查看《俠骨風豪》小說信息

第十六章 拒人千里 峰迴路轉(第1頁,共2頁)

字體:

夕陽西沉,倦鳥歸林,天際還掛著一片片殘霞,暮色漸漸籠罩九疑山中。

一座危峰之下,只見青霞繚繞,劍氣驚人,石崖洞谷積屍不下數十具,殘肢斷腿,血流成渠,景象慘目驚心。

嶽洋、蓋多林二人隱匿於一側樹影中,覷望崖下,只見那冷豔逼人之青衣少女,身旁並肩立著一個形貌奇古,皓首銀鬚身著葛黃長衫老者。

對面站著十數人,都是六旬以上面目森冷老者,高大老人亦在其中。

只聽一猴臉火睛老者獰笑道:「女娃兒竟然心辣手狠如此,老夫忍無可忍,你先出劍吧!老夫不願對女流之輩搶先出手。」

少女只悶聲不答,劍訣斜指,抱元守一卓然不動。

蓋多林低聲道:「如今才知少女不是邪惡之流,她為何還不出手?」

嶽洋點頭讚歎道:「這少女沉穩無比,明知對方無一不是出類拔萃豪傑,是以慎防猝襲,按兵不動,劍訣含著敵動我先動之辛辣劍招。」

那葛黃長衫老人此時冷笑道:「只怪你等無端尋事,豈能怨這女娃兒手辣心黑,老夫奉勸你等別枉費心機,趁早離去為上。」

猴臉老者大喝道:「你是何人?」

「老朽言璣。」

「哈哈!」猴臉老者一聲怪笑,目露不屑之容,道:「原來是自稱滇池釣叟的言老鬼。」

嶽洋心中一動,但見滇池釣叟冷冷答道:「不錯,滇池釣叟正是老朽,兄臺想必亦是位有名有姓的人物,不妨說出來讓老朽聽聽。」

猴臉老者陰道:「井底之蛙,焉知天地之大?在場諸位都是名震天下人物,說將出來不要嚇破你的膽!」

滇池釣叟曬然一笑道:「你且說出,看看是不是能嚇破老朽的膽。」

猴臉老者冷笑一聲,一一報說出:「武夷山火靈真君,九鯉青龍華人峰,九幽羅剎孟慶,南海雙星左驥呂霸。」說著伸手又指高大老人道:「這位是麗山旋風手關盾。」

滇池釣叟道:「不錯,果然是多年未出的老怪物,那麼你呢?」

猴臉老者火睛一瞪:「老夫千手神彌雲甫。」

滇池釣叟忽發出震天狂笑道:「連一個女娃幾都嚇不倒,何況老朽,老朽說一句真心話,諸位雖然武功絕倫,卻怕女娃兒一身驚人絕學及一柄吹毛可斷利劍。」

千手神彌雲甫為滇池釣叟激怒,冷笑道:「誰說老夫怕女娃兒手中利劍?」滇池老叟微笑道:「色厲內荏,心虛可見。你們只要光明正大,與女娃兒以一對一,老朽敢說你等無一人可接下十招之外。倘哪位不仗鬼蜮暗算,勝得了女娃兒,老朽當引往菊籬子住處,井獻上伽葉劍譜。」

嶽洋低聲道:「滇池釣叟與恩師有舊,但不知那少女何人?伽葉劍譜蓋老師可曾聽說過?」

蓋多林略一思沉吟道:「兄弟見識淺陋,未聞伽葉劍譜之說,那少女諒與菊籬子大有淵源,奇怪本人始終不露面,其中實在大有蹊蹺。」

嶽洋道:「在下有意偷學這少女幾手奇奧劍招……」

場中已是一觸即發之勢,嶽洋趕緊住口不語,屏息凝神注視著。

雲甫這時在肩後取下一柄仙人掌,道:「一言為定,女娃兒看招。」划起一片破空嘯風之聲,指向少女右臂曲池穴,其快如電。

少女在雲甫仙人掌未至之際,長劍已電奔出手,一招「蓮花千垂」,漫天寒星飛瀉,向雲甫襲來。

劍氣寒風中雲甫為之一顫,暗道:「這女娃兒伽葉劍法已盡得神髓,不可輕視。」心想至此,已自移形換位,仙人掌脫手搶攻三式,式式都是辛辣卓絕之招。

少女一招出手,又自緊接兩招「花雨繽紛」、「漫天絲影」,朵朵寒星在織錦光幕中暴射而出,卻無法看清少女是如何出手的。

只見那詭奇威猛的劍勢,立將雲甫身形隱沒,但聽一陣金鐵交嗚之聲,接著雲甫嘻了聲,一條身影疾衝出劍勢之外。

雲甫手中仙人掌只剩下一截殘柄,肩背前胸等處衣衫破裂,淚淚流出殷紅血液,面色慘白。

在場群邪不禁面色一變,紛紛搶撲出手合攻少女。

滇池釣叟不禁大驚,厲聲喝道:「無恥妖邪,竟敢以眾凌寡合毆一介女流之輩。」

那少女竟無所懼,掌中長劍奇招迭出,只見滿空銀星飛舞,身劍化一,匹縷寒光如迅雷電擊。

群邪個個一身武功卓絕,配合無間,掌勢如湧,四外木石震得滿天飛舞。

少女劍招雖一招比一招狠辣,奇奧幻變,威力莫測,但究竟是火候不夠,群邪又均是數十年前的老手,時間一久,已是捉襟見肘,守多攻少。

滇池釣叟亦加入附中,出掌如飛,力拒群邪。

嶽洋忽然長身一掠,閃出樹叢,撈取了一柄死屍遺留之鑌鐵長劍,忽一劍揮出疾取高大老人肩後。

高大老人聞風知警,眼未回顧,矮身一擺,疾若旋風般斜飄出五尺,轉面一望,冷笑道:「原來是你。」

嶽洋道:「不錯,你等既然自稱名震武林人物,成名人物那有群攻合毆之理,尤其對方是一年輕少女,我前罵你無恥怎可算得是諷辱了你?」左掌一揚,卻是攻向陣中群邪。

群邪只覺一股猛勁撞向身上,不禁心神一顫,紛紛疾拔騰起,飄身落下。

少女見群邪個個抽身飛撤,不覺緩過一口氣,但早已汗透羅衣,喘不成聲,一眼認出出手相助者乃是先前所厭惡之人。

滇池釣叟問少女道:「姑娘,可認得此人是誰嗎?」

少女鼻中輕哼一聲,答道:「誰知道,反正也不是一個好人。」

滇池釣叟搖首道:「姑娘,千萬別以貌取人,世上盡多外貌醜陋,心地善良之人。」

這時,暮色深深,明月升起,一片迷朦如夢也似的光輝被罩山谷,悽迷清冷。

旋風手關盾目光上下打量嶽洋兩眼,道:「你也敢伸手架樑,來管老夫的是非嗎?」

嶽洋道:「有何不敢,你等不過是欺世盜名之輩,又非全憑真實手底藝業。」

關盾面容激動,強作乾笑道:「你知道什麼?老夫等此來不過是與菊籬子有所商談,這女娃兒又是菊籬子之女,故此一再忍讓不便施展殺手。」

嶽洋道:「人家既不願見你,就應知難而退,……廢話少說,在下不容以眾欺寡,以強凌弱之輩恣意妄為……」

說時,欺身如電,左手掌指如飛攻出三招。

他那三招看似平凡,其實暗含無窮巧妙變化,無一不恰到好處。

此乃誘使關盾輕視自己,因而乘虛致勝。

果然,關盾見嶽洋攻出三招,均是平實無奇的招式,冷笑一聲,雙掌當胸一分,一式「脫袍推印」封了出去。

不料嶽洋掌指如電,手腳一振,奇招迭出,指風已掃及腰脅,侵膚若割,關盾不禁慄然一震_

嶽洋這種巧妙變換手法,在場諸人無一察覺,只覺嶽洋委實不自量力。

關盾此刻心知遇上勁敵,旋身如電閃了出去。

嶽洋掌指勢道如影隨形尋向關盾三處穴道,步法矯健靈奇,關盾只覺指風銳利跟蹤而來,宛如附骨之蛆撒他不掉,心神大駭。

他乃武林巨邪,雖處劣勢仍鎮定自若,橫掌疾撞而去,嶽洋如不及時撤手,這條左臂必將廢在關盾掌鋒之上。

嶽洋冷笑一聲,右掌中的長劍突急揮而起,劍到中途忽又一震,灑下滿天劍影,朵朵寒星射向關盾身形,利銳刺耳,寒飈驚天,威力強猛無匹。

這一招異常似少女「萬竿釣鰲」奇招。其實嶽洋也真是偷學得來,他以過人的稟賦強記再揉合自創詭奇的變化,使此招更具威力。

他偷窺少女奇奧劍招,細心觀察,遂認定少女劍招本身雖精奇莫測,但略嫌雜亂無章,招數變化時破綻也大,不能前後呼應,嚴密合縫,想來這少女必是短時強習而成。

嶽洋一展招式後,少女不禁驚撥出聲,望了滇池釣叟一眼,目露驚詫之色。

關盾被罩在猛厲劍勢之下,雙掌逼吐罡風強勁,只聽轟然一聲大震,震開一條裂縫,身形疾射而出,落在三丈開外。

只見關盾袍袖割成絲絲片片,發須零亂,神狀狼狽不堪。

嶽洋冷笑道:「就憑你這一點微末功夫,居然狂稱掌下斷魂,從無一人留得性命,你今有何話說?」

關盾臉如紫血,身形搖動,恨不得將嶽洋寢皮食肉,無奈氣血已盡,徒有感嘆。

突然,群邪中一條白色身影平飛落在嶽洋身前,獰笑道:「僥倖取勝也敢目空一切,老夫請問閣下是不是菊籬子之友,如此逞能?」

嶽洋道:「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那人點點頭道:「老夫九幽羅剎盂慶,照武林規矩,閣下既敢伸手架樑,老夫自應暫且撒開菊籬子之事不談,閣下還是就地解決,或易時易地一戰?」嶽洋聞言不由呆得一呆,一時之間,不知所答。

孟慶瞧出關盾神色有異,似受了嶽洋暗算,又知嶽洋功力絕高,輕敵不得,在關盾與嶽洋相搏之時,孟慶既驚於少女、嶽洋一身武功精奇,又疑心菊籬子不知藏有什麼詭毒絕計,若自己等人中計失閃,一世英名俱付流水,權衡利弊,不如以退為進。

少女卻翩若驚鴻一閃而出,又蓮步娜姍向二人走來,那冰冷如霜的面龐綻出春花盛放般笑容,吐出銀鈴語聲道:「我與你應承下來……」這話顯然是向嶽洋說的。

嶽洋更是一怔,只聽那少女又向孟慶道:「時地由你決定好了,姑娘為你們作個見證。」

孟慶冷森森望了少女一眼,鼻中哼了一聲,道:「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言外之意,無疑是指少女此時怎有心情多管閒事。

少女格格響起一陣銀鈴長笑,突然面色一冷,道:「反正你們與他算了帳後,還怕你們不會捲土重來嗎?只怕你們都成了劍底遊魂,今世冤仇也只好期請來生了。」出語尖酸刻薄。

群邪都不禁被這話氣得義憤填膺。

九幽羅剎見嶽洋不出一聲,遂向少女道:「姑娘既能與此人代為作主,明晚二更在寧遠縣城西十里長亭處不見不散。」

其時,嶽洋在恩忖:「九幽羅剎為何隨水轉得這般快,莫非藏有什麼好計不成?少女既已代作主,又不便再出言阻止。

孟慶神色漠然如水,不聲不語。

少女忽嗔道:「你倒是說話呀!」

嶽洋冷冷答道:「姑娘既已代為作主,還要問我麼?」

嶽洋鼻中輕哼一聲。少女柳眉一挑,道:「那你是同意了?」

盂慶嘴角咧了一咧,道:「明晚準在十里長亭恭候大駕。」音落,轉身與關盾、雲甫飛馳而去。

月華如水,樹影鋪地,谷澗一片山風送濤聲。

少女瞅了嶽洋一眼,道:「你也不是好人,與他們一樣,只是道不同不相為謀而已,你當姑娘不知麼?」

蓋多林突由林內掠出,少女與滇池釣叟雙雙一愣,凝神蓄勢戒備。

只見蓋多林停在嶽洋身前,嶽洋聞得少女之言也不置答,只微微一笑.轉目移注在蓋多林面上,道:「群邪氣勢洶洶來,卻又退得這般快,其中不無疑竇,他們如合擊出手,在下定無勝望。」

蓋多林尚未答言,少女已冷笑道:「這還用得著胡亂猜忖麼?姑娘告訴你吧,他們見我爹孃尚未露面,心中自是不安,又見我孤身拒敵,更堅信我爹孃安排好了一個絕戶之計,欲將他們一網打盡,疑神疑鬼之下,所以見風轉舵,收蓬而去,你認為是怕了你麼?」

嶽洋笑笑道:「我又沒說他們怕了我,令尊令堂呢?」

少女見嶽洋發笑時皮動肉不動,醜陋不堪,心中大為厭惡,柳眉一皺,道:「你管得著麼?姑娘問你,你那劍招是從何處學來的?怎麼極似姑娘所學?」

嶽洋冷冷笑道:「這是在下自創。武功一道,博雜異常,而且似是而非,源流雖一,各有其長者甚多,怎麼說是極似姑娘所學?」

少女冷笑道:「我卻不信是你自創。」

嶽洋道:「姑娘不信,在下也是無法。」

少女哼了一聲,道:「那我們印證幾招試試2」說罷掌中長劍一引,就待動手。

滇池釣叟久未出聲,這時忙邁出一步,抱拳道:「尊駕不可與菊姑娘一般見識,無論如何,尊駕拔刀相助之德,老朽心感,聽說尊駕來此訪覓一人,不知是誰?」

少女噘著一張小嘴,退後兩步。

嶽洋拱手答禮道:「言老前輩見問,敢不盡情相告,在下乃為尋找一位菊籬子大俠而到此處。」

滇池釣叟不禁一怔,道:「尊駕怎知老朽姓言?」

「老前輩方才與群邪搭話時,不是自稱姓言名璣嗎?適為在下聽到。」

滇池釣叟不禁赧然一笑,道:「老朽記性壞,尚望尊駕不要見怪,尊駕可是與菊籬子大俠有舊麼?」

嶽洋道:「只有一面之雅。」

「找他為了何事?」滇池釣叟目露詫容,一頓,繼道:「可與老朽一說麼?」

嶽洋聞言只是沉吟,似難作答。

滇池釣叟不悅,道:「菊籬子生性孤僻,久隱九疑山拒見生客來訪。老朽尚有急事,不便久留,今晚之德定有以報,恕老朽告辭了。」

蓋多林急接道:「言老英雄!」手向嶽洋一指道:「你知他是誰麼?」

滇池釣叟驚得一呆,忽轉笑容道;「老朽太過失禮了,尚未請教兩位大名。」

嶽洋道:「在下賤名目前暫難奉告,在下此來卻定要見著菊籬子大俠不可。萬望老英雄指引為感。」

少女突嬌叱出聲道:「你如想見我爹,非勝過姑娘不可。」一引長劍,只見滿天劍雨瀉下,帶出一片呼嘯破空之聲。

只見嶽洋足尖微點,長劍斜刺裡平伸出去,迅如電光石火,穿入漫天劍雨之中。

滇池釣叟瞧得心頭一怔,暗道:「這是什麼招術,一柱擎天最是平凡不過的劍式,用來化解伽葉劍譜一招奇學,委實太過輕敵大意些……」

心想間,只聽一陣金鐵交鳴之聲後,滿天劍光霎時全部斂消,但見嶽洋劍尖黏粘在少女劍身上。

少女只覺掌中劍被一股強大吸力粘住,使出吃奶力氣也分他不開,不禁急得花容失色。

滇池釣叟不禁大駭,始知嶽洋劍學委實奇奧莫測。

少女忽左手向懷中一伸,滇池釣叟面色大變,急忙高聲叫道:「姑娘,千萬使不得!」又急向嶽洋道:「尊駕絕學驚人,但勝之不武,菊籬子夫婦也將為此成仇……」說著一頓,面色凝肅道:「非是老朽不願引見菊籬子大俠,只是他孤僻固執,如若引見二位,他勢必與老朽翻臉動手,礙難之處,望請見諒,如犯險闖上此峰,必有殺身之危,二位千萬謹慎勿以身試險。」

嶽洋真力一撤,將劍收回。

少女銀牙緊咬,切齒罵道:「日後姑娘必叫你劍下斷魂!」

滇池釣叟雙眉一皺,望了少女一眼,道:「菊姑娘,令祖沉痾復發,危在日夕,令尊令堂現在盡力施救,分身不開,你如今又樹下強敵,令老朽向令尊令堂如何交待?」

少女會首無語。

滇池釣叟忽出手如電,牽著少女右臂,道:「老朽告辭。」疾然轉身拉著少女躍向危峰而去。

蓋多林忽高聲喝道:「言老英雄,只怕你今生後悔不及。」

滇池釣叟掠出三丈開外,聞聲倏然止步,轉頭冷笑道:「老朽生平行事,一經決定,絕不後悔。」

蓋多林亦報以冷笑道:「在下這位同伴師門昔年有恩於言老英雄,須知武林人物最重恩怨,有恩必報,有仇必償,似老英雄如此行徑,豈不令人齒冷?」

嶽洋忽咳了一聲道:「蓋老師,何必如此費心周折,諒此峰就是阿鼻地獄,也難不住在下。」

滇池釣叟思索有頃,朗聲答道:「老朽長住滇池,甚少在江湖中行動,人恩人怨俱已償報……」

蓋多林搖頭嘆息道:「真是貴人多忘事。」

滇池釣叟怒道:「尊言何意,請把話說清楚,否則即使所說乃是真情,似尊駕如此以恩要挾,老朽亦決不為……」

蓋多林哈哈大笑道:「放過此事不談,菊大俠尊翁沉痾復發,危在旦夕,放著一位神醫不請,並欲拒人千里之外,豈非不明不智!」

少女如罩濃霜的面容一展,百媚俱生,笑道:「你這話是真的?」

滇池釣叟突面色一沉,道:「欺人之語,怎騙得了老朽?」

蓋多林冷笑道:「你如不信,就請回身吧,菊大俠見與不見,與你無干。」

滇池釣叟目注蓋多林半晌,忽出聲長嘆道:「老朽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請恕方才出言輕率之罪,不過尊駕先須說明令友師門當年有恩於老朽之情。」

蓋多林正待出言,嶽洋瞥向遠處一塊大石喝道:「見不得人之輩,躲躲藏藏,還不與我滾出來!」剎時,身如離弦之弩激射而去,疾如雷奔。

大石後忽冒起一條黑影,發出桀桀的怪笑之聲。

嶽洋身在半空.掌中長劍急揮而下。

一招「天河倒瀉」,勢如奔濤引川,只見一片白光,似洪流急瀉般向那黑影罩去,漫空狂嘯怒吼,寒飈籠罩十丈方圓,威猛無匹。

那條冒起黑影似不料嶽洋來得這般快法,劍勢又凌厲無儔,欲待沉墜閃避業已不及,一聲淒厲慘嗥震鳴四野,已是屍分六截。

嶽洋彎身察看屍體,驀然遠在十丈開外,又是一條黑影沖天而起,穿空如飛,瞬息便已落入茫茫夜色之中。

只見嶽洋身形一動,疾走如風,搜尋嶺下。他遍行五十丈方圓,劍拔掌劈,石飛樹折,令邪黨無所循形。

滇池釣叟出聲相阻道:「閣下由他吧,群邪捲土重來時,自有一番激烈拼搏,此等末徒屑小,積威之下身不由己,其行雖可誅但其情卻可憐。」

嶽洋聞言疾躍而回,道:「老前輩慈悲為懷,仁德用心,但群邪狡詭鬼蜮,只怕今後老前輩等難以安枕。」

滇池釣叟老笑道:「武林人物,難得善終,不論橫逆之所由來,凡事只求無愧我心,是生是死,端視天命了。」

蓋多林忙將話引歸正題,低聲道:「老前輩可記得昔年晉地懷仁羊家集中,令高足兩人身懷千年何首烏,引來無數群邪覬覦,如非得一高人從中化解……」

話未說完,滇池釣叟已目露喜容,長長哦了一聲道:「老朽該死,怎麼將此事忘懷了,風聞蘇大俠在海外猝遭不幸,老朽唏噓久之,扼腕終日……」說時目注嶽洋,接道:「莫非令友與蘇大俠淵源甚深麼?」

嶽洋微笑道:「就是在下恩師。」

滇池釣叟不由驚得呆了,端詳嶽洋半天,只覺嶽洋麵目森冷,頷下三綹短鬚,少說也有四旬開外,不禁搖首道:「老朽有幸面晤蘇大俠,並經他通神醫道施治,其時蘇大俠英姿挺秀,丰神灑脫,怎能……」

言外之意,少俠豈能收高年之徒,武林千百年來,絕無此例。

嶽洋一聽即知弦外之音,伸手揭下人皮面具,露出本來面目。

滇池釣叟只見面前嶽洋長得美如冠玉,瀟灑已極,心知眼力有失,不禁脹得老臉通紅。

少女忽嫣然一笑,冷豔寒梅忽易為儀態萬方,嶽洋不禁心中一蕩,趕緊轉面他視。

突地,危峰之上亮起一聲嘯音,如鳳啼龍吟,隨風遠播,刺破夜空。

嶽洋抬目望去,只見一條人影電瀉而下,身形現出,正是那福壽寺所見的青袍老人。

青衣老人下得那座危峰,虎目中神光炯炯,逼射在嶽洋身上。

嶽洋走前一步,躬身長揖道:「菊老前輩,晚輩無由登山,冒昧之罪,請恕之!」

菊籬子宏聲大笑道:「你還是無由而來嗎?年紀輕輕,就這等不老實,如非老朽在峰上瞧得一清二楚,老朽還不願意相見咧!」

一旁,少女忽出聲道:「爹爹,這人不知從哪裡偷學得來的伽葉劍法,您得問問他。」

菊籬子不禁一怔,倏又轉顏喝道:「真是胡說!」

少女急道:「真的嘛!不信你可以去問言伯伯!」

滇池釣叟望了少女一眼,道:「菊兄,令尊宿疾可告痊癒了,這位少俠就是當年譽滿海內,醫道通神的蘇大俠衣缽傳人!」

菊籬子立時喜形於色,點頭道:「黃河尚有澄清日,豈可人無得運時。家父被仇家暗算多年,群醫束手,家父本待自行了斷,免受痛苦,經老朽苦苦相勸,並以陪殉為誓,逼不得已乃苟延殘喘至今,老朽遍歷深山大澤採取靈藥,奈何只能延續生命,卻無法根治。五年前風聞令師醫道通神,但又誤於老朽孤介僻性,未肯相求,一聽令師噩耗,不禁唏噓追悔……」說著略略一頓道:「老朽平生不受人滴水之惠,如有恩應湧泉相報,但絕不做傷天害理之事,故福壽寺老朽未盡全力,少俠使得以安然上嶺。」

一旁少女急道:「過去的事說它做甚,爹就是這孤介性情不知誤了多少大事,如今要是誤了爺爺的性命,爹就不怕抱憾終生嗎?」

菊籬子聞言呆住,嘴角一動,欲言又止。

滇池釣叟忙道:「菊兄,有什麼話先救過令尊大人來再說吧!」

菊籬子嘆息一聲,道:「少俠,請隨老朽登山吧!」

五人先後上得險絕危峰,循著峰脊飛奔,兩側懸削如仞,天風勁烈。

奔出數十丈,只見一座巖洞懸於排天峭壁之中。峭壁上附生著長春藤,五人猿猴攀掠而上。

洞口立著一中年美婦,鳳目含威,橫執著一柄青鋼劍,一見菊籬子先進入,即問道:「妖邪退走了麼?」

菊籬子道:「暫可無虞,全仗此位少俠!」回頭望了嶽洋一眼。

中年美婦目睹嶽洋滯灑儀態,不禁心頭一喜,少女忙掠去,倚著中年美婦身旁附耳密語,不時吃吃低笑。

菊籬子呵呵笑道:「小女君茹頑劣不堪,都怪老朽夫婦寵壞了她,少俠不要見怪,這是老朽山妻張嫻真。」

嶽洋忙長施一揖,道:「晚輩嶽洋參見張前輩。」

張嫻真目注嶽洋笑道:「少俠少禮,聽小女說少俠精擅醫術,就請施展妙手,老身夫婦當感恩不盡。籬子,你領少俠進去吧。」

菊籬子伸手一延,同嶽洋疾奔入洞。

張嫻真在洞口請問了蓋多林姓名.互道欽仰後,鳳目中流露出憂鬱之色,道:「家翁沉痾病久,已瀕油盡燈枯之境。此種怪症平生少見,老身夫婦知道家翁不過是時間早遲而已,恐怕是誰也無能為力了。」

滇池釣叟道:「大嫂不可如此斷定,奇蹟突現也未可知!」

張嫻真悽然一笑道:「但願誠能如大俠之言。」

四人魚貫入得洞後,只見一瘦小枯乾老叟躺在一具石榻上,厚被掩著軀體,只頭面露出,雙眼暗淡無神,低聲呻吟。

嶽洋坐在榻旁一方矮石上,拉出老叟手臂扶察脈象,閉目思索。

菊籬子則侍立榻旁,面色嚴肅、憂慮,目光一直不離嶽洋。

嶽洋扶察老叟兩手脈象,並觀其舌,稍沉思,才吐聲問菊籬子道:「老前輩尊翁三兩日內病情諒還不至轉惡,醫道有四,曰脈、曰因、曰病、曰治,現脈象已明,晚輩請問其因,但願賜告,再求其治!」

菊籬子長嘆一聲道:「家父昔年仗劍行道江湖時,身負卓絕武功,因嫉惡如仇,下手時未免不留人餘地,致遭武林群邪之忌,故設計陷害。那敗在少俠手下的關盾之師十方閻羅邱道嶺,他對家父表面異常恭順,外託仁義,卻內藏陰險。家父一時不察,誤飲一杯邱道嶺暗置怪毒藥酒,服下後家父即察覺有異,所幸功力猶在,拔劍護體得以逃出,強運真氣逼留在空穴中。雖遍覓良醫,非但始終不愈,更從每一骨節中又屈長一軟骨,疼痛難耐,以致群醫束手,迄今算來已十五年了!」

嶽洋喃喃自語道:「十方閻羅邱道嶺,怎麼在下沒聽說過?」

菊籬子道:「邱道嶺數十年未露面江湖,故武林多不知其名,但他心忌家父不死,怕有朝一日報仇,又垂涎家父一冊伽葉劍譜,故一直未放棄過搜尋家父。說來邱道嶺非但與目前武林紛亂局勢有關,而且與少俠亦是大有關連。」

嶽樣不禁大詫,道:「老前輩請道其詳!」

滇池釣叟道:「此言留著以後再說罷,心分則亂,少俠若不能靜下心無以治病!」

嶽洋哦了一聲,道:「晚輩該死,只管說話竟忘了治病。」繼而目注菊籬子道:「老前輩,令尊此疾發病之初,原極易治,但誤於令尊逼驅劇毒留於空穴,後未再運用體內三昧真火將毒燒風,年久日深,體內血氣阻塞,引起屈生軟骨,胸痛欲裂,此非毒傷,而是七情六慾所引動心火,刑及肺金,怫鬱氣逆,傷其肺道,則痰滯氣結,血凝於內,而閉胸痛,如晚輩意料得不差,老前輩數十年來急治於驅毒,而忽略內感肺傷,怎能不雪上加霜,重痾加劇,此是奇症,宜先治末而後治本!」

菊籬子大為驚異,慨嘆一聲道:「老朽昏蒙不明數年,少俠一言頓開茅塞,醫道一途較武功更為淵博浩繁,難求其竟,信為不虛。」

嶽洋索了紙筆,開了一方「紅花當歸湯」,藥味增重,又向滇池釣叟道:「言老前輩可還留有千年何首烏不曾?」

滇池釣叟道:「老朽還留下拇指大小一塊,不知夠否?」

「夠,夠!」嶽洋忙道:「一半就可推動藥力!」便又寫了以何首烏力引,無根水五碗煎作一碗服。

張嫻真接過藥方,道:「我去縣城,兩個時辰內可以返回。君茹,你在後洞準備酒食款待嶽少俠及蓋叔叔!」

菊君茹應了一聲,似一隻小鳥般掠往後洞。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