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川鄂境的驛道上,一輛騾車風馳電掣奔行,車輪轆轆,蕩起一片滾滾煙塵。
車轅上高坐著嶽洋,面戴人皮面具,眉目森冷,頭戴一頂闊沿斗笠,一身藍布短裝,手持一杆長鞭,對空叭叭連揮,儼然趕車把式。
套車內倚坐著吳秀雲。穿了男人衣裝,面色慘白無神,象生了一場大病。
路上不時碰上江湖人物,快馬騁馳,對騾車並未生疑。
武林中傳出雙劍被峨嵋得去,賀束蘭也被峨嵋所擄的謠傳,也是越傳越玄,又傳說十方閻羅邱道嶺獲有「伽葉劍譜」,刻意修練,圖武林稱尊。訊息如燎原之火,瀰漫了整個武林。
嶽洋心頭暗喜,揚鞭疾揮,騾車一過漁洋關,迎面道上忽出現黑旗會會主洪點鰲領著九個手下能人,如飛地掠來。其中一人揹著一受傷的奄奄一息的人,兩下里正要相錯而過,忽聽洪點鱉大喝道:「那趕車的給我停下。」
嶽洋充耳不聞,仍是揚鞭策馬,一轉眼就衝出十幾丈外,只聽車後喝叱之聲傳來,心知匪徒趕來,怒哼一聲,轡頭一勒,騾車立時緩了下來。
但見兩條人影一晃擦車而過,翻身仰面阻住騾車。
這兩人約莫四十上下年紀,輕裝打扮,面相栗悍,左邊一個濃眉一挑,喝道:「趕車的,你可是耳聾了嗎?」
嶽洋心知不能善了,冷笑道:「老朽耳並不聾,無奈車內有重病之人,急奔就醫,耽誤不得,老朽與你們並未相憮之處,攔車則甚。」
兩人不禁一怔,看嶽洋麵目森冷,神光逼射,才知不是趕車把式,竟遇上武林人物.他們卻是狂妄之輩,一點不把嶽洋放在眼裡,那人沉聲道:「尊駕既是會家子,事就好辦了,掌駕想必聽說過黑旗會主洪點螯!」
嶽洋冷笑道:「聽是聽說起,不過洪點鱉關老朽何事?」
此刻洪點鰲等人也已趕到。洪點鰲望了嶽洋一眼,哼了一聲道:「本座就是洪點鰲,攔車並非為別故,只為手下一人患染重症,揹負不起,擬欲權借騾車一用!」
嶽洋冷笑道:「閣下說得好輕鬆。我車內也有一病重就醫之人,難道將他棄於路邊嗎?一會之主,黑道領袖,竟形同劫匪,無怪為武林所不齒了。」
洪點鱉被罵得面色一紅,惱羞成怒,獰笑道:「尊駕出口肆無忌憚,想必大有來歷,我倒要見識見識尊駕有甚真才實學。」
嶽洋冷笑道:「老朽趕路要緊,難於從命。」說時鞭稍一揚,忽見那負傷的人象是肖七,不禁一怔。
這時,一彪形大漢出聲大喝,穿空撲來,掄刀就劈,刀光如雪,嘯聲劃空。
嶽洋冷笑出聲,長鞭如龍蛇一般,往外一引。只聽那大漢「啊呀」一聲驚呼,手裡的刀已被鞭梢點出手外,鞭勢迅疾一卷,太漢登時被長鞭卷束。
嶽洋擰腕一抖,那大漢龐大的身軀被甩向半空,墜落於十幾丈外。
這不過是一霎間的事,匪徒來不及出手救援,洪點鰲大驚,不用說,嶽洋不是一般人物。
嶽洋哈哈大笑,飄身落地,看著洪點鰲道:「老朽向例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眼前之事,若是往日,老夫決不與你干休,無奈車內有重病急待就醫之人,不能耽擱……」
說著,望了肖七一眼,文道:「也罷,你那重傷待救之人,老朽一併帶去施救,痊癒之後,老朽命他回返。」
洪點鰲冷笑道:「尊駕心意可感,怎奈老朽不領此情。」
嶽洋微笑道:「見死不救,你於心何忍?」說著身子一晃,落在揹著肖七的匪徒面前。
洪點鰲一見倒吸了口冷氣,而嶽洋又回到原處,眼裡閃出道懾人的寒光,冷笑道:「洪會主,老朽看此受傷之人並非你的手下。」
洪點鰲臉色一變,大喝道:「將他拿下。」
眾匪徒紛紛猛撲過去。
嶽洋不把這些人放在眼裡,身子一欺,左手直劈而下,掌勢如斧,一匪徒右臂應手被齊肩砍下,血流如注,慘叫倒地。
嶽洋左掌如飛,身法奇快,七個匪徒就有六人重傷不起。
洪點鰲大驚,還沒反應過來,忽見剩下的一個匪徒,被嶽洋一掌打得斃命,嶽洋飄風似逼近洪點鰲身邊,一招「丹鳳朝陽」踏中官,直攻前胸。
洪點鰲看得真切,此招「丹鳳朝陽」是峨嵋絕學,不由暗感驚訝,忙斜身一塌,讓出五尺,喝道:「且慢……」
喝聲未了,嶽洋手法一變,又使出三招都是峨嵋鎮山絕學,手法奇詭,掌風指向洪點鰲三處重穴。
洪點鰲見他毫不住手,激得面色鐵青,雙掌迎攻而出,立時掌影漫天,勁風如雷,冷笑道:「原來尊駕竟出身峨嵋,本座與貴派掌門金頂上人交情莫逆,念在彼此大有淵源!……」
突然,嶽洋眉目一變,沉聲道:「洪點鰲,你有目無珠,認錯人了!」手法又是一變,五指微屈,往外一引,又使出「軒轅十八解」。
洪點鱉雖是武林高手,仍被嶽洋指鋒掃及臂肘,只覺一陣麻木,不由驚出一身冷汗.但是,任他使盡巧妙身法閃避,嶽洋的指風如附骨之蛆隨風而至。
這樣一來,洪點鰲被迫處於捱打局面,嶽洋不讓他有半點緩手之機,突出一招「天龍伸爪」,出手奇詭,一把扣住了洪點鰲「曲池」穴,未等他哼出聲,伸出五指,疾點在他的死穴上,洪點鰲心脈一斷,立即氣絕斃命。
揹著肖七的匪徒,目睹幫中高手及會主先後橫死,嚇得魂飛魄散,丟下肖七拔腿就跑。他怎能逃出嶽洋手心。
嶽洋忙躍到肖七身旁,檢視之後知道肖七中了極重的內家掌力,內臟已壞。肖七睜開暗淡無神的雙眼,緩緩地轉了兩轉,欲語未語,嶽洋忙道:「不要說話……」伸手入懷取出小瓶,倒出三顆長春丹,喂入他的口中,並伸指點了十九處穴道後,捧起肖七躍上車轅,橫擱在轅後,揚鞭策馬疾奔而去。
時值七月,秋風未動。而峨嵋半山已是紅楓奪錦,絢爛無比,在滿山蒼松翠柏掩映之中,分外顯得豔麗悅目。
在石階蹬道上飛馳著花起、申首等人,逕向金頂奔去。山崖後突轉出皓眉銀鬚的老僧,高喊了一聲佛號,含笑迎著花起等人。
花起等人一見老僧,立即肅立躬身道:「紫竹師叔,禪駕安好!」
紫竹大師捋須微笑道:「老衲軀體頑健,長安憚悅,並無不好,倒是你等此行辛苦了。」
說著,望了花起一眼,又道:「風聞你們得了‘靈兔’、‘太阿’雙劍,引動黑白兩道高手,紛紛阻劫,掌門人放心不下,派遣多人下山,相助於你等,怎麼未曾相遇麼?」
花起一怔道:「弟子避道而行,錯過未遇,只遇上葛師兄,葛師兄受傷甚重,現在本下院田養.弟子等途中幾乎險遭不測!」
紫竹大師露出詫容道:「途中遇上何等或手人物?雙劍呢?」
花起臉上一紅,面有愧色,將途中經過簡略說出,最後遇上天蠍宮主,險些喪命。
紫竹大師驚道:「這魔頭也出世了麼?後來如何?」
花起道:「幸遇邱老前輩及時趕來,才免遭蠍毒入體之害,不過邱道嶺老師與天蠍宮主吳峰中途雙雙出奪,約莫兩個時辰後同返寺內,始得一一施治,兩柄寶劍二人各持一柄,似已握手言和!」
紫竹大師道:「這就令人費解了,他們兩人為何離去,你知道嗎?」
花起答道:「因邱老前輩向吳峰說,來寺之前,已制住其愛女,迫使他就範,吳峰聞言面色大變,揚言須親見其愛女之後,方能取下弟子等附身天蠍,所以兩人匆匆離去,不過同返時也未見吳峰之女!」
紫竹大師垂目沉吟,良久嘆息道:「兩人如攜手合作,居心叵測,尤其雙劍被邱道嶺、吳峰掠為己有……唉!此事不容老相置喙,須稟明掌門人再說,不過棲雲師權及掌門人均已坐關,開關之期尚在二十一天之後!」
花起道:「怎麼掌門人竟坐關了?」
紫竹大師低眉道:「如今武林大亂之象已萌,掌門人正在潛心修練一種絕學,不然無以應付……」說時倏然改口道:「這話暫且不談,倒是你等天蠍附身餘毒未盡,久而久之,心靈均為吳峰控制,是為終身之害.必須向掌門人稟明,設法才好!」
花起等人面面相覷,申首急道:「師叔,天蠍之毒有此厲害麼?您老人家為何知道吳峰並未將全部蠍毒清除?」
紫竹大師看了申首一眼,嘆息了一聲,飄然走入林中。
眾人不禁一怔,花起低聲道:「紫竹大師與掌門人近來意見格格不入,遇事推諉袖手,實大有苦衷,乃一伸手出錯,恐掌門人誤認有通敵之嫌,不可怪他老人家!」語聲一頓,又道:「無論掌門人開關與否,我等終須上得金頂,其他師長必在,崇明此行經過詳情,免落罪戾!」
申首點頭附和,一行如流雲奔電般,上山而去。
片刻,皓眉銀鬚的紫竹大師又轉出林外,面色凝重,走向曼因師太所居的神水閣而去。
神水閣外,秀是麗色,丹楓翠柏中隱隱傳來梵唄禪唱,青磬木魚之聲,與滿山風濤之音相互吟和。
紫竹大師駐足於陶外大峨石旁,注目閣中,暗暗嘆了一聲道:「峨嵋勝地,靈虛洞天,數百年來清譽不墜,不想掌門為一朝之根,倒行逆施,為我佛蒙垢,如不及早設法,峨嵋即將陷於萬劫不復之地矣,曼因師妹持重自謹,足智多謀,與她商量,看她心意如何?」他走到閣門口,朗聲道:「曼因師妹。」
閣內的青磬木魚和梵唄禪唱之聲嘎然而止,傳出語聲道:「是紫竹師兄麼?為何這般多禮,只管請進。」
紫竹大師飄然而入,只見霜鬢黑髮的曼因師太站在案旁,遂打一稽首,道:「有擾師妹禪課,愚兄致歉。」
曼因師太含笑道:「豈敢,請師兄坐。」
兩人雙雙落座後,曼因師太含笑道:「看師兄面有隱憂,到此必然有因。」
紫竹大師長嘆一聲:「浩劫即將應在峨嵋,師妹怎如此坐視不顧?」
曼因一聽鳳眼吐威,冷笑道:「大塌下來自有掌門人承擔,關小妹何事?」
紫竹大師含笑道:「愚兄知師妹是氣話。如坐視峨嵋慘遭沉淪,你我撒手西歸時,以何面目見上代掌門恩師之靈,再說師妹能忍心令蘇大俠拯救武林蒼生之念付諸東流?」
曼因師太一聽,目裡露出驚喜之色,道:「師兄可曾見過蘇大俠麼?」
紫竹大師搖頭道:「雖然未見,有他高足在,足可消彌禍劫。」
「師兄是說在武當所見之嶽洋麼?」
紫竹大師微笑道:「看來蘇大俠必有安排,令岳洋依計行事,如今跡象漸明,機不我予,何況也該早點定策相助他才是。」
曼因師太望了望紫竹大師一眼,道:「師兄怎知跡象漸明?」
紫竹大師道:「方才愚兄相遇花起、申首師侄等人轉返……」便將花起所說,和盤托出。
曼因師太略一沉吟,道:「環宇二絕攜手,武林禍亂更深,與嶽洋截然是兩回事,怎可說……」
紫竹大師揮手相阻道:「師妹別心急,你只忖思花起所遇,以師妹睿智,不難思得其中許多可疑關鍵。」
曼因師太道:「師兄請勿故弄玄虛,乞道其詳。」
紫竹大師道:「此事可謂天衣無縫,了無痕跡,任誰均不曾心疑,如非愚兄聽完花起所說後,避至靜處細加推敲,難以找出真象……」
曼因師太側耳傾聽,只聽紫竹大師繼續說下去:「赫連燕侯雖屈居梁邱居士之下,其徒也是不同凡俗,花起糾眾尋仇,雙方各有傷之,然而雙劍脫手飛向屋面,立即追捉,發現雙劍已是化龍無蹤。」
曼因師太笑道:「師兄不是說過花起等從竊賊手中偷獲雙劍,想必這兩個竊賊藏在屋面,雙劍飛落時,恰好他們截獲,匆促逃離……」
紫竹大師附掌呵呵大笑道:「這兩鼠竊能在一千高手眼皮下逃去,身手定然高明得很,卻中了邱元的暗算,豈不顯得有點矛盾了嗎?」
曼因師太恍然大悟,展眉笑道:「莫非這一雙鼠竊有意使花起上當,而這兩個鼠竊八成是嶽洋等人喬裝改容扮成?」
紫竹大師接著道:「其次是花起所遇的面掛刀痕的老人武功卓絕,也必是嶽洋所為。昔年蘇大俠所制人皮面具甚多,留與蘇少俠使用,嶽洋用的當是蘇少使所與……」
曼因師太點頭贊同紫竹大師所說。
「嶽洋藉此人皮面具,顯露身手,又與花起說他與金頂掌門有舊,此中必有深意在,如所料無錯,嶽洋在短短時日內必來峨嵋。」紫竹大師咯略一頓,又道:「最後,邱道嶺以制住吳峰愛女相要挾,吳峰與邱道嶺商量勉強應允解開諸人用身的天蠍之苦,不過須見過其愛女再說,但二次回來後仍未見愛女,吳峰又分得一柄太阿劍,此中疑結,委實難解,恐非待嶽洋來時,無法察知真相。」
曼因師太面露疑容道:「此又關岳洋什麼事?」
紫竹大師道:「愚兄料嶽洋必隱身在側……」
曼因師太道:「師兄的話大有道理。」
紫竹大師緊接著又道:「雙劍乃掌門急需之物,與棲雲師叔共同參研‘天道二十四劍’,更具威力,不想邱道嶺竟霸為己有,居心不可測,你我從中挑明,或可使掌門人醒悟。」
曼因師大笑道:「掌門人陷溺已深,已不可拔,你我只能釜底抽薪,免使本門玉石俱焚……」
忽聽隨風飄來一聲深沉的冷笑,道:「密謀叛逆,該當何罪?」
曼因師太面色一變,紫竹大師端坐不動,笑道:「是白象師兄……」
語音未落,白象師兄神色安詳走了進來,目光注於曼因師太,道:「壁縫有耳,你等也忒大意了。」
曼因師太冷笑道:「就是金頂師兄親耳聽到,他又敢把小妹怎麼樣?」
白象師兄含笑道:「愚兄說笑,師妹請勿見怪,方才在接引殿內,花起等人向二師兄弘明說明經過,就知邱道嶺居心不可測。」
曼因師太鼻中哼了一聲道;「護法四長老,就數二師兄不明大義,與金頂師兄一鼻孔出氣。」
紫竹大師忙道:「此非說氣話之時,本派目前壁壘分明,暗中各不相容,各自為政,如今訊息已傳揚開去,本派已得‘靈兔’、‘太阿’雙劍,我料日內非但廬山高手必來侵犯,而且大批妖邪也將前來,峨嵋已成是非之地,你我須商定兩全之策,不趟這場濁水。」
峨嵋號稱天下秀,景色幽絕,最引人入勝的是峨嵋群峰高低懸殊,景色各有不同,氣候懸殊。
二十天後,日落之際,萬年寺外一條驕健身影掠出古木翁鬱之中,是一俊美少年手持烏骨摺扇。萬年寺外已是秋色染林。他四顧了一眼,門入寺內。
紫竹大師在雲房靜坐,忽覺門窗有動,一條人影疾闖而人,不禁一怔,抬眼望去,見是一個丰神俊逸的少年,問道:「施主駕至荒寺所為何事?」
少年躬身長施禮,答道:「晚輩嶽洋,意欲向老前輩求教。」
紫竹大師聞言白眉一挑,清癯的臉上泛出喜色,長長哦了一聲,站了起來,道:「老衲算準你會來。你來寺途中可被人發現?」
嶽洋微笑道:「晚輩形蹤異常隱秘,該未曾被人發現,但老前輩從何知晚輩定會前來?」
紫竹大師道:「一雙假劍內藏無比巧計,非你莫屬。此計需逐步施行才能收效,不然功虧一簣,你焉能不來。」
嶽樣面色微變,道:「老前輩神目如電,洞察秋毫,晚輩衷心拜服。」暗中卻是心驚不已。
紫竹大師含笑道:「你別怕,若非老衲潛心推究花起所遇,無法察覺是一安排周詳的智計,使花起等人墜入其中而不自覺,如今即使察破也已太遲。」說著,手指一間隱室道:「老納須通知白象師兄、曼因師太說你來此,你可在此隱室中休息。」
嶽洋稱謝,邁入隱室中。
紫竹大師正欲出靜室,忽見一個小沙彌形色倉惶而入,稟道:「方才接引傳下話來,連日來千佛頂下可疑人物頻頻現蹤,請方丈萬萬留意……」
紫竹大師不等小沙彌說完,即沉聲道:「知道了。」
小沙彌緊接著又道:「法身殿內現有三個神秘人物,形蹤異常可疑。」
紫竹大師不禁一怔,急步走出,向法身殿走去。
殿前的楓樹下,站著三個面色深沉,身著黑衣長衫人,紫竹大師走了過去,合掌稽首道:「三位施主光臨,為了何事?」
中立一個瘦長漢子冷冷答道:「明人不做暗事,我實話實說,此來是為了‘靈兔’、‘太阿’兩劍。」
紫竹大師懼恐地道:「老衲並未得手雙劍,三位施主如此……」
中立那人冷笑道:「我知道非你取得,相煩接引面見掌門。」
紫竹大師道:「三位施主是何宗派?」
那人傲然一笑,截然答道:「廬山。」
紫竹大師面色安詳,微笑道:「老衲方外之人,從不打誑語,雙劍並非敝派所得,乃是十方閻羅邱道嶺取去。」
那人面色如罩一層濃霜,冷森森答道:「誰不知道峨嵋與邱道嶺串通一氣。推在邱道嶺身上,依然脫不了干係。」
這時,突從寺外紛紛竄來十數僧俗,內有一名俗裝老者大喝道:「狂徒,竟敢在本山生事。」拐揚手腕掣出肩頭上兩柄佛手,掄起千重勁風,向中立那人攻擊,一面喝道:「老夫平劍豪向來不讓任何人登門生事。」
中立那人冷笑一聲,身於右閃,讓過來勢,左手疾探而去,一把抓住右拐,左掌同時飛去。
「叭,的一聲大響,掌力朝平劍豪肩頭猛擊。
平劍豪肩骨全碎,禁不住大叫一聲,踉蹌倒出幾步,才把身子穩住。
紫竹大師高喊一聲佛號,道:「三位施主縱然武功蓋世,也難擋敝派數千名弟子之力,萬望三思而行。」
那人冷笑道:「眼前來犯峨嵋之人,非僅我廬山,尚更有三山五嶽黑白兩道高手,和尚還在做夢,交出雙劍,萬事於休,不然思將悔之莫及。」
紫竹大師道:「施主真是專為雙劍而來嗎?」
那人一呆,怒光逼射,沉聲道:「當然不止。」
峨嵋一僧朗聲道:「紫竹師兄與他空耗唇舌則甚?」說著一掃同來之人,大喝道;「還不將三狂徒擒下。」
峨嵋諸人立時猛攻出手,將三人圍在當中,杖影如山,掌風似雷。
那三個廬山高手毫不畏怯,六手同發,施展「風雲八爪」奇招,將圍攻諸人逼得團團亂轉。
一盞茶時間過去,在那顆大楓樹之上,響起一聲陰冷的笑聲……」
峨嵋諸人不禁一怔,只見三廬山高手忽翻仆倒地。他們的背上各有一花斑恐怖的巨蠍。
樹頂瀉落一個穿一寬大黑袍,背插一柄形式蒼古「太阿」劍,陰沉說道:「老夫天蠍宮主吳峰,來……」還沒說完,三隻釘在廬山高手背上的巨蠍自動飛離,飛梭穿電般向峨嵋諸人噬了一口,連袖手旁觀的紫竹大師也不例外。
峨嵋諸人面色大變,望後就倒,三隻巨蠍皆穿空飛去。
吳峰不禁大驚,一鶴沖天而起,向巨蠍飛去的地方追去,瞬間無蹤。
這情形被萬年寺小沙彌看見,一個小沙彌立時撞起緊急的鐘聲,鐘聲震傳山谷雲空。
月已東昇,清冷銀輝下,只見大殿外倒著十數具軀體,一動不動。
不久峨嵋高手相繼趕來,曼因師太、白象大師等也已先後到來,目睹情狀,面面相覷,不知發生了什麼事。
白象大師向紫竹大師身前走去,見紫竹大師面顯痛苦之色,兩眼仍然睜開,強運真氣,封閉要穴,免蠍毒入侵,忙伸捐助紫竹大師飛點十數指,問道:「師弟,你遭了何人毒手。」
紫竹大師痛苦之色略平,低聲道:「師兄與曼因師妹暫且留下,小弟還有話說。」繼而高聲道:「師兄請先扶起小弟。」
白象將他兩手挽起,只見紫竹大師冷汗如雨,順頰而下,苦笑一聲,將經過詳情說出,道:「速將眾人送往金頂接引殿中,請金頂師兄施治,遲恐不及,並代陳明經過,老衲要留在此調息靜養。」
峨嵋高手中大乘禪師道:「紫竹師兄何不也去金頂?」
紫竹大師苦笑道:「你等速護送受傷同門趕往金頂,他們蠍毒較愚兄為重。」
大乘禪師嘆息一聲,領著同門扶起受傷之人如飛而去。
白象大師向曼因師太示一眼色,扶著紫竹大師轉入雲房而去。
曼因師太會意,獨留不離,緊隨著白象、紫竹兩人,低聲道:「師兄莫非有話要與小妹說麼?」
白象大師道:「是紫竹師弟暗囑你我暫留,且入禪室中再說吧。」
三人同入雲房,曼因師太隨手掩好房門,白象大師扶著紫竹大師倚在木床上,點燃桌上一盞油燈。
只見紫竹大師面色慘白,冷汗如雨,喘息不止。
曼因師太見狀憂心不安,問道:「師兄,你感覺如何,小妹有獨制靈丹,不妨一試。」
紫竹大師喘息漸平,道:「吳峰天蠍奇毒無比,普通丹藥只有催速死亡,愚兄暫死不了,留你們在此,為的就是嶽洋現在隱室中。」
曼因師太目光一喜,道:「他竟來了嗎?」說時人已向隱室走去。目光落處,只見室中空無一人,不禁一怔,道:「不在了呀?!」白象、紫竹兩人一怔。
驀地,門扉「呀」的一聲被人推開,走進俊美如玉的嶽洋。
嶽洋反手拴上房門,走到床前,手託一顆藍色藥丸,向紫竹大師道:「老前輩可先將藥丸眼下,可解蠍毒,不過老前輩仍須佯裝蠍毒未愈,避免同門生疑。」
紫竹大師接過眼下,道:「方才之事你均曾目睹麼?」
嶽洋微笑道:「非但盡落人眼中,三隻毒蠍自動飛起噬傷貴派諸人連同老前輩受傷,也是晚輩使的手腳,情非得已,望老前輩休怪,只如此,才可平息眾疑。」
兩僧一尼不由面現驚詫,互望了一眼。
曼因師太道:「你從何習得驅蠍之法?」
嶽洋道:「不敢向三位老前輩隱瞞,吳峰之女為晚輩所擄,由她傳授驅蠍之法。」
白象大師微笑道:「果然名師之下有高徒,你今來此又安了什麼詭計?」
嶽洋道:「面見金頂掌門,藉機進身,混入大涼,使他們自相火拼……」說時面現悲憤之色又道:「晚輩風聞仇人王聲平老賊也託身大涼,不手刃老賊,晚輩死不瞑目。」
曼因師太道:「你怎麼使金頂掌門相信,我看此事不大容易。」
嶽洋徽微一笑,取出一張人皮面具戴在臉上。
二僧一尼放眼望去,只見嶽洋麵目森冷,一條三寸長傷疤橫在頰上,一部稀落落的褐灰色短髭,已顯灰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