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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借刀殺人 清音淨土(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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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落星沉,大地一片蒼茫。

七星莊屋宇櫛比,一無燈火,在外忽生起尖銳刺耳嘯聲,宛若鬼哭狼嗥,使人不寒而慄。

這時,暴永環已是軟玉溫香抱滿懷,他本色中俄鬼,到嘴的羊肉豈能平白放掉。

左榮逃回報警,暴永環卻一笑置之,只令家中高手戒備,若有人侵入,格殺輿論。

一夜過去,卻未發現有人犯莊,僅只嘯聲頻頻,異常可疑。

莊中突發現三具無頭屍體,都非武功泛泛之輩。這一來暴永環不由大震,頓時調遣能手外出探察有無可疑武林人物。

又是一日過去,暮靄深垂,月升東山,七星莊如臨大敵,嚴密戒備。

梆聲傳來,已是二更時分。

驀地,莊外東南方響起一聲刺耳長嘯,聲奔雲空。

莊上突掠出數十條人影向東南方奔去。

這十數人身法矯捷伶俐,縱躍如飛,一望而知均是武功卓絕的江湖能手。

東南方一座山坡上立著一個鷂目鷹鼻高大老者,身後隨著三個面目陰沉的黑衫人,晚風拂動四人衣袂,瑟瑟有聲。

突然,高大老者又發出一聲刺耳長嘯,直衝雲霄。

七星莊數十黑道能手已疾奔而至,一人大喝道:「你在莊外鬼嘯什麼?」

高大老人雙目一睜,目中冷電似兩道利刃,剜人心胸。

七星莊十數人不禁一顫,知來人並非庸手,暗中凝神戒備。

高大老人突狂笑道:「老夫在此長嘯,與你們何干,就是暴胥親自前來,也阻攔不了老夫,速渡回去,不要惹得老夫火起。」

那人大怒道:「你這是存心惹是非。」

高人老人冷哼一聲,猿臂疾伸,迅如電光石火般攻出一掌,掌到中途,突然中止,一沉一翻,將那人右臂一把抓住,左掌叭的一聲按在胸前。

一聲激厲慘嗥騰起,已是七竅流血而亡。

高大老者似已起了殺機,與同行的三個黑衫人如電撲上,紛紛出手。

只聽慘嗥之聲此起彼落,這七星莊十數人只留得一人負傷逃回,其餘都被他們斃於掌下。

高大老者又發出一聲長嘯,七星莊上群匪立被懾住,不敢出莊。

數十里外,天蠍宮主怒容滿面率領著十數黨羽疾趕而來,一路上,他連受一群黑衣蒙面人阻截,為此耽誤了行程。

這群黑衣蒙面人飄忽如風,武功甚高,不作正面拼搏,只冷襲暗算,使吳峰疲於奔命,怒火難忍。

天已四更,七星莊上風聲鶴唳,草木皆驚,那嘯聲入耳,懾魄驚魂。

暴永環在屋內坐立不安,憂容滿面,來回踱步,口中喃喃自語道:「怎麼我爹還未返回,莫非出了什麼事情?」忽然內室簾一揚,翩然走出那被搶少女,眸中滿含悽怨之色。

暴永環不禁一怔道:「怎麼,姑娘出來了。」

那少女悽婉一笑,垂首道:「這是你淫人妻女之報,蒙你真心相愛,我不如實話實說,你得仔細應付。」

暴永環大驚道:「姑娘,你這話在下甚是不解!」

少女望了暴水環一眼,道:「你知道我是誰麼?」

暴永環一聽,便知內中大有文章,不禁面色大變,囁嚅道:「姑娘是何來歷?」

少女道:「我姓吳名秀雲,乃環宇三絕天蠍宮主吳峰之女。」

暴永環不由面色慘白,似跌於萬丈冰容之中,周身顫慄,久久不能作聲。

半晌,暴永環始神色慘白道:「令尊世外高人,武功登峰造極,為何姑娘對於武學一點不懂?」

吳秀雲道:「我娘不准我習武功。」

暴永環道:「令尊現在何處?」

「他老人家去江陵訪友去了,今晨必然返回,聽知我的事,定然趕來,那時你的性命必將難保。」

暴永環冷汗如雨沁出,道:「這莊外嘯聲是什麼人?」

吳秀雲道:「均是我父屬下。」

暴永環懊悔莫及,心念一動,不禁趨上前去抱住吳秀雲道:「你我恩愛夫妻,你真忍心看著我死在令尊手下麼?」

少女鼻中低哼一聲道:「誰相信你的話語!」

暴永環指天劃日,盟起重誓來。

忽的一條人影疾閃掠入,正是須發蒼蒼,名震一方的七星雙鉤暴胥。

只見暴胥一聲大喝道:「又是你這孽障惹的禍麼?」

暴永環一見乃父,不禁面無人色,屈膝撲通跪倒,道:「孩兒該死。」手指著少女道:「這位姑娘系環宇三絕中天蠍宮主吳峰之女,因為姑娘未習武功,孩兒不知才冒昧擒來勒逼成婚,不然孩兒也不致糊塗至此,還望父親設法才是。」

少女粉臉一紅,翩然閃入內室。

暴胥面色如灰,五內如焚。不錯,暴永環說得對,大錯已鑄,就是殺了暴永環也無濟於事了,不禁跌足連嘆。

暴胥乃一方黑巨梟,耳目聰靈,早就風聞吳峰與邱道嶺結盟,但吳峰愛女失蹤,卻始終被矇在鼓裡。

忽地,一個黑衣漢子蒼惶奔入,道:「稟莊主,莊外天蠍宮主吳峰要叫莊主出面回話。」

暴胥臉色大變,向暴永環喝道:「孽障,還不隨為父去見吳峰前輩,是生是死,端看你的造化如何了!」遂牽著暴永環疾掠而出。

奔出莊門,只見吳峰面色冰冷,率著十數能手殺氣騰騰,暴胥疾趨向前,躬身施禮,含笑道:「在下暴胥,不知前輩駕臨敝莊,未及遠迎,望乞海涵。」

吳峰森森一笑,殺機畢露,道:「哪個是你孽子暴永環?喚出來見過老夫。」

暴胥心底不禁冒上一股奇寒,回頭喝道:「孽障,還不拜見吳老前輩請罪!」

暴永環面色如土,屈膝跪伏地上,道:「令媛由晚輩善待,現在莊內,未有絲毫失禮之處。」

吳峰冷冷望了暴永環一眼,道:「那很好,領老夫去見她,如所言不實,今宵老夫要血洗七星莊。」

暴胥聞言不禁心神大震,暗中已生出一個計謀。

當下,暴永環慌忙立起,惶然道:「晚輩帶路。」即轉身而走。

吳峰鼻中哼了一聲,率著十數人隨著電疾而去。

暴胥緊隨最後,暗中傳令莊中能手佈置陷阱,如一有情況,立即發動。

暴永環奔到吳秀雲室外,高叫道:「吳姑娘,令尊已至,請出來相見。」誰知室內卻無人聲。暴永環不禁面色大變。

吳峰嘿嘿冷笑不止,道:「老夫的愛女到底何在?」

暴永環掀開門簾,只見室內空蕩蕩地並無一人,哪有吳秀雲在,不由亡魂喪膽。

吳峰變臉大喝道:「好鼠輩,你膽敢騙老夫!」五指如電抓在暴永環背上。暴永環只覺痛澈心脾,大聲慘叫起來。

暴胥一見,在外厲聲罵道:「吳峰,七星莊上不容登門欺人之輩,你如想活命,趕快束手就縛。」

吳峰哈哈笑道:「不要說是小小七星莊,就是刀山地獄,老夫也要將之夷為平地,你是不要孽子性命了麼?」五指一緊,只聽咔嚓一片脆響,暴永環背骨被勒斷,霎時氣絕。這也是他作惡多端的下場。

驀地,無數火箭射入室內,見風就燃,屋內頓時變成一片火海。

吳峰沒防暴胥有此毒計,雙掌連揮,拼命格鬥,哪知風助火勢,愈燒愈旺,吳峰等人的鬚髮衣衫,都被燃著,衝出屋外。

室內一片弓弦亂響,毒弩如雨。

吳峰怒火如熾,放出背上九隻天蠍,他見暴胥站在十數支外指揮莊中手下,哼了一聲掠至。暴胥陡覺背上一陣劇痛,不由驚叫一聲,吳峰趁虛雙掌一抓暴胥雙腳,高高舉起,兩手一分,暴骨活生生被撕成兩半。

九隻天蠍一經飛出,片刻之間已將七星莊上一班高手噬倒大半,其餘的人見勢不妙,逃走無蹤。

這時,一幢莊房已沒入熊熊火海之中,只見紅光燭天,濃煙瀰漫,炙熱逼人。吳峰騰身一躍,抓住一個未及逃走的人。那人怪叫一聲,高叫道:「饒命。」

吳峰沉聲道:「你可見得老夫愛女?」

那人咧嘴道:「被少莊主掠來強逼成婚,但不知為何不見。」

吳峰一聽不由怔住,暗道:「莫不是雲兒為了失身,羞於見我,藏身於室,這把火定然把她害了。」連連追悔自己魯莽。事到如今,悔已不及,只得讓手下仔細搜尋。

天色已現朦朧曙色,吳峰站在屋簷下,神色極為難看,心絃紛亂如麻,突然一人疾落,出現一個鷂目隼鼻的高大老人。吳峰認出是旋風手關盾,不禁一怔。

關盾抱拳笑道:「邱山主放心不下,特命在下率領多人趕來,但不知吳前輩可救回令媛麼?」

吳峰神色黯然道:「老朽一路趕來,不料連番遇著許多蒙面人橫加阻隔,故而耽誤了行程,一步來遲,愛女已不知去向。」心中羞於說出愛女已尋了短見。

關盾驚道:「怎麼,吳前輩也是遇著黑衣蒙面人阻截?在下一路行來,也是如此,這群鼠輩真的可恨,明截暗襲,飄忽如風。」

吳峰心內煩躁不寧,不願提起此事,向關盾望了一眼,說道:「怎麼就關老師一人?」

關盾哦了一聲,道:「他們隨後就到,在下遙遙瞥見七星莊火光衝夭,所以先行趕來一步。」說著,颼颼聲起,只見人影紛落。

一個瘦小黑衣輕裝漢子向關盾稟道:「屬下途中遇見三個僧人坐地休息,內有一僧揹著一絕色少女,似已昏迷,向西南方走去,屬下心中犯疑,只為山主嚴囑不得途中生事,所以不敢上前訊問。」

吳峰忙道:「你可曾見到這少女形象如何麼?」

那瘦小漢子將少女服裝、面貌描述了一番。正是吳秀雲形象,吳峰喜極,立道:「正是老夫之女。」望著關盾道:「我們追去。」

關後道:「依在下之見,不如分作兩批,往西南、正面方向追趕,以免失誤。」

吳峰略一沉吟,道:「關老師之見極有理。」當下吳峰追往西南方,關盾撲向正面。

這一切全是何樂遷的詭計,金山寺外暴永環所擄的少女真是吳秀雲麼?其實不是,是以重金購買一名妓,誘使暴永環墜入彀中。暴永環愛色如命,如蒼蠅見血,哪有不中計之理。

吳峰隨著暴永環進莊時,那吳秀雲業已被關盾扶出莊外。吳峰、關盾等人途中所遇蒙面人,也是何樂遷的詭計,故意阻延吳峰行程。

按下吳峰之事不提,且說大涼之事。

邱道嶺極敬重何樂遷的才華.為他一一引見屬下能手,一連三月,領何樂遷巡視山中佈置,但卻未將阿修羅陣的奧秘吐露。

何樂遷明白邱道嶺還有三分疑忌,所以表現得十分謹慎,不輕易說話,要說話也極為得體謙遜。

返回靜室後,邱道嶺微笑道:「老朽深慶得人,全仗代為籌劃,兩月內老朽須參悟一宗武功,不能被外界所驚擾,有勞費神。」說罷作別而去。

何樂遷料知邱道嶺在暗中窺察舉動,遂微微一笑,一連數日,足不出戶,以待酒自娛。

一日傍晚,窗外柳絲千條,迎風飛絮,晚霞滿空,不禁神往,興至長吟。

昂揚頓挫,鏗鏘悅耳。窗外邱道嶺朗朗大笑道:「好個南屏水石,西湖風月,何賢弟又動起遊興來了,啊哈哈。」

邱道嶺入內,微笑道:「聽說何賢弟這幾日就留在室內,不嫌太悶了麼?」

何樂遷站起相迎,朗笑道:「山主一切安排就緒,順理成章,在下樂得清閒自在了。」說時一頓,望了邱道嶺一眼,接道:「山主可是已將獨門武功參悟透徹了?」

邱道嶺微笑搖頭道:「未曾,甚難偷得片刻時間,想來看看賢弟。」

說著,室外有人高聲稟道:「雪蓮教主衛飛龍拜山求見,現在山外,請示定奪。」

邱道嶺道:「知道了,由何壇主出迎。」

何樂遷眉頭一皺,道:「怎麼他竟會加盟山主?」

邱道嶺神色一怔,道:「賢弟與衛飛龍相識麼?」

何樂遷搖頭道:「素不相識,但風聞此人弒師殺兄,心術不正,山主要小心提防。」

邱道嶺點頭道:「這個老朽早就風聞,何賢弟你可出迎,煞煞他的驕氣,警戒他忙得懷有貳心。」

何樂遷微微點頭,起立作別,還未走出門外,何樂遷似又想起一事,轉面說道:「在下幾乎忘記一事稟明山主,昨日繼純向在下密稟,說近來歸附山主一些黑道人物在山中行藏鬼祟,似有意窺探本山隱秘。」

邱道嶺沉聲道:「柯賢弟,你若發現一絲可疑,即行處死.」

何樂遷面有猶豫之色道:「這個,在下身居客位,不便施刑,還是押交刑堂。」

邱道嶺道:「閻王令准許便宜行事,何賢弟不必太謙。」

何樂遷轉身走出。

山外一條崎嶇的小路上,塵土飛揚,雪蓮教主、人稱金臂人衛飛龍等數十騎,風馳電掣而來。

山口上分列兩排綠衣鑲金的大漢,橫刀擋住。

衛飛龍抬眼望去,只見群峰高聳人云,危崖千仞,削壁如塹,只有一線通道可容一人進入,可稱飛鳥不渡、猿猱難行的天險,不禁暗自吃驚,朗聲道:「有勞通稟,就說雪蓮教主衛飛龍求見山主。」

一個大漢立時轉身奔人山口內,片刻復出,道:「山主外出,由何壇主出迎,請衛教主稍候。」

衛飛龍左等右等,不見何樂遷出迎,由不得心頭火起,冷冷說道:「一個小壇主,好大的架子。」

大涼一個綠衣大漢一翻白眼,沉聲道:「教主不可忽視何壇主,他才華蓋世,武功卓絕,山主倚之為左右手,言無不聽,聽無不從。衛教主,你得敬重他三分,準有你的好處。」

衛飛龍不由心頭火起,便要發作,繼而一想,自己一派尊長,怎可向無名小卒動怒,自失身份,哼了一聲,仰頭望著青天白雲。

忽聞山中處傳來一陣如雷蹄聲,只見有數十騎如飛馳來。

最後一人,形態獰惡,冷慘慘一張醜瞼,高鼻凸嘴,濃眉如刷,額上有三寸多寬一條刀疤,斜伸臉頰,兩隻豹眼,炯炯有神,只見這人縱身上前,冷冷說道:「哪位是衛飛龍衛老爺?」

衛飛龍見此人非但大模大樣,而且不稱呼自己是教主,分明是有意輕視,不禁氣往上衝,沉聲道:「本教主就是,你是何人?」

那人陰沉一笑道:「老夫姓何,風聞衛教主一雙金臂,無敵天南,何某意欲見識一二,不知願否指教。」

衛飛龍大笑道:「不敢,你我還得親近。」右臂疾伸而出,握向何樂遷臂膀,迅如飛電,五指僅距半分何樂遷身子一閃讓開,右掌穿出,向衛飛龍手掌握去。

「叭」地一聲,兩掌互動緊握,各自暗運真氣,一較強弱。

何樂遷言笑自若,道:「豈敢。」

但見衛飛龍面色大變,五指奇痛欲折。

何樂遷大笑,倏地鬆開手指。

金臂人衛飛龍臉上變色,倒吸一口冷氣,暗道:「果然江湖傳言不差,邱道嶺胸懷大志,圖謀霸尊武林,網羅的都是眼下武林中卓著盛名的怪傑,連一個小小壇主居然有此身手,委實不可等閒輕視。」心中一想,立即改容相敬,抱拳施禮道:「壇主武功卓絕,兄弟委實欽佩,你我往後還得多加親近。」說罷,放聲大笑。

何樂遷微笑道:「不敢,教主武林高人,在下不過小小壇主,學錢才疏,做人做事,未免有所欠缺,望時加鞭策,以匡不逮。」

衛飛龍老臉一紅,哈哈大笑,道:「哪裡,哪裡。」

雙方群豪都是明眼人,知道兩人互較真力,衛飛龍已吃了暗虧,不然怎麼前倔後恭?

大涼群邪本見何樂遷三言兩語就獲得邱道嶺深信不疑,無言不聽,無計不從,心懷怨念,對何樂遷頗為輕視。眼下,見何樂遷暗折衛飛龍,言事之間忽冷忽熱,使衛飛龍啼笑皆非,大加欽佩。

何樂遷抱拳微笑道:「衛教主遠來佳賓,在卜已吩咐設宴洗塵,請即上騎。」說時單臂一伸,請客登鞍。

衛飛龍大笑道:「你我一同上馬,請。」

何樂遷謙讓再三,推辭不得,只得與衛飛龍雙雙上騎,一鞭揮出,並轡撕風而去。

在一處蒼穹如鉤、斜伸若荀的山嘴上,衛飛龍與何樂遷並立,覽賞大涼形勢,指指點點。他們身後隨著十三個錦衣大漢和六個雪蓮教高手。

衛飛龍道;「何壇主,風聞邱山主在大涼擺下阿修羅大陣,該陣變幻莫測,殺機彌伏,縱是武林頂尖高手,也難倖免,不知此話可否屬實?」

何樂遷微微一笑,道:「江湖傳言即或難免有誇張失實之處,不過阿修羅大陣委實極為厲害,故請教主嚴戒屬下,不能任意走動,免誤融禁制,陣法發動,致遭不測。」

衛飛龍心裡大為不滿,口中應道:「多承指點。」

何樂遷忽然低聲附在衛飛龍的右耳:「聽說衛教主與田廣利結有宿怨,是麼?」

衛飛龍見何樂遷故作神態,不知什麼動機,道:「這是眾人皆知之事。」

何樂遷點點頭道:「這事在下知之甚詳,不過……不過……」一連說了兩個不過,底下卻忍住不說。

衛飛龍詫異道:「何壇主,請道其詳,在下明知。」

何樂遷面有為難之色,沉吟道:「在下本不欲過問私人恩怨,因陋才得自手下報道,有人圖謀怕衛教主有所不利。」

衛飛龍不禁一怔,道:「誰?莫非就是那田廣利?他乃釜底遊魂,衛某不屑重視,他們人在何處?」

何樂遷道:「就在本山,但並非田廣利,乃是另有其人,受田廣利之託,密謀除你。」

衛飛龍目露兇光,冷笑道:「壇主,其人是誰,衛某自去找他。」

何樂遷微微嘆息道:「衛教主萬不可激動,此事使在下極為為難,不知教主可曾聽說過天蠍宮主吳峰麼?」

衛飛龍當然知道環宇三絕的天蠍宮主吳峰之名,一聽神色微變,詫道:「田廣利竟說動吳峰與衛某為難麼?哼,我衛飛龍不是易與之輩。」

何樂遷見他色厲內荏,知他已陷術中,不禁暗暗心喜,卻不現於色,搖頭道:「不是的,吳峰現已離山外出,但有不少能手留在此,此事出乎在下之口,入教主之耳,無使外洩,只慎加提防,倘有不測,本山則當不起存心陷害、借刀殺人之計,須知明槍易躲,暗話難防。」

衛飛龍道:「何壇主既然知情,不曾嚴加制止麼?」

何樂遷微笑道:「他們雖有此意圖,但未造成事實,就是本山主也未能告誡,調況區區在下?」

衛飛龍想了一想道:「倘他們特意找茬兒,衛某將如之何?總不能我一教之主,忍辱含垢,任其欺凌。」

何樂遷道:「是非曲直,自有公論。本山保持超然之態,決不會從中開罪任何一方,也不偏袒!」

衛飛龍老於江湖,怎還聽不出話意?只要不把大涼牽入是非漩渦,只管公然叫陣,拼個你死我活。

他尚未答話,何樂遷又道:「若教主寬容為懷,則不妨離開大涼。唉,衛教主遠來佳賓,叫在下極為為難。」

衛飛龍傲然冷笑道:「何壇主不要為難,衛某豈是怕事之人?」

何樂遷見計已售,心內暗喜,道:「教主,這不過是在下事先風聞,故密告早作準備,未必他們敢在本山生事。」

說著,目光向外一瞥,又道:「天色瞑暮,山風生寒,一路勞頓。諒甚疲乏,請至館舍歇息,在下頭前引路!」轉身一擺手,三個錦衣大漢當先走出,眾人一行邁步魚貫疾行,轉眼,身已杳失在暮山蒼茫中。

大涼山中爐鼎峰下有片三四畝大的湖沼,水平如鏡,澄綠清澈,湖中矗立一座水閣,八角飛簷,朱欄曲折,環湖建有數十座招英館舍,富麗堂皇。

此處青山環繞,碧水粼粼,綠柳掩映,清幽如畫。每當夕陽斜照,流霞飛彩,燦爛奪目。常住此間,別有意境。

這天晚上,館舍中燈火如晝,笙歌不絕,隱隱可聞鶯歌燕語之聲,湖中十數只小舟,盪漾來往。

東面第三層館舍門前在一株龍爪槐下,站著雪蓮教的五煞,有一人叫南欣的人眼神朝四外望了一眼,道:「教主在館外布有暗樁,天蠍宮犯徒萬難侵入,你我但須小心巡視,可保無虞。」

另一煞冷笑道:「先發制人為上,我等不如望對湖吳峰匪徒所居一探,若何壇主所言是真,我等先下手為強,來個斬盡殺絕,伏屍滅跡,日後吳峰追究此事,推個一問三不知!」

南欣低聲道:「教主也有此意,也好,我等不妨試試!」

雪蓮五煞,避免惹人注目,緩步行走,沿途指指點點,佯裝賞覽湖是夜色。

笙歌入雲,飄渺天上。

那座天蠍宮匪徒所居的館舍,一樓一底,燈火輝煌,鬧酒高笑,猜拳行令,絲竹曼唱之聲,隨風飄送戶外。

雪蓮五煞停住,忽見那層館舍之後衝起兩條黑影,「蒼鷹出谷」,虛空飄曳出十數丈外落地,快步奔去。這兩人往對湖的密樹叢中遁去,忽隱忽現。

五煞一怔,南欣忙道:「咱們躡蹤,這兩人必是吳峰手下!」

這五人施展輕功,避免發出聲息,防前面兩人警覺。

前行二人似不知雪蓮教五煞在後跟蹤,在一株檜樹下站住,低聲說話。

雪蓮五煞潛伏,凝耳傾聽。

「衛飛龍老兒率領門下來此,不下四五十人,均是雪蓮教中數一數二的高手,你我兩人恐不易下子!」

「哼,他們怎知我等有心與他們作對,他們必不戒備,在此情形之下,可能八九有望!」

「可惜當家的將天蠍悉數擄去,留下一隻也好,斃命於無形,又不露痕跡!」

「空言無補實際,蠍尾針不也是了樣,中者立斃!」

「衛飛龍弒師害兄,理該遭報,就無田廣利之託,我等也該主持公道,誰教他送上門來呢!」

「慢著,你我下手雖易,卻防帶累大涼!」

「你放心,邱山主極畏懼當家的,走。」兩人只一閃,就不見影了。

五煞聽得一清二楚,不由怒形於色,相顧一眼,雙肩一振,正欲追去,前面兩條黑影斜穿而起,有一人道:「他們有備,快走!」兩條黑影轉眼無影無蹤。

雪蓮五煞見所設下的暗樁,紛紛亂竄,南欣一聲大喝:「出了何事?」

一個漢子應了一聲,如飛奔來,道:「稟堂主,不知何人暗襲,已死了七八個弟兄!」

南欣向四煞喝道:「登門欺人,勢所難忍,喬六,你回報教主,說本堂主已去向匪徒理論!」

五煞疾如流星,奔向對湖匪徒所居館舍,舍中正巧有一人走出,看見五煞,氣勢洶洶撲來,神色不善,不禁一怔,大喝道:「站住,什麼人?」

南欣冷笑一聲,不由分說,打在了一起。叭的一聲,那人慘叫一聲,氣絕斃命。

一聲慘呼驚動了館舍中的人,由樓上嗖嗖疾如鷹隼落下六個黑衣人。人人一見死者,勃然大怒,一個額上長有腫瘤的五十開外的老人,跨前一步,冷笑道:「你等可是雪蓮教狂徙麼?夜郎自大,上門傷人,小小雪蓮教竟敢如此狂妄,老夫若容你等立足江湖,武林哪有公道可論。」說著一揚手向五煞拂去。

天蠍宮這面也因有何樂遷的巧妙安排,使他們堅信不疑,今日金臂人衛飛龍來大涼時,何樂遷密令邱道嶺的親信放出風聲,衛飛龍來意是找吳峰的晦氣,他受了飛天神龍龔翔之託,勸告吳峰門卜,這幾口稍自管束,等吳峰返回再說。這番煽惑的話使得吳峰門下深信不疑。

於是,雙方都中了計而殺在一處。

突然雪蓮教狂煞只覺被無數飛針打中,一痛一麻,真氣浮逆,心知不妙,中了奇毒暗器,再要戀戰下去,必然當場廢命,紛紛拔腿逃跑。卻不料吳峰手下的人更快,如形隨影,伸手向雪蓮教五煞的胸後擊去。只幾聲問哼,五煞立時氣絕。

這時,金臂人衛飛龍已率眾趕到,見狀大怒,厲聲喝道:「吳峰門下,果然歹毒,須知血債血還,老夫豈能容你們如此無法無天,哼!」

那個額頭上長有腫瘤老人,打量了金臂人衛飛龍兩眼,發出長聲刺耳的怪笑道:「弒師害兄,無義之徒,也敢以無法無天斥責於人!」

衛飛龍老臉通紅,嘿嘿冷笑,森冷麵色籠上一層殺機。但衛飛龍那些黨羽,哪能敵過蠍尾針的奇毒,紛紛倒地。

衛飛龍一見,使出渾身解數,也把那個長有肉瘤的老頭打死。吳峰手下其他五人見同黨慘死,紛紛大喝,相繼向衛飛龍撲去。但衛飛龍騰身拔起兩丈高,在空中一個盤旋,一隻金臂毒爪如萬鈞之力壓下。身法變幻莫測,吳峰手下五人猛感呼吸窒息,紛紛慘嗥出聲,翻跌在地,氣絕身亡。

衛飛龍飄身落地,面色慘白,眼用神光黯淡,顯然,他這一擊付出了他十年修練的真力。

何樂遷聞信趕來,見狀跌足嘆息。

衛飛龍強笑了兩聲道:「何壇主不要為難,吳峰老賊回來,衛某一力承擔。」

何樂遷微笑道:「衛教主請勿激動,本山決無置身事外之意,總之,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為是,請先回賓舍從長計議。」說著,命手下人清理現場。

衛飛龍無神的目光往四外望了一眼,見自己教下的精英傷亡八九,不禁低喟了一聲,同著何樂遷緩緩走去。

這一借刀殺人之計,清除了邱道嶺肘腋之患,邱道嶺雖說閉門參悟伽葉劍法,表面上不問外事,其實自有耳目報與他知。邱道嶺大喜,暗贊何樂遷不愧王佐之才,對何樂遷信任又加深了幾分。

但不知何樂遷另有居心,暗懷不軌,邱道嶺這等老奸巨滑,也始料不及。

何樂遷在大涼之上,無日不記大仇。不知仇人王聲平的下落,需借巡視大涼佈防為由,暗暗探聽有無王聲平的訊息,也打聽丐幫長老呂用的生死下落。

七日後的清晨。

整個大涼山籠罩在一片斜風細雨中,牛毛雨絲如同霏霧,遠山隱約,曉風生寒。

在一座陡削如塹,松柏翠蔥的嶺背上,靜悄悄的一無人跡,黝黑色的山十經過雨水浸潤,顯得十分鬆軟。

何樂遷由松柏叢中走出,漫若無事。雨絲灑在他那黎黑的臉龐上,油光發亮。但他那件上黃色的長衫,卻不帶半點水跡。

他眼中裡含著憂鬱之色,心想:「到大涼山以來,除了阿修羅大陣禁地之外,足跡已遍本山,並未找出王聲平和呂用等人的一絲端倪,難道邱道嶺把他們囚禁在阿修羅陣內?為此,何樂遷十分失望。此來大涼山的目的就要找到他們。不然漚心瀝血取信於邱道嶺,豈不是十分荒唐嗎?」

何樂遷信步走處,忽地風兒送來一聲清磬,循聲尋去,見嶺上一塊大崖石之後邊隱約現出一座禪院。地處隱秘,如果沒有磬音,絕難發現。

這座禪院被松竹隱蔽著。何樂遷疾步行去,但見幾棵蒼松,古枝盤虯,兩行綠竹,風中搖曳,灑下了一泓清韻。

穿過竹間小徑,見禪院外有一片花圃,嫣紅奼紫,鵝黃乳白,散發著清香。一列三間禪房,簾攏低垂,隱隱的透出旃檀古香,間歇送出一聲鐘磬之聲。

何樂遷暗詫道:「目前大涼山魑魅橫行,怎有此一片清淨樂土,這倒是奇事一件,我倒要瞧瞧這座禪院是何人主持的!」

突然,居中禪堂簾內傳出一聲清脆的叱聲:「站住!清音庵內不容外人涉足,你這狂徒竟蔑視山主的嚴令麼?」說著,竹簾一掀,走出一個頭戴束額圓帽的妙齡女尼,年約十八九,輪廓甚美,臉色蒼白,似大病初癒。

何樂遷笑道:「在下新近來大涼,不知山主曾有嚴令,只因貪蒼雨中的山景,為磬音所引,不覺信步來至貴庵之前!」

妙齡女尼冷笑道:「利口狡舌,竹林小徑之旁豎有一方木牌,上書邱山主禁令,為何謊稱未見,分明別有居心。」

何樂遷時才注視著撣房,競忽略了一方木牌,內心歉然,笑道:「在下實是未見有木牌示禁,但不知小師父說別有居心,居心何在,請示其詳!」

那妙齡女尼頓時語塞,訥訥說不出話,狠狠瞪了何樂遷兩眼。

這時,禪堂內又走出一妙齡女尼,嘴角生著一點小痣,鳳目合威,臉色也是一般蒼白,肩後斜插著一柄古劍。

「師姐。」那頭一個女尼道:「小妹看此人鬼頭鬼臉,言不由衷,一定不是好人,我倆與他留下一點記號,驅之出林!」

何樂遷冷冷一笑道:「清音庵內就是你們兩人麼?」說著身子向前邁了一步。

嘴角生有黑痣的女尼,秀目一瞪,叱道:「狂徒,好大的膽!」說著素手一挽,肩後長劍脫鞘而出,青光閃射,一式「迴風舞柳」揮出。只見森森劍景中托出三朵碗大寒星,湧向何樂遷胸腹三處重穴。劍未到,寒氣已自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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