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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借刀殺人 清音淨土(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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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樂遷禁不住讚了聲:「好劍!」腳下一撤,脫出了劍勢之外,心中驚疑道:「清音庵內有此好劍,邱道嶺何必向外圖謀?」

女尼一劍走空,不禁怒叱道:「再接我一劍試試!」右腕一旋,手中劍斜斜揮出,勁貫劍梢,青芒如輪。不用說這是內家劍學,但似嫌真力不足,不能發揮全部威力。

何樂遷目光銳利,從兩妙齡女尼蒼白麵色來看,知身負暗傷,真力不足。他微微一笑,身向左挪右臂疾探,曲指一彈,「當」的一一聲,金鐵震鳴,那妙齡女尼只覺右臂酥麻,長劍幾乎脫手飛去,不禁驚呼一聲,倒退數步。

何樂江微笑道:「清淨佛地,哪有仗劍出手傷人之理,小師父不怕造大孽麼?」

妙齡女尼激怒得面色鐵青,倏地探入懷中,忽聽禪堂傳出一聲蒼老的叱音:「玄慧不可!」從簾內走出一個銀鬢如霜的清癯的老尼,手持一串象牙佛珠,白襪雲履,神色莊重。看著何樂遷道:「兩位小徒年幼無知,冒犯檀樾,請勿見罪!」

何樂遷道:「不敢!」

老尼又道:「貧尼清音,請問檀樾,如何稱呼,此來有何賜教?」何樂遷深深打量了清音兩眼,察覺清音那清癯的臉上,隱隱透出蒼白,不禁暗暗詫異,並答道:「在下何樂遷,無意發現寶庵,不禁信步來此,非有所為而來,大師必是武林前輩神尼,有幸能瞻仰,幸甚幸甚!」

清音老尼聽得何樂遷之名,驚道:「貧尼何敢當前輩神尼之稱,原來是何壇越,風聞檀樾才華出眾,深得邱山主信任,貧尼失禮。」

何樂遷歉道:「謬獎,」說時目光向四外望了一眼,讚道:「好一片清淨土,超脫物外,與世無爭!」

清音老尼問道:「檀樾此語莫非別有用意!」

何樂遷道:「大涼一片烏煙瘴氣,幾無一寸乾淨土,寶庵如一朵青蓮,出汙泥而不染,超然卓立,令在下大感意外!」

清音老尼望了何樂遷一眼,長嘆出聲道:「檀樾之來,貧尼也大感意外,照理來說,清音庵檀樾不能來,也不該來!」

何樂遷詫道:「為何在下不能來到寶庵,神尼請道其詳!」

清音老尼又是一聲長長的嘆氣道:「檀樾真不知?老尼在大涼已度過十五個淒涼歲日,與小徒玄慧、玄芬日夕為伴,菇素禮佛,足跡未履出竹林一步,往事雖如煙,但不堪回首……」

玄芬忽道:「師父,交淺不可言深,這姓何的面相兇惡,已依附邱老賊,顯然不是好人,哼!」

清音老尼面色一沉,叱道:「胡說,何壇越如是兇惡之徒,你師姐方才能留得命在?」

玄芬雖然默然不語,但臉上還怒氣未消。

何樂遷望了玄芬一眼,微笑道:「令高足說得不錯,交淺莫可深言,在下何能窮根究底,不過,在下發覺神尼師徒三位似有暗傷甚重,心中好奇,故不禁動問。」

清音老尼臉色微變,點頭道:「檀樾好眼力,不錯,貧尼三人,身負內傷甚重,均受邱道嶺之賜……」

玄芬急道:「師父……」

何樂遷突然臉色一變,全身仰射而起,身子一個急翻,投入竹林而去。

這時,林中一聲大喝,只見何樂遷一鶴沖天,提著一黑衣輕裝漢子,飄身落在清音老尼面前。

那黑衣輕裝大漢蛇目鷹隼,神態醜惡,被何樂遷挾持在手,痛得汗流滿面,歪鼻裂嘴。何樂遷鬆手一甩,叭噠一聲,將大漢摔躍在地。那漢子怪叫一聲,久久不起。

何樂遷忽喝道:「起來回話,你叫什麼名字,屬於哪一罈下,為何來這清音庵窺探?你是蔑視山主禁令麼?」

漢子掙扎爬起,目光閃爍道:「小的身屬銀鼠壇,名叫李健,奉了李壇主之命,暗暗監視何壇主,小的誠然犯了山主之禁,何壇主也是明知故犯。」

何樂遷微微一笑,伸掌拂向漢子面門,那漢子悶哼了聲,倒斃塵埃。

清音老尼不禁一怔道:「檀樾為何不問問清楚,就出手擊斃,想那銀鼠壇李良在,人最狠毒陰譎,檀樾倒要提防一二。」

何樂遷道:「不妨事,在下自有道理應付,神尼之言在下心感。」說著,將李健抓起,身於一晃,人已跳到兩丈開外,穿林而去。

玄慧向清音老尼道:「師父,你與姓何的傾言託衷,未免不智。」

清音老尼清癯的臉上泛起一絲笑容,道:「此非你等所知,為師的豈能看錯人,何況為師易理推爻甚準,推出何壇主就是你們麒麟福星,十五年來多虧了你們,也苦了你們二人……」

說時,何樂遷已疾掠返回,清音老尼倏然住口,向何樂過合十,道:「風雨飄搖,請至禪房一敘,貧尼有事奉託。」

何樂遷抱拳答道:「在下正要恭聆教誨。」

隨著清音老尼入定落座,玄慧、玄芬侍立清音老尼兩側。

只聽清音老尼說出往事:「十五年前,大涼山本是一片淨土,但自邱道嶺一到,即起愁雲慘霧、大涼山廣袤數千裡,方圓隱藏不少草莽奇士,江湖豪客,短短半年間,不是被邱道嶺網羅門下,就是慘遭誅戮,最後尋到清音庵,邱道嶺狂言,命貧尼投效其門下,不然低頭受死,貧尼道:‘佛門中人,與事無爭,只求清音庵一片淨土,兩不相礙,各行其是。’邱道嶺堅決不允,並道:‘臥榻之旁,豈容他人鼾睡。’貧尼先還不知他就是十方閻羅,及至他通名報姓,不由心頭暗生斟酌,若棄清音庵他去,邱道嶺心辣手黑,必不讓自己師徒生離大涼,忖明利害後,遂出言相激,道他無容人之量,清音庵不過是方寸彈丸之地,奈何有芒刺在身之感?空負黑道第一高手之稱。

邱道嶺果然中計,激動得鬚髮飛動,道他言出無悔,本難應允,他不願有無容人之量醜譽,只要貧尼擋得住他十招之外,便可容貧尼長久隱居此庵……」

何樂遷道:「神尼想必與邱道嶺老賊動手過了招?」

清音老尼微微嘆息一聲,答道:「正是,老賊果然武功卓絕,貧尼雖僥倖過了十招,卻已負極重內傷,老賊遵諾言,故示大方,允貧尼師徒三人留住庵內,以竹林為限。

但也立了一方禁令,不準屬下闖入,違者處死。臨去之際,乘貧尼不防在身後釘了七隻‘坎離七絕釘’,連一個稚齡徒兒也未倖免……」

何樂遷暗驚邱道嶺心機歹毒,自己不可不防。

只聽清音說下去:「老賊‘七絕釘’手法歹毒無比,不能拔除,要拔一支,其他六支立生感應,氣血逆竄,噴血而亡。貧尼武功也非凡俗,十多年來對此也無計可施。」說著,面現一絲苦笑,道:「貧尼是風前之燈,瓦上之霜,死已無妨,只放心不下這一雙苦命小徒,無奈苟延……」說到這,玄慧、玄芬眼裡珠淚瑩瑩,只有吞聲飲泣。

何樂遷心中惻然,道:「神尼為何向在卜傾腹真言,不怕在下吐露給邱山主知道麼?」

清音老尼道:「貧尼易理爻數,推知檀樾為清音庵救厄福星,壇越雖外貌閃惡,其實心地良善,更誰知檀樾是有所為而來。范蠡在吳,志在復越。」

何樂遷大吃一驚,細想往事,他把問卜術數認作旁門之學,不屑一顧,遂道:「在下也習過周易卜筮之學,始終認為‘枯莖朽骨’……」

清音老尼微笑道:「檀樾之言差矣,古時蓍龜之說,教民卜筮,以辨吉凶,而定民志,乍看似藉此詐財,以神鬼愚人,其實萬物莫不與有陰陽交易之理,而隨物皆寓吉凶悔吝之機,蓍卜雖是小數,然精則難,精則可見造物之端倪,測人事之吉凶……」

玄芬嗔道:「師父,你老是說這些無中生有之事,說個不完。」

清音老尼微笑向何樂遷道:「十年來,師徒相依為命,未免寵溺太甚,遂養成不慣禮性,請壇越勿見怪。」

何樂遷笑道:「不敢,請問神尼卜知在下有所為而來,可卜知為了什麼?」

清音神尼沉吟須臾,目光落向簾外,口中低吟道:

「揀到名花著意裁,

園林次第看花開,

春風有意催花急,

報列棠梨二侯才。」

何樂遷聰穎絕頂,聽出詩中涵意,不由一怔。

但聽清音老尼又道:

「縲紲非其罪,

無辜羨裡囚,

欲免網羅累,

秋深始自由。」

清音老尼說完目注何樂遷臉上,道:「檀樾是否為著搭救一人而來?」

何樂遷至此深信清音老尼,卜蓍如神,遂黯然一笑,道:「誠如神尼所言,但在下還志在尋得血海大仇,不知事可有望麼?」

清音老尼微微一笑道:「檀樾來時,老尼已卜而卦,前卦已明,次一卦象,斷雲:

一樹梅花花滿枝,

暗香浮動影參差,

風欺雪壓誰曾見,

但說黃昏月上時。」

「貧尼求得其解,得人相助,方能有為。」

何樂遷證了一怔,道:「但不知需何人來相助?」

清音老尼微笑道:「此人遠在天邊」

何樂遷立時喜得躍起,目露愉悅神光,道:「莫非就是神尼麼?」

清音老尼點點頭道:「貧尼雖足不出戶,然自有耳目,邱道嶺十五年來一切施為,貧尼纖細俱知……」說時長嘆一聲:

「無奈貧尼為‘坎離釘’所制,功力半廢,有心相助,力不從心!」

何樂遷沉吟片刻,道:「在卜略擅醫理,諒可治癒神尼師徒三位,但……」話音未落,反手推出一掌,勁風湧起竹簾,人已飛射而出。

只見一個身高八尺,面如淡金,懷捧一柄外門兵刃「狼牙芒杵」,氣宇威武的華服老頭,正落足於花圃中。

斜風細雨依然,天色晦暗如暮。

這老頭衣衫半溼,眼光如電,一見何樂遷飛身躍出,不由發出陰沉的笑聲。

何樂遷沾聲落地,目光投在那老頭臉面上,四目交接,那老頭如受重擊,瞧見何樂遷眼中含著殺機,心底冒上一股寒氣,面色微變。

何樂遷鼻中濃哼一聲,冷森森、慢吞吞,出聲道:「哦,李壇主,你是本山老人,當知山主禁令。」

原來,這老頭就是本山銀鼠壇主李良在,他始終對何樂遷來歷不明,抱有疑心,而且嫉妒何樂遷被邱道嶺重用,後來居上,於心不平,他從李健口裡得知,何樂遷潛入清音庵,認為正是除去何樂遷的良機,急命李健先去監視何樂遷,自己隨後就到。不料,自己到了清音庵外,卻不見李健,驚疑之下,忖出何樂遷身手高絕,李健自己不慎,被何樂遷發覺,已遭毒手。李良在又料何樂遷七分已離庵而去,心存萬一之望,騰身一縱,翻空掠過竹林,豈知何樂遷耳目靈敏,察覺衣袂破空之聲,急由庵內撲出。

李良在一見何樂遷掠出,心中一喜,正思忖除去何樂遷之法,卻不防何樂遷有此一問,不禁呆住,半晌獰笑道:「李某職司巡山,有觸犯本山禁令者,一經查獲,立即交刑堂處死。」

何樂遷微微一笑,道:「但何某未聽山主說過李壇主是唯一例外准許干犯禁令之人!」

李良在的臉色轉為鐵青,強喝道:「李某職司所在,雖誤犯禁令,仍情有可原,但何老師則罪無可恕。」

何樂遷哈哈大笑,笑聲宏烈,李良在的臉色不禁又一變。

何樂遷笑完,倏地面色一沉,大喝道:「山主閉關之前,事無鉅細,悉交由何某代行,不要說這小小清音庵可任意來往,就是李壇主,也可奪壇主之位,發交刑堂待罪。」

李良在冷笑道:「你不過是一客賓,李某就不信山主以生殺大權付託。」

何樂遷本想現出閻王令,逼使李良在就範,但峰蠆有毒,無人見證,難塞悠悠之口,腦中想出一計,抬眼沉聲道:「李壇主不必多說,何某身雖為客賓,就不受貴山禁例羈束,武林之事,大都以手中藝業以明高低。」

李良在一聽,心裡暗驚,何樂遷獲知于山主,自然武功卓絕,心計過人,雖然如此,卻又不甘示弱,狂笑道:「你要動手不難,你我離此請一人證,然後拼搏,免你喪命在李某之手,山主反怪李某故意陷害。」

何樂遷微笑道:「李壇主你別枉費心機,就在此決一死戰,何某性命如草芥,縱然身亡,李壇主系山主左右臂,還要你擔當什麼?」

李良在知道不動手是不行了,便硬著頭皮冷笑道:「你要送死,李某就成全你。」倏地託開掌中外門兵刃「狼牙芒杵」,只見杵影千萬,猛力攻出。

豈料何樂遷不耐煩與他纏鬥,心想不如速決速戰。他知道李良在手中的兵刃暗貯多種絕毒暗器,怎可讓他施放,冷笑一聲,右掌呼地一招攻出,直擊李良在拿杵的右臂。

李良在只覺杵勢被對方強勁的掌風蕩了開來,虎口痠麻,接著右臂如受大斧重擊,沉逾千斤,痛得一聲狂嗥,右臂生生斷臼骨折。手裡的「狼牙芒杵」脫手飛向半空,向翠竹林中飛墜而去。

何樂遷身形迅快絕倫,人卻落在李良在背後,兩指戮在「魂門」、「志堂」兩穴上。只聽李良在又是一聲狂嗥,踉蹌衝出幾步,晃了幾晃,強行穩住身子。回身獰笑道:「何樂遷,李某與你何怨何仇,廢卻李某一身功力,你我去見山主理論。」說著,人已跨出一步。

何樂遷微笑道:「你能走得了麼?」聲未落,李良在只覺兩腳一軟,跌坐在地上。

何樂遷伸出兩指點在李良在的昏穴上。

清音老尼此時掀簾出外,道:「檀樾武功曠絕,貧尼目睹不勝欽佩,但李良在之事恐檀樾不好發落,清音貧尼師徒亦無容身之地。」

何樂遷搖頭微笑道:「神尼勿慮,在下已想出萬全之計,清音庵依然是一片淨土。」說著望了望昏在地上的李良在道:「在下須與神尼共商大計,此事且撇開一旁。」

清音老尼點點頭道:「也好。」

兩人又回庵中對坐,只見玄慧、玄芬各託著一杯香茗走來,玄慧柔聲道:「何檀樾請用茶。」臉上現出喜色。

清音老尼暗暗嘆息道:「這兩個孩子,十五年來首次現出內心喜悅,老身今日才算了卻心願了。」

何樂遷接過謝了聲,即說出尋找仇人王聲平和丐門長老呂用等人的下落。

清音老尼點頭道:「這個貧尼知道,呂用等人被囚在‘金錢桃花瘴’阿修羅毒陣內,其數有九,現尚未擺設齊全,因尚缺欠甚多需用之物,至於那王聲平,在武當敗後即投在邱道嶺門下為徒……」

何樂遷出聲罵道:「好個卑鄙無恥之徒,他人現在何處?」

清音老尼答道:「他現在與邱道嶺老賊共同參研伽葉劍譜,目前壇越欲想報卻血海深仇,恐非其時。」

何樂遷望了清音老尼一眼,道:「神尼為何知道得這麼清楚?」

清音老尼微微一笑,右臂抬起,突自她袖管中鑽出一隻身高不及半尺、茸毛翠碧的小彌猴,躍在老尼膝上,眼珠滴溜溜地望著何樂遷。

何樂遷不禁一怔,暗道:「莫非就是這隻小猴替神尼作耳目?」

綠毛小猿雖然靈慧,但卻不信它能將邱道嶺一切作為報與清音老尼知道。

清音老尼似察覺何樂遷心事,道:「這隻六耳神彌,是天地靈氣所鍾之罕有異物,雖不擅人言,卻善解人意,更能握管作書,貧尼命他竊探邱道嶺訊息返來,事無鉅細一一書於紙上。」

何樂遷慨然說道:「天地之孕育,真是無奇不有。」目光向著窗外,望了晦暗的天色,站起道:「今晚在下來此與神尼師徒三位治傷,目前在下還要料理李良在之事。」抱拳一供,告辭而出。

細雨濛濛,天色陰霾比前更甚。花圃中躺著李良在昏死的軀體,衣襪盡溼,雨水流了滿臉。

何樂遷抓起李良在,大步向竹林外走去。竹林外果然立有一方陳舊木牌,上書邱道嶺的違者立行處死禁令。他佇立凝視片刻,忽然想出一計,舉腳一挑,那方木牌離土拔起,投向竹林,然後怒容滿面地,提著李良在疾奔。沿途遇見很多大涼山屬下,他們一見何樂遷,都退閃道旁,神色肅靜,看見何樂遷提著的人竟是李良在,不禁面現詫異之色。何樂遷面色陰寒如冰,一言不發,疾奔如飛,往刑堂方向走去。

這一來,訊息不脛而走,不少大涼山的重要人物都紛紛趕向刑堂。

刑堂香主苗紅濤恭候何壇主。

何樂遷哼了一聲,道:「苗香主,本座尚未來到,訊息已至你耳中,倒是快得很啊!」

苗紅濤不由一楞,發現何樂遷已走入堂內,急奔入去,只見何樂遷將李良在的軀體往地面一擲,居中坐下,苗紅濤欠身施禮道:「請問何壇主,李壇主身犯何罪,押交刑堂?」

何樂遷濃眉,挑,沉聲道:「苗香主,請傳話下去,令本山十二壇主趕到刑堂,李良在身犯死罪,本座當秉公處理。」

苗紅濤沒好氣地應了一聲,轉身向堂外走去,暗道:「狐假虎威,哼,你是什麼東西!」

何樂遷目睹苗紅濤神色,哪有不明白之理,但他有他的一套做法,倘使大涼屬下敬畏,必先建立威信,而後樹恩懷柔,才能使這班桀傲不馴之徒心悅誠服。

不久,十二壇主相繼來到,何樂遷站起拱拱手讓座。

大涼山共十五壇,除何樂遷金龍壇系因人設事,不在十五壇之列,李良在身罹刑咎,關盾、孟慶二壇派遣在外,餘下只有十二壇。

十二壇中有幾個人何樂遷在九疑見過,是武夷火靈真君、九鯉毒龍華人峰、南海雙星左驥呂霸、千手神彌雲甫,他們都是武林卓著兇名的黑道高手,被邱道嶺網羅門下,堪稱極一時之選。

這時,千手神彌雲甫道:「請問何兄,李壇主身犯何罪?」

何樂遷面寒如冰,沉聲道:「在下沉受山主知遇,山主閉關,命在下代行職權,事無鉅細,悉命在下便宜行事,在下自當兢兢業業,無使隕越,倘使壇主與在下易身相處,又當如何?」

雲甫答道:「與何兄一樣。」心下甚是驚疑,瞧何樂遷神情,李良在必身犯重罪。

何樂遷臉色稍平,道:「在下既代行山主,各位壇主應視在下何種身份?」

雲甫不禁一愕,道:「自然視何兄有若山主,難道李壇主對何兄不敬,一段小事,何必……」話還未了,何樂遷立即沉聲接道:「對在下個人不敬,在下後生末學,威望未符,自是應得。在下何敢押交刑堂?」隨即笑道:「在下既受山主之命,深感職責重大,又新來大涼,本山地形佈置一切均感生疏,風聞武林自命正派高手有進犯本山之圖,故在下連日來奔被本山,以明形勢,默察何地可攻,何地可守……」

十二壇主都凝神傾聽,肅然無聲。

只見何樂遷說到這裡,冷笑一聲道:「在下行經清音庵外,忽聽庵中傳出梵唄磬聲,不由心疑本山何來清修無為之士,信步向清音庵行去……」

雲甫面露驚容道:「那是禁地,妄人者處死不赦,何兄進去了麼?」話聲一頓,繼又道:「何兄是例外,既代行山主,當不在此禁內?」

何樂遷沉聲道:「自然進去了,事情發生在此處!」

十二壇主不由一愕,面面相覷。

雲甫詫道:「何兄之言真意請道其詳。」

何樂遷嘆息一聲道:「殊不知李壇主嫉妒在下權重威高,視在下有如眼中釘,非拔之而後快,故陷在下於萬劫不復之地,在下連日察查本山,李壇主命手下李健暗暗跟隨,清音庵主言木牌示禁,喝聲斥責在下妄入,才知立有禁令,退出庵外發現李健鬼鬼祟祟在林外徘徊,被在下擒住,訊問出李壇主故意陷害原委,在下為顧念大體,不願傳捷出去,最上之策是殺李健予以滅口……」

十二壇主暗暗點頭,認為何樂遷這種做法對極。

雲甫道:「後來呢?」

何樂遷道:「清音庵主在林間小徑出言阻止,說是佛門淨地,豈可殺人,在下想想,也有道理,爾後,清音庵主請在下入庵稍坐,在下為知清音庵主來歷究竟,於是同入庵堂敘話。」

「不想李壇主匆匆趕至,犯禁入庵,疾言厲色喝罵,說他職司巡山,在下入庵堂犯罪……」

說著用森冷目光,掃視了十二壇主一眼,道:「請向諸位壇主,山主有否任李壇主自由出入清音庵麼?」

雲甫望了其他人一眼,答道:「這倒未聽說過。」

何樂遷道:「在下為息事寧人,好言譬解,李壇主驕妄成性,非但不聽,掌中狼牙芒杵率先出手,招招卻是辛辣歹毒,在下忍無可忍,將他制住,押赴刑堂。」

十二壇主不由啞口無言,李良在情屈理虧,誰也不便先出口求情,何況李良在觸犯禁令,更是難於說情。

何樂遷忽高聲喝道:「苗香主。」

苗紅濤一閃而出,垂手說道:「壇主有何令諭。」

何樂遷沉聲道:「將李壇主昏穴開啟。」

苗紅濤領命,一掌向李良在胸後拍去。

「叭」的一聲,李良在悠悠醒來,目光轉動了一下,竟破口大罵。

九鯉毒龍華人峰與李良在交情頗厚,見狀不禁暗中皺眉道:「你怎不知死活,這樣叫我如何再求情緩和此事。」

雲甫口注李良在和顏一笑道:「李壇主請勿謾罵,效那婦人孺子,於事無補,可否說明此事前後經過,但有可想之處,我等當請何壇主從輕發落。」

李良在不禁一呆,心知何樂遷必下了一番說詞,十二壇主先入為主,使自己百詞莫辯,事實上也是他自己嫉妒所致。

他平日利口銳舌,此時顯得不管用,囁嚅不出一字,不禁憤然,大罵道:「何樂遷,縱是李某的不是,你也有一項死罪。」

十二壇主不禁一怔。

雲甫暗道:「我有心予你一條開脫之路,這不是不打自招麼?叫我怎能為力。」

何樂遷寒著一張瞼,不聲不語。

華人峰突出聲道:「李兄,小弟認為此係誤會,你何必聽信李健這種小人捕風捉影,信口雌黃,李健如今何在?」

九鯉毒龍華人陣顯然要把罪魁禍首推在李健身上,在座的人都心裡雪亮。

但李良在有難言之苦,根本不知李健生死,又不便明指遭了何樂遷毒手,怔了一怔,苦笑道:「華兄,不必為了小弟枉費心機,小弟決死不了,山主開關之日,就是何某忌辰之時。」

何樂遷微笑道:「諸位壇主,可別怨在下執法無私了。」

身子緩緩站起,沉聲道:「苗香主!」

十二壇主不禁一震。

李良在獰笑大罵道:「何樂遷你敢把李某怎麼樣?還能將李某殺了不成?」

何樂遷微;「在下自然不能把李兄怎麼樣?」

說著眼裡殺機聚起,伸手從懷裡拿出一面「閻王令」,大喝道:「苗紅濤,當堂用刑,亂刀分屍。」

令出如山,十二壇主驚得紛紛站起,面色大變,噤不能言。

須知閻王令向不輕用,一齣絕無改變,大涼全山之眾,除了邱道嶺貼身幾名親信外,都不知邱道嶺將閻王令交給何樂遷。

李良在一見閻王令,知已絕望,懊悔已遲,暗歎一聲,閉目等死。

苗紅濤職司刑堂,自然不敢違抗,伸手往背上一挽,刀光出鞘,向李良在一陣亂砍。李良在只嗥叫一聲斃命。

何樂遷高舉著閻王今,道:「停刑!」

苗紅濤才收刀站在一旁。

何樂遷突聲嘆息道:「在下自知才拙力薄,德不足以服眾,一再固辭山主重託,堅不獲允,不得已暫留山效力,事先言明,合則留,不合則去,眼前已至覆水難收之境,在下為明哲保身,再也無顏留在本山……」

驀地,一個拿刀的黑衣大漢突竄入堂內,稟道:「山口外有不明來歷的武林能手多人犯山,形蹤飄忽,似暗算偷襲,內有一持鋒利寶劍者,連斃四位舵主及一位香主,本山弟兄死傷不下四五十人,請壇主令奪。」

何樂遷心知來人為平兒,面色一變,喝道:「再探,我等隨後就到。」

黑衣漢子還未退出,又一黑衣大漢接踵而至,稟道:「吳山主江南之行,雖將暴胥七星山莊焚燬,但未將吳姑娘救出,吳姑娘被三名僧人掠去,吳山主率眾趕撲嵩山,沿途遭多次突襲,關孟二位壇主手下死傷頻頻,二位壇主也負傷,請派人救援。」

何樂還默然不語。

雲甫微笑道:「何見此時言去,不蒙涼山主獲允,李壇主死有餘辜,何兄何須耿耿於懷,還仗大才度過艱難才是。」

何樂遷長長嘆息一聲道:「就請雲華二兄去山口接應,在下隨後就到。」

雲甫、華人峰領命而出。

何樂遷又道:「有煩南海武夷三位壇主趕往接應關盾、孟慶二位壇主,途中自有人轉達機宜。」

武夷火靈真君、南海雙星左驥呂霸應命轉身走出。

何樂遷這一釜底抽薪之計,將邱道嶺之得力人手盡調離大涼,孤立邱道嶺。

他低頭尋思,拾起頭道:「諸位壇主各自回防,慎戒強敵侵入。」

何樂遷待七位壇主相繼走出後,立即趕往山口。

雨絲滿天,寒風瑟瑟,宛似深秋,氣象蕭森.山口外道路泥濘,只見刀光劍影,捉對撕殺。來犯的人都是黑巾蒙面,不下二十餘人。

何樂遷一眼看見九鯉毒龍與平兒猛烈打殺。一柄「巨闕」劍,漫天星寒飛灑,划起一片破空之聲,向九鯉毒龍迅雷般奔襲。

華人峰只能自保,無力還擊,一身歹毒暗器都被平兒凌厲的劍招逼得騰不出手來。

雲甫被東陽真人逼住,周京站在一旁,間或一劍向雲甫突襲,逼得雲南怒聲連連。

索命八掌尚樂和覺遠大師,神出鬼沒,忽戰忽退,使大涼匪徒疲於奔命。

還有七個黑衣蒙面人當系平兒調來相助。

大涼匪徒中有不少是武功傑出之士,追遂進撲,突出奇招暗器,力堵敵人侵入山口。

千手神彌一見何樂遷出來,自忖道:「若要敗在對方之手,我雲甫豈有顏面做人。」手裡的仙人掌一緊,幻起滿天掌影,勁風狂嘯。

他那仙人掌的手指中貯有飛針,可意隨念動,飛身而出,中者無幸,非常厲害。但云南非遇辣手強敵,從不施用。

只見雲甫一招「地網天羅」使出,勁風逼向東陽真人。

站在一旁的周京覺察不妙,一劍「仙人指路」,劍帶寒星,點向雲甫左臂,但已來不及,只聽東陽真人一聲悶哼,仰面翻倒。

雲甫正自志得意滿,不防周京一劍如電點來,忙橫仙人掌,展出一式「玄鳥劃沙」防擊來劍。

周京倏地劍勢一沉一挑,身子已轉,只聽一聲裂帛之聲,雲甫悶哼一聲,但見那雲甫從背到股,被周京劍鋒劃開一尺二三的裂縫,皮綻肉開。

雲甫一個橫向斜躍,立即仰身疾射,退出三丈開外。

那邊九鯉毒龍華人蜂遭到敗北,被平兒一劍刺中肩頭,華人峰怪叫一聲,隨即伸出右手入囊。何樂遷閃電般到平兒面前,用眼色示意平兒命眾退卻。平兒用手一揮,周京扶著東陽真人和尚樂等人,疾奔離去,瞬間,眾人的身影已是如豆。

何樂遷大叫道:「你走得了麼?」

平兒笑道:「我還有事,豈是懼你,大涼山不土崩瓦解,我怎能罷手。」

何樂遷身法如電,如影隨形跟至,恨聲道:「不見過高下,大涼並非任人隨意來去之處,尊駕藏首露尾,豈是英雄行徑,何不報出姓名來歷!」

距何樂遷不及三寸,有一柄棄落鋼刀,說時,足失一挑,刀身離地而起,何樂遷猿管疾探,一把撈在手中,隨手揮出一招。

刀灑一片飛光,暗含無數奇幻不測的變化。

平兒甚感驚駭,只見刀勢無可化解,又失去先機,頓時縛手縛腳,一連退出七八步,才返手揮出一劍。

何樂遷冷笑一聲,刀疾出勢,一沉一震,灑下滿天刀影,萬千刀花寒芒四射罩著平兒身形。

平兒不料何樂遷有此曠絕武學,代他驚喜不已,力拒三劍,只聽何樂遷低聲道:「平哥佯裝進去,小弟追上要有話說。」震腕又出一招「蓬花萬朵」,招出一片刀山,飛滾輪轉。眩人眼目。

平兒隨地一鶴沖天,發出一聲長嘯,電奔道去。

雲甫等人目睹何樂遷驚人武功,不禁暗中咋舌,忖道:「無怪山主器重!」頓生自愧不如之感。

何樂遷回首大喝道:「諸位僅防對方鬼蜮伎倆,只守住山口就是。」

說時身已電射追出二三十里,只見平兒投入一片森林中。

何樂遷迅快掠入,平兒已立在一棵合圍十抱,枝葉如蓋的古樹下。

平兒微笑道:「洋弟,你目前大涼處境如何?」

何樂遷笑道:「還好,立危身安,暫可無慮,平哥,進襲大涼還不是時候,但只騷擾大涼寧靜則可。」

平兒愕然道:「這卻是為何?」

兩人席地而坐,嶽洋嘆息一聲,便把投身大涼後,受邱道嶺器重,及如何設計削弱邱道嶺黨羽經過說出。接著說道:「目前不可進大涼原因有二:首為邱道嶺功力還不測,他閉關之處也無探悉,而且阿修羅大陣法奧秘亦未探出。其次呂用等人及大仇王聲平下落都還不知,據說囚在阿修羅陣中,其陣雖未擺全,但殺機密伏。萬一身陷陣中,立有死亡之危,小弟無可救助,豈不令小弟抱憾終生?再說邱道嶺遣往各大門派臥底之人,小弟意在查明後,連根剷除,以免武林根本動搖。」

平兒道:「弟已非當日吳下阿蒙,士別三日,刮目相視,愚兄就數日一撓大涼就是。」說罷留下他們現在棲身地址,又道:「珍重再見」,身形急轉奔去,轉瞬即逝。

樹後突然轉出索命八掌尚樂,抱拳笑道:「少俠別來無恙?」

何樂遷立即還禮,道:「尚師伯你好!」

尚樂笑道:「此非寒暄之時,丐幫主長老在此三里外等待少俠晤面,速早去早回為是,以免引起他人疑心。」

何樂遷立與尚樂如飛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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