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絲淅瀝,寒風飄搖,天色漸漸陰暗,暮色四垂。
千手神彌雲甫、九鯉毒龍華人峰等人佇立山口,久候何樂遷不至,心頭驚疑不已。
華人峰面露憂容道:「會不會是何壇主為了李良在之事,覺得環境惡劣,明哲保身,不告而去?李良在也是器量太小,自取死禍,但何壇主無客人之量。倘若山主知道,我等如何交待?」
雲甫道:「事已至此,空言無益,再徐圖良策吧。」
兩人雖已敷藥,但傷在筋骨,劇痛難耐。
忽地,山口內一條黑影掠出,只見一個黑衣大漢目光四瞥,顯出焦急之情。
雲甫喝道:「何事?」
那大漢稟道:「萬柳嶺下發現敵情,何壇主為何不在?」
雲甫不禁心神一震。
只聽華人峰道:「那不是何壇主來了嗎?」
舉目遠望,只見何樂遷身影現出,轉眼來到眼前。
何樂遷一經黑衣大漢說明,眉頭微皺,對雲甫、華人峰道:「二位傷勢如何?」
雲甫道:「傷人筋骨,恐二三日無法拼搏。」
何樂遷忙取出兩粒丹藥,道:「二位請服下,此等輕傷,立時奏效。」
二人接過服下,只覺一片陽和之氣,充沛全身,傷痛立止。
何樂遷道:「現已探得無數強敵將在數日內進襲本山,在下必須坐鎮中樞,調動人手,有煩二位速速趕赴萬柳嶺東山口相機對敵,其餘人手隨後趕去。」
雲、華二人領命率領手下奔去。
何樂遷目送兩人去後,又對駐守舵主面授機宜,駐守舵主亦應命離去。
萬柳嶺東山口進犯之敵,顯然是丐幫人物,何樂遷與丐幫長老商定後正依計而行。
何樂遷返回金龍壇後,閻王令迭出,盡調舉山高手防守四山要道,群英賓館中群邪亦調出一半,其餘的靜候待命。
他調派已畢,仁立窗前,沉思出神。這時,雨收雲散,玉魄中天,散發出一片清澈光輝。只聽何樂遷緩緩出聲長嘆,自語道:「內憂外患,我何樂遷未免心勞力拙。又且山主關閉,群龍元首,如有失誤,何顏面見山主。」
突問身後一陣悉索之聲,回頭一望,只見兩個青衣小童走來,說道:「酒飯已備妥。」
何樂遷點了點頭,走向大廳匆匆進食,向青衣小童道:「山外強敵虎視眈眈,我食難下嚥,你們二人吃吧。」說罷,越窗而去。他一路奔向清音庵竹林外,只聽庵內蕭聲悅耳,更有歌聲相和。
何樂遷掠過竹林,飄落花圃,哈哈大笑道:「好個人間仙樂。」
庵內組歌之聲立止,有人答道:「何檀樾為何此時才來?」說著,顯出兩條俏巧人影,原來是玄慧、玄芬兩個尼姑。
清音老尼也隨後步出,稽首道:「何檀樾真是一諾千金。」
何樂遷道:「在下已攜來應用之物,可除三位身上‘坎離釘’針。」
清音老尼欠身讓客進入庵中,一面微笑道:「何壇越睿智無匹,才華驚人,李良在之事掩飾得天衣無縫,貧尼由衷欽佩。」
何樂遷知是六耳小彌探知,歉遜答道:「詭詐之術,不得已而為之,反被神尼見笑了。」
清音老尼搖頭道:「用之於止,豈謂詭詐。」
何樂遷微微一笑道:「神尼謬獎。」繼又提起治傷之事。
清音庵主道:「就煩檀樾先為二徒醫治。」
玄慧、玄花頰上立時飛上一層紅暈。
清音庵主見狀,心知二徒清白身軀不願人見,略一沉吟道:「這樣吧,何檀樾若不嫌二徒愚拙,就收做螟嶺如何?」
玄慧、玄芬聞言就要拜了下去。
何樂遷搖手,忙閃在一旁,道:「這萬萬使不得。」
清音老尼不由愕然。
何樂遷又道:「二位高足若願與在下兄妹相稱,在下倒可應允。不知神尼意下如何?」
清音老尼茫然不解其故,何樂遷偌大年歲,怎說不配為人父?卻願與她們兄妹相稱?料必定有緣故,遂令玄慧、玄芬拜何樂遷為兄長。
師令不可忤,玄慧、玄芬只得盈盈拜狀於地,喚了聲「大哥!」
何樂遷忙伸手攙起,不覺心中一震,暗道:「看玄慧、玄芬年歲較自己年長,我怎能妄為兄長。」立時自悔孟浪。
無奈事已如此,也只好充一時算一時了。
清音庵主請問其故。
何樂遷微微一笑,揭下人次面具,露出了英俊少年的本來面龐,道:「神尼請看,在下怎可妄居人父?」
清音老尼一看,不禁呆住。
玄慧玄芬幾曾見過這等俊逸瀟灑少年,不由星眸凝視,心中另有一番滋味。
清音老尼嘆息道:「檀樾紫芝眉宇,人中之龍,老尼失眼了。」說罷,對玄慧玄芬道:「你們隨何壇越去往靜室治傷。」
玄慧玄芬低首輕聲應是。何樂遷當先向右間靜室進去,二女慢慢跟隨身後。
清音老尼獨坐禪堂,面前放著一冊《大乘禪唱》,看著經冊,腦中思忖往事。
約莫一柱香時分,忽聞庵外衣袂瑟瑟,落足輕微,忙喝道:「外面是什麼人,妄闖禁地,快快退出。」
聲猶未了,竹簾無風自開,閃進一條黑影。
清音老尼見來人正是十方閻羅邱道嶺,心知其故,鎮靜從容,長長哦了一聲立起稽首道:「貧尼不知山主駕臨,未及遠迎,恕罪恕罪。」
邱道嶺微笑道:「大師還是老樣子,十五年來雖近在毗鄰,只因老朽事務羈身,未能拜晤,大師休怪。令高足呢?」
清音老尼道:「山居孤寂,拙徒想已安睡,是否貧尼要喚她出來?」
邱道嶺道:「不必了!」猛然身形一晃,掠入右面靜室。
只見玄慧玄芬合睡一榻,鼻息微聞。掃視兩眼後,並無可疑跡象,遂退回禪堂。
清音老尼愕然問道:「山主這是何意?」
邱道嶺面色平和道:「本山近日投來不少黑道人物,其中不乏邪淫之徒。老朽方才見一雪蓮教徒似向寶庵而來,所以放心不下,追蹤而來。」
清音老尼稽首道謝道:「多承山主關注,十多年來,山主禁令如山,無人敢入。不過今晨突發事故!」
邱道嶺一怔道:「發生何事?」
清音老尼將何樂遷路過入庵,與李良在之事前後經過說明,接道:「難道山主不知情麼?」
邱道嶺笑道:「老朽閉關潛修,尚不知此事,難怪待應說話吞吞吐吐。李良在真個膽大妄為,老朽就去刑堂查問。」
說畢,抱拳略一拱手,出室離去。
接著清音老尼跟蹤而出,她武功雖已半廢,但輕功功力猶在,身形一振,「潛龍昇天」掠出竹籬,凝目望去,月色茫茫下,只見邱道嶺身形如豆,疾馳而去。
不由心中一塊石頭落了地,長吁一聲,迴轉庵內。
她揭開右間靜室門簾,探頭一望,只見二女仰睡床上,眼睛滑溜溜亂轉。
二女見清音老尼進來,忙仰身坐起,同聲問道:「邱老賊走了沒有?」
清音老尼點頭道:「何檀樾呢?」
玄慧答道:「他稍時即回。何檀樾真非常人,他事先就料到老賊要來。」
清音老尼慨然嘆道:「說得不錯。何檀樾乃武林奇才,非自命一派之尊者可望其項背。」
不道這師徒三人談論,再說邱道嶺離開清音庵後,徑往刑堂而去。
刑堂內外,燈火通明,外系素帳白幔。到得門首,恰好苗紅濤快步邁出。
苗紅濤一見山主,忙止住腳步,躬身施禮道:「屬下苗紅濤參見山主」
邱道嶺單掌一揮,道:「免禮。刑堂如此佈置卻是為何?」
苗紅濤退在一旁,肅然垂手,目露驚愕之色道:「山主不知李壇主意外之事嗎?」
邱道嶺頷首道:「這個我知道,何壇主執法無私,李良在死有餘辜。」
苗紅濤聞言把滿腔要說的話,又忍了回去。他本是見風轉舵,諂媚阿諛之徒,笑了笑道:「何壇主現在堂內,安排李壇主喪事,公私分明,真是難得,山主知人善用,武林霸業定垂手可得,不過……不過……」
一連說了兩個「不過」,底下似乎難以說出。邱道嶺見狀大疑,說道:「苗香主,怎麼你說話這等吞吞吐吐?」
苗紅濤笑道:「何壇主為了李壇主之事,顯然極為灰心,當眾表示有離去之意,倘非強敵犯山,想何壇主已悄然遠行了。」
邱道嶺不禁愕然,想道:「我若與他相見,他定然疑心我對他用而不信,信而不專。既言求去,自身必陷難境,還是不與他相見為妙。」想著,低聲道:「苗香主,不可與何壇主說我曾來此處。何壇主才華卓絕,你等當奉命唯謹,倘犯了差錯,我也救不了你。」說罷,縱身穿空而去。
苗紅濤快步如飛走去,卻未發現邱道嶺身後還跟著一條身影,這條黑影正是何樂遷。何樂遷見邱道嶺向一絕壁之下落去。心知這絕壁之下就是邱道嶺潛修隱棲之所,必有極兇險的佈設。長線放遠鳶,還是緩圖為妙。微微一笑,縱身又掠向清音庵。
月掛柳梢,遠星隱約,已是四更將盡。清音庵一燈瑩然。何樂遷與清音老尼對坐傾談,玄慧玄芬侍立其師身後,笑意盈盈。
她們師徒三人經何樂遷精湛醫道妙手回春,附身「坎離釘」均已起離體外。清音老尼讚佩不絕,堅請何樂遷告以出身來歷。
何樂遷略一沉吟,終於說出其真實來歷。
清音老尼慨嘆一聲道:「貧尼株守荒原,十五年來虛度歲月,武林之事已是陌生,倒是昔年行腳江湖時,與令師祖追魂判蘇天住大俠有過一段機緣。一代奇俠,竟至含恨以終,令人扼腕!不過蘇大俠有令師與檀樾,也足以含笑瞑目了。」
兩人略敘數語後,活鋒突轉入正題。
清音老尼道:「貧尼這隻六耳小彌,天生聰靈,渾身金鐵不入,百毒不侵,諒可出入阿修羅陣中,探出被囚諸人之處,但最要緊的是能取得阿修羅陣圖式,如此,則一切迎刃而解。」
何樂遷問道:「老賊尚有圖式存在嗎?」
清音老尼答道:「阿修羅陣繁雜奇幻,惡毒異常,一石一木均有特殊之用,以老賊一人之記憶力,哪能記得了許多,一何況發動陣勢非他一人之力,想必有圖式可依。」
何樂遷沉吟有頃,道:「但願如神尼所料。」
清音老尼又回頭望了望玄慧玄芬道:「兩徒雖武功並不濟事,但機智多端,比常人高出一籌,與檀樾不無助力。」
何樂遷點頭道:「日後自當借重二位賢妹大力相助。」說著起身告辭而去。
一連五日,大涼屢遭強敵進犯,日有數起,大涼群邪負傷多人,幸得何樂遷藉箸代籌,應付得宣,悉為驅退。
這日正午,何樂遷獨自一人在大廳中蹀蹀踱步,廳後突轉出一個小童,稟道:「山主現在書房,有請何老師敘話。」
何樂遷一愕道:「山主竟大功告成了嗎?」
青衣小童答道:「小的不知,何老師見過山主一問就知道了。」
何樂遷隨著小童走向書房,只見邱道嶺佇立窗前,聞得腳步聲,緩緩轉過身去,面露笑容。
青衣小童立時退出。
何樂遷抱拳笑道:「恭喜山主,大功告成。」
邱道嶺搖頭大笑道:「相差甚遠。老朽三月後還須潛修,此後七七之期絲毫不得分心,否則走火入魔,故請何賢弟來,以全權相托。」
何樂遷因辭道:「在下難當此任,請山主另選賢能。望山主恢復在下閒雲野鶴之身,感激不盡。」
邱道嶺大笑道:「近來本山發生事故,賢弟作法委實令人欽佩,老朽對賢弟信任不疑,何育離去?」
何樂遷道:「並非在下心存芥蒂,怎奈處境實難籌措。
貴山以往用人、行事,在下一概不知。如今每發生一事,均與以往有直接關係,令在下無從判斷,恐一著有失,滿盤皆輸……」
話猶未了,邱道嶺笑道:「此事容易。本山一切案犢房均有詳明記載。閻王今既然交付與你.一切可便宜行事。」
何樂遷道:「日來強敵犯山,在下只有將其堵截山外,不能引往山內殲滅,乃因不知山主阿修羅陣奧妙,不能妄作主張。」
邱道嶺面色一怔,道:「不瞞賢弟說,阿修羅陣尚未擺設齊全。此陣窮天地造化之奧秘,含風雨雷電之神威。只因一應之物尚未備齊,所以老朽按兵不動。」
話音未落,忽的窗外一個陰沉語聲傳來:「一雙小小坎離釘,其奈我何?」
邱道嶺面色一變,飛身而出,但見四外並無人影,不禁心中一驚。
何樂遷隨著邱道嶺掠出道:「山主,諒此人尚未遠去,你我沉著應戰,必不難找到他的形蹤。」
邱道嶺猶未及答,突瞥見一個錦衣大漢滿身血汙,跌跌撞撞奔了過來,口角溢血,斷斷續續地說:
「雪山……人……魔」話音未盡,頹然氣絕。
此時,又一青衣小童面色慘白,顫聲叫道:「山主,干將莫邪雙劍被雪山人魔劫去。」
邱道嶺眼中殺機畢露,大喝:「這老賊往何方遁去?」
青衣小童囁嚅答道:「雪山人魔逼問吳老前輩下落,小的照實答出,他即向嵩山方向奔去。」
邱道嶺一臉鐵青,冷笑道:「他就是遁往天邊,老夫也要追上他。」滿腔盛怒,就要離山追去。
何樂遷忙道:「山主不可輕舉妄動。」
邱道嶺瞪著雙眼道:「這是為何?」
何樂遷微笑道:「雪山人魔盜劍而去,卻不與山主正面過手,其用意顯然是要山主離開大涼。」
邱道嶺冷笑道:「雪山老鬼運非老朽對手,自信手到擒來。」
何樂遷正色道:「難保不是雪山老兒與其他正派高手同謀,誘使山主下山,以便聯手合擊,山主縱然武功蓋世,也難防勢孤力單。」
邱道嶺聞言,想道:「所言極有道理。」但心中氣憤難平,冷笑道:「就是聯手合擊,老朽又有何懼?」
何樂遷道:「此非負氣之時,山主既然認為武林之內遍無敵手,請問山主為何還須閉關潛修秘學、擺設阿修羅陣?」
何樂遷問得如此率直,邱道嶺不禁面紅耳赤。
何樂遷又道:「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山主離山則危矣。」
寥寥數語,使邱道嶺心絃猛震。
本來邱道嶺離山而去,正是何樂遷下手良機,為何極力阻止?因為何樂遷慎思密慮之後,認為在未探明大涼一切佈設之前,不可輕舉冒險,誤了呂用等人性命。因此才力阻其離山,以進一步取得邱道嶺的信任。
邱道嶺聞言沉聲說道:「以賢弟之見,又應如何?」
何樂遷道:「此事不勞山主費心,只須在下略施小計,使雪山老兒重來大涼,即可金鉤釣魚,雙劍完壁歸趙。」
邱道嶺微現喜色道:「計將安出?」
何樂遷道:「山主不必多問,七七之期在下定將雙劍獻上。不過在此期間在下會舉動異常,命出如山,不容掣肘……」
邱道嶺大笑道:「老朽參悟絕藝秘笈,不容分心,除老朽外,何人能掣肘賢弟。」
何樂遷正色道:「這樣就好。不然在下定然引遁,另讓賢能。」說著看了看地面錦衣大漢屍體,道:「雪山老鬼為何能安然無阻出入大涼腹地,在下心疑必有內奸,或老鬼派來臥底人物,在下決心查究其事。」
邱道嶺道:「老朽也是這樣想。」
何樂遷道:「山主請入內安息,在下要料理公務。」抱拳一拱,轉身向議事大廳奔去。
何樂遷急傳閻王令,派調能手出山,分五路追蹤雪山人魔,並聽取山外敵情,指示機宜。
這一番舉止,邱道嶺暗中窺見,既欽佩又嫉妒,殺機遂生。
大凡武林巨手,黑道梟雄,均難為人下之人,需人之時,推心置腹,大功告成,便行殺戮。
對此,何樂遷心中瞭然,表面佯裝不知。他正查閱山中記事案卷,抬目向身旁侍立一個手下道:「你去請於豹飛老師,一個時辰後來議事廳,就說本座有事請教。」
何樂遷又向一帶刀大漢道:「你去請何萬傳老師。兩個時辰後來此,我現在急須與山主晤面。」
帶刀大漢急奔而去。
大廳內有一方泥塑「虎嘯山林」,栩栩如生,雕塑甚精。此時,就在虎目內正有兩道陰沉目光監視著何樂遷,這就是那狡黠陰狠的十方閻羅邱道嶺。他聞得何樂遷說要見他,暗想道:「他還有什麼事要急於見我呢?」
他雖然不解,卻不敢逗留,只得疾速抽身回柳林所居。
何樂遷在虎皮交椅上端坐片刻,緩緩立起,漫不經意地望了「虎嘯山林」一眼,森冷的臉上浮起一絲笑容,似乎窺破了那方泥塑的隱秘。
他負手漫步走出議事大廳,轉向柳林,相見邱道嶺,道:「在下還有一事不明,究竟山主閉門潛悟什麼武林絕技?望山主賜告。」
如此開門見山,單刀直入,令邱道嶺大感驚異,問道:「賢弟此問是否讓老朽以實回答?」
何樂遷點點頭,面色嚴肅。
邱道嶺沉吟須臾,答道:「老朽新得兩本秘笈,其-就是阿修羅奇陣之學,其中甚多疑奧之處,老朽尚未參破,另外一冊秘笈內載內功不傳之秘笈震驚武林劍技心法。」
何樂遷道:「山上一定要七七四十九天才能成功嗎?」
邱道嶺大感茫然,道:「賢弟此話怎講?」
何樂遷笑道:「倘若吳峰七七之前回山,山主猜想後果如何?」
邱道嶺心神大震,暗道:「此言極是,自己為吳峰天蠍毒所制,等他一回來,驅使毒蠍向自己猝襲,非但前功盡棄,難免走火入魔。」想到此處,面色微變道:「老朽尚未考慮及此。」
何樂遷嘆息一聲道:「看來,在下只得離山一趟了。」
邱道嶺愕然道:「強敵環伺,賢弟豈可一日離寨?」
何樂遷微笑道:「山外之敵只是虛張聲勢,持觀望之態,如今江湖盛傳吳峰尋事少林,已有許多正派高手日夜兼程往趕中嶽。在下離山,一面勸說峨嵋尋覓他派,一面放出風聲說山主率眾撲往匡廬,迷惑視聽。山外之敵不明大涼虛實,必不敢冒然犯險。」說著略頓,又道:「在下以為,山主潛修只宜速成,不可延誤,在下定在極短時內返回大涼。」
邱道嶺肅然立起,道:「賢弟一言,頓開茅塞,老朽就去,諸事全仗賢弟了。」
邱道嶺這等精明老練,竟也中了何樂遷圈套,急忙奔回那片絕壁之下。
何樂還暗暗跟隨身後,目睹邱道嶺身形消失在絕壁之下後,心中一塊大石才算落地,又匆匆趕往清音庵對庵主說出經過。
清音老尼詫道:「檀樾為何須離山一行?」
何樂遷答道:「在下細細想過,就算獲得阿修羅陣圖式,若無法剋制‘金錢桃花瘴’及‘五色毒蠱蠶’之毒,欲救出被囚禁陣中之人也是枉然。」
清音老尼頷首道:「檀樾所慮極是。但不知檀樾何處能找到剋制金錢桃花瘴及五色毒蠱蠶之人?」
何樂遷答道:「家師昔年舊交之中不乏奇才異能之士,在下所知有岷山二毒,或有剋制金錢桃花瘴的。」
清音老尼道:「岷山二毒之名,貧尼早有耳聞,昆仲二人足跡遍歷名山大澤,擅能施毒更知解毒之法,然對五色蠱毒蠶卻不一定能解。」
何樂遷道:「天下僅有一人可解,這人就是黑衣玄女尹如蔚。」
清音老尼面露驚容詫道:「她乃百蠱能手,正邪不兩立,難道令師與她也有交情?」
十五年來,清音老尼足跡未出清音庵半步,武林之事甚是陌生,故而有此一問。
何樂遷微微嘆息了一聲道:「家師與黑衣玄女之間,是恩是怨,微妙難明,但不妨一求。」
清音老尼道:「貧尼祝檀樾一路順風,所託之事貧尼盡力而為,當不負所望。」
何樂遷告辭走出庵外,突然只見竹林間閃出玄慧玄芬二女,臉呈惜別之色。
二女已不似從前那樣蒼自無神,如今是明眉皓齒,海棠暈紅。
玄慧叫了一聲:「大哥。」
何樂遷道:「賢妹,有什麼話要囑咐愚兄嗎?」
玄慧道:「大哥遠行在即,諸多珍重。請問大哥何時回返?」
何樂遷微笑道:「儘可能在最短時期返回。」
玄芬噘了噘嘴,道:「大哥離山期中,倘小妹無力自保怎麼辦?」
何樂遷聞言,遲疑了一下,道:「愚兄傳授二位小妹幾式身法及劍招,雖不是什麼武林絕學,但求自保卻綽綽有餘。」說時,縱身一躍,折下一支長可三尺的竹枝。
何樂遷隨手揮出起手式「推窗望月」,勁貫竹梢,挺直如劍。
二女眸中露出驚喜之色。
何樂遷口說譬解,不厭其煩,出招緩慢,步孕星斗,共只七式,並道:「劍招與步法合用,神妙莫測,分而施展,亦無不可。」
遂令二女反覆演練,待二女心領神會後,兩足一墊,沖霄拔起,道:「二位賢妹珍重。」
語音尚自嫋嫋,身體已沓無蹤影。
山道上,隱隱只見一條黑影一動,遁著崖壁滑下。
片刻,黑影落至崖底,向一片黑暗中閃去。
暗影中突然傳來低沉語聲:「是嶽少俠嗎?」
那黑影聽得口音甚熟,不禁一怔,應道:「是哪位呼喚在下?」
「是我。」一條黑影掠出,道:「化子毛西壽。」
嶽洋哈哈一聲道:「大叔為何來此,敢是螺旋谷發生了什麼事故?」
他想,獨臂風雲丐毛西壽決不會無故來到大涼,而且他一定已會晤過丐門長老常黃。不然,怎知自己此時此地離開大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