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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情深恨海 渭水東流(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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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郊外,柳絲搖翠,碧浪翻拂。一輪旭日,赤紅天空。

一條筆直的官道,黃澄澄地延伸無際。官道上車馬行人,絡繹往來。

其中有輛高轅馬車,車把式是一鬚眉蒼白的老漢,車內並坐著一雙少男少女。

男的美如冠玉,文質彬彬,眉宇間神采飛揚,女的清麗出塵,風華絕俗。二人並肩低語。車座上放著幾束香燭紙錢。只見這輛馬車轉入岔道,向周陵而去。走了約莫半個時辰,突然從道左竄出一老年乞丐越過車轅,逕向道右林中奔去,瞬息杳然,迅疾如電。

車轅上趕車的老漢三面巡視了一眼,伏身彎腰將一封套向車中少年遞去。

少年接過,向封套上一瞥,微微一笑,將封套收藏懷一內,右手向車轅上一揮。

趕車老漢突然「呵唷」出聲,揚鞭望空「叭叭」疾揮,馬匹立時亮開四蹄,風馳電掣奔去。

周陵森鬱林木中,卻有無數森冷的目光注視著這輛馬車。只見這車奔向陵園守吏居處,一雙少年男女進入守吏屋內。

樹叢中閃出一個黑衣長衫面目陰沉老者,遙望馬車一眼,也緩步向守吏居屋走去。

到得臨近,只見趕車老漢高踞車轅上,取出旱菸筒燃著「呼呼」猛吸,對黑衣老者的來歷似無所睹。

黑衣老者森冷的目光專注在趕車老漢臉面上,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

這時屋內快步走出一個長隨,神色匆促,一見黑衣老者急使眼色,快步走去。

黑衣老者會意,轉身隨著那長隨,走出數十丈外後,問道:「來的是何人?」

長隨答道:「京中來的,到此察機周陵有無失修之事。

咱們老爺甚是焦急。」

黑衣老者道:「恐是謊言。」

長隨兩目一翻,道:「別胡說。巡撫大人書信到來,怎是假的。我要去前莊周老王處派送酒食,恕不奉陪。」急步奔去。

黑衣老者怔了一會兒,忽然向武王陵流星般奔去,所行之處,是一片雜樹林。

這片樹林虯松古柏雖多,但雜有檜楊桐柳,樹於交錯,連柯結陰,深邃昏黑。

暗影中掠現十數黑影,迎向黑衣老者,一人沙啞地道:「蘇香主,風聲要散佈出去麼?」

黑衣老者沉聲道:「慢著,料不到事情突然有變,京中派了什麼撈什子巡視文武陵地,太公望墓五里方圓所伏陣式恐怕暫時有變……」

「宰了他,不就算了麼?」

「咱們強也強不過官府去。」黑衣老者沉聲道:「但願他日落之前回轉長安。」繼而又微嘆了聲道:「此事老朽尚須稟教主定奪。」一個箭步射離去,十數條黑影也散了開去。

約莫一盞茶時分過去,亂林中人影一閃,現出背劍的趙林。他幾乎將周陵搜尋殆盡,就是不見菊君茹、衛英香兩女身影,目中泛出憂急之色。但始終未進入太公望墓五里之內。

趙林初生之犢,非怯懦之輩,然而卻不能憑血氣之勇,犯險以逞。這非但於事無補,而且自身生命難保,況二女是否確陷在太公望墓地,尚不得而知,豈可打草驚蛇。

驀地——

暗中飄來一聲冷笑道:「朋友,你在文武陵中兜圈子卻是為何?」

趙林頭也不回。仍自向前緩緩走去。

「站住!」一縷勁風,由腦後襲來。

趙林左足突然滑了開去,疾然後轉,只見一個年過六旬,五短身材,鉤鼻突眼,留著一部山羊短鬚的老者,一臉驚愕之色。

趙林上下看了這老者兩眼,冷冷一笑,道:「這文武陵可是尊駕私產?」

老者道:「文武陵雖非老夫私產……」話音未落,只聽趙林一聲大喝:「住口!文武陵既非尊駕私產,在下又幹尊駕何事9」

「不關何事,老夫就是瞧你不順眼。」老者說著一掌撒向趙林面門。

拂面微風似有若無,陰寒徹骨。趙林已知此人武功陰柔歹毒,右臂向外一伸,右腿一滑,身隨步轉,健腕疾翻,兩指斜點,來拿對方手腕。

老者冷森森一笑,如影隨形而去,右掌一晃,只見漫空掌影雨點般壓下。

趙林心知這老者必是那蒙面人手下,自己既已在他們監視之下,免不了一場生死拼搏,一聲長嘯出口,雙掌一推,身形一鶴沖天而起,背上長劍已自出鞘。

半空中一式「飛虹萬丈」揮下,劍浪挾著一片呼嘯向老者劈去。居高臨下,劍勢奇猛。

老者被逼得掌法一變而為剛猛,吐出強勁,撞開奇猛劍勢。

趙林一招取得先機,立即展開蘇雨山私授絕學「太極幻形劍」三十二招,一招四式,攻勢若長江大河,綿綿不絕,老者被逼得險象環生。

突然從森林暗處撲出七八條黑影,圍向趙林攻去。

這套三十二招「太極幻形」劍法,精奇奧絕,似實若虛,似緩實速,一招緊接著一招,簡直不容對方有緩手之機。劍鋒亂閃之下,立時有三人身子被劍鋒劃開一道血槽。一聲悶哼,翻躍在地。

減卻三人,趙林頓覺壓力大減。只見劍芒流射,風聲呼嘯,有若迅電奔雷。

這時,復見一條黑影如鬼魅由暗中掠至,翻掌一拂,趙林只覺右腕被鋼鉤扣住,右臂一麻,長劍脫手墜地,不禁大驚。

抬目望去,只見面前站著一個頭從至腳為一件黑袍罩住之人。

那蒙面人不容他開口,左手兩指迅捷點在他助下,只覺限前一黑,人事不知,仰面倒下。

蒙面人道:「將他擒回。」

立即奔出一人將奔趙林抄起,疾奔而去。

蒙面人大袖一拂,身形杳然。

陵園守吏館舍門前車轅上趕車老漢仍自一口一口地吸著旱菸,斜倚在轅背上吞雲吐霧,自得其樂。

這時,一個腰幹傴僂的老婦,持著手杖顫巍巍自屋側轉出,挨著車旁走過,低聲喃喃自語道:「你設法通知嶽少俠,趙少俠已為蒙面人擄去。」語音細如蚊蚋,直送入趕車老漢耳中。老婦徑自顫巍巍地走去。

趕車老漢面色微微一怔,仍自若無其事地吸著旱菸。

突然老漢左手中菸袋滑出手外,往車下躍去,老漢彎腰急促,「哎呀!」一聲滾翻車下,老漢痛極怪叫。

嶽洋與守吏急急走出門首,趨前問道:「趕車的,你怎麼了?」

趕車老漢斷斷續續地將自己跌翻下車之故說出。

嶽洋見狀知他必有密事稟報,即道:「快將他扶在榻上灌一服傷藥,靜臥片時也就好了。」

趕車老漢趁著守吏慌亂之際,偷偷向嶽洋稟明趙林被擒之事。

嶽洋麵色不由一變,點頭轉身與梅兒暗中商議。

片刻,守吏入見,嶽洋即命其引他巡視周陵,並道:「賤內暫由尊夫人陪伴,你我早去早回。」神情莊肅,不怒而威。

守吏諾諾連聲,不敢有違,心中不免暗暗叫苦,彎腰笑道:「那就下官頭前帶路,大人請!」二人一前一後,走出門外。

周陵面域頗廣,正中為文王陵,北為武王陵,東為周公旦、魯公伯、太公望墓,西為恭王墓,又稱文武陵。

文武陵前享殿整潔,樹木蔥鬱,蒼翠蔚然,氣象雄偉,瞻仰遺物,啟人遐思。

嶽洋對各陵逐一察視,何者應修葺,何處應整建,一一指示,守吏奉命唯唯。二人逐漸行進,來到「太公望」墓地。

守吏望了望了天色,讒笑道:「大人想必腹中飢餓,下官已準備一席水酒,為大人洗塵,此處前年已修葺一次,無甚可觀,大人請回吧!」

嶽洋似乎遊興正濃,遂微笑道:「某此次前來,就為著瞻古而來,周陵氣象雄偉,頗有可觀,怎可不一窺全豹。」

守吏暗中叫苦,此時林中小徑翩然走出一扶杖老人,皓髮銀鬚,含笑避道。

守吏一見老人,即向嶽洋道:「此老人是太白逸士,博通今古,精於勘輿之木,嘗謂文武陵風水之佳,絕無僅有,大人何妨邀其同行,藉解冷寂?」

嶽洋欣然應允。守吏引近雙方,緩緩向太公望墓行去。

其實,嶽洋已知這老人是蒙面人遣來,其用意不外乎二點,一為窺察自己來歷;再則就是由老者引路,恐自己誤涉險狀。

果然扶杖老人有意領先,指指點點,口若懸河,滔滔不絕。

嶽洋一面含笑傾聽,一面留神大公望墓附近景物,他不沿石板墓道行走,專在墓道旁邊的草地上踏腳。

忽然,只覺腳底踩著一塊硬物,微感刺痛,將足移開。伏腰撥草探手一摸,抬起一八角梭紫水晶,清澈無疵,陽光對映之下發出眩目紫光。

他心中大驚,知是周京遺下之物,看來周京等人必己在此中伏遭擒,周京有意擲落以此告警。

這樣說來,那蒙面人必與葛兄氏妹有關,周京莫非就在左近囚禁?漫天陰霾現出一線曙光。

嶽洋手執紫水晶,故現驚愕之色,道:「此是墓中遺物麼?想是盜墓人不慎失落。」

守吏忙道:「下官管理森嚴,十數年來宵小絕跡,斷非墓中古物。」

扶杖老人注視了嶽洋手中紫色水晶一眼,道:「此非墓中之物,諒系遊此騷人墨客所遺落。」

嶽洋點點頭,將水晶捏在掌內把玩不已,與扶杖老人談論八百年東西周興衰往事.步履所至,暗中留神察視。

他學有所成,以其過人稟賦,銳利的眼力已看出這「太公望」墓五里方圓已佈下先天八卦陣。扶杖老人引他所經之處,均系生門,不由暗暗嘆了一口氣,預感到前途荊棘,艱危重重。

嶽洋踏勘一遍,自始至終未發現菊君茹與衛英香到過此處的蛛絲馬跡,陡然靈機一動,向扶杖老人微笑道:「在下已然睏倦,意欲迴轉館舍。與老丈一路傾談,受益非淺。守吏已在館舍備下一席佳餚,老丈何妨同往,共謀一醉?」

扶杖老人正要推辭,嶽洋已伸臂在他腋下。他不禁一驚,只覺嶽洋所扶之處,再下一分就是死穴,幾乎驚得一顆心跳出口腔來,但此時又不便暴露身份,只得強笑道:「既然如此,恭敬不如從命。老漢兩腿尚健,豈敢勞大人攙扶。」

嶽洋一笑收去右臂。

扶杖老人如釋重負,暗籲一口氣。

三人並肩轉身走去。

嶽洋高開館舍之後,梅兒正與守吏之妻談笑解悶,趕車老漢忽電閃而入,兩指彈出一縷勁風。

守吏之妻只覺背心一麻,頹然倒下。

梅兒與趕車老漢電閃而出。

室外一片沉寂,靜悄悄地一無人聲。

突然,門外人影一閃,現出一個兩頰深陷,目光陰鷙的黑衣中年漢子。

那漢子手持一柄寒光閃閃的長劍,一眼瞥見守吏之妻,不禁一怔,眼球轉了兩轉,迅疾轉身。

不料身形還未轉過,猛感後胸一支利劍插入,頸頭被點了一指,噤聲不出,仰身斃命。瞬即肉腐骨銷,化作一灘腥臭黃水。

須臾,門外又閃入一個葛衣五旬老者,自腰下衣內凸起如墳,目光炯然,發現地面一灘黃水及黑色衣履,不禁面色大變。驚異間,耳後忽起嬌脆之聲道:「唐衣豪。」

老者警覺極快,猛地向前滑了開去,塌身回頭出掌橫擊,迅疾異常。

豈料有人比他還快,只見眼前金蛇一閃,一柄短劍已緊抵在胸窩上,右掌出至半途,腕部要穴亦為一隻纖纖玉手牢牢扣住。抬目望去只見面前立著一個目蘊冷煞,清麗秀絕少女,冷笑道:「唐衣豪,你依仗歹毒暗器,橫行江湖,想不到也有此一日,一招未出,就被姑娘制在手下。」

當真,西川唐門三毒,仗著絕毒暗器,揚威武林,江湖中人無不心怯。唐衣豪今日虎落平陽,被梅兒所制,心中這一份難受,自是無法形容。

眼下唐衣豪已是無法逞強,於是鬼念亂轉道:「只要老夫脫出三尺之外,那就是賤婢遭報之時。」

梅兒已瞧出他的用心,響起一串銀鈴似的笑聲,道:

「你別枉費心機了,少打這份鬼主意。姑娘要你斃命,不消吹灰之力。」說著,左手五指一緊,唐衣豪只覺遍體麻疼,行血逆攻內腑,不禁面色大變,目露驚容道:「老朽與姑娘素不相識,無怨無仇,如此對付老夫,未免有失道義。」

梅兒不覺笑道:「唐門三毒竟也識得‘道義’二字,姑娘前所未聞。」

唐衣豪不禁老臉一紅。

只聽梅兒又道:「那唐老師來在館舍,為了何事?」

唐衣豪答道:「老朽是找常大人而來,卻非向姑娘尋仇。」

梅兒冷笑道:「那麼有屈唐老師等常大人轉回,面對面把話說明。」

唐衣豪面色慘白,語帶威脅道:「姑娘,這是自找麻煩,唐門三毒尚有其二,他們見老朽久久未回,那後果姑娘自知。」

梅兒清麗的面龐上突罩上一層濃霜,冷冷說道:「姑娘如果畏懼唐門三毒,也不至於在你太歲頭上動土了。唐門三毒,惡行難數,人神共憤,姑娘正要殲除,唯恐你們不自投羅網。」說時,右臂閃電般伸出,兩指並戳,點了唐衣豪肋下三處殘穴。唐衣豪額角冷汗如雨。梅兒左手五指一拉,將唐衣豪帶了出去.

文武陵古墓森森,人蹤絕跡,松濤之聲繁囂盈耳,地面時而捲起一片黃塵,漫天障眼。

風砂漫漫中,嶽洋、扶杖老人與守吏踽踽走向館舍。

扶杖老人面色大變,身形搖搖欲傾,口噤不語。

守吏與嶽洋急摻入室。守吏一腳剛跨入門首,也猛感腰眼一冷,天暈地轉,傾倒室內。

片刻,古木蒼鬱中突然出現五條黑影,向館舍飛奔而來,在門外停了停,密語幾句,進入館舍。

不到盞茶時分,五個江湖能手,滿臉懊喪之色,紛紛離館而去。

「太公望墓」墓道為熾熱如焚的陽光照射著,墓周鬱郁古木中,深邃幽暗,陰氣森森。

嶽洋離開不久,林中掠出十數人,峙立墓道,面向墓冢。

墓冢之後忽轉出一雙黑衣蒙面人,左面一人似為一女,黑衫雖寬大,似隱隱可見胸前高聳,袖管外素手似玉,十指蔥嫩。

右面黑衣人冷語道:「方才守吏陪京中來巡視周陵之人似有可疑,你等可瞧出了什麼?」

十數人不禁面面相覷,一人答道:「此人文質彬彬,步履鬆浮,不象習武之人。」

黑衣蒙面人道:「靳香主已隨他而去,諒可看出一點端倪。另外,本座已遣唐衣豪等去館舍查明其人有無可疑,不久當可回報。」

女黑衣蒙面人突然發出一聲冷笑,道:「靳香主及唐衣豪等人,我敢斷言必然有去無回。」

「什麼?」黑衣蒙面人詫道:「賢妹此言有何根據?」

「要知大智若愚,深藏若虛者必非常人物,不過此人之來雖是有為,卻未必與你我存心作對。」

黑衣蒙面人默默無語,良久才道:「賢妹是說此人大有來歷?」

「非但大有來歷,而且亦不是存心找我兄妹為難,不過我倆最近所為諒與他實大有干礙……」

黑衣蒙面人沉聲道:「武林之內,是非難論,凡做了一事牽涉頗廣,與你我有所幹礙,難道孰能罷手不成?」

「此事儘可交給我來辦,請兄長切勿從中掣肘。」

黑衣蒙面人陡地哈哈大笑道:「凡妹妹自處之事,為兄又何曾阻攔過你。」

突然,五條身影由墓道奔來,稟道:「館舍全無一人,靳香主與唐衣豪老師等人,想是遭了毒手!」

女黑衣蒙面人道:「小妹所言如何?」

黑衣蒙面人不禁一怔,道:「果然不出妹妹所料。」

一陣強勁的天風,吹拂松枝柏葉,沙沙作響,風中傳來一串奔馬蹄聲,由遠及近,絕快異常。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人一騎從遠處疾馳而來。

馬上人一至墓道首端,登時剎住坐騎,落在蒙面人面前,躬身稟道:「雪山人魔與天蠍宮主吳峰已至長安向灞橋而去,黑白兩道群雄,亦紛紛趕往灞橋,邱道嶺手下很多能手露面,似與吳峰助陣。」

黑衣蒙面人道:「我等立即趕住灞橋。」

女黑衣蒙面人卻道:「小妹留下。」

蒙面人點點頭,道:「為兄已留下一半人手,煩妹妹在此坐鎮,為兄事成即返。」用手一揮,率領十數人疾掠而去。

那女蒙面人立在墓臺上,久久不動,陷入沉思。

良久,只見她緩緩轉身,飄然轉至墓後隱去。

距墓冢二十餘丈外一株參天古柏上,衛英香摟著菊君茹睡意甚濃,對身外之事毫無所覺。這與練武人警覺靈敏大相乖違,何況她們都習有上乘內家正宗武功。她們何以如此的沉迷昏睡?

原來衛英香發現菊君茹突然昏厥,冷汗如雨,不禁心中大為躁急,若帶著她離去勢所不能,獨自返回又於心不忍,考慮再三,實在是取合兩難。她伸手一提菊君茹右腿,扶察脈象,忽覺菊君茹六脈散亂,真氣逆竄,若不施治,必然逆血攻心,急伸手抵在菊君茹後胸「命門」穴上,以本身純陽真氣輸人,助她氣血循歸主經。

半個時辰後,只覺菊君茹體內氣血已導向主經,六脈復順,面色漸現血色,但尚未甦醒。可是她自己真力耗損極大,疲乏酥軟,眼皮沉重,不知何時,眼皮漸漸合上大睡起來。

菊君茹首先醒轉過來,見自己被衛英香按在懷中,衛英香卻熟睡未醒。

她想起為施展「勾魂懾魄」魔法,引發前病昏厥,凝神一望,見衛英香臉色蒼白,暗暗驚駭,百思莫解。她輕輕推了衛英香一下,低聲道:「香姐,醒醒。」

一連推了數次,衛英香才睜開惺鬆雙眼,見菊君茹面色如常,笑道:「茹妹,你可是嚇壞了姐姐了!」於是,說出了施救經過。菊君茹連聲致謝。君茹目光向樹下一瞥,說道:「你我還是從速離去為妙?」

兩女振身起立,只覺自身頭重腳輕,相視苦笑了笑,縱身一躍,疾如鷹隼落下。

衛英香回頭望了望,說道:「走!」忽然暗中飄來陰寒徹骨語聲道:「姑娘,來時容易去時難,還是束手就擒為上。」

語音未落一條黑影掠來。

兩女抬目望去,只見這人兩耳翻飛特大,年歲約在六旬開外,一對綠豆圓眼兇光流轉,胸助之間衣下凸凹不平。

衛英香向菊君茹轉頭嬌笑道:「如今武林中,盡多自命不凡,大言不慚之人,越是武功三腳貓,越是眼高於頂,你說多氣人。」

菊君茹格格一笑,道:「誰說不是,更有長了一大把年紀,自稱江湖前輩,火候精深,其實呀,還不是十八般武藝件件稀鬆,紙老虎一戮就穿。」

衛英香道:「妹妹,你看要多少招能解決這老賊?」

「不出三招。」菊君茹道:「小妹練成此項絕藝,尚未發過利市,今日姑且一試,但不是對手,未免乏味。」

二女一吹一唱,全然不把那老者放在眼內。

老者激怒得臉色血紅,目中的焰逼射,獰笑道:「兩個賤婢真不知死活,老夫唐山疊,從不殺婦女孺子,今日也要破例一次了。」

二女一聽此人是歹毒暗器已臻神化的千手毒尊唐山疊,不禁大感驚駭。

衛英香道:「妹妹,你我要小心一二,聽說此人身上雞零狗碎甚多,莫被它抓破了衣服。」說話間,暗中又竄出八個黑衣人影,將二女圍在當中,其中一人與唐山疊附耳密語數句,唐山疊面色不由一愕。

菊君茹突然伸手向肩上一挽,龍吟過處,一道銀虹驚天而起,玉婉疾震,一招「火樹銀花」揮出。只見寒飈如濤,萬點銀星漫天飛舞。這一招系「伽葉劍譜」一記絕招。

菊君茹出手奇快,而且變生突然,唐山疊等九人猝不及防,立時有兩人胸臂之上劃破數處口子,怪叫出聲。

衛英香也不怠慢,拔劍出手,匹練驚天,劍風刺耳。

唐山疊等人也是一身武功的江湖高手,各各亮出兵刃。

二女雙創合璧,本已成為無匹,何況均是武林曠絕之學,制勝九人,當屬綽綽有餘。但是,因真力已然大損,到得後來漸感胸口如受壓,氣雍血遏,每出一招,必指顫臂酸,內心皆感驚駭。

唐山疊目光銳利,已察覺二女劍招略現滯緩,冷笑一聲:「諸位全力出手,必需將這兩位賤婢生擒活捉,不可任她們逃遁。」九人手中兵刃進招更緊。

菊君茹暗道:「如任他們生擒,寧可一死,免受凌辱之苦。」銀牙一咬,振腕嗖嗖疾出三招,劍光立時大盛,一個瘦小老者未及撤招,只覺胸口一涼,劍鋒穿胸而過,慘叫一聲,仰面倒地,一股鮮血隨著劍光噴出。

哪知菊君茹用力太過,三招出手,嬌軀一震,喉中發甜,忍不住也噴出一口鮮血。

衛英香見狀大驚,她雖是精疲力盡,自身難保,仍強提一口氣,連進三招,護住菊君茹。

唐山疊獰笑道:「女娃兒,別再逞強了,束手就縛尚可留得命在。」說著身形進前一步,左掌徐徐逼出一股強勁內家真罡。

衛英香已感前身壓力如山,七股兵刃閃電迭至,暗道:「我命休矣!」

這時,墓冢之後,突然轉出女黑衣蒙面人,嬌喝道:「唐山疊,不可傷害她們。」

唐山疊聞言,掌力略撤。

驀地——

一條黑影從空而降,雙袖拂出一片強風。唐山疊等人只覺被一股移山撼嶽罡力撞出三步,氣血狂逆,不禁大驚失色。

那黑影兩臂疾探,將衛英香、菊君茹挾在肋下,雙足齊踹,一個潛龍昇天拔起七八丈高下,凌空一翻,落入松柏林鬱叢中。

這人來得突然,去得又快,挾著二女身法仍去勢如電,唐山疊等群邪不由大喝一聲,疾追而去。

女黑衣蒙面人雙眸一轉,心生一計,身形凌空而起。

宛若御風飛燕般追去。

夕陽沉山,晚霞燒天,煙樹悽迷,萬戶炊煙。咸陽渭水官渡口,片帆如雲,舟楫不絕,江心一艘烏木大船,順流緩緩而下。只聽那烏木大船中檀板輕擊,蕭聲嗚咽。須臾,一個鏗鏘悅耳歌聲與蕭應和,隨風飄出,只聽得是:

「十年磨劍,五陵結客,把平生涕淚都飄盡……」

鏗鏘中滿含悲槍,意味甚濃。

蕭韻過腔一了,歌聲又起:

「老去填詞,一半是——空中傳恨,幾曾恨,燕釵蟬鬢……」

暮靄四起,江邊長柳依依中,突現出一個黑衣蒙面女郎,緩緩拉開面目烏巾,只露出一方絕色面龐。

這少女約莫雙十年華,眉似春柳,雙瞳如水,豔而不冶,幽嫻端麗。她雙眸凝視在那大船上,目泛迷惘之色,喃喃自語道:「一定是他……一定是他……」

渭水廣闊,江水迂緩,那烏木大船雖是放舟逐流,卻駛行極緩。

篷窗中映出燈光,依稀可見艙中人影。

佇立江濱的黑衣少女,凝眸遙送烏木大船漸遠,悠悠闇嘆一聲,緩緩拉上面幕,跟著大船走去。

舟中一男一女,人間美眷,淺顰輕笑,檀口低吟。

嶽洋哪有這種閒情逸致?但小不忍則亂大謀。他不願重蹈其師覆轍,乃笑語中費盡心機,轉彎抹角,勸使她們返回螺旋谷,好讓自己一無牽掛放手施為。

好不容易,才勸得菊君茹、衛英香回心轉意,答應回去。梅兒專為她們兩人而來,當然義不容辭,伴隨兩女同行。

三女掠出艙外,渡水登岸,如飛而去。

嶽洋卓立船頭,如釋重負。細想五陵之事,只覺江湖委實雲詭波譎,竟是如此複雜難測。

文武陵那一對神秘人物,無疑是葛氏兄妹.葛氏兄妹是何來歷?到目前為止,還是個不解之謎。他們行事難測,是正是邪,也不得其解。

文武陵內蘊有多大秘密?平兒等人是生是死?葛氏兄妹究竟為了什麼?這些都令岳洋百思不得其解,心情變得鉛石般沉重。

碧波涵月,江風悠悠,嶽洋衣袂飄揚,凝目出神。

驀地艙中傳來一聲極輕微的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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