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雲道:「恕屬下冒昧直言,堡主似忘懷了燕雲三梟身後還有主使人,那主使人心意未遂,怎可讓燕雲三梟落在堡主手內!」
葉楚雄聞言目中冷射威稜,沉聲道:「不錯,燕雲三梟狡猾如狐,未必落網,菊雲,你久隨葉某,事無鉅細,葉某毫不隱瞞,難道你也懷疑葉某有什麼隱秘不成?」
菊雲面現惶恐之色,忙道:「屬下不敢,但無風不起浪,凡事必有因。」
葉楚雄道:「葉某始終想不出一絲端倪,返魂珠與葉某委實風馬牛毫不相關,唉,總不成葉某為了一顆返魂珠不惜用身家性命相殉麼?」
菊雲道:「堡主說得極是,邇來江湖間風風雨雨,屬下不過為堡主憂心而已!」
葉楚雄點了點頭,道:「葉某自必查個水落石出不可!」
菊雲先後派出四人陸續返回,報知小姐一行深入山谷搜覓燕雲三梟下落,尚未知為何究竟,卻探出苗疆毒龍兇邪亦在山中搜捕三梟。
葉楚雄冷笑道:「訊息真傳得快。」
菊雲道:「雙燕堡內群英畢集,人多嘴雜,未必內中就有他們的人混跡在內,何況紙畢竟難包著火。」
說時,葉玉蓉及九指雷神桓齊一行返回堡內跨入偏廳與葉楚雄相見。
桓齊將此行經過詳情敘明。
葉楚雄長嘆一聲道:「桓山主辛勞跋涉,葉某歉疚難安,不過就算將燕雲三梟擒獲,亦一無所得!」
桓山主詫問其故。
葉楚雄道:「象以齒焚身,三梟雖愚亦不致帶著玉佛毒珠形跡暴露,招來殺身之禍,他們可能應約而去!」
葉玉蓉詫道:「三梟應何人之約?」
葉楚雄道:「別忘了三梟身後尚有主使人,此人用意難明,為父與返魂珠之事毫扯不上關係,莫非此人聲東擊西,用此策意在誘出他那對頭強敵不成?」說著微微一笑道:「故而為父言說三梟應約而去,不然怎可在天羅地網之下能安然逃走無跡可循。」
桓齊頷首道:「葉兄之言極是……」
話猶未了,忽見一壯漢奔入,稟道:「宅外一人自稱苗疆毒龍郗南鴻拜謁堡主!」
葉楚雄不禁一怔,道:「就說老朽出迎。」示意葉玉蓉、程映雪二女避開,偕同九指雷神桓齊及鄧雅飛、金獨白趨出相迎。
苗疆毒龍郗南鴻不過是未逾三旬少年,穿著一襲錦黃長衫,嵌鑲雪白雲肩,頸懸一塊玉佩,垂曳及胸,肩披一柄長劍,嘴角含笑,可稱英氣挺拔,不遜鄧雅飛、金獨白兩人。
葉楚雄也未料到苗疆毒龍竟如此年少,快步趨前抱拳相迎道:「不知郗門主駕臨,有失遠迎,望乞海涵。」
郗南鴻道:「好說,你我久仰,卻未謀面,可否入內容在下敘出來意?」
葉楚雄立即肅容入廳,分賓主落坐,一一為之引見。
郗南鴻連稱幸會,揭盅品嚐一口香茗後,徐徐說道:「在下相告雙燕堡主、桓山主二位,殺害廖鐵獅、婁敬龍兩人,並非苗疆弟子所為,那送來木盒之人更非苗疆門下。」
九指雷神桓齊道:「那是何人所為?」
郗南鴻道:「這就是在下趕來雙燕堡真正目的了,那封信函中自稱老夫,殊不知先嚴已在三月前與世長辭,毒珠就在去歲中秋之夜不翼而飛,遣人四出查訪均莫知下落,苗疆門下無意探知扶風嶺上廖鐵獅觸珠身亡,方知玉佛眼內竟是本門失去之毒珠,是以飛訊報與在下。」
九指雷神愕然道:「如此說來,確非郗門主所為了,不過,方才老朽在象埔集大羅嶺上相遇貴山門下是否為真?」
「不錯,確是苗疆弟子。」
「為何當時不向老朽說明?」
郗南鴻微微一笑道:「桓山主當時你能相信麼?」
桓齊想想,暗道:「那黃衣老者縱然舌燦蓮花,桓某無論如何也不會置信。」頷首笑道:「老朽自然不信!」
郗南鴻嘆息一聲道:「眼前桓山主還是疑信參半,這也難怪,設身處地,在下亦是如此,不過在下只要取回毒珠,令媛之疾倘毒珠可治,在下當無拒不施治之理。」
桓齊聞言大喜,抱拳致謝。
葉楚雄道:「擁翠山莊丘少俠不慎罹受暗算,是否能伸手施治?」
郗南鴻面有難色道:「在下雖精擅用毒,但並非每種毒均可解治,先父之死決非老病終死,卻毫無痕跡可尋,雖心有所疑,但毒珠竟不翼而飛,為此在下抱憾難贖。」說著離座立起,接道:「不論可治與否?在下意欲一見擁翠山莊丘少俠,但有一分可治,在下無不竭盡其力。」
這時賓舍中武林群雄聞訊紛紛趕來,一一與苗疆毒龍郗南鴻相見。
郗南鴻隨著葉楚雄走至大廳外,忽見葉楚雄及武林群雄紛紛止步不前,似有畏懼之意,不禁朗笑道:「無妨,只要不觸及毒物或丘少俠軀體定然無礙。」說時已昂然走入廳去。
葉楚雄忝為主人,說什麼也要隨入。
武林群雄中不少藝高人膽大的也紛紛步向廳內。
內巡總管菊雲快步入廳燃亮了燈燭。
郗南鴻立在丘象賢身前察視了眼喉面膚及解開內衣明瞭毒發異徵後,長嘆一聲道:「此人用毒能不遜在下,解鈴還須繫鈴人,在下委實無能為力,倘毒珠仍在或有可治,看來丘少俠被及時封住穴道……」說時忽憶起一事,目注葉楚雄道:「葉堡主是否將此事飛訊擁翠山莊丘玄璣知道?」
葉楚雄道:「葉某已飛訊傳知,丘莊主這兩天必兼程趕來。」
郗南鴻點點頭道:「丘少俠毒發倘不至死,僅神智迷失而已,不可制住穴道,但須暫時封閉其武功,使其吃喝行動自如,俟丘莊主到達時請代為轉告。」
葉楚雄聽出郗南鴻有離去之意,忙道:「郗門主可否在舍下多盤桓數日如何?」
郗南鴻朗笑道:「葉堡主大壽,在下理當祝賀,但在下亟須追覓燕雲三梟逃蹤去跡,先是大羅山一行,堡主上壽之日在下必登門拜壽!」
葉楚雄忙道:「葉某愧不敢當!」
郗南鴻抱拳一揖,告辭離去。
葉楚雄與武林群雄送至宅外時,郗南鴻轉身堅請留步,並取出一顆赤紅丹藥,笑道:「俟丘文璣莊主到時,請將此藥致贈與其子服下,可保丘少俠內腑不使毒損。」
葉楚雄接過稱謝不止。
只見苗疆毒龍郗南鴻略一沉吟,又道:「有句話在下本不該說,但如骨哽在喉,非吐之後快,丘少俠若須恢復清醒,非須‘返魂珠’莫治,此人如此作為必有深意,恐與盜去毒珠同系一人,在未查明真象之前在下不敢妄言。」言畢抱拳一揖,轉身飄然走去。
風雲八劍袁夢龍道:「想不到苗疆毒龍竟然與世長辭了,子膺父名也是難怪。」
葉楚雄心情深重,面色嚴肅回至大廳後長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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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林寺靜悟軒後書房內無名叟巧手翻天衛童及葉一葦三人聚坐一張方桌,幾碟佳餚,一壺芳釀,小飲娓談。
葉一葦正由雙燕堡返回。
衛童聞知詳情不禁臉色微變道:「從此雙燕堡多事矣!」
葉一葦心中一驚,道:「師叔,為何雙燕堡從此多事?」
衛童道:「燕雲三梟逃之夭夭,今後要找他們必不容易,那玉佛毒珠杜奎必不敢隨身攜帶,如老朽所料不差,杜奎自扶風嶺逃出後擇一秘處埋藏。」
葉一葦詫道:「埋藏了麼?那豈非丘象賢永無復愈之望?」
無名叟道:「未必,不過丘象賢須多受些苦難時候了,燕雲三梟非如此做才得活命。」
「為什麼?」
「不見玉佛毒珠,誰也不敢取三梟性命。」
衛童長嘆一聲道:「毒龍郗南鴻之言究竟是真是假老朽無法斷言,其父三月前亡故之說,老朽還有存疑,希望是真話才好。」
葉一葦道:「這又為什麼?」
衛童道:「倘是謊言,老朽敢斷言其父必身罹危症,非返魂珠莫治,也許令尊真對返魂珠有什麼難言隱衷不成,老朽既有此想法,難保武林中人也未必沒有,故而老朽謂雙燕堡從此多事矣!」
葉一葦不禁憂心如焚,面現愁容。
無名叟心有不忍,道:「眼前只有靜觀其變,為師猜測此事必掀起軒然巨波,雙燕堡僅其始端而已,影響整個武林,令堂所見深遠,令尊必再出江湖,葦兒若有心分憂,更宜靜心習武不可。」
葉一葦道:「徒兄謹遵恩師教誨。」
無名叟道:「從現在起,為師逐日為你講授一段心法,潛心參悟,不可間斷,毋貽一曝十寒之讖。」
衛童趁機辭出,託言出外走走。
星斗漫天,衛童施展曠世輕功往象埔大羅山奔去。
一近象埔集外,前途忽發現三條飛快人影掠向一座廢園內,衛童心中一動,跟蹤躡下,輕巧無比翻入牆內藏之。
園內長草侵膝,數株白楊銀杏中半圯草亭正端坐著苗疆毒龍郗南鴻。
那三條人影一列橫身立在亭外躬身道:「參見少主!」
自葉一葦口中轉述郗南鴻形像,衛童心想必是郗南鴻無疑,只聽郗南鴻道:「你等是否查明燕雲三梟去跡麼?」
中立一人答道:「未曾,但查出在大羅山為惡鬼門下嘯聲示意發現三梟形跡追蹤,此刻惡鬼門尚有三人未曾返轉。」
郗南鴻嘆息道:「至今未回,恐惡鬼門三名弟兄慘遭殺害了。」
「但據判斷,嘯聲傳自谷內並非山外,決不可能在山外被害,但未發現三惡鬼門弟兄屍體。」
郗南鴻沉吟不語。
衛童暗道:「燕雲三梟行事出手從不留下活口,如自己所料不差,三惡鬼門下早就被害了,那嘯聲必是三梟誘敵之計。」
但聽郗南鴻長嘆一聲道:「只要三梟不死,定可追回毒珠,緩不濟急,為之奈何?」
「葉堡主真如外間傳言藏有返魂珠麼?」
郗南鴻道:「我看未必是真,葉楚雄若有返魂珠,必將丘象賢治癒。」
「恕屬下斗膽,他如取出返魂珠,則恐殺身之禍不遠,屬下倒有一策可施。」
郗南鴻道:「你倒說說看!」
「葉楚雄視一雙子女勝如性命,只須暗算其中之一,葉楚雄必迫不得已取出救治。」
郗南鴻搖首道:「此策不妥,萬一葉楚雄真個無有返魂珠,豈非弄巧成拙,惹火燒身。」
「若真無有,少主方予勉為其難配藥救治,亦可多得一強力臂助。」
郗南鴻聞言猛然立起,目中神光逼射,笑道:「果然妙計,但不可操之過急,俟丘玄璣來到雙燕堡後才定計行事!」步出亭外,率領三人穿空掠出牆外疾杳。
巧手翻天衛重正待探身躍出,卻見遠處牆隅長草叢中倏地現出兩條魅樣人影騰身拔起,如矢離弦般曳空疾杳,不由心神一凜,忖道:「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這兩人必系苗疆宿怨大仇,不然為何似附骨之蛆般暗隨郗南鴻之後不捨。」
他鶴行鷺伏,小心翼翼地翻出園外,隱秘行藏回至寶林寺已是四更天了。
無名叟仍與葉一葦講授武功心法,目睹衛童入來,立即笑道:「賢弟怎這般時分才予返回?」
衛童目露憂容道:「小弟並未去遠,僅在浮屠之巔沉思,只覺事態愈來愈複雜迷幻,但歸根結底無非志在返魂珠而已。」
無名叟道:「不錯,葉堡主委實無有返魂珠也是枉費心機!」
衛童搖首道:「他人卻未必有此想法,郗南鴻現身雙燕堡用心叵測……」
這是衛童用心良苦,不道出曾窺聽得郗南鴻毒計,只是他心中臆測,勸葉一葦遵照他所說去做。
葉一葦本外圓內方,固執己見,除了其母外一向獨行其是,但對無名叟及衛童一見如故,如今又是師徒名份,自是奉命唯諾,一半也由於好奇之念急於揭破謎底所驅使,天一明即偕莫潛返回雙燕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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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燕堡愈來愈熱鬧了,黑白兩道,水旱多路人物不絕如縷到來,鮮衣怒馬,群英畢集。
菊雲快步如飛朝老夫人所居佛堂奔去,忽聞一聲輕喝,樹後閃出白眉神駝莫潛阻住菊雲去路。
莫潛道:「菊兄要見堡主麼?最好暫時別去!」
菊雲詫道:「這是何故?」
莫潛道:「堡主現與主母爭吵,盛怒頭上見他,只怕自討無趣。」
「為了何事爭吵?」
莫潛道:「主母勸堡主不可祝壽,堡主則謂騎虎難下,何能怕事,堅予不允,各持一理,堅持不下。」
菊雲輕輕嘆息一聲道:「事到頭來不自由,小姐與公子都不在麼?」
莫潛道:「不在,小姐及程姑娘現在後園內陪公子談話。」
菊雲略一沉吟道:「上天竺擁翠山莊丘玄璣莊主距本堡五十里外趕來途中,堡主倘不出迎恐有失禮!」
莫潛淡淡一笑道:「讓他來好了,堡主不能厚此薄彼!」
說時,忽見葉楚雄怒容滿面走出,菊雲趨前稟知丘玄璣已在趕來雙燕堡途中。
葉楚雄道:「吩咐下去,俟丘莊主抵達莊外時速稟我知。」話猶未完,人已遠在兩三丈外。
菊雲雙眉微皺,如言傳話下去,急急地奔向偏廳,只聽葉楚雄高聲道:「賤內責葉某守株待兔,依人成事,不思查探燕雲三梟下落及郗南鴻真正用意,反倒終日宴飲,其實葉某偵騎四出,並非醉生夢死之輩,賤內竟與葉某爭吵不不休。」
九指雷神桓齊道:「誰人不知尊夫人知書達禮,嫻淑溫靜,如今又皈依佛門,一心參禪,無奈此事煩心憂急,爭吵兩句也是人性之常,葉兄何必耿耿於懷!」
菊雲忽見守護雙燕堡堡門頭目王洪慶匆匆奔來,喝問何事。
王洪慶稟道:「丘莊主已距堡外不遠。」
菊雲飛奔入廳稟明。
葉楚雄立即偕同幾個武林卓著盛名人物搶步趨出迎向堡外。
丘玄璣獅面虎眼,銀髮皓須,七旬開外,面凝嚴霜,偕同葉楚雄急急入得大廳。
丘象賢兩目圓瞪,面膚凝紫,直挺挺躺在榻上,宛如停放一具屍體一般。
丘玄璣見狀,不禁急怒攻心,滿頭銀髮根根蝟張,大叫道:「老夫如不將苗疆毒龍碎屍萬段,難消心頭之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