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靜庵內群雄濟濟一堂笑語商談,讚佩巧手翻天衛童智計絕倫。
葉一葦忽面現憂慮之色道:「在下意欲隻身前往五行院一探。」
狄雲鳳聞言不禁一怔,正欲出言相阻,忽聞禪堂之外傳來衛童語聲道:「不可!」
只見巧手翻天衛童飄然走了入來,含笑道:「葉堡主及金萬森均在回家途中!」
鐵筆震九洲田非吾道:「莫非梁丘皇恐弄巧成拙予以釋回!」
衛童含笑道:「正是,那投身在五行院內擅用藥物使人迷失心智兇邪,為老朽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另加藥物使其暴斃,葉堡主亦非陷身在五行院,他不過是訪友他鄉作客,不過不知道這位友人就是梁丘皇心腹親信而已,梁丘皇探出葉堡主委實不知返魂珠下落,不如長線放遠鳶才使燕堡主安然無恙!」
葉一葦聞言不禁大喜。
霍元揆道:「那擅使迷魂藥物的兇邪暴斃在五行院中,梁丘皇絲毫不起疑心嗎?」
衛童道:「他在秘室中自己配得藥物,不慎吸入過量昏倒,待旁人發覺又不明解法致死,梁丘皇怎會知情!」
狄雲鳳詫道:「這樣說來,五行院蘊秘前輩盡為所知了。」
衛童搖首答道:「那倒未必,老朽昔年在江湖中拯難救危,只要不是罪大惡極均予伸手,無意告知那兇邪藏身五行院,是以略施詭計舉而成功。」
「那告知衛前輩的人必是五行院門下,昔年受恩深重,知恩必報!」狄雲鳳道:「前輩可否告知那人是誰?」
「不行。」衛童道:「郡主尚未應允老朽所求!」
狄雲鳳面有難色,道:「晚輩年輕識淺,如何當此重任。」
笑面如來邱浩東嘻嘻一笑道:「鳳郡主如不應允,只怕衛兄帶走葉少俠,無計留君住,淚雙垂,行行聽取杜鵑啼,楚天雲暮,唯有暗燈殘漏傳銷魂。」
狄雲鳳不由霞飛雙靨,嬌嗔了聲道:「為大不尊,儘自取笑晚輩。」
笑面如來邱浩東道:「老朽是說真的。」
衛童微笑不語。
葉一葦面色訕訕地尷尬不已。
狄雲鳳望了葉一葦一眼,道:「晚輩應允就是!」
六眼靈獼霍元揆哈哈宏聲大笑道:「這不結了麼?還要推三阻四的,我老猴兒豈非現成大媒又要吹上天去。」
狄雲鳳知川東二矮存心逗趣,笑也不是,氣又不是,恨得直橫白眼。
蘋兒噘著一張小嘴,嗔道:「郡主如非念在葉公子面上,哪有這般好說話。」
霍元揆兩眼一翻,冷哼道:「蘋姑娘別向老猴兒發橫,有本事先找葉賢侄出氣!」
蘋兒平時伶牙利舌,絕不饒人,此刻竟為之氣塞,低聲咒道:「老不死!」
霍元揆笑道:「老猴兒還是不要死的好,到時候蘋姑娘去哪裡找現成的大媒,蘋姑娘的心事老猴兒是知道的。」
蘋兒聞言羞得無地自容,一跺蓮足掠至狄雲鳳身前直喊要狄雲鳳為她作主。
霍元揆得理不饒人,道:「到時自然鳳郡主一定要與蘋姑娘作主。」
狄雲鳳玉雪聰明,知霍元揆話中所指,霞靨上不由泛起百合般的笑容。
葉一葦如墮五里雲霧中渾然摸不著頭,心中大感困惑。
田非吾哈哈大笑道:「霍老猴兒這一手真絕!」
「不,」霍元揆道:「這一手是衛兄教導有方,挾天子令諸侯,乃曹阿瞞故智耳!」
在座都知霍元揆指的是什麼?挾天子自然指的是葉一葦,不禁鬨然大笑。
狄雲鳳與蘋兒羞赧不勝。
唐嬤嬤高聲道:「上了年歲的人拿孩子們取笑,成何體統,商量大事要緊!」
才算解開了這場鬧笑局面,但頓又一變嚴肅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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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湘入鄂,可舍陸就舟,自洞庭湖過城陵磯經嘉魚,凡數百里抵夏口。
一艘巨舟順流而下,舟中搭附甚多行旅達官,共是九艙,沿途部份客旅欲登岸辦事或遊賞,故行程極緩。
首艙搭附了三人,卻是年少豐及冷麵煞神祝同及揚花奼女彭凌仙。
祝同彭凌仙佯稱夫妻,而年少豐乃系彭凌仙幼弟,由於年少豐臂上犯疽迫不得已斷去,致元氣大傷故搭舟附行。
店船車腳牙,無罪也該死,這雖是尖刻損人之詞,但這五類人久走江湖見多識廣,目光銳利,哪還瞧不出年少豐三人並非與他們口中所說的那麼平常,卻不敢招惹就是。
年少豐足不出艙,每日長吁短嘆,心內卻把衡嶽金府怨毒入骨。
他們為何搭乘這艘慢舟,無非是為了躲避追蹤,而且這艘舟上江湖人物僅有他們三個。
彭凌仙勸慰道:「少俠不可如此,憂能傷人,君子報仇三年不晚,待抵達夏口找到這位神醫時續上斷臂,何愁不能復仇雪恨。」
年少豐憂急於色道:「在下不是不知,但不耐船行如此緩慢,何月何日才可抵達夏口。」
彭凌仙嫵媚一笑道:「凡事欲速則不達,少俠請稍安勿燥。」
年少豐長嘆一聲道:「在下恨不得立即續上斷臂,重回三湘,誓必將那金府化為一片焦土瓦爍!」
彭凌仙道:「賤妾知少俠心意,但事已如此,還是放開胸懷為上。」
忽聞艙外冷麵煞神祝同傳來語聲道:「凌仙,快出來。」
彭凌仙不禁一怔,只當祝同發現了什麼有異,急急忙忙跨出艙去。
只見祝同負手站在艙面上,笑道:「凌仙,美景如畫,整日局守艙中太也氣悶,何不出艙舒暢舒暢。」他粗魯不文,偏愛附庸風雅,聽來異常刺耳。
江景著實恰人,舒神暢懷,麗日晴空,波平岸闊,風帆片片,水鳥低翔,兩岸村落畦畛,交錯於水竹雲林之間,詩情畫意,貼情悅目。
彭凌仙皺了皺柳眉,輕哼一聲道:「祝老師居然有此閒情逸致,少俠正在艙裡發煩咧!」
祝同陰陰一笑道:「前面不遠就是鎮集,船必傍岸,你我不如登岸解解悶如何?」
彭凌仙雖水性揚花,卻不人盡可夫,喜愛的均屬年輕美男子,聽出祝同話中有話,心底不由泛起無名厭惡,卻狐媚一笑道:「祝老師獨自上岸好啦,丟下少俠一人於心何忍。」柳腰一扭,風也似地閃入艙內。
冷麵煞神祝同雖恨得牙癢癢地,-也無可奈何,不但不敢招惹彭凌仙,而且年少豐心狠手辣,翻臉無情,犯不著把一條性命賠上,暗暗冷笑道:「我自登岸找一粉頭樂上一樂,何必非要找你不可,年少俠也未必真能瞧上你。」
船隻已緩緩駛向江岸,碼頭旁泊了十數艘大小船隻,上下人群嘈雜不堪。
冷麵煞神祝同隨著乘客登上岸去,走入鎮街,只見兩旁店肆林立,倒也熱鬧非常。
他走入一家臨江酒樓,小二殷勤招呼看座,只見偌大樓面上已上了五成食客,尚有絡繹相隨其後而登樓的,暗道:「這家酒樓看來還不錯,想必酒香餚腴,反正座舟明午啟綻,酒足飯飽後再找樂趣也不遲。」念定隨即向小二要了幾味酒菜。
殊不知相隔不遠,憑欄桌上有一雙怨毒眼神正盯著冷麵煞神祝同。
祝同卻蒙若無覺。
那一雙怨毒眼神正是菊雲所發,菊雲扮成御農老漢模樣,祝同自然不識,也做夢也未想到菊雲會追蹤而來。
菊雲自為葉一葦所救,痛恨梁丘皇誅戮走狗,發誓必與五行院周旋到底,自知不能與玉面哪吒韓仲屏陰司秀才於冰兩人力敵,不如先從年少豐身上著手,他痛恨年少豐更有甚於韓仲屏。
他得知年少豐為傷斷臂望夏口而去,由陸路追趕卻不離影蹤,猜測必由水路避免注目,半途折返,循著江邊尋覓。
果然,皇天不負苦心人,竟在這臨江樓上發現冷麵煞神祝同,菊雲知道年少豐祝同彭凌仙三人同行,既然祝同現身,那年少豐彭凌仙當然亦在近處,暗道:「只須制住祝同,何愁不知年少豐彭凌仙藏身之處,老夫獨施雷霆一擊插翹難飛,時機不再免得夜長夢多。」
忽聞蟻語傳聲道:「閣下不可操之過急,須知小不忍則亂大謀,擒賊須擒王,一個祝同無足輕重之輩,不可因小失大。」
菊雲不禁心頭大喜,聽出那語聲就是相救自己神似雙燕堡少主葉一葦的少年,忙別面回顧,卻未發現葉一葦,不由一怔,暗道:「莫非他也易容換裝?」
驀然察覺一中年食客向自己微笑,並又傳來蟻語道:「眼前決不可打草驚蛇,在下深知菊總管痛恨五行院之梁丘皇過橋抽板,落井下石絕毒用心,須知目下要擒捉年少豐祝同彭凌仙的還另有其人,萬一誤會菊總管不過是窩裡反而已,恐弄巧成拙。」
菊雲不禁惕然心驚,知這位少俠必不會信口開河,無的放矢,決定移樽就教,拿起酒杯望葉一葦走去。葉一葦微微一笑,這:「請坐,菊總管何妨靜觀一場連臺好戲!」
兩人如老友重逢,把盞相敬。
這時食客越來越多,突見五個身著玄色長衫,肩佩兵刃,面目森沉的中年漢子蹬蹬蹬快步登上樓來,有空著的桌面不坐,卻朝冷麵煞神祝同桌上湧去。
此乃喧賓奪主,目中無人行為,事實上五面目森沉漢子確把祝同視若無睹,其中一人竟與祝同擠坐一方,將祝同喚來的酒菜推在角隅。
菊雲目睹暗道:「這不是存心找碴麼?祝同再大的雅量也難容忍!」
果為菊雲所料中,泥菩薩也有土性子,何況是人,更何況冷麵煞神祝同在江湖上兇名久著是一殺人不眨眼的凶煞,哪還按忍得下,叭的一聲一巴掌猛拍桌板,霍的立起,大喝道:「五位莫非是有意尋釁?」
對面而坐的中年漢子淡淡一笑道:「朋友何必這麼大的火氣,同是出門在外的人,應該彼此容忍才是,稍時送上酒菜後兄弟敬朋友三杯以賠不是如何?」
這一席話竟把冷麵煞神祝同哭笑不是,發作不得。
那與祝同擠坐一方的中年漢子仍然似若無事般,扯大嗓門喚來店小二,要的是價銀最貴,味美可口的酒菜,還不迭地催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