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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驚弓之鳥(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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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時黃鶴歸來?且共把金樽,看洲渚千年芳草。

此日白雲尚在,問誰吹玉笛,落江城五月梅花。」

此乃黃鶴樓一副絕妙佳聯,高雅雋永,極得文人墨客摯節稱賞。

黃鶴樓雄踞夏口黃鵠山之巔,煙波江奔騰其下,江天一色,碧水中流,氣象萬千。

樓連三層,飛椽-簷,上下共四十八柱,雕樑畫棟,-牖玲瓏,雄樓傑閣,華美異常,登臨其上,雲濤煙樹,咫尺千里,晴川閣,鸚鵡洲隱隱在望,遠眺大江東去,浩淼壯闊,令人留連忘返。

年少豐與彭凌仙二人憑欄低語,面色憂鬱焦急,桌面上盤碟堆滿吃食,卻原封不動。

只聽彭凌仙悄然道:「這就奇怪了,方才去合豐吉糕餅店,店裡內人說龔不平來黃鶴樓上吃茶去了,怎麼未見蹤影?」

年少豐雙眉濃皺嘆息道:「看來在下時運不濟,龔不平說不定在熱鬧大街上閒逛,遲早會迴轉糕餅店內,在下憂急的是恐對方追蹤而至,這條右臂如不續上假臂則難逃死亡之禍。」

彭凌仙詫道:「竟有如此嚴重麼?」

「在下並非危言聳聽,事實如此。」

「一個糕餅店師傅,怎有如此精湛醫術,他何不懸壺濟世,包管門庭若市。」

年少豐搖首答道:「賢妹知道得太少了,龔不平不過是一領見人,還須有一枚信物,不然絕無法見到那位神醫。」

彭凌仙哦了一聲,道:「少俠是說若見不到神醫,便難逃追蹤殺害之禍。」

年少豐略一沉吟,道:「在下並非指江邊截狙的匪徒,而是指恐死在自己人手中。」

彭凌仙面色微變道:「這話小妹就不明白了。」

年少豐黯然一笑道:「賢妹還是不明白的好!」

彭凌仙知他有所礙難,不便追問,道:「少俠認識龔不平麼?」

「不識!」

「那麼何從找到龔不平。」

「院主說過,龔不平禿頂黑鬢,面如重棗,雙手過膝,指節特長,一年四季,身穿一襲紫色長衫,這些都是他異於常人的特徵,一眼就可以瞧出!」

彭凌仙道:「但,他何以能認定少俠?」

年少豐面色微沉,道:「賢妹未免問得太多了。」

彭凌仙聞言不禁一陣心酸,星眸微紅嘆道:「小妹多口,以後再也不問了!」

年少豐自覺言語太重,不由轉顏強笑道:「賢妹不用多心,在下只是心憂而已,如不及時找到龔不平,只怕要死在韓仲屏及於冰兩人手中。」一言方出,自知失口,再要收回已來不及了。

彭凌仙大驚失色,詫道:「韓仲屏不是少俠同門師兄麼?怎會死在他的手上?」

年少豐長嘆一聲道:「事因鳳郡主而起。」

女人天生性妒,彭凌仙暗暗冷哼一聲道:「癩蛤蟆妄想吃天鵝肉,你也配!」淡淡哦了一聲道:「枯坐守候無濟於事,小妹急欲四處巡走或可遇見龔不平。」

年少豐搖首道:「不行,賢妹即是相遇龔不平,也無法取信於他,須要手持信物,不然將自取殺身之禍。」

「少俠此刻已提及信物兩次了。」彭凌仙道:「但不知是什麼信物,可否容小妹見識一下?」

「此乃本門隱秘,最好不要在大廳廣眾中索觀。」

正說之間,小二正端送一盤點心過來,哈腰笑道:「二位怎未飲用一點?」

彭凌仙忙嬌笑道:「我們正在等人!」

鄰座忽霍地站起一個大漢,喝道:「小二,是俺要的點心,怎送給別人桌上,你這是討打。」說時巴掌一揚。

小二面色驚惶,急忙身子一歪讓開,撞得年少豐身上。

大漢巴掌揚起,但未打下,一晃手將那盤點心搶了過去,復又坐下,口中尚自喃喃不停咒罵出聲。

店小二一溜煙地逃得無影無蹤。

彭凌仙年少豐只覺那大漢雖腰闊臂粗,孔武有力,卻不似習有上乘武功模樣,互望了一眼,略進飲食防人起疑。

兩人又坐了半個時辰,迄未見龔不平蹤影,感覺枯候總不是一個辦法,商議之下決定再去合豐吉糕餅店一趟,遂留了一塊散碎銀兩,下得黃鶴樓而去。

合豐吉糕餅店位於三牌樓,並不是一條熱鬧街衢,住家人戶十有其七,可是糕餅卻是夏口數一數二,買賣興隆。

年少豐彭凌仙二人一進店內,老少師傅夥計不禁兩眼發直,口角淌涎。

彭凌仙人長得妖豔,水蛇般腰肢,膚肌瑩白如玉,靨似朝霞,一雙水汪汪的眸子,媚眸迴盪,勾魂奪魄,肆內的人不由魂靈兒飛上半天,鴉雀無聲。

年少豐猛嘆了一聲,道:「請問龔大師傅龔不平在麼?」

音沉且厲,這才把店內之人魂靈回竅,一個老者答道:「客官不是來過一趟麼?龔老照理應該回來了,兩位何妨請在堂屋內待茶。」

年少豐略一沉吟,道:「也好,只是太打擾了。」

老者遜笑道:「公子說哪裡話來,龔老的朋友老朽禮當接待,請!」

堂屋寬敞高雅,紫檀木桌椅纖塵不染,光可鑑人,四壁山水字畫,均是名家手筆。

老者詢問年少豐彭凌仙兩人來歷。

年少豐諉稱與龔不平系鄉親,受鄉人之託送交一物。

老者長長哦了一聲道:「原來如此,老朽即命人前去龔老經常所到之處尋找。」隨命酒宴款待,離座立起說聲暫且失陪。

彭凌仙道:「少俠,聽說龔不平雖經常出外,卻沒有今天一去不回的情事,只怕事有蹊蹺。」

年少豐聞言不禁一怔,不由自主地伸手向懷中一揣,頓時目瞪口張,發覺秘藏錦囊已然不翼而飛。

彭凌仙詫覺年少丰神色有異,詫道:「少俠為何如此?」

年少丰神色大變,道:「信物已不翼而飛!」

彭凌仙忙道:「你我快走,不然恐招殺身之禍!」

兩人雙雙立起,匆匆走向廳外而去,正遇老者反回,後隨一店夥提著一酒菜食盒,愕然道:「兩位為何急著離去?」

年少豐微笑道:「託交龔老之物尚在客棧中,在下去去就來。」抱拳一揖,急步走出店外甚遠,道:「在下記起一事,方才我等在黃鶴樓上被小二碰撞一下,莫非是小二所為。」說著與彭凌仙急急奔向黃鶴樓而去。

江濱煙水蒼茫,帆影片片,黃鶴樓已然在望,只聽一蒼老雄渾語聲隨風傳來:「流落徵南將,曾驅十萬師,罷官無舊業,老去戀明時,獨立三邊靜,輕生一劍知,茫茫江漢上,日暮欲何之。」

只見前面不遠樹蔭下飄然走來手持竹杖老叟,目睹兩人走近,面現驚喜之容道:「原來你們兩人已到夏口,害得老朽好找!」

語聲入耳稔熟,驀然悟出就是傳聲相救逃出狙殺的老人。年少豐連忙抱拳口稱:「老前輩!」

老叟忙閃身讓開,道:「你們兩人是否要去黃鶴樓?最好別去,兩位同伴已遭狙害,追兵已至。」

年少豐不禁面色大變,道:「老前輩可否見告追趕狙殺者是何來歷?是否是衡嶽金府手下。」

老叟嘆息一聲道:「說他是就是,說他不是也不是,據老朽所知那些人均是受命一秘密幫派,比你六合門更要神秘,老朽根究底竟查不出其首腦及總壇是何人何地,如老朽猜測不錯,此人與梁丘皇昔年舊識,目前已變為強仇,大概事因翠佛而起。」

年少豐道:「晚輩想不透他們何故非追殺晚輩三人不可!」

老叟答道:「老朽也不甚清楚,你們是否認識菊雲其人?」

年少豐彭凌仙兩人面色同的一驚。

老叟喟然嘆息出聲。

年少豐目中泛出一絲殺機,冷笑道:「原來是菊雲勾結引來。」

「難道不是你意欲殺人滅口?」

「此乃韓仲屏奉院主之命轉知晚輩,這筆賬豈可算在晚輩頭上,殺人滅口主意也許是韓仲屏及於冰出的。」

老叟淡淡一笑道:「這不關老朽的事,老朽只勸你不要去黃鶴樓,趁早遠離是非!」

「晚輩非去不可,因為晚輩方才在黃鶴上失去一枚信物。」

老叟面色倏地一寒,沉聲道:「蠢材,韓仲屏與於冰現正在黃鶴樓上等你,此去無異飛蛾撲火,老朽言盡於此。」目畢雙肩一振,穿空拔起,去勢如飛,轉眼形影杳失無蹤。

年少豐不禁面色一變。

彭凌仙詫道:「這位老前輩先說追蹤者已至,又說韓少俠及於堂主也到了黃鶴樓上,難道追蹤者就不侵襲他們兩人麼?」

年少豐忽目泛殺機道:「此必是菊雲知在下知甚多隱秘內情,更輕視在下斷臂無力抗拒,何必舍弱擇強。」

驀地——

忽聞一聲陰惻惻冷笑隨風飄送入耳道:「不錯,這話被你猜對了,最好束手就縛,尚可活命。」

年少豐面色一變,喝道:「既是同門?為何不敢現身出見。」

「誰是你同門!一個失去手臂主人尚敢如此猛狂,你真當老夫是怕你麼?」

語聲中途,彭凌仙倏地躍而疾如電閃掠去。

年少豐知彭凌仙見危抽身,不願同生共死,不由暗歎了聲道:「這也難怪,她何必為我賠上一條性命。」

突聞年少豐冷笑道:「閣下也太狂了,年少豐與你何怨何仇,要知本門也不是省油的燈!」

只聽一聲慘呼,一條身影由樹叢中撞飛甩出,叭噠墮地一動不動。

死者是一約莫二十開外精壯漢子,眼耳口鼻內溢冒黑血,不言而知為重手法一掌震糜內腑之時斃命。一條身影疾如鷹隼瀉落在距年少豐三丈外遠處落實,正是那玉面哪吒韓仲屏。

樹叢中人影一閃,飄然走出一虎頭廣臉,膚色暗黑面目難辨長鬚及腹的老者宏聲狂笑道:「好俊的身手,須知血債血還。」雙目威稜逼射,面色一沉,厲聲接道:「你就是韓仲屏麼?」

韓仲屏傲然一笑道:「在下正是韓仲屏!」

老者厲聲道:「你殺害老夫手下一人,老夫也照樣施為。」右手虛空一揚,只聞遠處隨風傳來一聲淒厲慘嗥。

韓仲屏不禁面色一變。

老者冷笑道:「你帶得甚多人手,要知老夫亦帶得有人,但老夫決不向你們後生晚輩伸手。老夫只想向梁丘皇間明當年一宗謎案,但老夫要從你等身上逼出梁丘皇。」

韓仲屏暗暗心驚,冷笑道:「大言不慚,自不量力。」

老者呵呵大笑道:「信不信任憑於你,自今以後,你們將一夕數驚,杯弓蛇影,生活在恐懼陰影中。」言罷又是一陣宏聲大笑,衝空而起,笑聲猶自在耳,身影已遠去杳失無蹤。

韓仲屏料不到這老者不與自己交手即離去,回味他離去之前所說的話袂非恐嚇之詞,不禁怔得一怔,他天生狂傲,自恃武功,冷笑一聲,雙目炯炯神光逼注在年少豐面上,道:「賢弟別來無恙!」

年少豐答道:「小弟甚好,韓兄……」

韓仲屏手掌一擺,止住年少豐說下去,道:「賢弟見到了龔不平沒有?」

「未曾!」

「拿來!」韓仲屏手掌一伸,道:「那枚信物速交回愚兄。」

年少豐面色大變,道:「信物乃院主所賜,韓兄是否能為小弟續上斷臂?」

韓仲屏道:「愚兄臨行之際,院主準愚兄便宜行事,賢弟又未有不治之危,糟塌了信物未免可惜。」

年少豐道:「韓兄是說小弟斷去一臂無關重要。」心中不禁一股怒氣激騰,目露兇光,但一閃而隱。

韓仲屏陰陰一笑道:「賢弟不以為斷去一條手臂,總比喪失性命來得好些?」

年少豐知韓仲屏已生殺機,不由倒吸一口冷氣,道:「韓兄是說小弟不交出信物,即出手格殺小弟麼?」

韓仲屏道:「愚兄奉命而為,身不由己,請年賢弟見諒!」

年少豐此時此刻除了交出信物別無善策,-委實又交不出,知韓仲屏為了鳳郡主之故藉此為由命他交出信物,則鳳郡主無論如何不會對自己垂青。

正在為難之際,暮聞那相救自己老叟傳聲道:「年少豐,你現在該相信老朽的話了吧,有韓仲屏活在世上一天,你無時不刻均有性命之危。」

只見年少豐點了點頭。

韓仲屏只當年少豐應允交出信物,不禁嘴角泛出一絲得意的笑容。

年少豐道:「可惜信物不在小弟身旁!」

這話無異晴天霹靂,韓仲屏立時面色鐵青陰森,殺氣湧泛,冷笑道:「愚兄若出手一擊,賢弟是否能逃過殺身之禍?」

年少豐冷冷一笑道:「假使韓兄殺死小弟,也得不到那枚信物!」

「這為什麼?」

「因為確不在小弟身旁。」

「在何人處,快說。」

「韓兄最好不知,否則恐與韓兄不利。」

韓仲屏冷冷一笑道:「賢弟別在愚兄面前花言巧語,愚兄不是三歲無知小兒。」

年少豐故作長嘆一聲道:「韓兄目前有兩種殺身之危,何不商計應付之策,斤斤計較那枚信物則甚?」韓仲屏面色一變,道:「愚兄有何殺身之危?」

「韓兄忘懷了片刻之前那老鬼所說的話的麼?他使我等一夕數驚,杯弓蛇影,坐臥不寧麼?」

「這不過是危言恫嚇之詞,愚兄怎會為人三言兩語便嚇壞了。」

年少豐道:「韓兄不知祝同彭凌仙一死一逃之事麼?」

韓仲屏呆得一呆,這:「祝同死在何人之手?」

年少豐道:「小弟如非鳳郡主遣人相救,只恐已命喪黃泉了,其實那枚信物也是鳳郡主拿去了,她說如信物在小弟身上,徒然招來殺身之禍。」

「什麼?」韓仲屏失聲驚道:「鳳郡主拿去了,賢弟所說是真?」

年少豐淡淡一笑道:「小弟所說句句是真,鳳郡主曾說過韓兄欲藉信物下手殺害小弟,小弟先還不信,如今果然。」

韓仲屏只覺心被截了一段,神色大變,道:「鳳郡主還說了什麼?」他猶自懷疑年少豐謊言不實。

年少豐嘆息一聲道:「韓兄與於堂主不是才從黃鶴樓離開的麼?其實鳳郡主也在,不過於韓兄登樓之前才離去,鳳郡主天仙化人,國色天香,小弟不敢存絲毫非分之想,鳳郡主對韓兄曾有評語心術不正,出手狠毒八字,韓兄倘欲獲得鳳郡主之青睞,非……」

韓仲屏驚道:「怎麼鳳郡主對韓某竟下八字評語麼?」繼而面色一變,認定是年少豐胡謅,喝道:「年少豐,你謊言編得委實離譜,自取殺身之禍,怨不得我韓仲屏。」說時,五指一抓,疾如閃電望年少豐胸前戳去,指中帶劍,凌厲歹毒絕倫。

忽聞一聲大喝道:「住手!」

韓仲屏聽出那是陰司秀才於冰喝聲,倏的指勢一沉,硬生生的收了回來,兩足一墊,身形躍起半空,一個凌雲停翻落在原處。

但也險到毫髮,僅距尺餘年少豐便更喪身指下,然年少豐卻似有恃無恐,面色安詳定下,未曾移動分毫。

只見陰司秀才於冰宛如一頭大鳥般掠至韓仲屏身側,似無比震驚,道:「少俠,你幾乎鑄成大錯!」

韓仲屏駭然作色,低聲道:「怎麼年少豐說的句句是真?」

於冰道:「絲毫不假!」

韓仲屏只覺心上為人結結實實地撞了一拳重地,不由自主地望了年少豐一眼,但見年少豐已轉身單袖飄飄離去。

只聽於冰輕輕嘆息一聲。

韓仲屏玉面赧然一紅,道:「這是怎麼一回事,把在下搞得糊塗了,難道年少豐懷中那枚信物確係鳳郡主取去了?」

「不錯!」

「於堂主親眼目睹?」

「少俠懷疑老朽之言不實?」

「這倒不是!」韓仲屏搖了搖首道:「因為那信物僅有兩枚,一枚由院主什襲珍藏,另一枚則在年少豐身上,在下在偶然中由恩師院主取出敘其來歷曾仔細觀察信物形像,於堂主瞧清楚了麼?」

於冰淡淡一笑蹲了下來,順手捏起一截樹枝,邊說邊畫,道:「老朽只在鳳郡主掌心託視瞧了一眼,並未看得真切,就記憶所及畫出,不知是也未是。」

韓仲屏不禁駭然面色大變,敢情於冰所說是真不假。

於冰喟然嘆息一聲道:「有許多事老朽也不知隱情,就拿這枚信物來說吧,為何少俠定須取年少豐性命不可?……」

「是誰說在下非要取他性命?」

「鳳郡主說的,所以鳳郡主先一步從年少豐手內取走,年少豐猶不盡信少俠心懷叵測,鳳郡主命其來此,不料果然。」

韓仲屏面色一陣紅、一陣白,神情懊喪無比道:「如此說來,在下永難獲得鳳郡主垂青?」

「這倒未必。」於冰搖首答道:「老朽不是說過,天下無難事,只怕有心人,少俠只要對鳳郡主誠敬為一,遇事聽命,必可金石為開,永偕連理。」

韓仲屏沉吟有頃,道:「在下雖可做到,但院主恩師那兒卻有礙難之處。」

於冰猛搖其首道:「此話老朽不以為然,攘外必須安內,事實上五行院已處境危殆,四面楚歌,如不及早改弦易轍,少俠倘不得鳳郡主之助,只怕性命危在旦夕。」

韓仲屏大驚失色道:「難道鳳郡主要殺在下麼?」

「少俠你想到哪裡去了。」於冰皺眉道:「方才少俠可否遇見一位老叟麼?聽鳳郡主說此人似是梁丘院主深仇大敵,尚不知來歷,祝同之死就是前車之鑑。」

韓仲屏駭然變色道:「這老賊就是恩師深仇大敵?」

「很難說。」於冰道:「至少這老賊是其羽黨!目前他只是想從少俠身上查出五行院確址罷了,若然,少俠此後必如他所言每日活在杯弓蛇影,睡難安枕中。」

韓仲屏面色異樣難看,忙道:「你我速去與鳳郡主相見。」

「不成!」於冰冷然答道:「如此豈非又為鳳郡主引來禍害。」

「該死!」韓仲屏悔恨交加道:「在下怎麼會見事不明,動則得咎。」

於冰道:「目前當務之急,莫過於將這老賊引入歧途,以你我之能穩操勝算,不過……」

「不過什麼?」

「老朽察覺少俠是非要見鳳郡主一面決不死心。」

「不錯!」

「但,見鳳郡主並不太難,問題是少俠如何答對,一個答對不當,恐弄巧成拙,何況少俠還有重務在身!」

「於堂主以為如何?」

「依老朽之見,不如暫覓一客棧從容商計如何?」

韓仲屏點了點頭道好,正要離去之際,忽聞草叢中騰起一聲兒啼。

兩人不禁一怔,此時此地不該有此異聲,或許是過路婦女棄嬰。

哪知這聲兒啼引起四方八面啼聲,宛如水田蛙鳴,此起彼落,入耳只覺心驚肉跳,神飛魄搖。

兩人情知有異,不禁大驚失色,雙雙並肩離地拔起,如飛而去……

□□□

夏口北郊一家招商客棧,夕陽映照下一如往常的忙碌不堪,店夥接進送出殷勤招呼行旅客商,照料車輛騾馬。

路口上還有幾家酒店飯肆和雜糧店也無形中買賣旺盛,-酒店飯肆卻比平日增了許多陌生面孔領酒進食,都悶聲不響,面色如罩上一層陰霾。

客棧內一間跨院上房內坐著玉面哪吒韓仲屏及陰司秀才於冰兩人,酒菜紛陳,喁喁低語。

於冰道:「老朽料想鳳郡主必打算把少俠欲將年少豐毒手殺害及掠取那枚信物之事稟明梁丘院主,那時少俠恐無法推卸其咎!」

「於堂主。」韓仲屏面色大變道:「你不是存心恫嚇在下麼?」

「確然如此。」於冰道:「少俠應該知道,門主曾下嚴令本門弟子半年不得輕舉妄動,如今少俠竟欲向自家人下毒手,殊不知引來無窮禍患,你想,鳳郡主性情少俠是知道的,稟報上去,梁丘院主未必能袒護少俠。」

陰司秀才話中有話,韓仲屏哪還不聽出話中涵意,惶恐變色道:「於堂主,你千萬要與在下拿點主意。」他知這梁丘皇執法如山,不因心愛弟子便曲意偏袒。忽雙眉一剔,身形突離坐平飛而起,望窗外疾如離弦之弩激射出窗而去。

甫出窗外,突感一股巨大無朋無形潛勁迎面掠來,令人窒息,慌不迭地收住前竄之勢,但已不及,身不由主地側掠了回來。

韓仲屏足方沾地,只聽隨風送入森冷蒼老語聲道:「韓姓小輩,老夫說過不殺害於你,-卻要你寢難安息,食不甘味,限你三天繪出五行院確址及諸般隱秘,老夫決不侵擾。」

於冰目露驚悸之容,望了韓仲屏一眼,道:「好,於某應允就是,但三日內不得相擾。」

森冷蒼老語聲道:「但願你能說話算話,老夫也不怕你們逃上天去,這夏口鎮外四周已佈下天羅地網,插翅難飛。」語聲略略一頓,又道:「你手下四人被老夫點了穴道,天明即醒。」

語聲戛然寂滅。

韓仲屏面有憤色道:「於堂主怎可應允?」

於冰道:「此乃緩兵之計,你我速去相求鳳郡主。」

韓仲屏道:「老賊不是說過在此夏口鎮外佈下天羅地網,於堂主不也欄阻在下,不可為鳳郡主引來無窮禍患,怎麼出爾反爾。」

於冰苦笑一聲道:「病急亂投醫,也顧不得這麼許多了,鳳郡主現在夏口鎮內,你我改裝趁黑潛出,不過少俠必需忍耐郡主對你我屈辱!」說著伸手一帶韓仲屏掠入廂房內室而去……

□□□

夏口一條僻靜小巷底端一座尼庵極少人知,連鄰近街坊難得十天半月偶見住持老尼一面,庵門常開,亦無香火,只知庵內油鹽柴米費用系官府按時定期送來。

那年頭民風樸實,誰敢沾惹官府,而住持老尼也避不露面,司空見慣,日久也淡忘了。

這晚,一輪明月懸掛朗空,景物蒼茫迷茫。

驀地——

一雙人影在巷首現出,踽踽前行,來人正是玉面哪吒韓仲屏陰司秀才於冰。

忽聞一聲嬌叱道:「站住,兩位是何來意?」

於冰急急拉住韓仲屏,答道:「蘋姑娘麼?老朽於冰偕同韓少俠求見鳳郡主有要事請求。」

只聽蘋兒冷哼一聲道:「於冰,你好大膽子,竟敢違忤郡主之命,你倆有性命之危,居然敢用移禍東吳之計……」

陰司秀才於冰忙道:「蘋姑娘休要誤會,老朽無此用心,乃逼不得已,郡主若降下罪來,老朽一力承擔!」

蘋兒傳來一聲冷笑道:「瞧你如何承擔,候著。」

於冰面色恭謹道:「老朽遵命!」倏又轉面向韓仲屏道:「看來今晚很難見到鳳郡主,即使能夠晤面,亦須費盡唇舌,方能消盡鳳郡主心頭之怒,少俠務須緊記老朽之言,除了忍耐別無良策。」

韓仲屏苦笑一聲道:「在下已然緊記,無時或忘,唉,但你我均是一時之雄,似此杯弓蛇影,懼怕老賊宛如驚弓之鳥,縱然在鳳郡主面前丟人現眼,委實不是滋味!」

於冰道:「並非你我懼怕這不明來歷老賊,無奈他暗我明,無法知彼知己,故不能穩操勝算,讓人三分不為弱,算不得丟人現眼,經老朽多日來暗中觀察,發現鳳郡主才智武功均在你我之上!」

韓仲屏驚詫道:「真的麼?」心內猶不深信。

於冰道:「老朽何能謊言,不要說是鳳郡主,即就是蘋姑娘一身武功已臻化境!」

「如此說來,於堂主必在蘋姑娘手底吃過虧了?」

於冰道:「這倒不是……」正說之際,忽瞥見首轉角處冉冉現出四條黑影,望自己兩人而來,身法似緩似快,轉瞬,已在丈外遠處停住。

這四人均身著一襲寬大黑袍,清朗月色下竟然面目難辨,雙足似未沾地,身形飄浮微晃,形似幽靈,衣袂在夜風中飛舞,瑟瑟出聲,令人不寒而。

韓仲屏暴喝一聲道:「你等是何來歷?」

四具鬼魅幽靈竟悶聲不答。

韓仲屏突一擊出手,掌底射出一道青虹,出手之快,無與倫比。

四具幽靈雖在韓仲屏出手之際飄閃後退,其中一具卻遲了分毫,為金虹攔腰揮成兩截,只聽呱的一聲慘嗥,幽靈軀體中分為二,卻又複合為一。

韓仲屏駭然面色大變,那具幽靈似是有形無實之物,著劍虛無。

於冰亦感大驚失色。

突聞遠處傳來冷森森笑聲道:「果然不出老夫所料是你們兩人扮裝,欲潛逃離去。」

陰司秀才於冰冷笑道:「閣下未免欺人太甚了,我等已應允三日內交出五行院確址並未食言,何況我等亦未離開夏口,閣下說話無異兒戲。」

「老夫已識破你們鬼蜮技倆,巧裝改扮混過老夫手下眼目,只要避過三天,欲老夫認為你們已逃出夏口鴻飛冥冥,無可奈何了。」

於冰高聲道:「應允三天內繪出五行院確址決假不了,只怕閣下此去無異飛蛾撲火,自尋死路,若閣下認我等畏懼於你,俯首聽命,未免大錯特錯了。」

韓仲屏卻聞得對方之言不禁一呆,失悔自己兩人為何不藏過三天,不就無事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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