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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拯俘掏匪窟 贖罪贈良方(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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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裕這種選擇正確嗎?

公冶長第一個於心底暗暗喝彩!

他已設身處地地想過了,如果換了他是金狼朱裕,他無疑也不會選上別人。

若有人問:為什麼一定要選袁飛?袁飛這人的好處在哪裡?

答案將是:袁飛的好處,只有一樣,夠骨氣!

在江湖人物來說,這就儘夠了!

大廳中一時又沉靜了下來。

如今,所有的眼光,又都集中在血刀袁飛一人身上。

這只是金狼朱裕的一種選擇,袁飛又肯不肯答應呢?

袁飛臉上一點表情也沒有。

艾四爺在不住地點頭,那意思表示只要袁飛首肯,他艾四爺一定全力支援。

但是,袁飛並沒朝艾四爺望過去。

袁飛望過去的人是公冶長。

他冷冷地瞪著公冶長,一語不發,彷彿金狼朱裕找上他,完全出自於公冶長授意一般。

公冶長被瞪得很不自在,勉強笑了笑,道:「這位朱朋友提的條件,袁兄也聽到了,袁兄意下如何?」

袁飛冷冷地道:「是的,我聽到了,如果我要答應,我也有個條件。」

公冶長一愣道:「袁兄也有條件?」

袁飛道:「不錯,我也需要有人向我袁飛提出保證!」

公冶長惑然道:「保證什麼?」

袁飛道:「保證這位朱朋友說出天狼會的秘密之後,將會受到很好的照顧,直到他傷愈或是自願離去為止!」

公冶長道:「袁兄要誰保證?」

袁飛道:「你!」

公冶長一呆道:「我?」

袁飛冷冷地道:「不錯!如果這位朱朋友事後遭天狼會報復殺害,他的鬼魂可以找我,我也一定不會放你過去!」

公冶長思索著點點頭道:「好,這副擔子,我們就各挑一半好了。」

金狼朱裕說出的秘密不多。

但很驚人。

他說:第一批派來蜈蚣鎮的四頭金狼,是臨時編的號,金四郎並不是第四條金狼,潘大頭也不是金狼第一號。

真正的一號金狼是金陵百變人魔柳如風。

一個比潘大頭要可怕好幾倍的人物。

這位首席金狼,將於第三批人手中趕到,他要大家特別重視這位一號金狼。

他是四十號金狼,屬第二批。

第二批共來了九名金狼,以及兩名天狼長老,昨天前來如意坊,以及今天去鏢局擄人的藍衣長老,便是兩位天狼長老之一:鐵頭雷公楊偉。

另一位天狼長老,則是昔日滇邊三大凶人之一的酒肉和尚了空。

這兩名天狼長老,各具一身怪異武功,為人行為,手段毒辣無比,遇上這兩個老魔,只可智取,不宜力敵。

至於他們在鎮上的落腳之處,本是鎮頭上的一家鐵匠店,不過由於他被擒的關係,恐怕又換了地方也不一定。

朱裕談到這裡,公冶長忍不住岔口道:「如果換了地方,我們又去哪裡,搭救我們那位葛老夫子呢?」

朱裕道:「這倒不是一個難題,因為就是不換地方,我猜他們也絕不會將葛老夫子安置在鐵匠店裡。」

公冶長問道:「關於這一點,事先已有協議?」

朱裕道:「是的,擄人留人的事,遲早難免會發生,所以兩位天狼長老一來便作了決定,為了隨時變更住所,行動方便起見,若是拿著活口,一定要另外覓地囚禁,不能變成累贅影響整個大局。」

公冶長道:「地點找好了沒有?」

朱裕道:「由潘大頭領路看了幾處地方,尚未作最後決定。」

公冶長道:「那麼,你認為他們極有可能將葛老夫子囚禁在其中的哪一處?」

朱裕想了想道:「鎮後的那座舊磨坊,似乎較有可能。」

公冶長道:「林家磨坊?」

朱裕道:「我對這裡不太熟,那座磨坊叫什麼名字我可不清楚。」

公冶長道:「就是萬花樓後面靠近大池塘的那一座?」

朱裕道:「是的。」

公冶長點頭道:「那就不會錯了。」

高大爺迫不及待地道:「趁現在時間還早,我們就趕過去看看吧!」

他顯得如此熱心,真是為了葛老夫子的安全著想?

說了,不過是想早點解決掉這個枝節問題,好讓這些殺手騰出全部的力量,去為他抵敵天狼會而已!

公冶長只當沒有聽到,繼續望著朱裕道:「最後我有一個問題,不知道朱朋友願不願意回答?」

「什麼問題?」

「朱朋友負傷被擒,顯然已將生死置之度外,而明天太平客棧前面換人,對朱朋友來說,又是個好訊息。何以朱朋友對嚴刑逼供尚且無動於衷,在聽到這個有利的訊息後,卻反而突然改變主意?」

朱裕沉默了片刻,才長長嘆了口氣,道:「這就應了古人說的兩句話:‘慷慨就義易,從容赴死難’!」

公冶長不覺一呆道:「朱朋友意思是說,如果你再回到天狼會,等於是死路一條?」

朱裕苦笑了一下道:「不是馬上死,而是活著等死。」

公冶長像是沒有能聽懂這兩句話的含義,眨著眼皮重複道:「活著等死?」

朱裕又嘆了口氣:「如果你到過我們湘西那座天狼總壇,你便會看到一些殘廢的苦力,如同行屍走肉般往來谷中,衣不蔽體,形如乞丐,而這些低等雜役,十九全是以前的各級長老,朱某人若是回去,就得加入這一行列。」

公冶長駭然道:「古人說得好:勝敗乃兵家常事。若行事之際,偶團大意失手,便得接受這種非人待遇,天狼會對待屬下,豈不太苛酷了些?」

朱裕搖搖頭道:「不,你還沒有完全聽懂我的意思。」

公冶長道:「哦?」

朱裕道:「我指的是受傷成了殘廢,才會如此。」

公冶長道:「那麼,你朱朋友雖然受傷,卻未變為殘廢,又何必擔憂?」

朱裕苦笑道:「我沒有殘廢?我比殘廢更糟!」

公冶長懂了。

一切轉變,都自這頭金狼發覺一身功力已告失始!

換句話說:天狼會對待屬下,完全以武功為評價標準,任何人若是喪失了武功就不再受到重視!

而該會繼續收容傷殘部眾,顯然也不外兩層用意:「是榨取剩餘價值,一是避免秘密外洩!

公冶長頗感後悔,這頭金狼說得不錯,他今天下手實在欠考慮。

他可以只將對方點倒,而不必損及對方一身功力,或乾脆狠狠心腸,一掌將對方了結。

如果他採取後者,很明顯的,葛老定然不會被擄,穿心鏢谷慈當然也不會受傷。

但是,誰又會想到,儘量避免殺戮,有時竟然也是一種錯誤呢?

就在這時候,庭院中忽然響起一陣人語聲和腳步聲。

受傷的穿心鏢谷慈抬回來了。

高大爺為了籠絡人心,只好暫時放開一切,先跟去後面察看谷慈的傷勢。

谷慈受的是內傷,好像吐了不少血,但顯然要比金狼朱裕的傷勢緩和得多。

公冶長吩咐家丁,將朱裕和谷慈安置在同一個房間內,由花十八看護,而由關老總帶領四名鏢師輪流守衛。

他接著又將花十八喊去一邊,悄悄說了個藥方,要花十八等下親自合藥,給朱裕服用。

高大爺對省慈著實慰勉一番,然後扭頭大聲道:「不是叫你們去請賈菩薩麼?怎麼到現在還沒有請來?」

一名家丁彎腰回話道:「去請的人是張管事,大概快來了。」

高大爺點點頭,又轉向公冶長道:「葛老夫子的安全也很要緊,去林家磨坊那邊的人手,總管打算如何調派?」

公冶長思索了片刻,第一個望向血刀袁飛道:「我想辛苦袁兄一下……」

袁飛點頭道:「好!我去。」

公冶長道:「救葛老的事,用不著勞動袁兄,小弟的意思,是想請袁兄留在這裡,好好地護著這位未朋友。因為對方見我們找去林家磨坊,定然會疑及是這位朱朋友露的口風,說不定惱恨之餘,馬上就採報復手段,有袁兄坐鎮,小弟就放心了。」

既然留守比去林家磨坊更重要,袁飛當然不會推辭。

公冶長接著又向左天鬥和薛長空兩人道:「還是我們三個跑一趟,怎麼樣?」

左天鬥道:「行!」

薛長空笑道:「希望這一趟不落空,等我們救出了葛老夫子,看那個鐵頭雷公還能耍出什麼花樣來!」

高遠鏢局門口圍滿了閒人,七嘴八舌,竊議紛紛。

這是以前絕不會發生的事。

如今,金蜈蚣高敬如這塊金字招牌,已明顯地褪了色,大家似乎已不再將這位高大爺當神明一般放在心上了。

人群中雜著三名短衣漢子,也在隨眾四下張望,並向人打聽這家鏢局為什麼突然停業?

這三名漢子是什麼來路?

又是三頭金狼?

錯了,這三人正是公冶長,左天鬥以及薛長空所喬裝。

為了達到救人的目的,公冶長這次稍稍用了一點心機。

他決定先在鎮上打個轉,等確定了身後沒有跟蹤的可疑人物,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突然改向撲棄那座磨坊。

徘徊鏢局門前,只是他們藉機會仔細觀察身後的手段之一。

他們當然不會真的去關心高遠鏢局出了什麼事。

現在,他們一路戲謔著,慢慢地走進萬花樓隔壁的那條小巷子。

這條巷子裡,是鎮上有名的,鶯燕聚居之所。

羊腸巷的小翠花,喝杯茶坐坐,都要整塊的銀子;而在這裡,你只須付出夠買五件燒餅油條的代價,便可以春風一度,真個銷魂。

以他們三人如今這一身裝束,到這種地方來走動走動,當然不會引起別人的注意。

這也正是他們三人要扮成三名粗衣工人的原因。

因為從這條巷子穿出去,便可以望到那個遍植垂柳的大池塘,而廢置的林家磨坊,就在離池塘不遠的竹林中。

無數塗滿脂粉的面孔,從門口探出來。這些脂粉塗得厚厚的女人,只要脖子稍為伸長一點,頸腮之間便會出現幾種截然不同的顏色。

薛長空輕輕嘆了口氣道:「這樣的生活,居然也有人活得下去!」

左天鬥也嘆了口氣,說道:「不活下去,又怎麼辦?去年黃河氾濫,有人為了一個饅頭,照樣忍辱賣身,比起這些女人來,又不知要可憐……」

他的話突然被一個沙啞的聲音打斷。

「請進來坐,請進來坐!這條巷子裡,就數我們這一家的姑娘多,又多又好!來來來,請進來看看,玩不玩都沒有關係。」

一個像癆病鬼般的漢子,打躬作揖地攔住了他們的去路,臉上堆滿令人作嘔的笑容,一隻手幾乎就要搭上公冶長的肩頭。

公冶長這些年來,雖然在江湖上經歷了不少風浪,像這種陣仗,似乎還是第一次遇上,一時間手足無措,竟不知如何推拒是好。

畢竟還是左天鬥老練,他搶上一步,撥開那漢子的手道:「我們不是剛從牢裡放出來的,夥計。讓我們先各處看看,只要你們姑娘真的好,我們還會回頭的。」

那漢子見他語氣辛辣,而且又是板著面孔,只得退去一邊,不敢再糾纏。

公冶長連忙向前移步,一面扭頭低聲笑著道:「還是你左兄行,碰上這種賴皮漢,真比一頭金狼還難打發。」

左天鬥笑道:「下次碰上時,你只須擺出一副流裡流氣的樣子,他們就不敢招惹你了。」

三人說說笑笑,一眨眼工夫,巷子已經到底。

初夏午後,知了噪耳,正是垂釣的好時光。一個戴著斗笠的漢子,坐在柳蔭下,手握魚竿,目注水面,似已悠然進入忘我之境。

左天鬥低聲道:「這個釣魚的傢伙,可能有問題?」

公冶長點頭:「沒有關係,如果就只這一個傢伙,好對付得很。」

左天鬥道:「你和薛兄衝過去救人,這廝若想蠢動,待小弟來收拾他!」

公冶長道:「好!就這麼辦,左兄,請小心。」

於是,三人慢慢向池塘逼去,一面全神留意著那釣魚漢子的反應。

磨坊離池塘不過百把步光景,以三人的武功來說,只要那漢子一有動作,他們是來得及攔阻的。

那漢子一點反應也沒有。

他仍然全神貫注在水面上,似乎根本就沒有覺察到正有人朝池塘這邊走來。

左天鬥一使眼色,公冶長和薛長空立即提氣縱身,沿塘邊一條岔路,飛撲那座磨坊。

只聽那釣魚的漢子突然出聲大叫:「啊哈!這下上鉤了吧?」

不意釣線曳起,竟然空無一物!

左天鬥正含笑顧盼間,只見那漢子手一揚,一點寒星突然迎面電射而至!

左天鬥勃然大怒:「大爺不惹你,你他媽的惹起大爺來了!」

他頭一偏,避過那點寒星,隨即朝那漢子騰身撲了過去。

那漢子顯然早有準備,眼看偷襲無功,立即大笑著一掠而起。

薛長空向跑在前面的公冶長高聲道:「這傢伙果然不是好人,左兄跟他幹了。」

公冶長去勢不減,揚聲回答道:「個把小毛賊,老左收拾得了,別為他分心咱們先救人要緊!」

磨坊兩扇柴門虛掩著,公冶長上前一腳踢開,裡面靠牆坐著一名老人,赫然正是那位葛老夫子!

葛老夫子臉色蒼白,像已嚇呆了,公冶長衝進來時,他瞪著一雙失神的眼睛,就像在瞪著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

公冶長走過去拉起他道:「夫子受驚了,他們沒有難為您吧?」

葛老依然說不出話來,只是一雙手腳抖個不停。

公冶長暗暗喊了一聲可憐,又笑著柔聲道:「別怕,夫子,我們是來救您回去的,以後不會再有這種事發生了。」

葛老經過他一番安慰,反而抖得更厲害,這時雙腿一軟,突然跪了下去。

公冶長趕緊伸手攙扶道:「夫子!你這是何必?彼此又不是外人。」

葛老緊抓著他的手腕,顫抖著道:「老朽……求……求……求總管做做好事……」

公冶長道:「還求什麼?我不是說過已經沒事了嗎?」

葛老流出了眼淚道:「老朽求……求總管……別別別帶老朽出去……」

公冶長一呆道:「你說什麼?」

他真有點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毛病。

葛老流著淚道:「如果你老弟一定要老朽回去,老朽這條命就完定了。」

公冶長知道自己的耳朵並沒有出毛病。那麼,是不是這老傢伙給嚇瘋了呢?

「他……他們給老朽服……服了一顆藥丸,說是三天內不服解藥,就……就會七竅流血而亡,老朽知道他們說的……說的不……不是假話。

公冶長這才弄清了怎麼回事。

怪不得對方戒備如此鬆懈,原來他們根本就不怕人質被救出去!

葛老的話,別人也許表示懷疑,而公冶長則完全相信。

因為,葛老並不是服下這種藥丸的第一個人。

黑心老八被金四郎塞了這種藥丸時,他是親眼看到的。

如今,怎麼辦呢?

毒藥有千百種,解法也各不相同。別說他根本不知道那是一種什麼毒藥,就是知道名稱,也不一定就解得了。

公冶長甚感左右為難。

時間只有三天,到時候他如不能找出解毒之法,救人豈不成了害人?

薛長空在外面催促道:「喂,怎麼回事?老先生嚇軟了腿,走不動是不是?揹他回去就是了。」

公冶長應聲道:「薛兄請稍候片刻,就來了。」

他稍稍思索了一下,旋即毅然拉起葛老道:「不,葛老,你還是跟我們回去!」

葛老抖著道:「我,我」

公冶長道:「他們原打算拿你向高大爺換一個人,那個人高大爺已決定不交給他們,所以你留在他們手裡,早晚也是沒有好下場。」

葛老道:「可是,那顆藥丸」

公冶長道:「神農嘗百草,是為了濟世,不是為了害人,任何一種毒草,均有克解之道,三天時間不算短,我們會為你想到法子。」

三天之內,真的會想到法子?

如果他再說一遍,相信他也絕沒有這份勇氣。

不過,他前半段說的確是實情,留下來等解藥,誠然不是辦法。天狼會的人,絕不會那麼慈悲。回去後,多多少少,總還有點希望。

葛老拗他不過,只好踉踉蹌蹌地跟他走出了磨坊。

薛長空道:「怎麼耽擱了這麼久?」

公冶長苦笑了一下道:「一言難盡,回去之後再說吧!」

薛長空又指指池塘那邊,道:「你瞧,老左多糊塗,追一個小蟊賊,到現在還不見人影。」

公冶長道:「沒有關係,我們先回去,魔鞭左天鬥不是輕易上當的人物,他會照顧自己的。」

雙戟溫侯薛長空完全說錯了,左天鬥追的並不是一個小蠢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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