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名鎮上很難找到一頂四人大轎。
就算有,生死大夫也不會乘坐。
唐漢說得很明白,他喝退蔡二虎,只是為了爭取時間,問問他這位生死大夫願不願意接下這個燙手的山芋?
他既然不反對飛刀幫這項邀請,自是愈秘密愈好。
難道他真想坐著四人大轎,招搖過市,讓每個人都來看看他這個由「猴子精」一下變為「生死大夫」金至厚的風采?
山腳下,的確住了一個名叫蔡二虎的獵戶。
那是荒山僻谷里的三間小茅屋。
迎請生死大夫的是飛刀幫「第一」、「第二」兩堂堂主,「子母刀」曹如冰,「穿楊刀」柳燦陽,以及那個冒稱蔡二虎的飛刀弟子黃燕。
生死大夫一腳剛剛跨入茅屋的門檻,迎面撲通一聲,已直挺挺的雙雙跪下兩名壯漢。
這兩名下跪的壯漢不是別人,正是飛刀幫的第三堂堂主「追魂刀」溫良玉,第四堂堂主「流星刀」陳青雲。
生死大夫臉孔一沉,從破鏡片頂端射出兩道充滿怒意的目光道:「是不是付不起診金,想來個軟的,就這樣一跪了事?」
兩位大堂主匆匆磕了個頭,慌忙起立。
追魂刀溫良玉道:「金老前輩恕罪,良玉等絕無此意。」
生死大夫當然明白兩位堂主是基於什麼感情而向他下跪。
再說,他這位生死大夫,又何嘗是為了診金而來?
他所以如此胡扯一通,不過是因為自己也有個心腸太軟的弱點,怕受了感動影響情緒,也許會妨害等會兒對病人的診斷而已。
他冷冷接著道:「救人如救火,廢話少說,快快帶路!」
溫良玉忙道:「是,是,前輩請往這邊來。」
三間茅屋破舊剝落,已不堪風雨侵襲。
雖說如今已是春末夏初的節候,但荒山中氣溫偏低,仍非一名重病患者所能承受。
所以,茅屋後面,已另依巖壁砌了一間小石屋。石屋內點著一盞油燈,地上鋪了一層厚厚的獸皮,重病的飛刀幫主童子飛就躺在這些獸皮上。
飛刀幫主童子飛虎背熊腰,身長八尺,原是個標準的虎男子,道道地地的關西大漢。
而今一眼望去,已比一副剔光了魚肉的魚骨架好看不了多少。
「我用不著查問是誰下的毒手了。」生死大夫搖搖頭,嘆了口氣,像告訴自己似的喃喃道:「除了雙龍堡刺龍獨孤威那老混蛋的五陰蝕骨砂,別的毒器絕不會在一個人斷氣之前,令中算者周身潰爛成這副樣子。」
他轉向第一堂堂主子母刀曹如冰道:「中了刺龍獨孤威的五陰蝕骨砂,要保住最後一口真氣,便須以長白老參及當歸雄黃等名貴藥材文火燉鴨日服三頓這些藥材,目前真貨難求,這該花了貴幫不少金錢吧?」
子母刀曹如冰垂下視線,黯然道:「不瞞前輩說,敝幫因財力耗盡,又不敢以非法手段掠奪,已先後將三十八處分舵解散了二十五處……」
生死大夫點點頭,又嘆了口氣道:「這就叫做善有善報,你們今天能找到我這個生死大夫,算你們飛刀幫氣數未盡,又撿回了一個幫主。」
躺在獸皮上的童子飛,輕輕蠕動了一下,氣息微弱的道:「金老,童子飛慚愧……」
生死大夫扭過頭去,低喝道:「少他媽的嚕嗦了,你可知道,你這一開口,又得多浪費老夫多少名貴藥材?」
童子飛沒有再開口,深陷的眼窩中,卻止不住湧出了兩行熱淚。
唐漢的酒量到底有多大?
無眉公子張天俊不知道。
也許連唐漢本人都不知道因為他練的是大天心無相玄功,可以任意調整胃納,只要他想繼續喝下去,他隨時可以找個空檔,乘人不備之際,將已喝下去的酒一下子吐得乾乾淨淨。
當然,他也可以任意吸收其中的一部分,讓自己看上去像是有了幾分酒意;或是加以誇張,裝成醉爛如泥。
這是他跟無眉公子賭酒,十之八九都能穩操勝券的原因。
他偶爾輸上一次,那只是為了他不願失去一個像無眉公子這樣的朋友。
如果還有其他理由,那便是他希望能藉輸了東道,當無眉公子提出要求時,他可以弄清這位無眉公子忽然趕來無名鎮的原因,以及保持這種遊戲的吸引力,當他需要金錢時,隨時都可以取得一筆不算菲薄的支援。
昨夜,唐漢是由小紅小樓兩重抬進福字二號上房的。
二號上房就在一號上房的隔壁。
福字一、二號上房,只隔了一道月洞門,一道迴廊。
二號上房,也是獨立的院落,院子裡也是一明二暗,一排三間;格式跟一號上房大同小異,收費也是一天白銀十兩整。
唐漢住的是東端臥室,無眉公子住的則是西端臥室。
唐漢昨夜真的醉了麼?
當然沒有。
他當時所以故意要找無眉公子斗酒,不惜再輸後者一個東道,除了想看看這位無眉公子還會向他提一個什麼要求之外,另一個重要的原因,便是昨夜他非醉不可!
而且醉得越快越好!
因為他如果跟無眉公子一杯一杯拼下去,可能喝到天亮也難分出一個勝負來,那樣將會耽誤很多人的事情。
包括他自己要辦的事情在內。
所以,他在不著痕跡之下,很快的灌醉了自己。
他醉倒後,侯門公子陪無眉公子大約又喝了一個更次。散席後,侯門公子提著一盞燈籠來探望他時,他沉睡得就像一頭死豬,侯門公子推搖不醒,才輕輕噓了口氣,滿意地轉身而去。
當夜,侯門公子為這兩位嘉賓留下了兩名姑娘。
陪伴無眉公子的是「海靈」,陪伴唐漢的是「江玲」。
無眉公子昨夜只有六分醉,擁美同眠,下文如何,不得而知。
唐漢這邊,則不難想象。
侯門公子離去不久,他便磨著牙齒,咿咿唔唔的翻身將江玲姑娘一把樓住;江玲姑娘被他胡亂摸了幾下,便告嬌軀一軟,昏昏睡去。
侯門公子顏名揚掠出福字一號上房時,唐漢於暗處瞧得清清楚楚。
但這位火種子似乎一點也不感覺驚訝。
他好像早知道侯門公子會來這一手,也好像已知道侯門公子今夜要去的是什麼地方,所以他並沒有跟蹤的打算。
他顯然只是為了證實事先的某種猜測,才採取了這種守候行動。
等侯門公子去遠了,他毫不遲疑,足尖一點,人如脫弦之箭,立即朝相反方向,騰射而去。
老胡兔肉店後不遠處,有個小池塘,塘旁是叢生的雜樹,樹林裡有兩間小茅屋。這裡,便是「無名鎮之寶」、「方二爺」方老頭的居所。
唐漢推開柴門,躡足走進去時,方老頭飛天豹子歐陽俊正在一盞昏黃的油燈下呆呆出神。
這位天台三傑之一的飛天豹子好像沒有看到唐漢走進來,唐漢也沒跟他打招呼。
裡屋只有一桌、一椅、一床。
桌上一盞油燈,椅上一隻藥罐,床上躺著的,則是一名熟睡的年輕人。
黑笛公子孫如玉。
唐漢端起油燈,仔細瞧清孫呼玉呼吸均勻,臉色紅潤,額前包紮得平平整整,傷口附近的皮肉,紅腫業已消退,這才點點頭,悄悄退出。
方老頭望了他一眼,又轉向那盞油燈,點點頭自語似的道:「你小子猜測得有道理,老大那一家的慘遇,的確跟飛刀幫無關。」
唐漢一旁拉開凳子坐了下去道:「你總算想通了吧?」‘方老頭道:「飛刀幫上上下下,均以長短刀,或飛刀為兵刃,現經老夫回想起來,事情查驗的結果,老大一家大小三十六口,幾乎沒有一個是死於刀傷,根據這一點,便足可以證明……」
唐漢道:「這只是常識之一。我們應該知道,童子飛跟屠龍劍客紅過臉,固屬事實。但是,這種一時的意氣之爭,是否會轉為不解之仇,也得看看雙方當事人是誰。」
他注視著飛天豹子,又道:「你說,你們老大事後,早就將那一場不愉快忘記得乾乾淨淨;那麼,你不妨想一想,童子飛這個人的度量,跟你們老大比起來又差多少?」
飛天豹子默然無語。
唐漢道:「最重要的一點,你說,事後從火爐中發掘出來的屍體,幾乎沒有一具不帶著暗器的傷痕,這跟刺龍獨孤威,火龍獨孤烈的習性,又恰巧不謀而合。」
飛天豹子喃喃道:「老夫只有一點不明白。」
「哪一點?」
「我們天台三傑跟雙龍堡一向無什瓜葛,這兩個老賊子,何以會狠得起心腸來下這種毒手?」
「我猜大概不外乎兩個原因。」
「哪兩個原因?」
「一是兩兄弟剛加入‘武統幫’不久,想求表現。」
「其次呢?」
「其次,也許是你們老大的外號犯了他們倆兄弟的忌諱。」
「什麼忌諱?」
「他們兩兄弟,一個稱‘刺龍’,一個稱‘火龍’,當時江湖上以‘龍’為號的人物不多,而你們老大卻偏偏起了個‘屠龍劍客’的外號,言者無心,聽者有意;屠龍?屠誰?你想想,他們兄弟兩個心裡怎麼舒服得了?」
「江湖人物的混號,多半是別人喊起來的,如果以這種理由殺人滿門,豈不是太莫名其妙了?」
唐漢輕輕嘆了口氣道:「殺人有個藉口,已算是不錯的了。像童子飛目前受的活罪,又該怎麼說?」
飛天豹子一怔道:「童子飛怎麼啦?」
唐漢端起桌上那碗冷茶喝了一口,緩緩道:「方才我來這裡,路過長安藥店,生死大夫金老頭正在晝夜趕製丸散,據說童子飛中的暗器,是一種‘五陰蝕骨砂’……」
飛天豹子不覺又是一怔道:「‘刺龍’獨孤威的‘五陰蝕骨砂’?」
唐漢苦笑道:「你們老大,屠龍劍客,名號上多少還犯了點忌諱,飛刀幫跟雙龍堡,路隔千里,井水不犯河水,獨孤威又憑什麼理由要向童子飛暗施毒手?」
「童子飛中了獨孤威的五陰蝕骨砂,居然還能活到現在?」
「命是保住了,飛刀幫上下受的損害,即使鐵石心腸也會為之鼻酸。」
飛天豹子切齒道:「老夫若是碰上這兩個老賊,一定叫他們不得好死!」
唐漢搖頭道:「這種想法要不得。」
飛天豹子一呆道:「你小子這話什麼意思?兩個老賊罪案如山,難道我歐陽俊不該找他們算賬?」
「不是不該。」
「該怎麼說?」
「不是時候。」
「什麼叫不是時候?」
唐漢正容道:「歐陽前輩也許忽略了一件事。須知武統幫經多年來秘密的慘淡經營,根基已經穩固,內部組織,已儼然一個小朝廷,獨孤兄弟,只是該幫的左右將軍,比這兩兄弟高明的人物,數以百計。要跟這樣一個邪幫抗衡,決非三五個人的力量所能成事。例如前輩您,以及晚輩和無眉公子等人,都只能說是起事之初,一股脆弱的骨幹。我們的一舉一動,甚至一個意念,都對今後整個武林的命運,有著莫大的影響。」
他又喝了一口冷茶,接下去道:「您老的脾氣,晚輩非常清楚。人各有志,如果您老念念不忘的,只是屠龍劍客滿門的血債,願以一條老命快意恩仇,晚輩除了惋惜之外,也沒有話說。」
飛天豹子隔了片刻,才望著唐漢冷冷道:「若依了你小子,又該如何?」
「珍惜並儲存我們這一小股力量。」
「坐視該幫胡作非為?」
「我沒有這樣說。」
「你打算怎麼說?」
「有一個很明顯的趨勢,無名鎮地勢孤立,屏山為障,有險可守。目前的無奇不有樓,很可能就是武統幫未來的根據地。」
「是又怎樣?」
「憑此而論,該幫的實力,必定會於短期內向無名鎮逐漸集中,您老目前身份,是一個很好的掩護。晚輩不反對您老以非常手段,暗中撲殺該幫的爪牙,但必須要像晚輩處置冷血殺手萬人屠的手法一樣,決不意氣用事,安全穩當第一。」
「能製造一點矛盾,讓對方來個狗咬狗,則更佳妙?」
「全對!」
唐漢含笑起身。
「走啦?」
「回去睡覺。」
「天都快亮了,還睡什麼覺?」
「如果你曉得我回什麼地方睡覺,跟什麼人睡覺,你就不會這樣說了嘻嘻。」
唐漢昨夜的東道輸得很明顯,無眉公子這次沒有賣關子,他提出的要求是:限唐漢在天黑以前,讓他有機會看到一個活生生的風流娘子!
唐漢的回答非常乾脆:沒問題!
如果唐漢上次提出的保證不是信口開河,這一要求對唐漢可說相當寬厚。
不過,無眉公子的想法卻不一樣。
他認為唐漢說話一向不負責任,到目前為止,這小子根本就不清楚風流娘子那女人的下落,而小子也絕想不到他會以這個要求為贏得的東道,他要當著侯門公子面前,叫這小子好好的出一次醜!
現在離天黑當然還早得很。
所以,侯門公子接著宣佈:白天,各玩各的。今晚,還是他作東,不過宴客地點將改在百花院。
「給你一個翻本的機會。」他朝唐漢笑笑:「今晚你們可以再拼一下,還是由我來當證人。」
唐漢望向無眉公子道:「聽到沒有?十萬兩銀子好先準備準備了。」
無眉公子道:「哼哼!」
侯門公子又朝唐漢笑了一下道:「到時候要不要我替那位岑姑娘多安排一個座位?」
唐漢居然不假思索,笑答道:「沒問題!」
大廟口今天很熱鬧。
原因是廟前廣場上,突然來了一批叫賣綾羅錦緞等高階衣料的布販子。
這些布販子帶來的衣料,不僅花式齊全,而且價錢也很公道。
這是不得了的一件大事。
因為無名鎮上雖然也有兩家布店,但賣的都是一些深色粗土布,鎮上的姑娘太太們,若是想添件出色像樣的衣裳,大部分都必須託人去省城裡購買,布料長短,顏色深淺,價錢高低,經常都無法盡如人意。
所以,訊息一傳出去,不到半個時辰,百花院、美人窩、夢鄉,以及胡大娘院子的一些姑娘們,便將十幾名布販子圍了好幾層,一時鶯聲燕語,爭先恐後,如趕盛集。
一些來遲了的大姑娘少奶奶們,便只有流連徘徊,嬌嗔向隅的份兒。
鎮上的男人,今天也特別起勁。
女人看布料。
男人看女人。
偌大一片廣場,就這樣慢慢被一片人潮所吞沒。
大廟口每次出現這種壯觀的場面,第一個受益的人,便是出賣黃酒茵香豆的槓子頭呂炮!
這個無名鎮上的大人物,今天可樂開了。
一大桶黃酒以及一大桶茵香豆,不上一會兒工夫,便賣了個桶底朝天。
比那些布販的衣料,賣得不知快了多少倍。
以男人為顧客的生意,總是好做得多,尤其是當著有女人在場的時候。
喝廉價黃酒,配茵香豆,品評標緻的女人,有幾個大男人願放棄這種惠而不費的享受?
槓子頭呂炮健步如飛,很快的又回去擔來兩大桶黃酒和茴香豆。
近晌午時分,熱潮過去了。呂炮已賣出三擔酒和豆子,生意也逐漸稀鬆下來。
這時蹲在酒擔子旁邊的酒客,只剩下兩名短衣中年漢子。
這兩名漢子,酒量都很驚人,兩人都已喝下三大碗黃酒,如今喝的都是第四碗,居然仍看不出多大酒意來。
呂炮生意一閒,一張嘴巴就閒不住了。
「兩位不是本鎮人吧?」他問兩個漢子。
一名漢子回答道:「不是。我叫羅石山,」他叫佟八雙,我們是省城裡十字大街四方鏢局的夥計。」
呂炮立即點頭道:「我猜兩位也是吃的這一行飯。」
佟八雙笑笑道:「我們哥兒倆雖然是第一次前來貴鎮,不過,對你呂兄弟的大名,卻是聞之已久。」
無名鎮上,除了一位白大爺,便數「槓子頭」呂炮和「無名鎮之寶」方老頭的「名氣’最為「響亮」。
省城裡,尤其是吃鏢行這一行飯的人,知道無名鎮上有個槓子頭呂炮,自是算不了什麼稀奇。
所以,呂炮一點也不在意,順口道:「兩位到本鎮來,有何貴幹?」
「找人。」
「找誰?」
「說出來你呂兄也不會認識。」
呂炮有點火了。這兩個傢伙既然明知道他是無名鎮上的槓子頭呂炮,居然還會說出這種話來,你說氣人不氣人?!
無名鎮上有他呂炮不認識的人?有他呂炮不知道的事?
「萬一我姓目的認識怎麼說?兩位要不要打個賭?」
「怎麼個賭法?」
「多了我也賭不起,就賭兩位的酒錢如何?」
「我們如果贏了,酒錢免費?」
「不錯,輸了就加一倍!」
「我們的酒錢共計多少?」
「兩錢八分。」
「賭了!」
「說吧。」
佟雙道:「我們要找的是兩個人,一個名叫謝雨燕,一個名叫高凌峰。」
呂炮笑了:「這兩個人一個外號‘玉樹公子’,一個外號‘多事公子’,對不對?」
佟八雙望著羅石山道:「我們是不是輸了?」
羅石山道:「廢話!付人家銀子。」
佟八雙摸出銀包,付了五錢六分碎銀,呂炮老實不客氣的收下了。
佟八雙道:「呂兄見過這兩位公子?」
「當然見過。」
「什麼時候?」
「好幾天了。」
「在什麼地方見到的?」
呂炮忽然露出狡黠的笑容道:「已經記不清了,兩位找他們有什麼事?」
無名鎮是個很特別的地方,只要運氣來了,幾乎時時刻刻都有賺進銀子的機會。
像名流大客棧的孫猴子,便是一個最好的例子。
他跟這兩個傢伙還是第一次見面,一點交情也沒有,他為什麼要有問必答?
為什麼要為這兩個傢伙免費服務?
嘿嘿!你們乖巧?我是傻瓜?
「事情是這樣的。」佟八雙道:「我們鏢局裡最近到了一批銀兩,是鎮江方面交運過來的,收款人便是這兩位公子,但我們卻到處找不著他們二位。」
呂炮同情地點點頭,心裡顯然在想:唔,果然有點油水。
佟八雙又接著道:「這件事呂兄是不是可以幫個忙?」
呂炮沉吟道:「很難。」
羅石山輕輕嘆了口氣道:「既然這位呂兄都說難,那就恐怕沒有什麼希望了。」
呂炮道:「也不盡然。」
佟八雙面露喜色,轉向羅石山道:「聽到沒有?這位呂兄好像有辦法。」
羅石山搖搖頭道:「什麼辦法?他不過是喜歡抬槓,成了習慣,隨便說說而已。」
呂炮豎起了眉毛道:「怎麼樣?要不要再來打個賭?」
羅石山道:「賭什麼?」
呂炮道:「賭我知道那兩位大公子如今住在什麼地方!」
「還是老注子?」
「加一百倍。」
「二十八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