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五錢六的一百倍,五十六兩!」
「如果你輸了找不到人呢?」
「如數照賠!」
大概數目太大了,羅石山有點拿不定主意,轉臉望著夥伴,希望佟八雙表示意見。
佟八雙皺眉道:「打賭不過是好玩罷了,幹嘛要賭得這麼兇?」
呂炮一聲不響,開始收拾酒擔子。
羅石山輕咳了一聲道:「萬-……呂兄……咳咳,這麼一大筆銀子,呂兄……咳咳……
拿得出來?」
呂炮道:「笑話!」
他從貼身腰袋裡,摸出一個已被汗水泡黃了的小布包,抖抖索索的解開,露出一雙金手鐲,揚臉道:「這個摺合了夠不夠數兒?」
佟八雙道:「你渾家的東西?」
呂炮道:「那用不著你管,就算是偷來的、搶來的,也跟你無關。要賭,廢話少說,拿銀子出來!」
佟、羅二人又商議了一下,大概因為兩位公子非找到不可,便以一張五十兩的銀票,另加六兩零數,湊足了賭注,一起放在酒擔子上。
呂炮挑起擔子,下巴一甩道:「走!跟著我來。」
大廟後面,是條小巷子,胡大娘開的窯子就在這條小巷子裡。
穿過這條小巷子,便是一片荒山。
呂炮領著兩名鏢局夥計走去的地方,便是巷子後面的山區。
緊跟著呂炮的佟八雙越走越起疑,忍不住追上一步,問道:「謝、高兩位公子都是有身份的人,他們放著好好的客棧不住,跑來這片荒山中幹什麼?」
呂炮扭頭一笑道:「你們不相信?」
佟八雙道:「要不是賭了這麼大的東道,我們早就掉頭回去了。」
呂炮又笑了笑,道:「老實告訴你們,你們的東道輸定了。」
佟八雙道:「兩位公子真的住在這片荒山中?」
呂炮道:「當然假不了!他們前幾天不曉得跟什麼人交手受了重傷,如今就藏在前面一個山洞裡療治調息。」
佟八雙道:「你親眼看到的?」
呂炮笑道:「不是親眼看到,我敢跟你們打賭?你們以為我槓子頭一天能賺幾個子兒,真的輸得起這一老把銀子?」
佟八雙也勉強笑了一下道:「這兩位主顧很重要,只要咱們找到了人,咱們也不算太吃虧。」
呂炮說的果然一點不假。
轉過一座山頭,踏著亂石走下去,淺谷中果然有個山洞。
洞前草地上,兩名年輕人正仰躺著曬太陽聊天,遠遠望過去,僅憑衣著和側影,便不難判定,這兩名年輕人無疑就是他們想找的玉樹公子謝雨燕和多事公子高凌峰!
一行走近,表兄弟倆聽到腳步聲,不約而同,雙雙霍地一躍而起。
這對錶兄弟當然都認得槓子頭呂炮這個黃酒販子,但當兩人看清呂炮身後還跟著兩名陌生的漢子時,表兄弟兩人臉色均不禁微微一變。
呂炮機警過人,他見表兄弟倆神色不對,便知道事有蹊蹺,忍不住轉向佟羅兩人道:
「你們不是城裡四方鏢局的人?」
羅石山陰陰一笑道:「四方鏢局?嘿嘿!他們局主尹老頭兒,就是替咱們哥們提草鞋都不配!」
呂炮故意裝出生氣的樣子道:「你們說話不老實,這種東道賭了也沒意思。算我槓子頭倒楣,銀子你們拿回去,我可要走了。」
他將對方放在酒擔子上的五十六兩銀子,取起放去地上,挑起酒擔子便跑。
那兩名身分不明的漢子,居然沒有加以攔阻。
不料呂炮返身才才只邁出兩大步,耳邊便響起了一個冰冷的聲音道:「站住!」
呂炮一個哆嗦,乖乖站住。
他站定了,才慢慢抬起頭。如今,擋住他去路的,是另外兩名壯漢。這兩名漢子雖沒見過,看上去卻很面熟。
呂炮眼珠子一轉,忽然想起來了。兩人正是方才大廟口那批市販子中的兩個!
原來自稱鏢局夥計的兩個傢伙,跟今天那些布販子,都是一夥的。
這是其中一個臉如核桃殼般的漢子沉喝道:「這就是你這廝貪財的報應,現在替老子站去一邊,等解決了那兩個小子,老子還有話要問你。你他媽的最好老實一點,只要稍為動一動,我們就會要了你的狗命!」
呂炮百依百順,立即遵命退去一旁。
羅石山和佟八雙已分別製出一對烏鋼虎爪,正以捉對兒的姿態,分別釘牢玉樹公子和多事公子。
玉樹公子氣色極佳,一身功力顯已完全復原;多事公子的臉色則仍然透著一抹蒼白,內傷似乎尚未痊癒。
羅石山道:「只要你們說出我們萬頭兒那天究系死於何人之手,我們並無意一定要跟你們這對錶兄弟為難。」
萬頭兒是萬人屠?
原來這四個傢伙,竟是雙龍堡十八虎衛中的另外四名虎衛?
羅石山,羅「十三」?佟八雙,佟「十六」?
玉樹公子衣袖微微一抖,右手已多了一根長約八尺,烏金髮亮的軟鞭。上次跟冷血殺手萬人屠相遇時,他們表兄弟倆已經受過一次教訓,這次他不想再重蹈覆轍了。
多事公子高凌峰一向沒有使出兵刃的習慣。
他擅長的是輕功、暗器、擒拿和點穴手法。他見謝雨燕掣出了軟鞭,立即暗暗吸氣運功,準備配合表哥的行動,隨時展開攻擊。
謝雨燕目蘊精光,持鞭冷冷道:「殺死萬人屠的人,就是我玉樹公子謝雨燕。誰要想替姓萬的報仇,只管請便!」
羅石山側目將這位玉樹公子上上下下打量了兩眼,以充滿不屑的神氣,嘿嘿冷笑道:
「就憑你小子這瘦瘦弱弱一副骨架,真有這等能耐?」
謝雨燕冷冷道:「如不相信,何不出手試試?」
羅石山道:「當然要試!」
他不是個喜歡多說廢話的人,一句當然要試出口,一對尺半長的虎爪也跟著出手。
虎爪,是短兵器中的一種。
這種短兵器,最利於貼身拼纏,要訣便是一個快字。
所以他身形一動,右手虎爪印已逼近謝雨燕面門。
這種虎爪系精銅鑄造,堅實鋒銳無比,只要一經搭實;任你功力如何高強,也難逃皮翻肉綻,筋斷骨碎之厄。
謝雨燕自然識得這種奇門兵刃的厲害。雙肩微微一晃,身形斜斜引開。雙足略一沾地,旋即欺步復進。
軟鞭一搶,帶起層層疊疊一串鞭影,有如飛輪般,或大或小,忽上忽下,不是罩向羅石山的雙爪,便是罩向羅石山的頂門。
這位玉樹公子如今施展的,正是他那套仗以列名武林五大名公子的飛花無影鞭法。
羅石山一齣手,佟八雙也跟著發動。
多事公子高凌峰雖然手無寸鐵,體力尚未完全復原,但仗著身形靈活,不時以零星暗器化解敵人的攻勢,佟八雙空其一身蠻勇,急切間亦對這位多事公子無計可施。
一旁觀戰的兩名虎衛,眉頭愈皺愈緊。
核桃臉的那名虎衛忽然扭頭說道:「十四哥,我看這兩個小子比咱們原先估計的要強多了。」
十四號虎衛點點頭,唔了一聲道:「如此統鬥下去,十三哥這邊還不怎麼樣,十六弟遲早恐怕要吃虧。」
核桃臉道:「可不是麼,姓高的小子雖然帶著病容,武功也不及姓謝的,但這小子油滑得很,暗器手法不弱,十六弟一不留神,即有中算危險。」
十四號虎衛道:「照目前這種情況看起來,若說萬頭兒是死在這對錶兄弟手裡,似乎也並非全無可能。」
核桃臉道:「其實,人都死了,追究下去,不僅不會有結果,而且也無甚意義,我看不如先宰了這兩個小子,反倒實惠些。」
十四號虎衛點頭道:「是的,愚兄亦有此意。」
核桃臉欣然道:「那還等什麼?幹他孃的,走!」
就在這兩名虎衛分別亮出一把利斧和一口單刀,正待落場之際,槓子頭呂炮忽然插嘴道:「如今場子裡是半斤八兩,你們二位一過去,那兩位公子哥兒就要凶多吉少了。」
核桃臉愕然道:「這老小子這話什麼意思?」
十四號虎衛微微一笑道:「你忘了?他是無名鎮上有名的槓子頭,這老小子嘴巴又臭又硬,一刻也閒不住;你可以砍了他的頭,可沒法叫他不說話。」
核桃臉忍不住打了哈哈道:「聽說這老小子為了打賭,甚至會把圓的雞蛋說成方的,要不是老子們有事待辦,我倒真想跟這老小子打個賭,逗逗樂子。」
呂炮搶著介面道:「想打賭麼?好極了,橫豎場子裡一時高下難分,打個賭再過去還不遲。」
兩名虎衛說什麼也無法相信這位槓子頭死到臨頭,居然還有這份「雅興」。
核桃臉一怔止步,道:「賭什麼?怎麼賭?」
呂炮一臉正經道:「賭注大小隨意,我賭場中這兩位公子哥兒今天一定死不了。」
核桃臉不覺又是一怔道:「你你賭兩個小子今天一定死不了?」
呂炮道:「不錯!」
核桃臉道:「你老小子方才是怎麼說的?」
呂炮道:「方才是方才,現在是現在。虛虛實實,實實虛虛,早晚市價不同,這便是打賭的樂趣。」
核桃臉轉向十四號虎衛道:「十四哥,你聽不聽得懂這老小子在說些什麼鬼話?」
十四號虎衛笑道:「你沒聽人說;這老小子一旦抬起槓來,能夠把活人氣死,把死人氣活?」
核材臉道:「我怎麼想,也想不透這老小子為什麼會賭兩個小子死不了。」
十四號虎衛道:「你為什麼一定要先想透它?如果你想知道究竟,下賭注就是了。」
核桃臉果然又轉向呂炮道:「老小子,這一注你想賭多少?」
「全部。」
「什麼叫全部?」
「帶不走的,全部留下。」
「什麼叫做帶不走?」
「等會你就知道了。」
鬥場中突然傳來一聲尖叫。
接著有人破口大罵。
尖叫和破口大罵的人,都是佟八雙。
這邊的兩名虎衛料得一點也不差,佟八雙一不留神,果然中了多事公子高凌峰一支小銀鏢。
這支小銀鏢射中的部位,是佟八雙的左手背。
手背不是要害,但由於疼痛難忍,顯然已減低佟八雙不少氣焰。
核桃臉也忍不住開口罵道:「操你奶奶的,都是這老小子害人!」
當下顧不得再跟呂炮嚕嚕嗦嗦的打什麼賭,單刀寒光一閃,騰身便向場中竄去。
呂炮大叫道:「不行!你這一過去,我的東道就輸定了!」
核桃臉當然不會理睬他。
呂炮一時情急,突然掄起扁擔,向核桃臉雙腿掃去。
這位槓子頭不知道是哪裡來的力氣,這一扁擔掃得又快又猛,核桃臉雙足剛剛離地,竟遭他斜刺裡掃個正著。
扁擔不是武器。
但是,誰都不難想象,一個人雙腿被一根桑木扁擔奮力掃中的滋味。
撲通!
核桃臉人從半空中帶著一聲慘嚎摔落,落地後,就伏在那裡無法動彈,兩條小腿向前倒彎,壓在兩條大腿下面,原本是堂堂六尺之軀,這時看上去,竟像個身長不滿五尺的侏儒。
十四號虎衛幾乎瞧呆了,等他聽到核桃臉的哀吟之聲,才像從長夢中突然驚醒過來。
他衝向呂炮,揚斧便劈:「我操你孃的,操你祖宗十八代!」
呂炮掉頭便跑,邊跑邊叫道:「誰叫他跟我打賭的?我槓子頭跟人打賭,從來沒輸過,可不能任他壞了我的名頭。」
他奔跑的速度,當然無法跟一名虎衛的輕功相提並論。
十四號虎衛僅僅兩個起落,便將兩丈開外的距離一下縮成三尺不到。
「奶奶的,你跑?」
利斧再度揚起,照準呂炮後腦門一斧劈下!
呂炮腦袋一縮,大叫道:「救命!」
他以前大概也是見過人家耍弄長棍一類的把式,口中喊著救命,旋身又是一扁擔掃了出去。
不曉得是這位槓子頭真的懂個三招兩式,還是十四號虎衛太大意,這一扁擔居然又沒有落空。
十四號虎衛像受驚的青蛙跳入池塘似的,雙臂張開,身子向前一傾,叭的一聲,僕伏下去。
雙龍堡兩名身懷絕藝的虎衛,就這樣簡簡單單的被無名鎮上一個黃酒販子兩扁擔給擺平了!
另一邊,場子裡纏戰的雙方,自從佟八雙中了一鏢之後,情勢本就已對佟羅二人不利,如今因這邊兩名虎衛雙雙摺腿,更使佟羅兩人心驚膽寒,鬥志完全喪失。
羅石山因扭頭掠顧分神,第一個先遭謝雨燕一鞭卷緊脖子。
鞭起,人起。
鞭落,人落!
活生生一個羅石山,一轉眼便給摔成一團大肉餅!
多事公子高凌峰眼看已無後顧之憂,立即跟進。右手銀鏢,左手鐵丸,如蜂飛蝶舞,毫不保留地一齊出籠!佟八雙閃避不開,踉蹌絆出幾步,終告栽倒!
佟八雙雖然受傷倒地,卻未絕氣,謝雨燕趕過來又補了一鞭,戰事方告全部結束。
名震一時的雙龍十八虎衛,至此又去四個。
高凌峰的臉色更蒼白了,但雙目中卻煥發著愉悅的神采,他喘了幾口氣,才遙指著槓子頭呂炮,道:「表哥,你瞧,要不是這位呂大仁兄……」
謝雨燕收起軟鞭道:「我們快過去謝謝人家!」
這一邊,槓子頭呂炮正在忙著收取他的賭注。
他一面抄搜著兩名虎衛身上的暗袋和荷包,一面笑著道:「這就叫做:‘帶不走的,全部留下’!現在兩位該明白我方才說這兩句話的意思了吧?」
十四號虎衛掙扎著從地面上扭轉臉孔,呻吟似地道:「老實告訴我,姓呂的,你他奶奶的究竟是何方神聖?」
呂炮笑道:「打賭名人,抬槓專家!」
十四號虎衛語氣一轉,像哀求似的又道:「不,你一定得告訴我,否則我死不瞑目。」
呂炮嘻嘻一笑,正待開口之際,忽然瞥及謝雨燕和高凌峰兩表兄弟正朝這邊走來,連忙挑起酒擔子道:「這表兄弟倆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我捨命換來的賭注,要給這兩個小子搶跑了,那可大大的划不來,咱家得快走才是!」
他走得不慢,一霎眼工夫,便出了山坡。
「呂兄慢走。」
「呂兄留步!」
呂炮聽如不聞,頭也不回一下,身形迅即於坡後消失。
呂炮走出大廟後的小巷子,腳步立即放緩。
他從容的回到了他的住處。
那是大發財小客棧後面兩間舊茅屋,由於茅屋旁邊就是豬舍,老遠使可嗅到一股沖鼻的怪味。
好在這位槓子頭人緣欠佳,平時連鬼影也不會上門,否則他的黃酒茵香豆,是否有人光顧,實在頗成疑問。
呂炮放下酒擔子,走進堂屋。
房屋裡一人含笑起身相迎。
如果有人跟著這位槓子頭回家,跟著這位槓子頭跨進堂屋,這時一定會嚇得目瞪口呆,以為自己是白日見鬼。
因為如今起身迎接呂炮的這個人,頭戴一頂舊氈帽,敝衣粗帶,足登草鞋,竟赫然又是一個槓子頭呂炮!
兩個槓子頭呂炮,相對哈哈大笑。
沒有殺人的呂炮先開口道:「當一名黃酒小販的滋味如何?」
殺了人的呂炮道:「過癮之至。」
沒有殺人的呂炮眼珠子一轉,忽然壓低聲音道:「我敢打賭,你老弟今天代裝呂某人的模樣,並以五十兩銀子租下我的酒擔子,一定不是隻為了嚐嚐當一名酒販子的滋味!」
從語氣上不難聽得出來,這個沒有殺人的呂炮,顯然才是貨真價實的正牌槓子頭。
殺人的假呂炮笑笑道:「我也敢打個賭。」
呂炮道:「賭什麼?」
假呂炮道:「賭你把酒擔子租給我,並且同意我以你的替身出現,絕不是隻為了貪圖我那五十兩銀子!」
呂炮不禁瞪大了眼睛道:「除了輕輕鬆鬆的發筆橫財,我還貪圖個啥?」
假呂炮道:「你貪圖的是‘樂觀其成’!」
呂炮眨了眨眼皮道:「今天幾擔黃酒,你是零沽了出去,還是被你自己喝掉了?」
假呂炮只當沒有聽到,接下去道:「當我向你洽租酒擔子時,你其實就已知道了我的用意。我今天在大廟口玩的這套把戲,實際上也正是你一直想做,而始終有所顧忌,以致遲遲下不了手的事情。」
呂炮道:「你今天玩了一套什麼把戲?」
假呂炮道:「哄死了四頭大瘟貓。」
呂炮道:「你殺死了雙龍堡的四名虎衛?」
假呂炮道:「是他們自作聰明,自己找上門來的。」
呂炮道:「你認為我呂某人也有除去這些虎衛的願望?」
假呂炮微笑道:「難道你不想?」
呂炮詫異道:「我槓子頭只是無名鎮上一個無拳無勇的黃酒販子,就算這些虎衛個個都不是東西,我呂某人又憑什麼敢跟這些江湖上的有名人物作對?」
假呂炮忽然輕輕嘆了口氣道:「你當然不敢。一個拐跑了天雷門拳門人天威老人獨生掌珠的天雷門劣徒,埋名隱姓還來不及,又怎肯為了小表妹受的一點小小委屈,輕易暴露自己的身份?」
呂炮臉色一變,怨目嗔叱道:「你的醉話說完了沒有?」
假呂炮點點頭道:「快說完了!」
他朝布幔低垂的裡屋溜了一眼,輕咳了一聲,緩緩接著道:「等會兒請轉告你那位美麗的大表妹,她的麻煩,有我負責。侯門公子顏名揚今晚在百花院大宴住賓,我已代她接受了主人的邀請,希望她到時候別讓我這個火種子下不了臺。」
當天晚上,唐漢像變戲法一般完成了他對無眉公子張天使的承諾。
他真的為無眉公子找來了那位已失蹤了好幾天的風流娘子!
天黑不久,酒席排開,客人尚未完全到齊,風流娘子岑今佩即如花蝴蝶似的,帶著一臉迷人的笑容,嫋嫋婷婷,翩然蒞臨。
當這女人出現時,無眉公子的表情實在很難形容。
他望向唐漢的眼光,驚疑之餘,已近乎崇拜。
他找藉口將座位移來唐漢身旁,顯然很想知道,唐漢是從什麼地方以及用什麼方法找到這女人的。
但是,唐漢不理他,只顧跟那位太原馬場主人花槍金滿堂大談賭經。
這一晚,筵開三桌,無名鎮上有頭有臉的江湖人物,幾乎都到齊了。
該到而沒到的客人,仍然是昨天尚未找著的三位名公子:玉樹公子謝雨燕、多事公子高凌峰、以及黑笛公子孫如玉!
燕京三鳳,亦在被邀之列,而且跟風流娘子岑今佩被安排在同一張桌子上。
然而,說也奇怪,這四個私下裡彼此疑忌得有不解之仇的小娘們,在酒席上竟親熱得像親姐妹似的,一姐姐長,妹妹短,一杯來又一杯去的,熱絡得不得了。
主人侯門公子顏名揚以及無眉公子等人看在眼裡,都為之暗暗納罕。
外間傳說的種種,難道都是謠言?
只有唐漢面露會心的微笑,四個小娘們會化「敵」為「友」,似乎早在他意料之中。
今晚,無眉公子表現的風度也不錯。
他沒有找唐漢斗酒,也沒有跟唐漢抬槓;院子裡那個昨晚跟他睡過覺的雅芳!」娘坐來他身邊時,這位名列武林五大名公子之首的無眉公子,居然漲得滿臉通紅,顯出一副坐立不安的樣子,平常那股瀟灑勁兒,不知道都到哪裡去了。
惟有唐漢惡習難改,美人窩那個江玲姑娘來到後,他迫不及待的又摟又抱,又親又嗅,火爆得就像是已八百年沒碰過女人。
依了玉鳳錢宛男的脾氣,這丫頭如今就是走過來一掌劈了這名美人窩的紅妓,也絕不會有人感覺意外。
但出人意料之外的是,這位玉鳳對唐漢跟江玲姑娘之間的種種火熱動作,居然只是遠遠的眯著眼瞧,臉上既無怒意,亦無醋意。
到後來,她轉過頭去不知跟風流娘子低低說了幾句什麼話,幾個小娘們竟切切格格的,全給笑彎了腰。
這是一次場面盛大豪華,氣氛融洽,舉辦得極為成功的宴會。
江湖上不分男女老少,如果每個人都能像今晚這樣和睦相處,那該多好!
江湖上無止盡的思恩怨怨,打打殺殺,究竟是哪一類人制造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