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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塔 牢(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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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了,老少分別休息。

第三夜。

仍是蒼老的聲音先道:「孩子,前兩夜我忘記問你一個很重要的問題,就是在你進堡之後,關進這座塔牢之前,你有向任何人說起你叫司徒烈麼?」

「沒有啊,老伯,假如說了會怎麼樣呢?」

老人似乎籲出一口大氣,然後緩聲道:「關係是沒有多大,不過,這座堡並非什麼善良之地,總以避免洩露真正身分的好,孩子,你知道堡主提條件要你留在堡中,日夕相處的用意嗎?」

「不知道。」

「他想收你做徒弟哩?」

「徒弟?他能傳授我些什麼?噢,對了,他說過他這座七星堡在武林中很有地位……

喂,老伯,堡主是個什麼樣的人物您老知道麼?」

「他的全銜是顛倒乾坤陰陽手,七星堡主冷敬秋。」

「好長的頭銜啊。老伯,這人武功很高是麼?」

「很高?幾乎是武林第一人呢!」

「老伯,‘幾乎’是什麼意思?」

老人輕聲一笑道:「他是目前武林中公認的第一人,他自己也自視為武林第一人。」

「那麼他為什麼還算不得真正武林第一人呢?」

老人冷笑道:「武林第一人,嘿嘿嘿,別說現在沒有,將來,永遠也不會有。」

司徒烈訝道:「這怎麼說?」

「孩子,你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這兩句古訓麼?」

司徒烈若有所悟地嗯了一聲。

老人跟著輕嘆了一聲道:「話雖如此說,但想在當今武林中找出此人的敵手,可也微乎其微呢?孩子,你失去了跟隨這等高人習藝的機會,現在後悔了麼?」

司徒烈恨聲毅然答道:「像這種好色暴虐之徒,別說他不是武林第一人,即令他是真正武林第一人,又何希罕之有?」

老人似乎在想什麼,好半天沒有開口。

司徒烈也陷於沉思之中,他想起了很多事……終於,他沉聲試問道:「老伯,施力可以向您請問一件事麼?」

「說吧,孩子。」

「您老怎會被關在這地方的?」

「我,我自己走進來的。」

「自己進來的?」

「是的,奇怪嗎?」

「施力不能理解……」

「這世上,除了我自己,誰也不能瞭解。」

「老伯既是自己進來的,現在還能走得出去嗎?」

「走不出去了。」

「因為找不到門?」

「沒有一扇金屬的門能關得住老夫。」

「那又是為了什麼呢?」

「另一種無形的門。」

「什麼門?」

「‘榮譽’之門。」

「施力不懂……不過,那不要緊,施力只關心您老什麼時候才能走出那道‘榮譽’之門呢?」

「快了,孩子。」

這一夜,司徒烈睡得特別甜,他為隔壁老人快要脫離這座「塔牢」而高興。

第四夜。

老少之間只有很短很短的一段交談。

司徒烈道:「老伯,您對堡中情形很熟悉吧?」

「是的。

「堡中有多少人?」

「堡主,七嬌,三徒,施姓師爺,以及一班徒眾,總數約在百餘人左右。」

「堡主沒有兒女?」

「只有一個女兒,為原配所生,十年前,約在三歲左右為人劫去,至今下落不明,堡主經常僕僕於風塵,也就是為了尋找那位掌上明珠呢。」

「以堡主這種聲威顯赫的人物,居然連自己僅有一個親生女兒也保不住?」

「我不是說過人上有人的嗎?」

「難道老伯知道那個女孩的下落?」

「不知道……別問得太多,孩子,我知你心中此刻有千百疑團,丟開它們吧,只是時間問題,總有一天你會全盤明白的……孩子,你還記得我第一次教給你的那種打坐方式嗎?」

「記得。」

「孩子,一個人活到八十多歲不太容易吧?」

「是的。」

「要不要我教給你一點長壽之道?」

「謝謝您老人家了。」

「施力,你得記得,凡是我吩咐,一字不許違背,一字不得洩露,……你得先好好地想一下,你能不能做得到?」

「我想過了,老伯,施力做得到。」

「好的,孩子,我信任你。現在,你仔細聽著,一個人的全身,計分上下左右前後六關三十六宮。詳細的排列次序我等會兒再告訴你,你仍照上次我教給你的打坐方式,凝神吸氣,從第一關第一宮開始每一口氣要能執行三十六官,然後吐出,這樣週而復始,一夜三十六次,……好了,我相信你是記住了,從現在起,不許再講話,七夜以後,我們再交談。」

七夜之後。

老人道:「現在你要做的,是能運氣在三十六宮中任何一宮停留,先後次序不拘,愈久愈好。仍然不許你說話,七夜以後再見。」

又七夜之後。

老人道:「孩子,你有困難嗎?」

司徒烈深深地吸進一口氣,然後大聲道:「最大的痛苦是不能和你老人家說話,其餘一點困難都沒有。」

老人微微一笑道:「從現在起,以後每七夜準你說一句話,現在我再傳你四句心訣,你再按心訣行功一次,你就默想全身向上騰起,剛開始時也許有點困難,但漸漸地你會做得好,記住,一次要比一次高,堅強點,愈騰愈高,愈高愈好,那只是一種默想,別擔心會跌下來摔死,好了,再見。」

第三個七夜以後。

老人道:「孩子,你現在站起來,凝神吸氣,然後照打生默想騰身的方式往上縱縱看。」

嗵的一聲大響,司徒烈的頭給撞上了一丈五六尺高的牢頂鐵壁,他也顧不得疼痛,連忙伏向壁角,狂喊道:「老伯,施力能飛了,老伯,施力能飛了……」

蒼老的聲音喝道:「施力,你說了兩句話了,記住,下一個七夜罰你噤聲,現在你聽著,我再教你三式簡單的掌式,這種掌式只為健身之用,如非必要,絕對不許用來和人對敵……第一式左掌掌心向地、掌背向天,平胸向前橫切,名叫‘游龍展’。第二式右掌掌心向左,掌背朝右,平頂下劈,名叫‘游龍降’。第三式雙掌潛蓄兩腰之側,五指環鉤,向前猛推,掌出指直,名叫‘游龍吼’。這三招的練法仍是按心訣行功之後凝神默想,以沉穩雄勁,收發靈活為要點,練完後不許偷試,七夜後再見。」

第四個七夜之後。

老人道:「孩子,再忍七夜吧,這七夜你要做的更難了,你得默想在騰身懸空之際任意打出游龍三掌,我也不打擾你了,開始用功罷。」

第五個七夜之後。

司徒烈脫口道:「我只能說一句話,我說什麼好呢,老伯?」

老人笑道:「孩子,你已經說過了,你不能再開口啦。」

司徒烈很是苦悶,但又不敢違背老人,一個多月以來,他因沒有說話的物件,全部心神都用在老人指點的功課上,老人說這是一種「長壽之道」,但司徒烈已懷疑到這是一種深奧的武功,因為無法開口發問,他只好門在肚子裡,一遍又一遍的勤練不已。

最令司徒烈不解的,莫過於老人說他是自己走進這間塔牢,而現在卻給什麼看不見的「榮譽」之門擋住不能出去……有一點是不容置疑的,那就是老人也是武林中人。

底下的問題是,老人的武功和這座七星堡堡主的武功誰高呢?根據老人的語氣,堡主武功已經高到武林公認為第一人的程度,而他,卻又嗤之以鼻,若說他比堡主武功更高的話,他怎會跑到這座塔牢裡來的呢?

噢,對了,他是自己走進來的……他什麼地方不好去,為什麼卻選了這種地方跑進來?

老人這時又道:「別胡思亂想了,孩子,這一個七夜是‘大’的練習,你可凝思凌空向牢室四壁發掌,由輕而重,循序增勁,不可躁進,……唉,孩子,本來我可早點出去的,為了你,又得多住幾天了。」

語歇音寂。

第六個七夜之後。

老人道:「孩子,我知道你珍惜著那隻能說一句話的權利,孩子,那你就聽著吧。從今以後,你要勤練半年,不許有一絲雜念。練功均須在深夜以後,白天人來送飯,你要裝出一副昏昏然的病態,那個送飯的人很爽直,半年以後,你大可以從他身上設詞套問出牢之法,時間最好在天黑之後,可揀懸有七星燈的地方反向而走,如能順利出堡,徑往關外天山找我可也。否則的話,就繼續耐心住下,將游龍三式反覆練習,一年以內,我自會前來帶你。」

司徒烈有很多話想說。卻又不敢輕率開口。

老人繼續說道:「孩子,一個人的一生,是命中註定了的,別抱怨它,也別為它欣喜,踏穩腳步,朝應走的路上走……就說你這一次在牢中遇到我吧,可真是你的大幸,也可算是你的不幸,你的一生,本可平平凡凡的過去的,那個七娘和施姓師爺受過你的活命之恩,他倆既能每天為你安排精美的飲食,遲早會有~天會設法救你出去的,那時候,你出去了,雖仍是乞兒之身,但可悠哉遊哉地過一輩子,也是人生一樂。但是,你遇到我了,你的身分重要了起來,誰叫你是司徒望的兒子呢?今後,你的任務艱鉅,無窮無盡的苦頭要你去吃,無窮無盡的風險要你去擔……反過來說,也將有無窮無盡的光榮在等著你,孩子,把自己看得重一點,總有一天,你會明白你一生下來就不是一個平凡的人哩。現在,我說完了,你說你的一句話罷!」

「老伯,你說這些話。」司徒烈哽咽著道:「難道您老要走了麼?」

「是的。」老人簡短地道:「就在明天夜裡。」

司徒烈問完話,才發覺他忘了最要緊的一句,到目前為止,他還不知道老人的名姓,這該多糊塗?不過,他又安慰自己地想,不問也好,假如老人有意讓他知道名姓,相處這麼久,他可能早就自動說了出來了,萬一那也是老人的忌諱之一,有問無答,倒反而難堪,老人既然和他約了後會之期,將來總不難明白了。

司徒烈沒有見過老人的面,但老人似乎有一種無形的尊嚴,令人懾服,司徒烈感覺老人表面雖然甚為怪癖,細想之下,又好似是一種有意的安排,只是他一時不能參透箇中真諦罷了。

第二天,司徒烈自天黑之後,就伏到對面的壁角,注意著隔壁的一動一靜。

約摸三更左右,一個嘶啞的聲音在遠處哈哈大笑道:「怎麼樣,老朋友,想出來了吧?」

另一個蒼老的聲音冷冷地道:「那有什麼奧妙之處,你若以‘陰陽盤旋手’攻來,老夫只須抱元守一,以靜待動,以不變應萬變,你那一招不就不攻自破了麼?」

嘶啞的聲音大笑道:「難為你想了半年之久,才想出那一招‘陰陽手’是個虛招,哈哈……老夫乘為武林第一人,這回大概沒有什麼疑問了罷了」

蒼老的聲音冷笑道:「你冷敬秋是不是武林第一人,明年的現在,你自己會明白的。」

嘶啞的聲音狂笑道:「冷敬秋一天不死,隨時在七星堡中候教。」

笑聲漸去漸遠,終於寂然。

司徒烈有點明白了,老人自動入牢,大概是口頭論技時輸了東道……老人真的為了輸了一招才入牢的嗎?他不相信,絕對的不相信。

因為老人說過:「這個世界上,除了我自己,誰也不能瞭解。」

司徒烈相信,老人自動許願入牢,其中一定含有另一種驚人的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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