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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武林三奇(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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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之間,半年過去了。

在這半年之中,司徒烈將隔壁老人教給他的功課,從頭至尾,週而復始地勤練不息。雖然老人已經離開,他仍謹遵著老人的吩咐,雖然游龍三式已能在打坐凝思時,凌空發放自如,卻始終沒有放開手來試驗過,他絕不懷疑這三掌的威力,凝想騰空即能實地騰空的實驗,已給予他無比的信心。

有一次,晚飯送得很遲,當那張粗黑的面孔湊上開啟著的小門上時,司徒烈從那張面孔上看到了酒意。他迅速地轉著念頭:「這是個好機會,我何不試它一試?」

於是,司徒烈裝得懶洋洋地說道:「喂,大小子,你喝酒啦?」

「嗯。」

「大小子,我問你一件事行麼?」

「不許談本堡的一切。」

「當然!隔壁住的是誰?」

「隔壁?隔壁哪有人住?」

「那就怪了。」

「怪什麼?」

「喂,我說呀,大小子,你的見聞廣些,你知道一個人用什麼東西,才能在鐵壁上寫下足有四五分深的字來?」

「大力金剛指……唔,不對,大力金剛指只能在石頭上寫字,至於鐵壁……小子,你說什麼?」

從那雙驚惶的眼神中,司徒烈知道這個送飯的傢伙已經入彀三分了。他故意慢條斯理,有氣無力地道:「你自己不會看麼?」

「看什麼?」

「嘍,那一邊壁上不是寫著兩行字?」

「天這麼黑了,我怎看得見?」

「那就算了。」

「臭小子,你不能念給我聽?」

司徒烈故意光火道:「你才是奧大小子呢!小爺偏不念,你待怎樣?」

那張粗黑的面孔冷哼一聲,倏然離去了。司徒烈正感失望之際,驀然發現他過去和老人對著通話的壁腳,緩緩地,無聲無息地由中間向兩邊分開……司徒烈渾身陡然緊張起來,雖然他練了這麼久的游龍三式,他並不知道是不是來人的對手,他一點對敵的經驗也沒有,他根本不知道如何著手是好!可是,時間上已不容許他再有思考的餘地,那張粗黑的面孔出現了……頭,臉,兩肩,上身…終於,一個黑煞凶神似地大漢湧身進入了牢室之中。

漢子瞪眼吼道:「字呢,小子?」

司徒烈舉起左臂,迅速平胸按前,就像他打坐凝想時一樣,掌背現天,掌心向地,一招「游龍展」,橫切而出,嘴裡同時喊道:「那邊不是麼?」

他嘴裡這樣喊,實在是怕掌法失靈,好有個轉圜餘地,他儘可能裝做開玩笑逗他的,哪怕挨頓揍,也顧不得了。可是,說怪真怪,那漢子在一怔之後,竟然撲通一聲,順著他的掌勢向後倒去,司徒烈大吃一驚,柏漢子是偽裝的,連忙向後門開一步。

他聚精會神地注意著漢子的反應,但漢子兩腿平伸,一動不動,竟如死去一般,司徒烈知道機不可失,暗將牙關一咬,一躍而前,雙掌護胸,俯身察看,假如發生意外,他準備再賞他一記游龍吼。

漢子雙目緊閉,臉色黃如金紙,鼻息細微,他是真的暈死過去了。司徒烈感到一種強烈的不安,這個漢子的人不錯,七八個月來,風雨無阻地為他送飯,偶爾也說笑兩句,為他解除不少寂寞,雖說他是受人指揮,奉命行事,但對他司徒烈來說,漢子到底是有惠於他的。

而最後,他卻打了他一掌,怪不得老人不許他輕易出手,原來游龍三式的威力,竟是如此般地驚人。

事已至此,悔又何益?他安慰自己道:我這是出於無意,也是屬於不得已,今後假如還有機會,再圖補報也就是了。當下,他匆匆和漢子對換了衣服,雖然稍為寬大了些,卻比自己的乾淨得多。漢子身上有一袋碎銀子,司徒烈拿在手裡想了很久,最後還是放下了。

結束停當,他從牢壁開口之處摸了出去,沒有走上十步,他發覺他已來到了一條甬道之上,沿著甬道前行,約摸走了半袋煙的辰光,他看到一扇虛掩的鐵門,走出鐵門,外面是一片草地,回首仰瞻,鐵塔峙聳身後,像一個巨人似地,莊嚴地屹立著。

司徒烈見四下靜悄悄地,月亮正為一塊烏雲所掩蓋,便縱向一處暗角,定神搜尋七星燈的標誌。

最後,他發現只有塔尖掛著七隻紅燈,北斗之柄正指東北,於是,他便向西南輕輕地張望著走過去,雖然他已有不凡的輕功在身,但他不知道如何運用,他更知道堡中臥虎藏龍上上下下,人人都有一身驚人的武功,高走遠不如低行來得安全。

司徒烈的想法沒有錯,他穿過很多通道圓圃和荒徑,雖然也碰到過三五個人,因為天黑,那些人只隨便朝他的裝束瞥過一眼,便即匆匆而去,堡中人似乎各有所司,誰也不願多管別人閒事似的,最後,司徒烈來到一排木柵之前,柵外一條人工掘成的護河,他知道,只要到達河的那邊,他便算是暫時獲得自由了。

這種地方,他再不用輕功可就不行了。他照打坐時凝想的一樣,抖臂往柵外縱去,全身居然飄浮起來,他因用勁過猛,幾乎落入河中。他這才知道,假如他全力施為,他可以縱起三丈左右,他站在河邊,河身不過兩丈五六尺寬,他閉上眼,奮不顧身一縱而起,落地一看,竟然過了一丈有餘。

這時,司徒烈反倒懷疑起來,他想,這麼有名的一座七星堡,防範怎會這樣鬆弛?就在這個時候,身後有人輕聲道:「賀你奇遇,祝你一路好走,快,別回頭。」

司徒烈嚇出了一身冷汗,拔腳就跑,一氣跑了足有三四里,方始將腳步放緩下來,他定了神,這才猛然悟及剛才發話之人正是當初領他進堡的施姓師爺。

司徒烈不分東西南北地一直往前急走,走到天亮,正好抵達一座城鎮,經過打聽,這裡原來是洛陽附近的草橋鎮。以前,司徒烈從沒有對山川地理留過意,走到哪裡,便是哪裡,哪裡都是一樣,現在不同了,他有目的了,他要去關外天山。

再問七星堡,七星堡原來是在邱山腳下。

白天,他仔細向自己身上一打量,發覺現在的這套衣服雖然亮淨。卻很顯目,遠不如自己那件破棉祆穿在身上自然,他必須立即換一套,同時,奔波通宵,肚子也餓了,可是,他身上一文也沒有。

這怎麼辦呢?

他懶洋洋地在清晨冷靜的街道上向前信步走著,心內煩惱得很。就這樣,不知多久之後,街上的行人突然多了起來,指指點點,說說笑笑,所有的人都是興高采烈地往著同一個方向走去。

司徒烈看到這種情景,知道前面定有什麼熱鬧好看,一時之間,童心大起,所有的煩愁和飢餓都忘記得乾乾淨淨,雜在人潮中,亦步亦趨地向前湧去。人潮出鎮,走不多遠,一片寬廣的草場在望。草場上,萬頭攢動,熱鬧非凡。進場的路口,高聳著一座牌樓,牌樓跨騎於要道之上,上面寫著四個斗大的墨字:「文武雙擂」。

龍飛鳳舞,筆力雄勁之至。

什麼?文武雙擂?從稗官野史上,司徒烈知道設擂打擂,以武會友是怎麼回事,可是,什麼叫做文武雙擂,卻第一次聽到和見到。

穿過牌樓拱門,人潮一分為二,向左的,大半是身穿長衫,文縐縐地有了年齡的人。向右的則大半是些年輕力壯的漢子,雄赳赳,氣概昂然。

司徒烈站在三岔路口,不知如何是好。武擂刺激,文擂新鮮,但兩者他都沒有見過,哪一種他都想看。……人,越來越多了,忽然之間,司徒烈被人潮一擠便擠到一邊去了,匆促間他也沒有注意到是左是右,便信步往前走了下去,不過三五十步光景,擂臺在望了。

那是一座高約三丈,一丈見方,離地六七尺,臺周圍著彩絹,臺簷一排掛著四隻玲瓏宮燈的臺子。臺前有一座紅木架,架上放著一面大鼓,鼓前放著兩隻紅木椅子,一張椅子上已經坐了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另一隻椅子則仍空著。

擂臺眉額的兩個大字是「文擂」。

臺下三方,放著百十餘又寬又長的條凳,條凳上坐滿了形形式式的人,每十來張條凳之間有一條通路通向臺前,後來的人便在凳後站立,因為前面的人都坐著,臺上的一切,後面的人仍是看得清清楚楚。

這時候,一聲鑼響,臺下臺上立即肅靜起來。

擂臺上,一幅雪白的長幔緩緩地挑起了。

幔上寫著:第三擂,徵聯。

呼龍耕煙種瑤草。

答對工整者賞紋銀五十兩。

長幔一現,臺下吟哦之聲立起,有的交頭接耳,有的瞑目凝思,有的搖頭晃腦,有的搔耳撓腮,嘁嘁喳喳,不一而足。

吟詩做對本是司徒烈的看家本領,尤其是下款書寫的五十兩紋銀,更逗得司徒烈蠢蠢欲動、他想,假如能夠連過三四擂,此去天山的盤川不就儘夠了麼?

他怕別人捷足先得,牙關一咬,排開眾人,徑往臺前大踏步昂然走過去,他不管腦中一點頭緒沒有,也不管四面八方射來的那些驚奇和不屑的目光,為了五十兩紋銀,一個單純的目的,司徒烈走到那面大鼓之前。紅木椅上的老者立即離椅而起,擺手請司徒烈站上另一隻紅木椅,老者自己也站上對面的一隻,手中執著一根紫檀古槌,輕捻頷下長鬚,神情甚為肅穆。

臺上一角的書案上,一個後生抓起了案頭上的羊毫側耳而待。

司徒烈又朝長幔望了一眼,然後提足中氣朗聲念道:「呼龍耕煙種瑤草,鞭虎穿風割紫雲。」

老者低聲復念一遍,驀地擎起紫檀木槌,嗵,嗵,嗵,擊鼓三響,臺下先是一陣驚詫,然後是一陣歡呼。這時,已有人將一封紅紙封袋遞在老者手裡,老者雙手捧著,隔鼓遞到司徒烈面前,司徒烈大大方方地接過揣在懷中。他從紅木椅子上跳下,才待走開時,身後老者忽然開口道:「相公如果有興,何不再過一擂?」

司徒烈朝臺上望去,臺上此刻已經換了另一幅布幔,在布幔上寫著:第四擂,釋詩。

狂歌白鹿上青天,燈似蘭塘釣紫煙。

請概述本詩作者生平及詩中「白鹿」之典,答對者賞紋銀五十兩。

司徒烈看了,心中一動,隨即笑吟吟地仍舊站上那隻紅木椅。

擂臺上下寂靜得落針可聞。

對面執槌老者見司徒烈才只這麼一點年紀,卻有如此般的鎮定風度和淵博的學識,內心似乎激動異常,以致那隻執槌的手,也顯得有點顫抖,他睜眼注視著司徒烈之面,嘴唇微微翕動,好像在為司徒烈出力,又好像在等待著每一個字從司徒烈嘴中飛出。

司徒烈定了定神,又約略思索了一番,然後轉向臺前大聲說道:「本詩作者為唐人譚用之,譚氏生平,史無其傳,惟從譚氏留傳之詩推測,此人可能是個道士。狂歌白鹿上青天,何以蘭塘釣紫煙。這兩句便是譚氏詠贈當時一位玄門先輩左氏的一首詩的前兩句。

至於白鹿之典,出處很多,茲略舉數端:

第一,列仙傳載:紫陽真人周義山,人蒙山訪道,途遇仙人羨門子,羨門子當時便是乘坐的一隻白鹿。當時紫陽真人向羨門子叩求長生要訣,羨門子曾答以:子名列于丹臺王室,何優不仙?

第二,古樂府之歌,其中一曲有句雲,仙人騎白鹿,發短耳何長?

第三,大詩人李白之五雲裘歌內有:身騎白鹿行飄飄,手翳紫芝笑披拂,為君持此凌蒼蒼,上朝三十六玉皇。

根據以上一聯一詩的安排,如果不是偶然的巧合,在下漢中施力敢斗膽下一個論斷,本擂主持之人一定是一位對道家教義研究有素,而有心向玄門歸依的長者。」

執槌老者不待司徒烈說完,紫槌已然狂擊,通通之聲,連珠暴響,臺下又是一陣狂呼。

臺上有人高喊道:「此擂精彩異常,擂主加贈五十兩,聊表敬意。」

臺下再起一陣狂呼。

狂呼聲中,從人遞來四隻紅封袋,經過老者之手,轉入司徒烈手中,老者尚欲留司徒烈再過一擂,司徒烈知道這種擂文可能是一擂難過一擂,自己所知究屬有限,如不見好就收,就此下臺,等會兒鬧個面紅耳赤,又是何苦?何況他所需要的只是一點盤川,並無藉此炫耀的企圖,當然不肯再留。

他從人叢中一溜而出,頭也不回,往口急走。由於路徑不熟,他只揀有人的地方走去,等到他為人陣所阻時,他才發覺已在無意中又來到了武擂之前。

武擂的擂臺和文擂的開式大致相同,但比文擂寬大,並且堅實得多。擂臺下沒有條凳的裝置,秩序較文擂為亂。這時因為已晌午,臺上掛出了「未牌開擂」的牌子,很多人正圍著吃食攤子用午膳。司徒烈嗅到一陣香味,腹中一下子空虛起來。他走到一隻燒鴨爐前,選了一隻又肥又嫩,鴨皮油黃的全鴨,蹲下來便咬,他全不忌諱別人對他這種窮兇極惡吃法的驚奇。不上一刻功夫,一隻大肥鴨只剩下一顆鴨頭,他向小販要了一張油紙包好,使在脅下,然後向小販問起鴨價。

「四十六個大錢,相公。」

他探手入懷,輕輕撕開一個銀封,不由得怔住了。封套裡是一隻沉甸甸的銀錠子,剎那之間,小販雙眼環睜,狠狠地瞪著司徒烈,生怕司徒烈拔腿開溜。

司徒烈看在眼裡,很是可笑,於是問道:「四十六文合多少銀子?」

「你有銀子,嘿,別開玩笑了,拿錢來吧!」

司徒烈掏出一隻銀錠子,狠狠地拍在那副木架子上,拍得本架子陷入好大一個缺口,小販的眼神為雪白的銀子所引,居然忽略了司徒烈異常的手勁,迅即換成一副笑臉,忙不迭地賠笑道:「是的,是的,小的開玩笑而已,太多了,太……太多了。」

司徒烈笑道:「太多,我會全部給你?」

小販臉色一紅,賠笑又道:「哪裡,哪裡,只要一點點,三分多一點也就夠了。」

「找我廿四兩九錢七!」

「啊,啊,這怎麼辦,沒有銀鑿子,又沒有秤稱……相公,你沒有零碎的麼?」

司徒烈暗運氣勁於雙手十指,合掌試捏,銀錠子居然應手伸展,柔軟有如一個面塊。司徒烈心中又驚又喜,連忙再增氣力,絞下雀卵大小的一小塊,託在掌心裡,送上小販面前道:「這麼多夠不夠?」

鴨販看看司徒烈那塊整錠的銀子,又看看司徒烈的臉,惶惑地接過來,湊在嘴邊,伸出舌頭,舔了又舔,然後掂了幾掂,自語道:「真的,是銀子,一點不假,足有兩錢多哩……

嘻嘻,相公,您是要找錢還是再買別的什麼?」

司徒烈奇怪道:「你為什麼舔它?」

「嘻嘻,嗨嗨……這個您不懂麼?銀子是甜的,越純越甜,不甜就是假貨。」

「這塊銀子甜不甜?」

「甜,甜,甜極了。」

「全給你了,讓你再甜一次吧。」

這時候,鑼聲數響,停擂的紙牌取去,一位身材魁梧,相貌不俗,身穿藍布長衫,手搓英雄膽的中年男人出現於臺邊,他向臺下雙拳一舉,然後大聲道:「在下洛陽孫伯虎,幼即嗜武,老大無成。仗著先人餘蔭,頗足自給,是以每年秋天在這草橋附近,和舍弟孫仲虎合設文武雙擂三天,其目的不過是藉此結納幾位江湖豪傑,武林高人,以慰生平對武功一道的一點愚忱而已。茲今已是三天中的最後一天,最後一天中的下半日,剛才文擂傳信過來,此次文擂收穫頗豐,適才有一位年約十四五的小朋友,一氣連闖兩關,舍弟異常高興,認為今年之擂,不負此設。……兄弟我,聽到這個資訊,內心感到十分的慚愧和難受。三日來,武擂上雖然有不少朋友上來顯過身手,但,但都是往年露過臉的老朋友,而沒有一位新人,或者是能令在下耳目一新的絕學……本來,本擂的規定是:無論拳掌刀劍,耍完一套能獲得彩聲者給酬紋銀十兩,獲得滿堂彩者,給酬紋銀五十兩,特優者加倍。可是,眾位父老兄弟,十之七八非為武道中人,行功架式優美,變化複雜者,便沾便宜。所以,在下細細想來,如以彩聲為品評標準,實在有欠公允。現在時光雖然無多,在下為使本次擂期能有意外收穫起見,請恕姓孫的冒昧,茲再訂下幾條口頭約章:

第一,能以輕功飛身上臺,姿態優美,落地無聲者,紋銀五十兩。

第二,臺上備有三尺見方的青石一塊,能憑內家真力擊裂或擊破者,視其下手功力,給酬五十兩到五百兩。

希望各位前輩先進,俯念孫某一片至誠,光臨賜教。

說完,一揖退向一旁,手中的一對英雄膽,搓得嘩啦啦地作響。

司徒烈將孫伯虎的這番細細玩味之後,感到十分好笑,從孫伯虎這番話裡,可以知道,來這兒顯功夫的,全是一些花拳繡腿之流,而且每年都是那麼幾個人,為了賞銀,不惜老著臉皮將一些俗不可耐,中看不中吃的玩意一再撥弄,這怎不令人心灰意懶?

那些人,現在假如還在臺下,聽了這番話之後,該有何種感覺?

司徒烈很後悔他沒有早些到武擂這邊來,不然的話,看看那些江湖俗手的嘴臉身手,倒也真是一大樂事。

不過,擂主孫伯虎的一番求才誠意倒很令司徒烈感動,一般的武擂,都是憑几個臭錢來顯擂主本人的威風,打中一拳多少,踢中一腿又是多少,經常有人為了賞格而弄得終身殘廢以致喪失生命。而現在的這個武擂卻完全不同,擂主既不出面交手,也不容許有二人對手的場面,賞銀只是一種表示,純為牽引真才而設,這種立意,確實可佩。

可是,從孫伯虎的言詞間可以聽出,幾年來,連以上乘輕功上臺而不帶出一點聲響的人物都沒有,哪得不讓孫伯虎洩氣?

司徒烈等了很久,始終未見有人上臺,不由得失望之至。心想,這種倒頭擂臺不看也好,司徒烈正想轉身離去之際,突然聽到人群中有人發出一陣粗礪的長笑,長笑聲中,一條巨大的身形自臺前兩丈遠近凌空而起,像蒼鷹撲食似地,往臺上落去,身手果然利落不俗,落在臺上,一點聲息沒有。

臺下喊好之聲四起。

擂主孫伯虎見狀大喜,喜逐顏開地從臺角急步而出,深深一拱到地,大聲讚道:「朋友好身手,孫某人算是開眼了。」

說完,向後臺喝道:「獻紅賞,雙份。」

上臺之人背外面裡,這時大刺刺地一揮手道:「且慢,抬那塊青石來。」

司徒烈聽得心頭一震,暗忖道:這聲音好熟,難道難道是七星堡中人?

司徒烈疑惑未定之際,一塊三尺方圓的大青石,已由四五個壯漢吆喝著扛至臺心。就在這個時候,臺口那個面裡背外的漢子,在一陣驕狂的笑聲中轉過身來,嘿,果然是他。

那個曾在七星堡前,一耳光打得司徒烈滿嘴流血,臉上有著一道顯目刀疤的傢伙。

司徒烈勾起前恨,不禁冷哼了一聲。

青石放定,刀疤漢子顧盼自雄地朝臺下掃瞥了一眼,然後橫跨一步,在青石左側扎定四平大馬,左臂平伸,右臂立掌高舉過頂,吐氣開聲,一聲吼,右掌猛然下劈,只聽得通地一聲悶響,碎石迸出,那塊三尺方圓的青石,已被擊開一個海碗大小的缺口。

彩聲雷動……

擂主孫伯虎,激動地向後臺高喝道:「左右,抬銀子來,三百兩。」

刀疤漢子一擺手,嘲弄地大笑道:「朋友,算了,七星堡的人可不希罕這個!」

擂主孫伯虎聞言之後,臉色頓變。

只見他,連跨兩步,走到刀疤漢子面前,肅然抱拳道:「七星堡為當今武林中之泰山北斗,今蒙堡中貴賓蒞臨,孫某人可算得是邀天之幸了。適才褻瀆之處,尚望宥以不知之罪,同時為增本屆擂期之光起見,孫某人斗膽,敢請俠駕留名。」

刀疤漢子哈哈一笑道:「七星堡第九鷹是也。」

刀疤漢子說罷,也不再理變顏變色的孫伯虎,兩肩挫落,便欲騰身而起。

這時,突有一個冷而脆的聲音在臺邊一角發話道:「慢點走,有疤的。」

刀疤漢子愕然回頭,在掛有吊梯的一邊臺口,不知在什麼時候已經站一個眉如古劍,目似曉星,鼻挺額廣,英姿勃發的少年,少年的穿著和刀疤漢子完全一樣,只是約略顯得有點寬大不稱。

刀疤漢子見了司徒烈,目射奇光咦道:「是你?」

司徒烈點點頭,冷笑道:「是的,是我。」

刀疤漢子突然仰臉狂笑起來。

司徒烈冷冷地說道:「別笑啦,有疤的,留點勁哭罷。」

刀疤漢子止住笑,指著司徒烈之面,極其快活地道:「小子,你知道老夫今天出來是為了找啥?」

司徒烈道:「找死!」

刀疤漢子嘲弄地大笑道:「怎麼啦,小子,難道坐了七八個月的塔牢,給你小子坐出了什麼絕學不成?哈哈……哈哈。」

所有的人,包括了擂主孫伯虎,全是一頭玄霧,同時也為司徒烈感到憂心忡忡。

司徒烈星眸微轉,忽然露出一臉笑意,向刀疤漢子說笑道:「喂,有疤的,我問你一件事好麼?」

刀疤漢子見司徒烈態度改變,高興地一拍手道:「這就對啦,小子,別說問一件,問十件百件又有何妨?走,咱們找個地方好好地喝一頓去,這回我七星九鷹藍準要靠你小子成全大功一件,咱們邊吃邊談,客由我請。」

司徒烈微微一笑道:「那個又黑又高,天天替我送飯的大小子是堡中什麼人?」

刀疤漢子皺眉道:「你問咱們老五幹啥?」

「他是七星第五鷹?」

「你小子現在才知道?」

「他現在怎麼啦?」

「他怎麼啦?腰不酸,腿不軟,一頓吃四碗……哈哈,小子,念著他麼?走,回堡就見得著啦。」

「他的武功比你如何?」

「當然比咱九鷹強,不然他會稱老五?什麼,小子,你瞧不起咱?哈……哈哈……別說我九鷹藍準,就是七星堡第十三鷹,你小子從現在起,練上個三二十年也不定準成,小子,你到底在耍啥花樣?」

司徒烈暗暗一喜,原來這個傢伙並不比那個傢伙強。

「喂,有疤的,你們出來幾個人找我?」

「一個都嫌太多了,還用得幾個?哈哈哈。」

司徒烈又是一喜。

「有疤的,你知道我是怎樣出堡的麼?」

「那是堡主要問的事,與咱姓藍的無關,喂,小子,你羅嗦什麼勁兒,這裡這麼多人,惹老子起火了,讓你再溫習你小子剛進七星堡的那一課,可不太雅觀吶!」

司徒烈哼了一聲,忽然微微笑著道:「這樣說來,小爺倒是非成全你不可了。」

刀疤漢子快活地一豎拇指道:「對,小子,咱姓藍的領你情,這一筆咱們記上,只要你小子這次回去能逃過死刑,咱姓藍的說一不二,一定補報你。」

司徒烈暗暗運勁於雙臂,嘴裡卻笑道:「賑多了趕主顧,我們來現的吧!」

刀疤漢子皺眉道:「先請你吃一頓還不行?」

「我請你。」

「你請我?你有銀子?」

「用這個!」司徒烈左掌一亮,平靠胸前,同時微笑道:「請你一掌!」

刀疤漢子先是一怔,旋即失聲狂笑起來:「好好,我知道你這小子,人小骨硬,……好好好,就讓你打我一掌出出氣吧,來,走近點,打痛了手,可怨不得人,還有,小子,咱們得交代清楚,時間不早了,打完了一掌,咱們可是正正經經的趕路。」

司徒烈搖搖頭道:「不,有疤的,你先動手。」

「哈……哈哈。」

「那你也得準備準備呀!」

「哈……哈哈」

「注意點,有疤的,我來啦。」

司徒烈左掌一翻,掌背向天,掌心向地,端好游龍展的招式,霍地向著刀疤漢子一掌推去。刀疤漢子不但不躲,反而在司徒烈出掌的同時,往前湊上一步,大笑著說道:「打重點,免得老子疼得難受。」

刀疤漢子雖然可惡,但到目前為止,司徒烈並未發覺此人有甚不赦之罪。由於塔牢中七星第五鷹受了他一掌的前車之鑑,他見刀疤漢子全然不識利害,不退反進,不禁有點於心不忍,仗著游龍三掌已經收發自如,連忙將左掌一圈一帶,硬生生地撤回三分勁道!饒是如此,已是不及。只見刀疤漢子和掌緣微一接觸,使即悶吼一聲,踉蹌猛退五六步,咕咯栽倒。

擂主孫伯虎狂喝一聲:「好掌法!」

臺下響起一片春雷似地掌聲,喊好聲,整個的武擂廣場沸騰了。

擂主孫伯虎忘情地喊過一聲好掌法之後。偶爾瞥及僵躺不動的刀疤漢子,突然一頓足,又喊了一聲:「哎唷,這怎麼得了?」喊完臉色大變,汗如漿湧,搓著兩隻英雄膽,失魂落魄地向刀疤漢子倒身之處趕去。

司徒烈微笑挺立著。

臺下狂熱了一陣之後,忽然寂靜起來,千萬雙驚詫的眼光,一齊注向司徒烈。

孫伯虎在刀疤漢子身邊俯身察看了一會兒,然後氣喘如牛地又奔至司徒烈身邊,深深一躬,抖聲哀求道:「七星堡……孫某人擔當不起,小俠……高抬貴手……過去看看,還……

有救沒有?」

司徒烈哼了一聲,走至刀疤漢子面前。

刀疤漢子平仰著,情形和塔牢中那個送飯的七星第五鷹昨天受了他一掌的情形一樣,臉色金黃如紙,鼻息微弱,躺在那裡,一動不動。

司徒烈自語道:「有疤的,這一掌就抵十個耳光罷,我們以後誰也不欠誰的了。」

孫伯虎一旁頓足道:「他是七星堡十三鷹中人物啊,這怎辦?這怎得了?」

司徒烈星眸暴睜,指著孫伯虎之面,怒斥道:「孫伯虎,枉為你昂藏七尺之軀,自稱武林中人,連這點風浪都且擔當不起,你還算什麼人物?你每年花費無數金錢來設這種擂臺,又是何苦來?」

「他……他是七星堡出來的啊!」

「七星堡又算得什麼?」司徒烈豪氣勃發,厲聲道:「七星十三鷹連小爺一掌也抵受不住,七星十三鷹又有何怕之有?何況人是我打的,小爺有名有姓,你擔的什麼憂?」

孫伯虎滿臉飛紅,囁嚅好一會兒,忽然間,似乎想起了什麼,臉色一整,畏縮之態頓減,他合緊雙拳,向司徒烈恭敬地一舉道:「小俠好教訓,孫某人衷心感受。小俠以如此年齡,而負一身孫某人見所未見,聞所未聞的絕學,著實令孫某人五體投地,小俠尊姓大名,現為何派門下,不知孫某人有幸與聞否?」

司徒烈點點頭道:「這還像話。」

孫伯虎見司徒烈並未回答他的問題,以為司徒烈不肯示人以真正身分,當下也不便相強,轉又朝地上的刀疤漢子一指,低聲道:「小俠和七星堡之恩怨,孫某人不敢過問,但此人究竟如何處置方好,尚祈小俠明示。」

司徒烈忽然想起一些事,於是向孫伯虎道:「府上距此多遠?」

孫伯虎聞言色喜,忙道:「寒舍距此不遠,小俠肯辱臨否?」

司徒烈點點頭。

孫伯虎連忙大步走至臺前,向臺下高聲說道:「本屆武擂至此結束,明年當與諸君再見於此地。至於剛才那位小俠失手之事,那位小俠因是當今異人門下,另有解救之道,大致無礙,不勞諸位過慮……謹謝諸位盛情捧場,孫某人有禮了。」

人聲嘈雜,人潮四湧,紛向四方散去。

司徒烈吩咐孫伯虎將刀疤漢子叫人架了,由孫伯虎領路,由臺後抄捷徑,來至鎮外一座莊院之前。

進入莊院,在一間書房坐定,孫伯虎吩咐家人備席,一面指著地下木板上的刀疤漢子,又向司徒烈道:「此人生命有礙否?」

司徒烈搖搖頭道:「我也不知道。」

孫伯虎訝道:「什麼?你不知道?」

一你以為我騙你?」

「當然,不,小俠別誤會,我是說……這個,這個,孫某人略諳醫理,尤其是跌打損傷方面,自信還能應付應付,敢問小俠剛才使的是哪一門的掌法?」

「哪一門的掌法?不知道。」

「尊師是當今哪位高人?」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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