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無常冷冷答道:「姓閻的說一句是一句,不像尊駕那樣言談風趣。」
怪老人眯眼又道:「既然一定要打,你老兒知道的,老夫頭腦一向不管用,直到目前為止,尚是胸無成算,且讓老夫在動手之前先盤算一番如何?」
又是奇談!武家競技十九講究快打快,搶制機先,幾曾聽說臨時盤算的道理?可是,說怪也真怪,笑無常經怪老人這樣一請求,低哼了一聲,居然止步不發,目射精光地望著怪老人,耐心等待著。
司徒烈忖道:唔,笑無常還是有點顧忌呢。
再看怪老人,一手摸著腰間酒葫蘆,一手拿破竹竿在地上輕輕敲打著,竟還真是一派正經地在思考。
片刻之後,怪老人忽然喜喊到:「有了,有了!」
笑無常雖然原地未動,神色卻是微微一緊。
怪老人喊出兩聲有了,掉頭朝司徒烈招手笑道:「來,小娃兒,老夫一生只服著一個人,便是劍聖司徒老兒,你娃兒剛才那一套一元劍法不管是學來的或是偷來的,況火候也只才五成左右,但老看了很順眼,不但‘先天一元九宮連環步’踩得很熟,最後一招‘一元彌六合’更見威力」
笑無常咦了一聲,怪老人只做未聞,接著說道:「來,小娃兒,老夫也是學劍的,老夫的一套雖然比不上司徒望,但除了劍聖老兒之外,也算是坐二望一。來,娃兒,你踏著先天一元九宮步,劍藏一元絕學一元彌六合,繞著這個醜鬼兜圈子,覷準了就是一下子,記住一點,千萬不許在要命地方下手,老夫要捉活的。」
笑無常似乎忍不住了,怪喝道:「爛酒蟲,你這是什麼意思?」
怪老人回頭一笑,輕鬆地說道:「意思不大,兩個打一個而已罷了!」
笑無常嘿嘿笑道:「爛酒蟲,要臉不要?」
怪老人搖頭道:「不要!」
跟著搖頭晃腦地道:「只有這樣做,才能你傷我不死。」
笑無常冷笑道:「一個娃兒濟甚事?白丟人!」
怪老人仰天呵呵笑道:「丟人?呵呵呵!你能以老欺小,我就可以二吃一。娃兒雖然不濟事,但一元劍法卻不含糊,你明白,我明白,咱們半斤八兩,一頭加根火柴棒,另一頭也會翹起來,不信就試試準備,娃兒!」
司徒烈恭應一聲,捏訣起式,待命而發。
笑無常口發怪笑,神情似已怒極,但始終不動手。
司徒烈內心雖不以二對一為然,但他知道當前這位怪老人在武林中的輩分一定崇高異常,有了這位前輩的吩咐,自無不可。再者笑無常並不是什麼好東西,怪老人說得不錯,他能老欺小,我們自然可以二吃一。
他想:根本無所謂,設若怪老人不來,我不一樣毀在他手上麼?
這樣一想,大感心安理得,星目圓睜,採華潛蘊,笑無常正好於這時瞥了他一眼,本來滿臉煞氣,經四目相接後,悶哼一聲,煞氣竟然隱去。
司徒烈欣慰地忖道:一元劍法畢竟具有相當威勢呢!
怪老人這時忽然呵呵一笑,朝笑無常擺擺手道:「別傻了,老兒,說著玩玩罷了,誰還真個認真不成?」
朝司徒烈一揮手道:「劍收起來,娃兒。」
司徒烈有點莫名其妙,但也只好恭諾一聲,將劍垂下,笑無常滿臉猶疑,怪老人不容他開口,又笑道:「你老兒說過,你對這娃兒並無惡意,而咱們打過不止一次,始終勝負不分,想想也膩了老兒,你說是不是?」
笑無常哼了一聲,沒有開口,怪老人接著又笑道:「你老兒今夜放著醜臉不要,做下這等丟人事,究其目的,也不過是為了一部一元經而已,現在,老夫好人做到底,索性幫你將問題解決,不知你老兒意下如何?」
司徒烈訝忖道:笑無常要的是一元經,一元經在施大哥手上,他怎解決法?
笑無常神色一動,仍沒出聲。
怪老人瞥了他一眼,呵呵笑道:「你老兒如不表示意見,那老夫只好不說。」
笑無常經此一逼,萬分無奈地點了點頭。
怪老人呵呵笑道:「這就對了。」
跟著臉色一整,大聲道:「姓閻的,五月五去岳陽樓上等,聽老夫的話包你不會錯。找一元經的不止你姓閻的一個,你急,七星堡主比你更急,五月五大解決,你姓閻的能否坐受漁人之利,那可得看你姓閻的運氣,誰也不敢出包票。」
說完,拱拱手道:「假如不想打,這就請便。這娃兒有這娃兒的事,老夫酒已喝足,也想就此找個清靜地方會會周公!」
笑無常哼了一聲,掉身就走。走出兩步,忽然停步回頭問道:「爛酒蟲,老夫暫且信了你,不過老夫可得問一聲,你若誑了老夫怎說?」
怪老人雙目暴睜,叱道:「再說下去就掌嘴!」
怪老人好似自尊受到損害,竟然動了真怒。
笑無常見了,似也覺問得不當,乾笑笑,猛拔身形,眨眼消失不見。笑無常一走,怪老人雙肩一晃,跟著上了城牆,身法之靈妙,令人咋舌。
司徒烈一急,忙追上去,一面大喊道:「老前輩請暫留步,晚輩有話說。」
怪老人直似未聞,司徒烈追到城牆上,怪老人正定身四顧,司徒烈到了他身邊,他也不理,這時又側耳諦聽了片刻,這才自語道:「唔,看樣子是真的去遠了。」
原來怪老人在檢視笑無常是否真個離去,老人自語畢,緩緩回頭,司徒烈才待開口,老人已搶著冷冷問道:「老前輩?誰是你的老前輩?」
司徒烈一怔,老人冷冷地又道:「你娃兒知道我是誰?」
司徒烈忖道:怎又變了一個人?我可始終沒有得罪過您啊!他想是這樣想,但並沒表示出來。他知道,武林中很多奇人的脾氣都很怪,他只須執禮如一就錯不了。
因此,他躬身道:「老前輩名諱,晚輩正想請教。」
怪老人嘿了一聲道:「好沒禮貌你是誰?」
「晚輩漢中司徒烈。」
老人哦了一聲道:「司徒望之子?」
司徒烈躬身道:「是的,老前輩司徒望正是晚輩家父!」
司徒烈一反往常習慣,不但據實回答,而且回答得非常爽快。這有兩個原因:第一,他知道怪老人一定是位正派人物,老人說過,他一生只敬佩一個人,那人便是他父親,劍聖司徒望。第二,他覺得一個人化名易容只可算做一時的權宜之計,今天,他不小了,他應該自立,他是劍聖之子,他必須儘早恢復自己真正的身分和麵目。
他同時決定:而今而後,我將以真正身分和麵目會見任何人,包括七星堡主在內。
怪老人頓了頓,又問道:「你武功是傳自你父親麼?」
司徒烈答道:「不,恩師是家父至友,當今三奇之一的天山游龍。」
「游龍掌趙笑峰?」
「是的,老前輩。」
怪老人忽然搖搖頭,自語道:「不對,不對,你對老夫說謊了。」
司徒烈忙分辯道:「晚輩句句屬實。」
怪老人以竹竿一敲他頭頂,叱道:「混蛋,難道天山游龍也會一元劍法不成?」
司徒烈被敲得隱隱作痛,但又不敢運氣抵止,也不敢用手去摸,只好暗暗咬牙,忍痛賠笑躬身分說道:「晚輩劍法另自他處習得。」
「何處習得?」
「魔魔儒俠。」
「魔魔儒俠?」
「施天青施大哥。」
老人訝道:「七星堡中那個施姓總管?」
司徒烈躬身道:「是的,老前輩但老前輩只喊他一聲施天青好了,他呆在七星堡並非出於自願,另有不足為外人道的苦衷,尚請前輩諒察。」
老人又哦了一聲,同時不住地點頭自語道:「唔,怪不得上一次原來這樣的。」
司徒烈忙問道:「前輩以前見過他?」
老人慾言又止,改口續問道:「這樣說來施天青是劍聖門下了?」
司徒烈敬答道:「是的,老前輩。」
他見老人沉吟不語,躬身道:「敢請老前輩也將名諱見告。」
老人仰臉想了一下,忽然吩咐道:「老夫要不要告訴你,先讓老夫仔細想一下,轉過身去,向前走五步,未有吩咐不得回頭,老夫用神時,頂討厭別人瞪著眼看。」
什麼?用神時討厭別人看?
簡直是奇得不能再奇了司徒烈怔得一怔,但仍躬腰一諾,依言轉過身來,向前走出五步。
這時約摸三更左右,彎月行於中天,繁星點點,微有寒意。
他一面仰臉,一面忖道:怪老人難道想從下我一走了之不成?噢不,那是不可能的。他要走,儘可光明正大的走,他知道我沒有理由攔阻他,同時我也無法攔得他住。那麼,他這又是什麼意思呢?
司徒烈正陷入於一片沉思中,忽聽耳畔有人輕喚道:「好了,乖孩子,回過頭來吧!」
原來人家到了他身邊,他還沒有發覺。聞聲一驚,宛似自夢中醒來。急忙返身抬頭一看,我的天哪,司徒烈脫口一聲驚呼,完全呆住了!
您道怎麼著?
喝此刻,司徒烈舉目所見,眼前俏生生地站著的,竟是一位年約計四五,一身天藍緊身勁裝,揹負長劍,體態苗條婀娜,眉若新月,眼似晨夏荷露,鵝蛋臉,挺鼻,薄唇,皓齒的絕代佳人!
啊,迷娘,迷娘,青城迷娘上官倩!
司徒烈於發出一聲驚呼後,情不自禁地伸手揉了一下眼睛。迷娘上官倩忍不住噗嗤一笑。司徒烈臉一紅,下意地移手向上,不自覺地摸向頭頂剛才被竹竿敲痛了的地方。迷娘上官倩以手掩口,益發笑不可抑。
司徒烈見到迷娘,與見到施天青施大哥有著同樣的感覺,好像見著親人一般,心頭充溢著一股說不出的親切和喜悅。
「那位什麼青城迷娘,我想她人一定生得非常年輕漂亮是嗎?」
他怔怔地望著迷娘窈窕玲瓏的身材,秀美嬌媚的面龐,忽然想起師妹小秋姑娘對他的誤會,心頭不禁微微一蕩,雙頰也是微微一熱。
他深深地吸進一口氣,然後深深地撥出去,好像心頭這種不應存在的情感已隨清氣排出身外,這樣他方覺得舒適了一些。
這時,迷娘含笑望著他,眼波有如兩泓明媚清澈的春水,令人有酥化欲融之感,司徒烈目光與之相接,心頭立即突突跳動起來,這是一種以前未曾有過的感覺,他不禁有點慌亂起來,一面趕緊引迴避開,一面搭訕著低聲訥訥地道:「原來是大姊,你,你扮的啊?」
他說著,忽然記起七星堡主介紹一招勾魂閻王時曾說過,武林中以前的兩句諺語是:三奇三老,一叟一無常。三奇難得見,三老不見只更好。有罪之人莫遇糊塗叟,是人最好莫遇笑無常!
神機怪乞也說過,青城迷娘如非青城糊塗史的後人,便是門人。
那麼,迷娘剛才扮的便是青城糊塗叟了?司徒烈想到這裡,目光一正,才待就此提出證即時,迷娘已笑說道:「是的我扮我師父已經很久了。」
噢,她是糊塗叟門人,司徒烈想著,不禁問道:「大姊,令師他老人家還健在嗎?」
迷娘目眶一紅,輕輕一嘆,傷感地低聲道:「很多人以為我師父早在數十年便已死去,其實就在三年之前,我還跟他老人家生活在一起。」
司徒烈忙問道:「現在呢?」
迷娘搖搖頭,悵然地道:「現在就不知道了。」
「你怎會不知道呢?」
「三年前,他老人家一聲不響地離開了青城,除了痛苦,什麼話也沒有留給我,我就是為了尋訪他老人家,才到江湖上走動的。」
司徒烈安慰她道:「大姊安心,他老人家在忙一件要緊的事也不一定。」
「他老人家一生中,從不知道什麼叫做要緊的事。」
「那麼大姊,難道他老人家有什麼意外不成?」
迷娘搖搖頭,嘆道:「關於這一點,誰也不敢斷定。」
手朝遠處一堆衣物一指,悽然一笑,又道:「上官倩出世便是一個孤兒,連姓氏也是恩師所賜,除了恩師而外,這世間上官倩再無親人了,上官倩就不相信蒼天會那麼狠心……就憑著那一堆衣物,他老人家便死不了……至少他老人家會永遠活在我心中。」
司徒烈身世相近,聽了不禁黯然神傷。
靜了片刻,司徒烈為了打破傷感氣氛,強笑道:「大姊,你,你剛才扮得好像啊!」
迷娘忍不住笑說道:「像不像,你怎知道?」
司徒烈被問得自覺好笑,想了想,忽然張目分辨道:「這有何難?設非仿效逼真,怎能瞞得過一招勾魂那等人物?」
迷娘唔了一聲,點點頭嘆道:「當然嘍,我是他老人家一手撫育長大的啊。」
司徒烈怕她再說出什麼傷心話,忙笑岔道:「惟一不像的便是你敲我的那一竹竿,我相信如果真的換了令師他老人家,決不會敲得那麼重。」
迷娘笑了,像徽風吹散一天浮雲。
她笑了好一陣,這才佯嗔道:「救你一命,只打了你一竿子,你還記嫌?」
司徒烈也佯裝正經,搖頭道:「你只能算救了我半條命。」
「半條命,怎麼說?」
司徒烈微微一笑,說道:「還有半條命是一元劍法的功勞。」
迷娘一怔,旋即會意過來,不禁正容點頭道:「玩笑歸玩笑,你這話倒是真的。大姊知道,那魔頭跟家師的武功尚在伯仲之間,家師不怕他,他也不見得怕家師,所以大姊才情急智生,耍了那一手,其實大姊一點把握也沒有,說來真是險極。」
司徒烈有點服氣道:「以大姊在劍法上的精純造詣,再加上我,我就不相信真的對那魔頭不過。」
迷娘搖搖頭,嘆道:「差是差不太多,但想佔上風,卻是甚難。」
司徒烈忽然想到先天太極式,不禁嘆道:「可惜早了一天,不然那魔頭就好看了。」
迷娘聽了不解道:「晚一天便如何?」
司徒烈不便解釋,只好苦笑道:「以後再告訴你。」
他怕她生疑,忙岔以他語道:「大姊,你幾時見過了瘋和尚?」
迷娘大概以為司徒烈在等人,晚一天人到了,自然不怕一招勾魂,她這樣想著,便沒有追問,這時聽司徒烈問話,又是一怔道:「瘋和尚?哪位瘋和尚?」
司徒烈也有點奇道:「那你怎知道五月五嶽陽樓有個武會的呢?」
迷娘皺眉道:「那是神機怪乞說的呀!」
司徒烈噢了一聲,迷娘又道:「前幾天,我在金庸附近碰到怪乞,我問起了你,怪乞說:剛分手,現在去了哪兒不知道,你想找他,可於五月五趕去岳陽」
不知怎的,迷娘說著,麗容忽然紅了一下。
司徒烈沒有注意,她頓了一下,接著說道:「我便告訴怪乞,我只不過問問而已,怪乞咳了一聲,便將令師與他接到一份請柬的事說了出來。」
「沒提請柬誰發的?」
迷娘搖頭道:「沒有。」
跟著又問道:「是什麼瘋和尚發的麼?」
司徒烈點點頭。
迷娘又問道:「瘋和尚是誰?」
司徒烈嘆道:「談到這個,話就長了!」
迷娘不悅地道:「有多長?」
司徒烈忙賠笑道:「好,我說,就在這兒麼?」
迷娘猶有餘嗔地道:「不然去哪裡?」
司徒烈想了一下道:「回到我歇腳的地方如何?」
「客棧?」
「嗯。」
「哼!」
「怎麼呢?」
「三更半夜別人會怎麼想?」
司徒烈噢得一聲,俊臉微紅,忙道:「那麼,大姊先收好東西,我們就在下面空地上談到天亮吧。」
迷娘並沒有真的生氣,這時點點頭,移步起身去將地上化裝衣物準備包起,司徒烈本朝著她的背影發怔,這時忽然奔過去阻止道:「且慢,大姊。」
迷娘愕然偏臉望他。
司徒烈手朝地下一指,笑道:「穿戴起來,大姊,回覆剛才的樣子。」
迷娘秋波閃漾,立即會意,點點頭,復又揚臉喝道:「像先|前一樣,站開去!」
司徒烈笑笑,依言轉身退開,約盞茶光景,跟司徒烈一道步下城牆的,已由儀態萬千的絕代佳人變成一位身軀臃腫,眉目難分的怪老人!
司徒烈偏臉笑道:「大姊」
怪老人竹竿一揚,司徒烈頭一縮,忙笑道:「不,大姊,我唉,老前輩?」
怪老人搖頭晃腦地嗯了一聲。
司徒烈搖頭苦笑道:「這樣我太划不來了。」
怪老人瞪眼叱道:「剛才就划得來?」
司徒烈搖頭苦笑笑道:「那可不一樣。」
「有什麼分別?」
「剛才我是不知道呀。」
「還裝不知道不就得了?」
「別取笑了。」
「為何不能?」
司徒烈不經意地笑道:「現在我的心,已被青城迷娘佔取」
怪老人霍地背轉身軀。司徒烈笑容遽斂,輕啊一聲,不由自主的低下了頭。夜,很靜,繁星閃爍,像千百對在相互示意的眼睛。
萬籟無聲,只有偶爾吹來一陣和風,輕輕,輕輕地扯動著衣角。月影默默西移,空地上兩條人影一動不動,像石。
很久很久之後,司徒烈移近一步,低聲道:「原諒我,大姊,我,我實在出於無心。」
另一個聲音幽幽答道:「你無心我知道。」
司徒烈低聲又道:「我怕大姊誤會。」
另一個聲音強笑道:「是的,大姊幾乎誤會了。」
幽幽一嘆,沒聲又道:「不過大姊現在明白啦。」
聲音好似來自很遠的地方,又好像一種聲音同時來自好幾處地方,司徒烈有著一種眩暈的感覺。
「我一直覺得」他說,聲音好似不是從自己口中發出:「我不會說話,我,我從來不懂用什麼樣的詞句才能表達心中的意思。」
另一個聲音靜靜地道:「那很痛苦是嗎?我知道!」
淡淡一笑,接著又道:「有話說不出來,始終只有自己一個人知道,那種痛苦決非常人所能忍受,弟弟,你以為大姊說得對不對?」
司徒烈仰臉望天,月兒像舊紙上一團淡黃的水漬,他看不清了,他眼裡已湧滿淚水,他告訴自己,現在,只要能見父親一面,他就可以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