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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美女賭徒(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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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平側揚著面孔道:「這個調調兒誰不喜歡?」

瞎眼判官嘆了口氣道:「往年這個時候,蘇某人沒有三天三夜,說什麼也不肯下桌子,今年算是倒了黴,碰上這檔子事,一點勁也提不起來,想想抓到一副天地杆,通吃三門的滋味……唉……唉……」

令狐平道:「輸贏大不大?」

瞎眼判官道:「可大可小,全看推莊的人本錢足不足。」

令狐平道:「為什麼?」

瞎眼判官道:「地方多得很,其中當然以南門張四那邊最夠勁。」

令狐平道:「為什麼?」

瞎眼判官道:「那邊的外路客較多,注於下得大,賭得也規矩,凡是城中的豪客,每年差不多都在那邊聚齊。」

令狐平道:「由這裡去,怎麼個走法?」

瞎眼判官道:「我找人為護座帶路。」

令狐平道:「用不著,他們要清楚了本座的身份,賭起來就沒有味道了。」

瞎眼判官點頭道:「這倒是實情。」

令狐平道:「怎麼走?」

瞎眼判官道:「由這裡往南走,穿過天師衚衕,有座小石橋,過橋第三家,門口有化子曬太陽的那座宅院便是。」

令狐平道:「那些曬太陽的化子是不是丐幫弟子?」

瞎眼判官道:「不是。」

令狐平道:「城中的一些無賴漢?」

瞎眼判官道:「可以這麼說。他們每個人都有兩手,等於是張四爛眼的保鏢。」

令狐平道:「有人輸了會鬧?」

瞎眼判官道:「這種情形很少見,打從去年開始,他們均向本舵繳納保護費,縱然有人想鬧事也沒有這份膽子。」

令狐平道:「好,去拿三百兩銀子來。」

張四爛眼家中,恐怕算得上是今天太原城中最熱鬧的一處地方了!

跨進高高的門檻,是一片廣闊的庭院,院中積雪業已清除乾淨,代之者是密密麻麻的石灰印,積一層厚厚的鞭炮屑,充分顯示出一片新年的氣氛。

兩廂走廊上,玩的撲盧之戲。

每隔三五步,便有一隻大海碗放著,海碗四周,或蹲或坐,擠滿了下注的人,像一簇簇爭舐餅屑的蒼蠅。

隨著滴溜溜打轉的骰子,吆喝之聲,此起彼落,然後,骰子定了,有的喃喃咒罵,有的哈哈大笑!

人堆蠕動中,不斷有人紅漲著面孔抽身退出,不斷有人懷著貪婪而又興奮的眼光側身擠進去。

登上臺階,走進大廳,那就更熱鬧了!

大廳中賭的是牌九。

賭牌九的,共有五張臺子,以中央那張臺子上圍的人最多;這時正在推莊的,是個紅臉漢子。

令狐平一腳跨進大廳,便有一名長衫二爺,用漆盤託來一盤果點,含笑招呼:「恭喜公子發財!」

令狐平笑答一聲:「大家發財。」

順手抓了一把瓜子,同時在盤中放下一個紅封套。

中央臺子上那當莊的紅臉漢子,看情形手氣相當不壞,面前的碎銀和錢串,堆得像小山似的,身旁的兩名助手,衣袖捋得高高的,額角上全有了汗意,這時正在一遞一聲地喝著:

「下!下!快!快!」

大概已經吃進好幾副了,落注的並不踴躍。

兩位看莊的助手,忽然語氣一改,又喝道:「再不下就要滿莊啦!」

這一聲喝出,其靈無比。

輸了錢的下家,什麼都不怕,就怕莊家兩手一推將骰子擱去一邊,宣稱「滿座」。只見那些原採觀望態度的下家,在這一聲帶有威脅性的吆喝之下,如同大夢初醒一般,登時一個個搶著落注,不消片刻檯面上便給堆得滿滿的;兩名助手笑了,莊家也笑了。

紅臉漢子抓起面前的兩顆骰子,合在掌心,用力搓了搓,又張口呵了一口氣,然後一聲斷喝:「通吃黃友,帶角注!」

骰子離手滾停,是個五點。

兩名看莊的一齊吆喝:「五點在手,誰也別走!」

那些下家則一齊吆喝:「五點在手,癟十先走!」

莊家抓起第一副牌,啪的一聲,放在面前,且不翻看,目掃全場,等下家三門先開牌。

上門經過一番爭奪,兩張牌被手快的人搶去。

於是,其中一人先唱:「天地帶虎頭,粗也風流,細也風流!」

很明顯的,他抓的一張牌,不是八點,便是七。

所有上門下注的人,一齊的助威喊:「天地帶虎頭……」

同時集中目光,向拿另一張牌的那人望去。

那人將牌按在臺面上,這頭摸一點點,那頭摸一點點,齜牙咧嘴,兩眼亂翻,彷彿摸得太快,會將點子摸變了似的……

有人沉不住氣,眼巳巴地探問訊息:「怎麼樣,到了沒有?」

那人歪著脖子,微微點點頭,未置可否。跟著臉色一變,口罵一聲:「操你祖奶奶的!」

反手一扔,將那張牌扔到桌心;眾人順勢望去,原來是個四點,另一張牌翻開,是一張雜八,八加四得十二,整數不計,只得兩點!

在上門下注的人,個個臉色灰白,髒話全部出籠。只有一個漢子在抖著手自言自語:

「有點不算輸……」

是的,有點不算輸。

莊家只拿一個一點,兩點不是照樣可以贏?只可惜這種想法。連他自己也安慰不了,否則他的手也不會抖得那麼厲害了。

天門和下門,點子也不大,天門四點,下門一點。

莊家熟練地手一翻,同時大喝:「來個小乖六!」兩張牌翻開,果然是個六點!

全場大譁,紅臉漢子笑了,兩名看莊的也笑了。

莊家面前的錢堆,又增高了它的高度。

兩名看莊的再度吆喝:「下!下!快!快!」

就在這時候,一隻銀袋忽然重重落向桌面,人叢中有人平靜地道:「天門包了!」

發話的不是別人,正是令狐平。

嘈雜之聲剎時寂止。

紅臉漢子臉上的笑容遽爾消失,兩名看莊的漢子也都變了顏色,紅臉漢子抬頭向他強笑了一下道:「這位公子」

令狐平從容拉開袋口道:「這裡是三百兩,我想應該夠了。」

紅臉漢子乾咳著道:「不是這意思。」

令狐平故作茫然之狀,向下問道:「這裡的規矩,我不太清楚,本公子這樣下注可以不可以?」

眾人紛紛附和道:「當然可以。」

紅臉漢子下不了臺,眼望著錢堆,遲疑了片刻,終於咬緊牙根,自我壯膽地吼出一聲道:「奶奶的,排了!」

骰子打出,是個七點。

令狐平押的是天門,抓第一手牌。

他伸出手去,拿回兩張牌,輕輕巧巧地往外一翻。

眾人看清之下,全止不住脫口發出一聲驚啊。

原來兩張牌,一張是「小雜五」,一張是「無名七」,合起來只有兩點兩點中最小的一種。

紅臉漢子神情頓告開爽。他的手風一直順得很,隨便翻翻,也能翻個四點或是五點出來。

不,就是翻得兩點,也就儘夠了!果然,信手一翻,第一張就是張地牌,眾人是一驚啊,這張地牌翻出來,等於贏了九成九,現在要他少贏一分錢,他也不肯答應了!

第二張牌,很快地跟著翻,兩張地牌的剋星雜九已出現一張,桌上還有十六張牌未動,他有什麼值得擔心的呢?

可是,不信邪,偏有邪,賭博能使人傾家蕩產,就在這種地方,紅臉漢子跟著翻出來的,赫然竟是一張要命的雜九!

二加九,一點!

整個大廳,為之鼎沸;驚歎,歡呼,久久不絕!

令狐平不慌不忙的走去莊家位置上,喊來張四爛眼,按例派了頭錢,並請張四爛眼找來兩個看莊的,然後宣稱接手推下去。

於是,牌局繼續進行。

令狐平只管打骰子收骰子,其餘的事,全部給那兩名看莊的處理;因為他得分出大部份心神,去在滿廳賭客之中,尋找那位尤門高足,毒太歲游志宏!

牌局進行了一會兒,他偶爾瞥及大廳一角,先前那名紅臉漢子,正拉著張四爛眼,在那竊竊私語,心頭不禁一動。

他目力遠逾常人,在這一瞥之間,他已看清那紅臉漢子似乎正在向張四爛眼要求通融一點銀子。

在一名熟客來說,這種事本極平常。

輸了錢的人,誰不想翻本?要想打鐵趁熱,馬上就有銀子到手,當然以找賭場主人來得最快!

不過,這時情形不同的是,從張四爛眼的反應可以看出,紅臉漢子雖是個熟客,卻顯然不是一個好客人。

因為張四爛眼只是不斷地搖頭,迄無應允之意。

紅臉漢子大概是發了急,忽從身邊取出一隻小草袋,意欲以袋中之物作為抵押。

張四爛眼接過去僅朝袋中望了一眼,便又搖著頭遞了回去,彷彿對抵押品並不中意。

令狐平暗忖:「這廝會不會就是毒太歲?袋中之物會不會就是那支鬼參呢?」

這種可能性,並不是完全沒有,不過實在相當渺茫,他趁眾人下注之際,扭頭向身邊一名助手問道:「剛才那位遊大爺輸光了麼?」

那位助手點頭道:「他已經推了兩天的莊,手風一直不順,今天則有起色,又被公子一注包了獨門……」

令狐平又驚又喜,他怕這名助手也許應錯了,又接著淡淡問了一句道:「這姓遊的,賭品如何?」

他問得很慢,也很清楚,相信對方應無誤聽他姓之理,如果這名助手對此一姓氏不加糾正,那麼,紅臉漢子就是毒太歲,大概是不會錯的了。

只見那助手毫不猶豫的答道:「這位遊爺,牌九雖然不好,賭品倒還可以,這次帶的銀子,也不算少,只可惜他不懂推莊的竅門,輸了死要來,贏了不肯收,結果當然非光不可……好了……注子已齊……公子可以打骰子了。」

令狐平根本沒有把輸贏放在心上,可是,怪就怪在這裡,他愈是不在乎,手風愈順。三副牌下來,剛才的不算,竟又贏了二十多兩!

同一時候,那位毒太歲游志宏因為主人張四爛眼不肯通融,已悻悻然轉過身軀,正向廳外走去。

令狐平急忙抓起骰子一邊作勢欲擲,一邊揚聲喝道:「下,下,注子還不夠,凡是值錢的東西,一概可以作價,人不離場,隨時取贖,快,快,今天過年,要玩就玩個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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