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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官場現形(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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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湯堡為何成了兩湖巡閱使的背上刺!眼中釘!這是一個主要問題的癥結所在。

或者,另有人策動兩湖巡閱使借刀殺人?

當今之世,有誰有此巨大潛力,能使官府受他驅策呢,所加給金湯堡的「罪名」實在太大,叫人沒有說話的餘地。

可是,兩湖巡閱使至少該明白,如果只憑岳陽一府、一縣的官兵,即使傾巢而出,也動不了金湯堡一分一毫!

那麼,何以一愚至此?

答案是:一定另有自命可以一舉消滅金湯堡的人在暗中主持,且必已到了岳陽。

如此,則金湯堡已經在強敵壓境之下,尚不明對手是誰?也非坐著捱打,太危險了!

這一發現,對辛維正說來,真是意外不小的收穫!

也是使他驚怒交進的原因。

他迅即撩定心神,摒去紛亂的思潮,沉聲道:「多謝府尊厚愛,既蒙如此高誼,必能有以教我?」

知府在一旁直搖手,雙眉緊皺,聞言苦笑道:「老弟臺,下官正要向你求教哩。下官方寸已亂,還能說什麼呢?這叫作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辛維正平靜地道:「請問府尊準備如何善後此事?」

知府神色慘淡,擺手道:「這是最扎手的事!老弟臺當知道下官不會輕信上面一面之詞,更不會妄陷無辜於罪的,這是大辟之案!下官能做到的,只有掛冠求去一途了……」

辛維正笑道:「即使知府有此雅意,恐怕求去也不可得……」

知府道:「明知左右為難,唉!據本府江班頭說老弟足智多謀,年紀輕輕的,已經是天下武林皆知的人物,必有妙策以解下官之困?」

辛維正搖頭道:「現在,金湯堡危如累卵,辛某人也是泥菩薩過江!」

知府忙道:「老弟勿謙,時機急迫,下官是真心求教!」

辛維正暗笑道:「該我拿主意了!」

口中忙道:「這種事,不能急,急則亂,讓在下想想再說。」

知府直播頭,在一邊自言自語:「拙荊早就勸下官告老還鄉,唉!只為戀棧,惹上了這樁麻煩!現在是悔之不及!」

自怨自艾之餘,又哼呀著:「歸去來兮,田園將蕪,胡不歸!……下官現在是欲為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陶五柳都不可得了,唉……唉……」

辛維正暗暗好笑,付道:「到底讀書人都只能做官,而經不起大風大浪。一到生死關頭,得失之心太重,就畏首畏尾,患得患失。古來奸臣多降臣,都是些平時自命清高,誇誇其談,臨大節即怕死苟活之輩,難怪古人說百無一用是書生!」

又想:「兩湖巡閱使這官崽子走錯了一步棋,要託辦這種事,非心毒手辣,又城府深沉的酷吏命官不可。委諸這種書生氣太重的人,未有不誤事者。也許,上天有眼,金師伯有靈,默佑金湯堡……」

他心念動處,脫口道:「請問府尊大人,能拿得起,放得下麼?」

知府一愕,呀了一聲:「老弟臺要下官如何做,」

辛維正道:「請問府尊大人,捨得這頂烏紗帽麼?」

知府下意識地摸了一下頭上,苦笑道:「事到如今,能夠平安歸去,已是很好的了。只要計出萬全,下官一定答應。」

辛維正點頭道:「府尊能有這份心意,可謂難得。多少人為了貪圖爵祿,什麼喪心病狂的事都能做得出,何況是這種難得的邀功獲賞的機會……」

知府忙道:「下官絕無此意,如有……」

辛維正介面道:「知府如有此意,也不會如此厚待在下了!」

「對!對!」知府道:「老弟臺有何良策以教?」

辛維正道:「這很簡單,只要府尊不戀於這頂烏紗帽,就等於豁出去了,沒有了什麼顧忌了,當能據實告訴在下實際情況,在下才好代籌」

知府道:「只要下官知道的,敢不坦誠以告!」

辛維正欠身道:「謝過了。請問府尊,上面是要貴府協助岳陽縣的兵馬對付敝堡麼?」

知府點點頭道:「正是如此!」

這一答,大出辛維正意外,忙又道:「府尊認為能夠做得到麼?」

知府一呆,搖頭道:「當然做不到!」

辛維正道:「既然做不到,為何……」

「這個……」知府附耳道:「這就是上頭的毒計了,也是官場秘密。本官大不了犧牲一些人馬,即使片甲不回,咳咳……」

「哦!」辛維正恍然大悟道:「確實毒辣!如果敝堡敢於反抗,就是拒捕,坐定了叛逆大罪名了?好毒!好辣……」

知府搓手道:「正是……」

辛維正道;「假定如此,由誰善後,是上面再派人馬來?抑是?」

知府道:「那……就非下官所知了!」

辛維正一指密柬道:「這上面不是有指示麼?」

知府點頭道:「是不錯。在公事上,是要本府向上司報;在私底下,卻說已有周密佈置,諭令本府只管放手做去,不必有任何顧忌!」

辛維正點頭道:「這就是了,上面必已振了大批高手到了岳陽,他們有人來見過府尊麼?」

知府搖頭道:「尚沒有見過!」

辛維正道:「如何聯絡法?」

知府道:「上面還未通知下來!」

辛維正道:「以府尊看,上面可會派什麼人來?」

知府道:「尚不清楚!」

辛維正道:「能猜測麼?」

「可以可以!」知府沉吟道:「據下官所知,宜昌知府,乃上面的內親,因該處是水陸碼頭,一向被視為優差,當然是上面的私人親信!……」

辛維正哦聲道:「如此,就難怪了,上面不過公報私仇之外,另有陰謀而已。」

「老弟臺所言不錯!」知府道:「下官對官場以外的事,實在所知有限!」

辛維正道:「上面可曾收羅江湖人物?例如護院、侍衛之類。」

知府道:「聽說是有的!但下官沒見過。」

辛維正心中有數,點頭道:「在下已經知道了一二,不知府尊準備如何應付他們?」

知府一呆,道:「下官一時也想不出妥當之法,老弟臺如能受委屈,就由下官再升堂。

暫為收監聽審如何!」

辛維正道:「可以的,但必須讓在下通知家師一聲!」

知府道:「可以!可以……」

辛維正道:「承情了,不知府尊還有什麼見教否?」

知府如夢初醒,尷尬地道:「下官方寸不寧,幾乎誤了大事!咳,除了向老弟臺請教一下此事應付之策外,還有一事相煩!」

「只管說好了。」辛維正道:「只要在下綿力所及的。」

知府道:「事情是這樣的,就是方才,老弟臺也看到下官匆匆退堂,就是為了犬子突然得了急病……」

「哦!」辛維正介面道:「這就難了,在下不精於歧黃之學……」

知府搖手道:「這與江湖人有關……」

「怎麼說?」

「下官因只有此子,平日十分嬌寵。方才,由小婢數人,陪著犬子在後花園盪鞦韆,突然犬於由鞦韆上摔了下來……」

辛維正介面道:「這個,只要沒有摔得……太重,皮肉之傷在下倒有把握……」

知府搖頭道:「雖然摔下時離地不過二三尺,只跌破一塊皮無甚大不了……」

辛維正道:「這就簡單了!」

知府一嘆道:「老弟臺,如是這樣,不會勞動你,而是不知被人用了什麼手法?全身在抽筋,眼看……只存下……一口氣了,下官只此一子……」

辛維正失聲道:「有這種事,怎麼有人如此大膽?在青天白日進入宮府內院?」

知府苦笑道:「為此,拙荊幾乎要同下官拼命了,只好煩請老弟臺特別幫忙,愚夫婦感激不盡。」

說著,連連作揖。

辛維正對這官兒已經去了惡感,聞言忙道:「不敢當,在下自當一效綿薄,只是,尚不知是哪一種手法?」

也抱拳還禮。

知府道:「這-…個,據小婢說,當犬子掉下時,樹上有人說話,說是下官枉屈無辜,他路見不平,所以對犬子施以獨門手法,除了立即釋放老弟臺,請老弟臺解救外,天下無人能得為力……」

辛維正道:「有這種事?這人也太大膽妄為了,也許是故作危言……」

知府搖頭道:「實不相瞞,那位俠士還說如果不是老弟臺動手解救的話,別人一動,立時……會完了。如一個時辰不解,便是老弟臺動手解救,也只能保住一命,犬子將終身變成白痴一個!」

辛維正暗忖道:「莊老弟雖然聰明,也太缺德了!」

又想:「如果莊老弟不如此危言聳聽,他們可能會另外請人來施救,那樣也許又生枝節,又起變化,事急從權,莊老弟有一手!」

他口中卻連道:「豈有此理,敢煩府尊將令公子抱出讓在下一看如何?教人如救火,看在下能否效勞!」

知府道:「就請勞駕隨下官來。」

一面已移步向外走。

辛維正剛一躊躇

忽聽內院粉牆那邊,又哭又叫,是女人的尖銳聲音:「你們這些賤人,還不快去請老爺來……他死到哪裡去了?連自己兒子死活也不管了,乖兒若有個……三長兩短,我也不想活了……」

一聽,便知道是知府夫人的口氣,大約慈母痛子,連潑婦罵街的詞句也出口了。

知府吸了一口氣,著忙道:「老弟臺,請勿見怪,拙荊是婦道人家,難怪她出言無狀,她是急瘋了……」

難道他本人不急,他腳下已不是八字方步,而是大失官態的奔跑。

辛維正只好緊緊跟著。

進入內宅,丫鬟僕婦都在發怔,面面相覷。兩個向外探望的丫鬟一見知府與辛維正來了,都同聲叫:「好了,老爺和……人來了,夫人……」

知府喝道:「別鑼嗦!」

舉手內讓,道:「老弟臺看你的了,辛少俠來了,你且退開!」

只聽屋中帶著哭聲道:「呀!請他進來吧,快來救救我的嬌兒啊……」

知府苦笑道:「老弟臺,不必拘禮了,請。」

一面舉步入內。

辛維正只好跟進。

繡榻上,錦被微動,只露出一個蒼白小臉蛋在枕上。一位滿面淚痕,眼紅紅的,正在用手巾拭淚的中年婦人欠身而起,向辛維正點點頭,還報了一福,低頭道:「全仗……您啦。」

辛維正一拱手,知府夫人已退向床頭。

辛維正輕輕揭開棉被,只見那小倌兒,大約只有七八歲,全身在不住抽筋,口張開,直流白沫,面無血色,額上青腫,擦破一塊油皮,已上了藥。

辛維正輕輕地一把抱起他,知府夫人一驚,剛要開口,辛維正道:「夫人且安心,這不算太難,晚生自有辦法施救」

又向知府道:「請府尊同晚生回到軒中去,這裡不便施展!」

知府點頭,向夫人看了一眼,示意她放心,一面道:「好的,要靠老弟臺費心了。」

二人匆匆回到「問心軒」,辛維正輕輕把小倌兒放在太師椅上,解開了小倌兒外衣,仔細看了一下經脈穴道,點頭道:「這是一種‘拿筋’手法,不算毒辣,但很麻煩,必須先解開令郎奇經八脈主穴,再把錯開的筋骨移回原處就好了,因恐尊夫人擔心駭怕,只好抱來此處施救!請放心,約一炷香即好。」

知府噓了一大口氣,心頭一塊石頭落地,連連稱謝。

辛維正真的迅速施救,當小倌兒醒轉後,又閉上他黑甜穴,抱給知府道:「為免令郎受驚,先讓他睡一覺,交尊夫人好好調料著去。」

知府忙叫人抱走小倌兒,道過謝,吩咐備酒,沉重地道:「老弟臺,下一著棋該如何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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