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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鏡花水月(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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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品揚?」

「天龍第三徒!」

黃衣婢一呆,失聲道:「你,你這麼大膽?是,是真的還是假的?」

「假的犯不著。」

「是呀!」

「同時假的今天也不會有勇氣仍然站在這裡。」

「你,你?」

「現在再請問大姐有什麼打算?」

黃衣婢低頭拈起絲絛,十指不住揉絞著,內心似乎起了掙扎,掙扎中充滿極端的矛盾、不安和痛苦。

良久,良久,方眼望地上低低說道:「說了……你……會不會聽我的?」

「我可以想象到大姐的一片美意,但僅這樣,小弟尚不敢先期承諾。」

「你該走。」

「為什麼?」

黃衣婢突然抬起臉來道:「你知不知道後天為你舉行的大典是何意義?」

「不知道?」

「想不想知道?」

「想知道。」

黃衣婢唇角牽動,數度欲言又止,最後,忽然顫聲道:「走吧,現在,馬上,別因知道了這事的內容再走,那對你,對,對,對婢子心目中完美的人,都是不好的……」

「處死?」

「不是!」

不死命就在,留得一命在,何事不可為?

葛品揚心一定,從容說道:「大姐心意,小弟謝領。但大姐應該知道,我葛品揚系天龍門下,混入五鳳幫,非無事而來,在我葛品揚沒有到須要離去的時候,縱發生什麼小枝節,我是不加考慮的。現在小弟只想大姐說一句話……」

黃衣婢怨怨地瞥了他一眼道:「婢子知同於不知,雖死不渝,以後的,隨你!」

語畢,眼圈一紅,突然擦肩而過,往崖下飛身縱去。葛品揚怔怔地目送對方身形在迷-夜色下逐漸消失。好半晌,方深深吐出一口氣,心情微亂地也走向崖下。

黃衣婢有如一支春雪覆蓋下的冬筍,其清新、脫俗、脆潔的情感,掩蒙著一層厚厚的寒筍。這種情感是突發的、剛烈的、不可更改的,也是無法處理的。

葛品揚一步一步往崖下走來,很慢也很輕,紊亂的思維已帶走了他一身的力氣。武功可憑之了結恩怨,卻永遠也不能幫助一名武人排解情感方面的紛擾,這種俗人的苦惱,一旦發生在武人身上,結果並無兩樣。

葛品揚走著、走著,突為一陣低聲的爭執所吸引。

腳下是一道溪澗,過去是一道高埠,再過去,便是通往兩院的山路,而這時,人聲便是響在埠前的山路上。

「你去哪兒了?」

「賞月。」

「賞月?」

「今夜月色很好。」

「這麼晚?」

「多晚?」

「穿著睡衣?」

「不行麼?」

「唉,小黃,你,你近來怎麼一下子變得這樣?」

「以前又怎麼樣?」

「你該知道的,我,我除了你,在幫中,我從來沒有喜歡過別人的,而你,我不懂,我,我實在不懂……」

葛品揚足尖一點,悄悄地斜斜掠至丈許外一塊巨石之後。

他已聽出,那男的正是青鷹冷必武。

「什麼不懂?」

「不懂……你……你為什麼對我這般冷淡。」

「我對誰有過兩樣?」

「對我應該不同啊。」

「因為你是青鷹二香主?」

「唉,小黃,你怎麼這樣說話?」

「應該如何說?」

「唉,小黃,你不是不知道,為了你,我,我犧牲多大。」

「犧牲什麼?」

「大哥得授一元指,新來的五弟也快要獲授一元指了,我青鷹冷必武為什麼到今天還未得到呢?」

「婢子也很奇怪呢。」

「唉,小黃,你要這樣說,我就無話可說了。」

「那麼,再見。」

語音了,「咻」的一聲輕響,黃衣婢似已隨一聲再見脫身而去。

山路上靜了片刻,然後,一聲深長的嘆息,再接著又是「咻」的一聲輕響,青鷹冷必武也跟著縱身而去了。

葛品揚完全迷惑了:後天的大典,原來是為了傳我一元指?這不是壞事呀,黃衣婢剛才為什麼要那麼懇切地敦促我離開呢?

正月初五王鳳幫將為葛品揚舉行某項大典的日子終於到來了。

過去的這兩天,葛品揚一直為青鷹與黃衣婢那段對白煞費推敲。從青鷹口中,他知道,大典大概是為了傳他一元指,可是,青鷹為什麼又說他自己早該獲得而有意不去獲得是為了黃衣婢所作的犧牲呢?

修習了一元指,有什麼不好?

武林有史以來,武學最高秘笈是《一元經》,四百年前,巴嶺三白老人門徒,潛龍子趙玄龍,即因修畢整部《一元經》而被尊為武聖。

《一元經》所載武學計分指、掌、拳、刀、劍、身、步、丹、圖、氣等十項;前五項為攻擊性之霸道武學,後五項則為防守性之王道武學,相生而克,有如矛、盾。

前五項中之指,與後五項中之氣,則又分屬霸中之霸,王中之王。

指是一元指,氣即為葛品揚新近習成、還只有五七成火候的先天太極玄功。

武聖以後,《一元經》散失了,經上十項武功也隨之先後絕傳。

嗣後,武林中不斷有謠言出現,說某人獲得《一元經》某種武學,或說某人於某處無意獲得《一元經》某部分節本。

但是一經查證,純屬子虛烏有,都不過是渴望一元絕學重現,或別有居心者在繪影繪形罷了。

直到二十多年前,謠言終於有部分成為事實。

那便是天龍堡主的一元指,憑了這一點,天龍堡主於一夕之間成為武林中無名有實的領袖人物。

但是天龍堡主雖已成名,一元指三字仍然很少有人知道,人們知道的只是天龍爪。天龍爪事實上僅是天龍堡主根據自己名號所自創的一種武功,但因它係為掩人耳目,從一元指變化而來,威力自然不同凡響,雖然它比起真正的一元指法還差得很遠,但在二十多年的武林中,已然是所向無敵了。

今天的五鳳太上幫主,嚴格說來,仍是葛品揚的師母,師父與師母,正如冷麵仙子所說,乾坤敵體猶若天與地,這在一個做子女或做弟子的來講,無論盡孝或盡義,都不應有所彼此。

同樣理由,冷麵仙子傳他一元指,他如接受,也是名正言順的。

鳳儀大廳經過一上午嚴肅的忙碌,終於完成了各項佈置。午時正金鐘頻敲,五鷹武士,除值衛者,分由五名副鷹主,以整齊的隊形、端正的步伐,帶領著魚貫入廳,於雲殿下分排站定。

東雲殿,五鳳排坐,西雲殿,五鷹依序垂手而立。

正殿上,設有四個席位,不一會,太上幫主冷麵仙子首先戴著一幅黑色面紗,在兩名青衣小婢扶持下走至中央席位坐落。

兩名太上護法,青袍胖魔、黑袍瘦魔接著出現,坐在下首的兩張大師椅。

最後。上首那張太師椅也有人坐下了,佔坐那個一人之下的席位的,正是那名葛品揚至今尚無法清楚他身份的色鬼瘋老人。

伺候老色鬼的仍是藍風座下的藍衣五婢和藍衣六婢,伺候胖瘦雙魔的則是黃風座下的黃衣首婢和黃衣次婢。

色鬼瘋老人別無異樣,大嘴嘻開,兩眼亂溜,今天似乎顯得特別高興。

坐上太師椅,兩手按住椅把,身軀前後左右不住扭磨,就像從來沒有如此舒適地坐過,要好好過一下癮似的。

胖魔蹙額、瘦魔嘴角含著冷笑,接著,兩魔均不屬地仰臉望著廳頂。

色鬼瘋老人全不在意,身軀挪展了一陣,忽然發現面前茶几上的食盤,驚喜地一噢,一把連盤攫過來,丟豆似的,一把連一把往嘴裡直送。

吃相難看也還罷了,嘴裡還連喊著:「又脆又香又甜,不錯,不錯!」

食盤並不大,容量當然有限,擺著,不過是一種裝飾,不意遇上這位窮神,根本不管體面為何物,三下五除二,霎眼便吃了個盤底朝天。

「還有沒有?太少了,再端它幾盤上來。」

凝肅的氣氛中,這嚷聲尤見粗大,眾鷹士怕失儀,一個個忍俊俯首。

五鳳除了黃衣首鳳,其餘四鳳均以眼角勾瞟著,頗覺有趣。冷麵仙子皺了皺眉,輕輕一咳向藍衣兩婢使著眼色道:「沒聽到嚴老吩咐麼?去端來!」

藍衣五婢應諾著,同時挪步做出要走的姿態。藍衣六婢會意地頭一點,順勢低臉湊至老色鬼耳邊,不知說了幾句什麼話,老色鬼先是眼皮不住眨著,忽然間臉色一變,直目驚道:

「什麼?吃多了更……更不起來?」

藍衣六婢想不到弄巧反拙,竟引來對方這麼一句粗話。一時間,兩婢粉臉通紅,真是尷尬萬分。

老色鬼接著一拍茶几咆哮道:「這算是麻子,還是坑人?你們這不是有意陷害老夫麼?」

五鳳人人霞飛兩頰,先後低下臉去。胖瘦兩魔四目中精光閃閃,均充滿了怒意。冷麵仙子連忙向兩魔擺頭示意。

藍衣五婢明眸一滾,突然又湊去老色鬼耳邊說了幾句。

老色鬼一「哦」,驚喜地叫道:「多喝濃茶就可沒事?」

緊接著,揮手連聲催促道:「那好哇!去端,去端,另外帶壺濃茶來!」

藍衣兩婢如獲大赦,忙不迭應著,雙雙飛身由側門奔入後殿。一場鬧劇,至此方告平息。

冷麵仙子咳了咳,沉聲緩緩下令道:「紅鷹冷必照出列就位!」

葛品揚躬身朗聲應了一聲「遵諭」,直軀平視,自雲階走下,走至殿下正中面對雲殿上冷麵仙子站定。

冷麵仙子接著下令道:「黃鷹冷必威監禮。」

首鷹一躬,面紗飄飄,大踏步下殿,於葛品揚不遠處側面端立。

冷麵仙子最後下令道:「首鳳主持,開典!」

黃衣首鳳自座中緩緩起立,先向冷麵仙子、瘋老人及兩位太上護法分別一福,然後面轉殿下,準備發話。

這時候胖瘦雙魔注目處,瘦魔精目一亮,忽然偏臉向胖魔望去,嘴唇微動不知說了句什麼話,胖魔點頭表示看法相同。

冷麵仙子瞥及,忙舉手道:「且慢,兩位太上護法還有指示。」

瘦魔指了指葛品揚,冷冷說道:「這娃兒以前似乎在什麼地方見過?」

冷麵仙子一「哦」道:「有這回事?」

胖魔緩緩介面道:「好像在巫山,老夫與天風老兒對掌的那天。」

冷麵仙子紗孔中雙目突然明亮起來,注目葛品揚,不住閃動。

葛品揚所憂慮的畢竟發生了。如果冷麵仙子對他起疑,進一步追查,那就要大糟而特糟了。尤其惱人的是處身這等情形下,縱有蘇張之香也無辯解餘地,為了表示坦然,他必須裝做滿不在乎的樣子,等待事實的自行澄清。搶著否認,便有此地無銀三百兩之嫌,愈描愈黑,只會更加壞事。

就在這時候,一個清脆的聲音突然笑說道:「這有什麼稀奇?」

眾目循聲望去,說話的,竟是胖魔身後的黃衣首婢。

黃衣首婢為黃風心腹,但是,在這種場合,尤其是太上幫主與兩名太上護法回答之際,更沒有她插嘴資格,然而,黃衣首婢居然開了口,而且聲音說得那麼響亮,這就令人感到意外了。

首鳳第一個感到又驚又怒,但一時間又不便出聲呵責,眼望太上幫主無限惶恐,不知如何是好。

兩魔因身份關係,寒著臉閉目不語。

冷麵仙子也甚不悅,臉色一沉,正待說什麼時,上首瘋老人忽然一邊擦嘴,一邊含混不清地嚼著茶食嚷道:「那丫頭說說看,老夫就愛聽女人口中說出來的稀奇事。」

冷麵仙子改容了,介面道:「好,大丫頭快說吧!」

黃衣首婢今天出現,臉色原很蒼白,似乎身上有哪裡不舒服,而這時,笑靨開展、顯出前所未有的鮮豔明媚,受催後,舉袖掩口,全然不覺做了唐突之事般,咯咯一笑,面向瘋老人嬌聲說道:「就在去年年底,婢子跟五香主出去辦事,連婢子都差點弄錯了人,直到說出:‘五香主,你怎麼會將一身紅衣’,才發覺店外進來的是另外一個人,您不信可問五香主,我們為此還笑了多少天哩?」

老色鬼目不轉瞬地盯在黃衣首婢臉上,不住點頭道:「有趣,有趣,果然有趣。」

冷麵仙子想了想,也點頭道:「這倒是真的,上次連藍公烈都不敢不信天下有兩張完全相同的面孔,足證這等事有時的確也很難說。」於是,轉過臉來向葛品揚問道:「巫山那天是你嗎?」

葛品揚如回答一聲:不是!很簡單的,事情便可解決,但這樣一來,他便變成在長輩面前說謊了,他不能。

於是,他換了一種方式正容答道:「卑鷹不敢因表白自己而與兩位太上護法作對證式的否定,卑鷹幼喜遊歷,曾到過不少地方,不一定曾與兩位太上護法在什麼地方見過面。卑鷹以為,如無其他原因時,無論何處見過,甚至究竟見過沒有見過,都似乎不太重要。」

雙魔頷首,瘋老人擊膝道:「有道理!」

冷麵仙子因此向首鳳道:「你可以問話了。」

首鳳開始朝殿下喊道:「紅鷹巡按堂香主,冷必照近前領訓!」

葛品揚上前一步躬身道:「卑鷹在此恭聆。」

「投效本幫,你是出於自願的嗎?」

「出於自願。」

「願終生獻身嗎?」

「願盡所能。」

「接受一切獎賞?」

「無功不敢受祿。」

「接受一切懲罰?」

「幫有幫規,卑鷹有錯,決不希冀法外開恩!」

「能一切以幫為重否?」

「義之所在,理所當然。」

「能不計本身毀全否?」

「盡職於幫內,受命於陣前,榮辱非所計,生死非所計!」

這段回答中,有些地方葛品揚雖然答得模稜兩可,然就詞面而言,仍屬鏗鏘而無懈可擊,所以,首鳳一句連一句問下去毫不停頓,可是最後這幾句答詞,首風卻透著有些不甚滿意。

首鳳好像不敢作主,偏臉望去冷麵仙子。

冷麵仙子卻點點頭道:「這樣也可以了。」

葛品揚不禁暗詫道:「也可以」?還不夠十分正確?生死榮辱均非所計如仍不夠,那麼該怎麼個答法才全對?

首鳳獲示,立即脆聲喝道:「燃香、行刑、授經。」

燃香?行刑?授經?葛品揚微愕,迅速將三個短句反覆咀嚼,卻始終無法統一其中的矛盾。

首鳳語音甫了,冷麵仙子身後兩婢立即各捧一盤飛身下殿。

一婢在葛品揚身前燃起一炷長約七寸左右的信香,一婢則在葛品揚面前放下一隻尺許見方的王鳳錦盒。

兩婢返殿後,首風又道:「紅鷹將錦盒開啟。」

葛品揚拋開雜念。依言俯身將盒蓋掀起。

盒內,放著兩樣東西,一把寒芒閃閃的匕首,一本手抄秘笈,秘笈封皮上赫然寫著四個大字:「一元指訣。」

殿上,這時響起冷麵仙子的聲音道:「必威上前,必照轉過身去,好,必威將面罩除下來給必照看看!」

首鷹除去面罩,葛品揚看清之下,不禁為之倒抽一口冷氣,武人身上帶有刀疤劍痕,原算不得什麼的,但眼前首鷹這樣的面孔可實在太唬人。雙頰一邊一個十字內溝,約一指深寬,溝內呈紫黑色,溝邊鮮肉翻卷,有如蚯蚓之盤繞交錯,整個臉部因而改形。

拿什麼來形容它的醜惡才算恰當呢?拿什麼形容都無法恰當!

廟宇裡,常塑有一些地獄形相圖以警世人,那奈何橋邊,輪迴殿旁的夜叉惡鬼該夠兇惡可怕的吧?

但是,現在的首鷹,比那些夜叉還要醜惡得多。

夜叉惡鬼縱然怕人,但至少還有個臉的輪廓,而現在的首鷹,除了一雙眼神以及一隻被腐肉擁陷的鼻頭,根本就找不出它還有什麼地方像一張人的臉孔。

冷麵仙子淡淡吩咐道:「必威戴罩後退!」

首鷹除罩戴罩,動作從容,好似解開衣襟上一顆釦子又扣上一樣的,這時向殿上躬身一揖,默默退回原處。

冷麵仙子接著說道:「必照聽著,你必威大哥是你的榜樣,一炷信香,是你思考的時間,決定了,可在信香熄滅以前自刑,然後受經。盒子底層附有刀創聖藥,痛苦的時間很短暫,一元神功的好處卻可享用一生。如不,性命則交由你必威大哥發落。這是當初所訂規章,同時也是你將來也可能享有的權利。你必威大哥自受經戴罩以來,你尚是第一個看到他真面目的人,他也許會無條件地縱你脫幫,否則你便須有以對抗他的一元指了,你可以開始坐下來思考……」

葛品揚默默盤膝坐下,說真的,要他再站他也站不住了。

首鷹是五鷹中獨會一元指的一個,首鷹唯獨戴罩不卸,首鷹雖然只是一名鷹主,卻在幫中享有特殊的權威,為什麼會有這種情形的呢?

葛品揚一直在想。為什麼?為什麼他實在早該想得出來才對,然而,他直到今天此刻,方才省悟過來。

青鷹早該獲得而有意不去獲得,原來是這麼回事!

黃衣婢是夠苦的了,她要葛品揚脫身,卻不肯說破,是為了不願葛品揚基於怕而走,她要葛品揚尊嚴完整,寧可得不到葛品揚的愛、也不願她深愛著的人在自己心目中留下缺憾,甚至剛才已明知事無法挽回,她仍盡心盡力,冒險為葛品揚解了一次危,黃衣婢已盡所能,做完她所能做到的了。

然而,有一點,卻為黃衣婢所沒料中。

葛品揚現在感到的並非後悔,而是憤怒。

冷麵仙子自述的遭遇,雖然真實程度尚待查證,他多少還是有點同情與感動,而今,則連這點憐憫感覺也沒有了。

他覺得,武林中留有這種殘酷的人存在,早晚總是有更多的不幸要發生。現在,他的確在思考,不過他並非在思考接受或不接受,而是在盤算著怎樣做才能達到為武林除害,而不陷於犯上違義?

如走強硬路子,有兩種:

第一、憑現有之一身太極功,他可以擲上這柄匕首,雖不中,亦可令對方驚魂,然後再返身闖關而去。

第二、他可以先拒絕,等發交首鷹處置時,再和首鷹一拼。

不過,再想之下,兩種方式都不好,擲上匕首能不能傷及對方,不但沒有把握,而且還要背犯義弒上之名。

拼首鷹吧?一元指與太極功是為姐妹武學,勝負決定於雙方的火候,他縱不敗,也很難獲致全勝,何況打敗首鷹也並不表示即能安全退出五鳳幫呢,所以,他以為仍得另思它計。

燃盡一炷信香,需時間相當不短,但是,當希望它燒得慢一點時,它燒起來,就好像很快了。

整座鳳儀廳鴉雀無聲,連老色鬼瘋老人也都安靜下來了。

老色鬼一口一口地喝著濃茶,水泡眼轉個不停,在黃、青、藍、紫、紅玉鳳身上輪流著瞄。

瞄完五鳳,又瞄五風身後諸婢。

週而復始,愈看愈有味,好像不論哪一鳳,哪一婢,都是越看越美,要想在裡面拔個尖兒出來,為難至及。至於殿下將發生什麼事,在他則根本漠不關心,連朝葛品揚望都沒有望過一眼。

信香,由七寸而六寸而五寸而四寸,終於只剩得三寸左右了。殿上殿下,除了一個老色鬼,人人眼光幾乎都望在那炷逐漸縮短的信香上,人人都似乎在意識著:又短了,又短了一點了。

信香由三寸而二寸半,而二寸而一寸半。

忽然間,葛品揚站了起來,廳上下,包括冷麵仙子和兩位太上護法在內,眼光均不禁一下子由信香上移到葛品揚臉上。

葛品揚臉上神色平和,這時腰一彎,從容地自錦盒中取出那支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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