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品揚與八指駝叟和陳胡二人分手,開始向黃山進發。
由河洛到黃山,約需半月行程,而現在才元月下旬,時間儘夠,辦妥王屋方面這件事,葛品揚就用不著趕得太急了。
葛品揚為避免與五鳳幫中人朝相,乃化裝成一名高顴鷹鼻的江湖郎中模樣,身背藥箱卜筒,悠然無忌,琅當而行。
這一路,最近的走法是經上蔡,至鳳台,渡淮水,由鳳陽涉巢湖,再經太湖、銅陵,三日就可到達。
仲春二月,淮水突漲,葛品揚抵達鳳台時,由於河水洶湧,無船可渡,遠近幾座大橋也均給水流沖毀。
武林中最上乘的登萍涉水之技,也得水面平靜時方可施為,因此,他只得守待橋樑修復,或者河水稍靜後再說。
據地方上父老說,河水上漲,來得急去得也快,最多不過三五天光景。葛品揚算算時間,如繞道立煌,須走回頭路,要二十天之久,不若在此等幾天的好。現在才二月初,萬一情形不對,臨時疾趕也還一樣來得及。
葛品揚歇在客棧裡,由於一身郎中裝束,加之眉峰常蹙,不免引起棧中夥計的誤會。這天,一名夥計忽然搭訕著問他道:「這位老哥,閒著做甚?我們鳳台也不是小地方,怎不趁這好天氣出去找點生意做做?」
葛品揚定神之下,有點好笑,信口支吾道:「這年頭,唉,難做啊。」
他是面街而坐著,說這話時,瞥及街上有數人匆匆而過,走在最前面的是三目狂叟高群,後面緊跟著的正是鬼嫗苗苦芝、媚娘胡卿卿以及大巴水火雙煞:冷血書生王先賢和燎原劍客王先義。
五人一個接一個走過,步履匆匆,似在趕什麼集會。
葛品揚微愣,訝忖道:他們這批人,整天為財帛而忙,如今忽然在此出現,難道這一帶又出現了什麼奇珍異寶不成?
那名店夥見他發楞,手向街上一指道:「你看,人家都去什麼地方?」
葛品揚心中一動,仰臉道:「哦,都去什麼地方?」
店夥豎起拇指,往後腦一捺道:「田家壩呀!」
「去做什麼?」
「看比武呀!」
「比武?比武招親麼?」
店夥呵呵笑了起來道:「你老哥真會窮開心,生意不做,卻想到女人身上去了,那不過是書上說說的,這年頭哪還時興這個?」
「那麼?」
「打中一拳,紋銀兩百,踢中一腿,黃金兩錠。不過,這沒有你我的事,你老哥趁著人多,賣幾個卦倒是真的。」
「有人打中或踢中過沒有呢?」
「被打被踢的倒是不少。」
「哦,那麼這位擂主蠻行呵!名號叫什麼?」
「人龍大俠!」
「人龍大俠?」
「是的,他說什麼武功山有位天龍大俠,比他還了得,天龍他不敢當,所以退而求其次,稱人龍了。」
「生做什麼模樣?」
「不知道。」
「怎麼說?」
「不知道,誰也不知道。外地來的,來了才不過十多天光景,臉上蒙著黑紗,只看到那對眼睛非常亮,要知真面目,除非誰有能耐將那幅黑紗摘下來。」
「一定還有更高的賞格吧?」
「你怎知道?」
葛品揚心中想:當然知道了,不然剛才那五個傢伙也不會趕來了。
店夥徑直說下去道:「能將他擊倒,賞明珠一對,那對明珠,我的乖乖,足有龍眼大小,就懸在擂臺頂。也虧是他,換了普通人,不引來成群盜匪才怪。據說那對珠子系唐代庫寶,價值連城。唉唉,其實……」
「其實什麼?」
「其實也不過懸著做做樣子罷了,那麼好的武功,誰又能動得他一根汗毛?」
「好到什麼程度?」
店夥興奮起來,比劃著大聲說道:「好,太好了,簡直不……不……噢,對了,簡直不可思議!」
「不可思議是多好?」
「人在一丈開外,喏,就這樣,看到沒有?兩手虛虛一推,一陣風,對方十九都被送下擂臺,連鳳陽那位曾在少林習了十年武功、後來還開過鳳陽鏢行的鳳陽金羅漢金大鏢客也不例外!」
葛品揚動心了,他想:什麼金羅漢銀羅漢雖算不上名手,但是,此人能在丈許外以掌風退敵,所使顯屬上乘玄功之一種,那麼,他是誰?在鳳台這地方擺擂臺又是什麼意思呢?出手豪闊,似非為利;臉上蒙紗,且自謙不如天龍,又不像為名;尋仇家吧,也不像;以武結友吧,也不可能……唔……有點蹊蹺。
店夥見葛品揚沉思不語,不禁微惑道:「你,你老哥似乎對這些也很感興趣嘛?」
葛品揚笑笑,同時站起身來道:「還不是你老哥說得精彩!能告訴我去田家壩的走法嗎?」
店夥手一揮,大聲道:「跟著人跑準不會錯!」
葛品揚背起藥箱走出店門,果見人群三三五五,都向同一方向走去。
他雜在人群中出城,沿著一條黃泥路,向東行約裡許,到達一塊佔地五六畝的廣場。
廣場上擂臺高聳,臺下萬頭攢動,各色人物都有。
葛品揚真沒想到在這種地方還會遇上這等場面,懷著一股好奇和猜疑,擠著向臺前走了過去。
這時約莫辰巳之交,本日開擂大概還沒有多久,懸燈結彩,紅氈鋪地的擂臺上,左角門掛著一隻銅鑼,右角門掛著一面皮鼓,兩名勁裝漢子執木槌站在鑼鼓下面,神態倔傲地等著有人上臺。
臺柱上的一副對聯是:
「廣結好手
遍會英豪」
臺額橫帳則是:
「人龍大俠鳳台武會」
橫帳下面另掛著三四面紅飄招,無非是有關賞格的說明。
葛品揚正打量中,一條青衣身形忽然一躍登臺,葛品揚側目一看,上臺者竟是鬼嫗苗苦芝。
鑼聲響,臺下立即騷動起來。
鑼聲停歇,後臺緩緩踱出一人。正如那名店夥所形容,此人身材中等,一襲黑長衣,黑紗蒙面,紗孔中,雙目奕奕有神,步履從容,舉止安詳,風儀甚佳,頗有一股儒雅氣派。
鬼嫗見擂主出面,手中鳩杖一舉,冷冷問道:「可否使用兵刃?」
黑衣蒙面人微微一笑道:「賀蘭鬼嫗全部家當就在一根鳩杖上,如連這個也不準帶,那你老婆子還有什麼好耍的?」
鬼嫗被人家一口道破身份,自己卻不識人家為誰,加以對方這種連譏帶諷的口吻,不由得又驚又怒,當下大喝一聲:「好,那就接招吧!」
鳩拐一搶,朝黑衣蒙面人攔腰擊去。
黑衣蒙面人微笑著,容得鳩拐近身,腳下一旋,滴溜溜繞拐倒轉一圈,鳩拐掃空,他人卻重又回立原來地方,身法之輕靈美妙,端的罕見。葛品揚情不自禁地暗暗喝聲彩:果然有一手!
就憑這一招,葛品揚知道,鬼嫗已是輸定了!
鬼嫗一擊不中,惱羞成怒,鳩拐如風狂揮再上。黑衣人似乎有意戲逗,一味閃竄騰躍絕不還手。這樣足足過了三十多回合,黑衣蒙面人這才哈哈一笑道:「老婆子,你還不累麼?
下去歇歇再來吧!」
雙掌一推,勁風湧吐。鬼嫗一個把持不住,倒翻下臺。臺下尖叫鬨笑齊起,笑叫聲中,又一人躍身而上,正是三目狂叟高群!
三日狂叟為黑道中第一號狂人,上臺一句話不說,手一拱,表示讓先,兩眼上翻,昂立不動。
黑衣蒙面人看清三日狂叟面目後,眼中一亮,冷笑一聲:「有僭了,三目高大俠!」
招隨聲發,人如飄風般搶步而上,伸手便是一個又脆又響的大耳光。
臺下大笑。狂叟狂怒,雙掌立以開碑式重手法連番攻出。狂叟名不虛傳,比鬼嫗確實高明多了,每一掌打出,勢勁力雄,氣派還真駭人。
可是,黑衣蒙面人似乎對狂叟特別過不去,三招不到,狂叟另一邊臉頰上又挨一記。狂叟正想拼命,忽聽黑衣蒙面人冷喝道:「撒什麼野?滾下去!」
掌風如飆,狂叟被打得連滾幾滾,方落到臺下。
葛品揚經過這兩陣冷眼旁觀,忽然想起一人,念動處,一躍上臺。黑衣蒙面人向他端詳了好半晌,頗感意外地注目問道:「閣下何人?」
葛品揚手向臺頂一指,再指去對方臉上笑道:「是誰也一樣,來向臺主討取這對明珠,然後還得向臺主請教幾件事!」
黑衣蒙面人哂然不屑地道:「你算什麼東西?」
葛品揚微微一笑道:「我們誰不是東西,各人心裡有數也就是了。」
黑衣蒙面人睜國道:「你說什麼?」
葛品揚淡淡一笑道:「我說動手!」
黑衣蒙面人眼皮眨動著,忽然手指臺下說道:「閣下剛才沒有看到?第一個上來的叫鬼嫗,第二個上來的叫狂叟,這二位可說都是當今黑道上的頂尖兒人物,你瞧,本俠將他們打成什麼樣子?現在閣下不妨再想想,閣下比他們如何?」
「也許過之,也許不及,最好由事實來證明。」
葛品揚表現得愈輕鬆,黑衣蒙面人就愈見狐疑猶豫。這時,他又將眼前這名其貌不揚的江湖郎中重新端詳了一番,忽然一聲嘿,怒目切齒地作勢低吼道:「真的要動手麼?」
葛品揚為之忍俊不禁,心想:好小子,色厲內荏,就不怕人家聽了會笑話,我為什麼上來?他設下這道擂臺又是幹什麼的?
他心中好笑,口裡卻說道:「臺主剛才露的那兩手,依在下看來,雖然頗見功夫,如談氣候,可還差得很遠,不過話雖如此,事情還是有商量的餘地。」
「唔說來聽聽看。」
葛品揚笑了笑,傳音說道:「你小子以金銀明珠為餌,無非是為了新近練成一套武功,一方面藉此考驗考驗自己在這套功夫上已有幾分火候,一方面正好將昔日仇家,諸如狂叟、鬼嫗、媚娘、水火雙煞等,這批曾令你吃過苦頭的人物引來,好好報復一頓,而我,你小子聽了這些話,應該明白……」
黑衣蒙面人眼神一變,脫口厲喝道:「住口!」
葛品揚悠然注目道:「住口以後呢?」
黑衣蒙面人自知失態,這時呆了呆,方勉力傳音道:「你……你究竟是誰?來……來這裡,到底為的什麼?」
「我是誰,來此為的什麼,等會兒自然會讓你小子知道。如果我是你小子,就會先封了擂才問這些了。」
黑衣蒙面人遲疑不決了好半晌,最後期期注目道:「閣下,不……不會是虛有其表吧?」
葛品揚似乎早知道對方天性奸猾,「不見棺材不流淚」,當下笑了一笑,不生氣,也不置辯,後退兩步,單掌一亮,遙向臺頂丈五高處那兩顆以錦線懸垂著的明珠虛虛按去。
兩顆明珠並懸,相隔僅寸許,這時,一股和風過處,左邊一顆只微微晃動一下,右邊一顆卻波的一聲脆響,裂成粉碎。
葛品揚側目微笑道:「這樣夠了沒有?」
黑衣蒙面人兩眼發直,也不理臺下閒人鼓譟,向兩名壯漢一揮手,示意收臺,然後朝葛品揚疑懼地點點頭,領先往臺後匆匆走去。
自臺後休息室小門下梯,繞著一條小溪,直走了半炷香之久,黑衣蒙面人方回身招呼葛品揚在一所莊院前停下。
葛品揚趕上一步,低低笑說道:「妙手空空兄,還戴著面罩做什麼?」
黑衣蒙面人又是一楞,旋搖著頭,輕輕一嘆,伸手將臉上那幅黑紗取下,現出來的面目,正是當今第一神偷妙手空空兒羅集。
葛品揚見了他那副尷尬不安的模樣,不禁又「噗嗤」一聲,笑道:「以前只是軟取,現在且可硬拿了。妙手不空,可喜可賀,還盡鎖著眉頭則甚?」
妙手空空兒苦笑笑,近乎哀求般說道:「閣下如再不見示身份,姓羅的可連說笑的心情也沒有了。」
葛品揚笑著手一伸,比了個「請進,門外非說話之處」的手勢。妙手空空兒無奈,只好懶懶地向莊內走去。
葛品揚隨後入莊,四下一打量,問道:「倒蠻寬敞的,這兒是什麼地方?」
妙手空空兒答道:「小徒住處。」
葛品揚「哦」道:「尊駕什麼時候收起徒弟來了?」
妙手空空兒自嘲似的道:「別人收‘記名弟子’,我這種人,只合稱之為‘記姓弟子’,教兩手,換個臨時落腳的地方罷了。」
進入廂房,自有家人獻茶。俟家人退去,妙手空空兒迫不及待地又道:「現在好見示了吧?」
葛品揚自懷中取出那面天龍令旗,指著笑道:「該認識這個吧?天龍令共有三支,這一支,正是閣下前年自關外回來,在扶風一家客棧裡拿起又放回的那一支。」
妙手空空兒一「啊」,滿臉羞慚,吶吶說道:「原來……原來是葛三堡主。」
葛品揚收起令旗,笑了笑說道:「不敢當,並請尊駕安心。尊駕身在這一行,亦不足為怪,這事表過就算,過去的從此不必再提。」
妙手空空兒眼神閃動,忽然想起什麼地張目道:「小可截獲一本武功秘笈的事,三少堡主怎麼會知道?」葛品揚莞爾一笑,說道:「適逢其會而已。」
妙手空空兒緊張地道:「除了三少堡主,這……這……這事還……還有沒有別人知道?」
葛品揚沉吟著點點頭道:「那位物主瘋老人,神志時清時昏,可能早忘了也不一定。不過,他叫喊你名字時,也許已給五鳳幫那位黃衣首鷹聽去。瘋老人此刻為五鳳幫上賓,以後遇上五鳳幫的人,你倒是應該多注意點。」
妙手空空兒默然,憂形於色。
葛品揚安慰他道:「關於五鳳幫,你只須提高警覺,煩惱卻是大可不必。該幫恩怨無常,即令沒有這一段,你姓羅的也很少可能會被他們看做朋友。想想看,五派死了那麼多弟子,還有云夢二老,誰跟該幫有過什麼過節?」
妙手空空兒點點頭,葛品揚又道:「而且,這也沒有什麼好擔憂的,武林中武功便是權威,看你剛才打發鬼嫗和狂叟的那兩手,實已不比首鷹以下的青藍紫諸鷹遜色多少。今後如再能刻苦自勵並檢點操守,不讓正派人物起惡感,你妙手空空兒五個字,就此能成為當年的佛心聖手第二也不一定呢!」
妙手空空兒身軀猛地一震,葛品揚訝然道:「怎麼了?」
妙手空空兒勉強笑了一下,搖頭道:「沒有什麼,三堡主說下去吧。」
葛品揚整了整臉色道:「適才在擂臺上說有事請教,並非戲言,就是關於那名瘋老人,我怎麼也想不起他是誰,我想你可能清楚。」
妙手空空兒霍然抬臉,詫異道:「五臺三魔你會不知道?」
葛品揚輕輕拍著額角,蹙眉自語道:「五……臺……三……魔?這名號好熟?好像曾聽堡內八將中哪一將說過,唔,想不起來了。」
妙手空空兒忽然噴了一聲道:「對,對,三少堡主,你別勞神,你對這個不會知道得更多了。」
葛品揚抬頭一「哦」,露出滿臉懷疑之色,眼光中好似說:武林中會有天龍門下不知道,而你妙手空空兒卻能知道的事?
妙手空空兒眨眨眼,忽又笑道:「假如我說:妙手空空兒不但竊技通玄,有時且能深知過去未來。三少堡主,你信是不信?」
葛品揚合上眼皮道:「無論什麼事,要得人信,只有一個最好的方法。」
妙手空空兒笑道:「拿事實出來?」
葛品揚輕輕哼著道:「算你夠聰明!」
妙手空空兒笑道:「好,請三少堡主聽著!首先,三少堡主請不必埋怨你的記憶力,你以前所聽到的全部,也許僅有這麼多,五臺三魔,短短一道名號而已。」
葛品揚出神迅思,止不住輕輕點頭。
妙手空空兒徑自說下去道:「這一點屬於猜測。其次,舉個例,當三堡主等幾位聽八將中的某一將說起這些人物時,那一將本有繼續說下去之意,但是,他突然不說了,並且藉故他去,當時,他本向你們迎面走來」
「是啊!」葛品揚猛然睜目,失聲笑道:「你,你竟會知道?」
「同時,那一將以後即未再提,而你們堡中,小一輩的,您可能還是對這事知道得最多的一位!」
葛品揚又叫了一聲:「誰說不是?這就奇怪了!」
「因為你們師兄弟間親逾手足,假如今師兄們知道,絕不會不說給你聽!」葛品揚有所悟,張目道:「與敝師門有關?」
妙手空空兒點點頭道:「是的。令師之所以不願下一代的門人知道,是因為令師一直以為它是天龍堡上代的不幸和恥辱!」
葛品揚急促喚道:「羅兄……」
妙手空空兒輕輕一嘆,道:「令師祖,龍叟趙允威,他老人家的晚年,外間所知道的僅是:雲遊五臺,不知所終。貴堡中,除了令師一人外,所知道的,大概也沒有兩樣。」
「難道不是這樣的嗎?」
「至少令師天龍大俠所知道的不一樣。」
「家師知道的情形如何?」
「令師曾於令祖失蹤不久,悄悄去五臺尋訪,結果,在一名半身不遂的老人指引下,令師如願以償了。」
「找尋到了家師祖?」
「是的,令師祖的屍體。」
「屍體?」
「是的,那位半身不遂的老人抱歉地說:由於不良於行,他不能送信,甚至連加以掩埋的能力也沒有。」
「天啊!」
「同時為了避免張揚出去,也只有坐著等,盡人事而聽天命,直到有一天他自己也在令師祖屍旁倒下去。」
「那位老人是誰?」
「尚幸那時已是秋後,屍身雖然擱了半個月之久,除了胸前有塊紫黑手印外,其他的各部位均還完好無損。
「紫黑手印?」
「是的,四空叟的歹毒絕學,追魂煞手印!」
「四空叟?」
「您當然不知道。」
「那麼家師祖是喪命在那個什麼四空惡叟手中的了?」
「令師亦作如是想。」
「而事實不然?」
「恰恰相反。」
「怎麼說?」
「令師祖是死在他老人家自己手上。」
「怎麼說?」
「也可以說作他老人家是死在千古以來,曾令多少英雄豪傑身毀名裂的,不忍絕人的俠腸慈心的手上。」
「這……這……這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