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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三進五鳳幫(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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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品揚身形尚未進入林內,三點銀星,已然迎面射至。

趙冠驚叫道:「注意暗器!」

葛品揚一聲嘿,展袖微拂,三點銀星立被掃飛一邊,同時,身形卻借一拂之力,去勢更疾,沒入林中。

接著林中草木大動,但聽一聲冷笑,一聲輕「啊」,旋即一切又歸寂然。

趙冠趕至林中時,葛品揚正輕咬著下唇,眼望地面,似在思索什麼。地上,頹然栽坐著的正是那名醉奴。醉奴雙臂軟垂,兩肩肩井大穴,顯已遭葛品揚於照面之下以閃電手法點中。

趙冠笑著朝葛品揚讚佩地點點頭,然後走到醉奴身旁,腳尖一撥沉聲喝道:「老魔躲到哪裡去了?快說!」

醉奴身軀晃了晃,陰著臉,一聲不響。趙冠勃然大怒道:「你他媽的還裝什麼蒜?」

腳一提,便待踢過去。

葛品揚忙不迭喝阻道:「冠弟不可亂來!」

趙冠腳一縮,側目不樂地道:「難道你還想討一甕滄浪靈泉來恭送他上路不成?」

葛品揚點頭道:「正是這樣!」

趙冠愕然張目道:「真的假的?葛兄你這是開什麼玩笑?」

葛品揚認真地道:「一點不假,馬上去,馬上回來,假如你沒有信心可以討到,那麼你就等在這裡由我去。」

趙冠半晌說不出話來,最後,他見葛品揚真的不是在開玩笑,這才搖搖頭,嘆一口氣,返身登峰而去。

不消片刻,趙冠便皺著眉頭抱著一甕滄浪靈泉走下峰來。

葛品揚伸手接過,上前放在醉奴面前,然後指著那甕滄浪靈泉向醉奴正容地說道:「閣下不是不知道,這種靈泉,無論在武當或是在武林中來說,都是無價之寶,整個武當,已只存三甕,就此一甕就足派上很多用場。本少俠因看出它對閣下似乎很重要,故討來一甕相贈,閣下應該知足。」

醉奴不言不動,聽至最後,竟然悠悠合上眼皮。

趙冠嘿嘿笑道:「這個馬屁拍得好!」

葛品揚不動聲色,緩緩接下去道:「談矜持,人人難免,但得看情形,同時也有個限度。在下以為貴主人一定傷勢不輕。急於等待這種靈泉回去和藥,這一點,也可能是在下猜錯,不過,閣下若是再無表示,在下一旦收回成命時……」

醉奴聞言神色一變,同時倉惶張目。葛品揚微微一笑,不再說什麼,手一伸,拍開醉奴兩肩處的穴道。

醉奴默默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然後一聲不響地將酒甕抱起。

趙冠見了,大感不快,-目向醉奴叱道:「連說個‘謝’字也不會麼?」

醉奴回過臉來冷冷答道:「不會!怎麼樣?」

趙冠牙一咬,揚掌便想颳去。葛品揚伸手一攔,搶到趙冠身前,向醉奴藹然一笑,注目說道:「閣下心情,以及閣下的性格,在下異常瞭解,如此刻向閣下提出問題,可以想象的,閣下一定不會置理。不過,我們不妨換個方式談談,假使在下先介紹自己,告訴閣下:

我,葛品揚,乃天龍第三徒。那麼在下相信,閣下一定樂於將天龍堡主與令師醉魔及令師伯金魔交手後的受傷情形和目前的下落說出來吧?」

醉奴頗感意外地楞了楞,旋即平復下來,冷冷說道:「算你不愧為天龍門下,你算猜中了。家師及師伯受創頗重,不過令師也沒佔著多大便宜,交手是在五臺,令師目前下落則無可奉告。」

冷冷說畢,身軀一轉,大踏步出林而去。趙冠大奇道:「怪了,你怎猜得這麼準?」

葛品揚目送醉奴背影遠去,怔怔地,滿臉愁雲,搖頭輕輕一嘆沒有開口。趙冠不肯罷休,追問說道:「為何不能告訴我?」

葛品揚緩緩轉過臉來,苦笑道:「說出來一文不值,你自己再想想不也一樣會明白?」

趙冠急於知情,不耐多想,頓足道:「你到底說不說?」

葛品揚皺了皺眉頭,道:「這有什麼可說的呢!你想想看,這廝的相貌和舉動,充分說明他是個寧折不撓的死硬腳色。但是,他日前捱了我一掌,卻忍辱退去。在當時,我也沒有想到其他,可是,適才再度發現他潛身此處,我恍然了:這廝居然能在這兒守候三日夜之久不去,一定是因為對那些滄浪靈泉志在必得。一個酒鬼,對任何美酒都不會有此耐心的,而靈泉最大效用是和藥,所以我第一步斷定,這廝必有什麼至親或好友受了重傷。那人會是誰呢?他借師父醉魔之名索酒,而醉魔卻始終不見露面,醉魔會是怕事的人麼?所以,我第二步斷定,受傷的可能就是醉魔或金魔。

趙冠連連點頭道:「有道理。」

葛品揚接下去說道:「當今之世,能令金魔或醉魔負創的,能有幾個?同時家師久無音訊,天龍堡與五臺派間的恩怨,你也知道,所以第三步我斷定……」

說至此處,不禁一嘆住口,趙冠道:「現在你預備怎麼辦?」

葛品揚默然良久,又嘆了口氣道:「大凡性氣高傲者,很少會說謊言,所以我很相信這廝的話,這一點正是我猶豫難決的地方……」

趙冠不解地道:「有什麼需要猶豫的呢?」

葛品揚眼望腳尖道:「照醉奴語氣,家師雖然同樣受創,卻能自己離開五臺而他去,身為人徒者,理應於聞訊後立即尋往……」

趙冠介面道:「是呀,誰叫你不去的呢?」

葛品揚低低一嘆道:「但是,巫雲絹失陷五鳳幫,我不知道便罷,如今知道,於情於理,都實在有點……」

趙冠想了想,忽然叫道:「這有什麼難決的?你去五臺,河洛為必經之地,就便耽擱處理一下,費時有限,這豈不是兩可得兼麼?」

葛品揚深深吸了一口氣,苦笑笑道:「按理,我應一徑奔往五臺方面,所謂順路耽擱一下的說法,實在勉強得很,不過,現在也只有這麼辦了。」

趙冠蹙蹙眉頭,忽然催促道:「少羅嗦了,事有情理兩面,且有緩急輕重之分,這樣做,是勢所必然的。我答應陪你到底,這就走吧!」

二人出林,偶然回頭,見謝塵道長正站在山腰間,不放心地向下面搜望著。葛品揚返身向上揚揚手道:「謝謝道長賞賜了。」

謝塵道長向下含笑道:「葛少俠好說,還有用得著貧道的地方嗎?」

葛品揚忽然想起一事,向上大聲回答道:「如有丐幫傳書到來,轉去天龍堡好了。」

謝塵道長點點頭,二人拱拱手,轉身奔向山下。

二人下武當,一路談談說說,心中都擔心著五派中另外四派的情況,恨不得能碰上個熟人打聽打聽才安心。

第三天,行抵穀城附近,擬渡老河口,由新野經魯山、臨汝,再去洛陽。

這一天,二人正談說得入神,不防迎面馳來一騎。二人沒有留意,而來騎也似是有甚急事,埋首揮鞭,全沒想到這條荒野山道上還有行人。

兩下相遇,葛、趙二人幾乎給來騎衝個正著。尚幸二人身手非凡,雙雙半旋身,各擦馬頭以毫釐之差閃去一邊。

馬上人僅「嗑」了一下,聲調中雖有歉意,人馬卻未停下,手起一鞭,繼續疾馳而去。

對這事,葛品揚倒未介意,趙冠卻火了,破口罵得一聲,縱身便想追趕,葛品揚手一帶,笑道:「算了」

趙冠是給拉住了,可是,葛品揚本人目光至處,卻忽然一聲咦,手一鬆,騰身飛步追了上去。

趙冠怔了怔,不敢怠慢,忙也飛身隨後疾奔。

不論輕功多好,人追馬,終究是件吃力不易討好的事,追下四五里,雙方距離雖沒有拉長,卻也沒有縮短多少。

趙冠因為不明所以,忍不住遙遙喊問道:「喂,葛兄,怎麼回事?」

葛品揚腳下不停,揚聲答道:「馬上是丐幫弟子。丐幫弟子向不以坐騎代步,即令有之,也必易裝的,如今此人以叫化裝束乘馬,顯因非常事故。」

趙冠喃喃喘息著說道:「什麼事你都管,管得了嗎?」

但是,他話雖這麼說,葛品揚不止步,他也無法停下來。尚幸前面那馬匹不是什麼寶馬,而且似乎已趕了不少路,這時馳速已漸漸放慢下來。馬上人全不防有人在後追趕,埋首縱馳,始終都沒有回頭看過一下。

二人腳下墊勁,眨眼追近。

葛品揚在相距三丈左右時,聚氣一聲吼喝,馬上人一怔,同時收韁勒馬。葛品揚腳尖一點,凌空拔起,流星般落到馬前,臉一仰,迫不及待地問道:「兄臺是趕去武當的麼?」

馬上的丐幫弟子,身材魁偉,是個粗直的彪形大漢,聞言先是一驚,旋即定下神來,瞪眼怒叱:「你憑什麼攔老子的路?是去武當怎樣?不是又怎樣?」

趙冠跟著趕至,正好聽到漢子這幾句粗話,不由噗嗤一聲,心火全消。

葛品揚眉頭一皺,正在想:這傢伙怎麼出口就傷人,一點禮貌都沒有。及至聽見趙冠的笑聲,方省悟到自己也問得太冒失了些,於是,忙從懷中取出那面天龍令旗,展開執定,向馬上含笑道:「在下葛品揚,天龍第三徒,剛自武當來。兄臺如系傳遞黃山方面轉來的信函,或許與在下有關也不一定。」

漢子啊得一聲,忙不迭自馬背滾落,連聲說道:「是的,是的,是的……」

說著,探手懷中取出一個已給汗水浸溼的紙卷,遞來葛品揚手中。

葛品揚一面伸手去接,一面將對方約略打量了一下,見對方衣襬上僅有一個法結,知道可能是附近丐幫分舵的一名頭目。

於是在接過紙卷後笑問道:「這位大哥來自哪一舵?」

「襄陽分舵。」

「怎麼稱呼?」

「申公虎,賤號雷丐。」

葛品揚想了想又問道:「襄陽與關洛、兩川兩江等分舵平行,是個大地方,屬貴幫十三個一等分舵之一。貴分舵主在下記得外號好像叫流星趕月,是也不是?」

丐幫一名分舵主,一般都是四個法結,地位相當不低。葛品揚如此問話,驀聽起來,相當託大,然而憑他能與丐幫七結幫主四海神乞平起平坐的天龍高足身份,用這種口氣提到一名分舵主的外號,便算不得什麼了。

直到這時候,那位雷丐申公虎才思及對方是什麼身份?自己又是什麼身份?彼此間怎可這樣平問平答?尤其剛才照面時那一聲「老子」。

一陣惶驚,額汗立現,當下侷促無措地低下頭道:「小的……剛才,真,真該死。」

葛品揚伸手一拍對方肩頭,笑道:「別見外了,申兄,在下最佩服的,便是像申兄這等爽直漢子,學學你們幫主那種灑脫不羈的豪情吧!」

說著,思及天龍環已交妙手空空兒羅集帶走,身上別無其他信物,便向趙冠要來兩枚金銀棋子,遞到雷丐手上笑道:「這是龍門小聖手趙少俠的信物,你可拿去呈交貴分舵主交差,就說謝謝他,姓葛的已經收到轉來的傳書了。」

雷丐接過,補向趙冠見了禮,上馬馳行而去。

葛品揚見四下無人,便招手叫趙冠站到一起,開啟這份顯由妙手空空兒發去黃山,又從黃山輾轉遞到的傳書。

最外層,是黃紙,上寫:「飛遞武當,轉交天龍葛少俠。」下款是黃山丐幫分舵鈴記。

撕去第一層後,裡面仍為丐幫代表第一等緊急文書的黃紙,上寫:「飛遞黃山,轉交天龍葛少俠」。下面為丐幫碭山分舵鈴記。

黃紙計有五六層之多,最後一層,也是原始封寄的一層,是白紙,上面所寫發信的地方是山西壽陽。

趙冠皺著眉頭問道:「壽陽在哪裡?」

葛品揚想了想答道:「太原之東,五臺之南,距五臺約二百多里。」

趙冠有點奇怪道:「這怎麼回事?」

葛品揚沒有開口,小心翼翼地將最後一層白紙撕開,撕時,手指已止不住微微顫抖,展開看去,幾行小字寫道:「揚兄:去五臺,至壽陽,竟於途中遇見令師,驚喜之下,正擬上前拜了,詛知今師竟不屑一顧,拂袖徑去。弟愧甚,人若不修細德,可發猛省矣。唯欲陳於兄者,令師神色陰鬱,不知起於心情不佳,抑或身體不適?兄應另謀聯絡之法,小弟羅集百拜。」

葛品揚匆匆閱畢,眼望紙面,怔怔然,說不出是愁是喜。

醉奴說師父受傷不輕,縱然誇張,也絕非全無其事,而現在妙手空空兒傳書中,亦指出師父神色不很正常,兩相參照,傷重傷輕是另一問題,師父受傷,應該是不容置疑的了。

那麼,傷勢究竟是重是輕呢?妙手空空兒發現師父是在壽陽,壽陽距五臺不下兩百里,這段遙遠的路程是師父自己走的嗎?

如果是,頗足令人放心。

不過,話雖如此,在別人,這情形也許能令人放心,但是在師父,卻又非常難說了。

師父天生傲性,他受傷,不管多重,也不會就此留在五臺。如果他是為了顧面子,勉強跋涉,傷勢豈不因而更形加重麼?

葛品揚心亂如麻,不知不覺地將信紙送到趙冠手中。

趙冠有點惑然道:「你把這個給我做什麼?」

葛品揚眼望遠處,緩緩說道:「你拿著,去天龍堡,請黑白兩姨速派常、霍兩位師兄、八將,甚至連兩姨也在內,馬上分途下堡,循家師可能經過的路線迎接上去。堡中事務,則煩吾弟協同駝叟前輩暫理,愚兄王屋事完立即兼程趕回。」

七天後的一個清晨,帶著一臉風塵之色和兩肩露水的葛品揚,出現於王屋鳳儀峰頂風儀大廳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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