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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三進五鳳幫(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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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儀大廳前當值的十多五鷹鷹士,驟然看到葛品揚到來,一時間,均為之惶然不知所措。

假如葛品揚就這樣徑自走進去,他們是攔阻,還是不攔阻呢?

葛品揚武功高低,那是另外一回事。最使他們為難的,莫過於葛品揚曾經一度是他們的巡按堂紅鷹主。

現在的紅鷹主,屍鷹卓白骨,在名義上,僅屬「暫領」;今天,葛品揚已成該幫逮捕物件,固為眾所周知之事。但是,葛品揚的紅鷹主身份,在幫中始終未經公佈革除,逮捕葛品揚只是太上幫主直接下給五鳳和五鷹的命令,他們武士又該怎麼做?

葛品揚一眼瞧出武士們的不安神色,於是腳下放緩,走到十名武士面前,點點頭,含笑招呼道:「兄弟們都好吧?」

眾武士不自禁一致俯下身去,以幫禮回答道:「謝……紅鷹主……關注。」

葛品揚想及以往一段相處之情,暗暗感慨不已,當下定了定神,指著兩名紅鷹武士吩咐道:「你兩人入內通報一聲,報告太上,就說我有事求見。」

兩名紅鷹武士挺胸並足,一聲「敬諾」,轉身入殿而去。葛品揚負手徘徊,本想籌思一下應付的方式和言詞,可是跟七天來一樣,思緒紛亂終安定不下來。

約莫過了蓋茶時光,大廳內忽然傳出一縷有氣無力的聲音道:「老身在此,你進來吧!」

葛品揚心神一收,大步向廳中走去。

雲殿上,冷麵仙子居中而坐,兩位太上護法天山胖瘦雙魔坐在左側殿,右側殿立著那名白髮醜老婦。

鷹、鳳諸人,除了一個紅鳳,餘皆不見,顯然有事在外,都還沒有回來。

最令葛品揚訝異的,便是冷麵仙子身後,傍紅鳳站著的,赫然竟是他這次趕來施援的巫雲絹!

冷麵仙子看到葛品揚的發呆神情,不禁淡淡笑了一下道:「五鳳幫不是什麼壞地方,而老身也一直沒有虧待你,孩子,你這次去而復返,是因為已經想開了嗎?」

葛品揚一時不知怎麼說好,冷麵仙子緩緩又接道:「在你,五鳳幫與天龍堡,無論身在哪一邊,相差都有限。只要你能悔悟,以前的,都可以不談,包括巢湖事件和武當事件在內。」

葛品揚清醒過來了,跨上一步,注目振聲道:「巢湖事件,晚輩為的是師妹龍女;武當事件,晚輩是為要挽回一部分殺孽罪名,晚輩沒有做錯什麼,這一點,說過就算,因為晚輩今天並不是來向您老解釋這些的。今天,晚輩來此目的何在,您老想必已然明白。現在晚輩只想請教一聲,您老在何種條件之下,始能釋放您身後那位終南弟子?」

巫雲絹與紅鳳比肩而立,看上去顯未受甚傷害,然而,奇怪的是:這時的巫雲絹雖明知道殿下站著什麼人,卻一直低著頭,自始至終都沒有抬起臉來朝殿下的葛品揚望上一眼。

冷麵仙子返顧了一下身後,然後轉向殿下問道:「她的事與你有什麼關係?」

葛品揚毫不遲疑地朗聲答道:「不論前輩是否已經知道,晚輩都可以向您鄭重說明一下:執柯者是終南本代掌門人,凌波仙子白素華;她,巫雲絹,現在是晚輩的未婚妻室。」

冷麵仙子聽了,一點訝異表情也沒有,其系明知故問,至為顯然。當下但見她聽完這番話後,反而好像什麼地方得著安慰似地輕輕一嘆,緩緩說道:「噢,原來是這樣的,那就怪不得了。」

就在這時候,巫雲絹忽然側起半邊臉孔,朝葛品揚飛快地瞟了一眼,等到葛品揚發覺,她又已迅速低下頭去。

葛品揚隱隱約約地覺得,巫雲絹彷彿蹙著眉峰,似愁似怨,一副欲語還休神色;可是這匆匆一瞥,實在太短暫,太難以捉摸了。葛品揚身處其境,根木無法憑想象去猜測這一瞥的含意何在,同時也沒有時間去細加揣摩。

冷麵仙子乾咳著,突然仰起臉向身後問道:「聽到了沒有?小妮子,他說你你怎麼樣?小妮子?希望就跟他一起離開此地嗎?」

巫雲絹沉默了片刻,悠悠抬起臉,臉色稍呈蒼白,神情卻極為鎮定,沒有回答冷麵仙子的問話,徑將眼光望來葛品揚,從容說道:「謝謝你,揚哥,這兒很好,自我進來,誰也沒有虧待我,所以至少在目前,我還沒有離開的打算。近一二年來,到處奔波太辛苦了,我需要一個安靜的環境,好好恢復一下身心的疲勞,同時得告訴揚哥的,我是自由的,只要我願意,隨時隨地我都可以離開……」

冷麵仙子安詳地微笑著,不住點頭,這時淡淡介面道:「五丫頭,你絹姐站久了,陪她進去歇歇去吧。」

紅鳳唇角一撇,朝葛品揚扮了個鬼臉,然後親暱地挽起巫雲絹的手臂,相偕著走進後殿偏門中,消失不見。

這一下,可將葛品揚給楞住了。

她什麼地方誤會了我嗎?

她受著什麼無形挾制嗎?

不可能!都不可能!第一,我沒有什麼地方值得她誤會的。第二,她性情只是柔馴,而非軟弱,尤其在我面前,只要還能說話,縱令天塌下來,她也絕不會因利害關係而這樣傷害我的自尊的。

那麼他實在無法再想下去了。

這時的葛品揚,感到迷惘,迷惘中有悲哀,悲哀中有憤怒。然而,像他對付任何逆境一樣,他願意忍耐,他保留一次責問的權利,他也應留給巫雲絹一次脫困的機會。一時任性偏激,反會把事情弄糟。於是,他從紊亂中定下心來,緩緩向殿上道:「人與人之間,貴在互相尊敬,互相信任,晚輩相信她說的您老不會虧待她,晚輩也尊重她願意留在這兒的選擇。

現在,假如前輩沒有什麼吩咐,晚輩就要說一聲告辭了!」

這時的大廳中,冷靜異常。

白髮醜老婦站在右偏殿,除了兩眼閃閃發光外,身軀紋風不動,直如一具可怕的殭屍挺立在那裡似的。

左偏殿,兩位太上護法天山胖瘦雙魔,似因出現在這種場面,與一個後生小輩周旋而大感不耐,四目垂合,彷彿早已入定。

冷麵仙子左右溜了一眼,輕輕一嘆,有氣無力地點點頭道:「好,你去吧。」

稍頓,聲浪略提,又接下去道:「不過,孩子你記住,這兒,上上下下,誰都歡迎你隨時回來,上一輩的恩怨,與你們這些孩子無關,再說……」

一唉住口,似有不說也罷之意。

葛品揚一躬朗聲道:「那麼,告辭了!」

趨退半步,直腰,轉身,大踏步向廳外走去。

廳外,十名五鷹武士不自禁一致垂手俯臉,仍然以武士待鷹主之禮等候葛品揚從行列中走過。

葛品揚停下,留戀地向兩排武士們分別望了望,然後微仰起了臉,深深吸入一口清氣,快步沿階而下。

下階後,走過一條約十來步長的碎石短徑,便是開在圍牆上,通往峰下的圓頂拱門。葛品暢步伐雖然輕快,但心情卻依舊是沉重的,由於神不專屬。以致沒有注意到拱門外正有一條身形迎面撲來。來人來勢甚急,彼此都沒有留心,一聲「噫」,撞個滿懷,接著一聲「啊」,立即相互推拒閃開。

兩人站定,於看清對方面目後,均不禁同時。驚叫道:「你……」

葛品揚喊出一聲「你」,心頭一動,止不住一步搶上,以身軀將來人擋住,喘著,低低促呼著:「快,出去,出去!」

呼促著,不由分說,一把將來者手臂抄起,半挽半拉地帶出大門,同時又氣又怒地低低抱怨道:「你,這是誰叫你來的?」

龍女被拖出大門,鳳目惑眨著,忽然惱了起來,手臂一摔,叫道:「誰,誰,誰,還不是為了你!裡面有鬼吃人不成?要你這般拉拉扯扯的?」

葛品揚一呆,愕然道:「為了我?」

龍女似感失言,玉容一紅,跺足道:「是的,為了你,怎麼樣?有人說你給五鳳幫困起來了,我一聽……高興得不得了……趕來,就是為了瞧瞧你的好看!」

葛品揚眉頭一蹙,又抄起龍女手臂,搖了搖道:「不管怎麼樣,我們先離開這兒再說好不好?」

龍女曲肘一撥道:「我偏要在這兒說!」

葛品揚知道,如果有什麼事情要發生,如今也只有眼睜睜地等待著了,於是,搖頭一嘆,無可奈何地道:「好,就在這兒說吧。」

龍女哼了一聲,說道:「我離開黃山後,本想到關外去玩玩,到了這附近,忽然想起這事我何不去找八指駝叟……找駝叟聊聊,因為……因為我總覺得這老駝兒人很豪邁,唔,我是說豪邁得很可愛。」

葛品揚著急道:「快說正文吧,究竟誰告訴你我被五鳳幫困起來的呢?」

龍女又哼了一聲道:「忙什麼?你怎知道我說的不是正文?要聽就聽,不聽拉倒!」

她見葛品揚沒有開口,方接下去道:「老駝兒的仙老峰,雖然就在這座峰的對面,但由於隔著一道絕谷,必須繞道聞喜那邊,由中條山進去。大前天,我剛入山,忽見迎面走來一對年輕男女,男的一身藍,女的一身紫……」

葛品揚暗暗一嘆,忖道:藍鷹、紫鳳,怪不得上當了!

龍女徑自說下去道:「兩人已與我錯身而過,那女的忽然轉身喊住我,問我‘是不是進山找駝叟去的?’我詫異反問道:‘你怎麼知道的?’她笑道:「你是龍女,不是嗎?’我點頭道:‘不錯,有人這樣喊我。’那女的朝那男的望了一眼,似說:‘我猜得不錯吧?’那男的頓時面現又驚又喜之色。我看在眼裡大為起疑,逼上前喝問:‘你們想打什麼鬼主意?’那女的連忙解釋道:‘小妹別誤會,我們剛從山上下來,駝叟前輩說,他老人家馬上也要下山去天龍堡進個信,因為天龍第三徒目前已給五鳳幫的人……’」

葛品揚苦笑著搖了搖頭,沒有開口。

龍女眨了眨眼睛,接下去道:「我聽了,好不……好不高興,因為太……太高興的關係,連謝也沒有謝人家一聲,掉頭就跑,連夜趕來了這裡。」

葛品揚苦笑笑道:「現在你來了,你看我像不像被囚禁的樣子呢?」

龍女怔然道:「是呀。」

接著,惑瞪鳳目問道:「他們為什麼囚你??又為什麼將你放出來?」

葛品揚知道一時無法說清楚,便道:「現在該可以下去再說了吧?我也告訴你一聲:依就依,不依拉倒。總之,你上了人家的當了!」

龍女眨眼道:「上了誰的當?說,不說我絕不走!」

葛品揚道:「你遇見的那對青年男女,你知道他們是誰嗎?」

「他們是誰?」

葛品揚苦笑道:「你既知道有個五鳳幫,今天能趕到這兒來,難道幫中的五鳳與五鷹如何識別都不清楚?」

龍女「啊」了一聲,但倔強地沒有開口。

葛品揚嘆了口氣道:「你受騙了啊!」

這時,身後忽然有人介面道:「是的,孩子,你受騙了,那騙你的男女,正是老身座下的紫鳳、藍鷹,不過他們雖然騙了你,仍將得授上賞。」

師兄妹倆回過頭去,殿階上立著一名肌膚如雪的中年美婦人,一身黑衣,益發襯出面部蒼白和一對眼神的瑩澈,正是冷麵仙子。

龍女向葛品揚問道:「這女人是誰?」

不等葛品揚回答,又轉向冷麵仙子瞪眼道:「你是誰?你這人怎麼不講理?屬下騙人還要獎賞,難道出於你的授意不成?」

冷麵仙子注目頷首道:「是的,出於老身授意。不過,你居然不知道老身是誰,如非故意,就很令人感到不解了。」

龍女眨了眨眼:「你大概就是五鳳幫的太上幫主吧?」

冷麵仙子目不轉瞬地道:「這樣還不夠嗎?你在外面行走已不止一天二天,知道了五鳳幫有個太上幫主,難道還能不知道她是何許人嗎?」

龍女搖搖頭道:「不知道,我在外面走了很久不錯,但是,我很少接觸武林中人。我忙我的,沒人理我,我也不理別人,能知道王屋有個五鳳幫,已算我細心的了。」

冷麵仙子注目道:「再想想看,有沒有聽人提起過五鳳太上幫主的外號?」

龍女果然眨眼思索起來,思索片刻,忽然問道:「叫,叫什麼‘冷麵仙子’,是嗎?」

冷麵仙子臉色蒼白得可怕,雙目卻也亮得可怕,像冰山下面有條洶洶熱流,熱流衝溶著冰塊,而更多更大的冰塊接著又將熱流逐段凍凝起來一樣。

冷麵仙子跨出一步,聲浪微顫地又問道:「知不知道冷麵仙子又是誰?」

龍女坦然搖搖頭道:「不知道。在堡中,我從沒有聽人提到過,後來在外面偶然聽得,我也沒放在心上。當今幫派這麼多,而我本身的事又重要……」

冷麵仙子又跨出一步介面道:「要不要老身告訴你?」

龍女遲疑地點了一下頭道:「也好,你說吧,你這人看上去就是冷酷了點,但在我,卻似乎覺得並不討厭!」

冷麵仙子身軀微撼,注目緩緩道:

「冷麵仙子,姓冷,名心韻,天山弟子,雙十適人,次年得一女兒,夫家姓藍,住在武功山,天龍堡,人稱天龍堡主,女名家鳳,再一年,遭夫囚於石室,其後,憑雙手開隧道而出,十五六年來,名亡人存……」

龍女驚得連連後退道:「你,你瘋了?」

冷麵仙子緩緩逼上,沉聲說道;

「是的,姑娘,十多年前,你父親便為了這一點而將他的妻子送入後山石室,姑娘,人人有娘,而你,你姑娘的娘,能告訴我她在哪裡嗎?是你們堡中那位白姨?還是那位黑姨?

你為何喊她們‘姨’而不喊‘娘’?」

龍女連退,冷麵仙子逐步跟上,顫聲接著道:「姑娘,你左腳背上有沒有一塊紫痕,像牙印?一定沒有人知道,甚至連你父親都沒有注意到,是嗎?姑娘知道是怎麼來的嗎?天生的?不是。如果我告訴姑娘,它是你娘有天疼你疼極了,忘情之下用牙咬的,姑娘相信嗎?」

龍女一呆,站住了,張目驚叫道:「這,這你怎麼知道了?」

冷麵仙子吸氣閉目道:「不是姑娘告訴我的吧?那就怪了,我怎麼知道的呢?」

眼瞼閉合處,兩顆晶瑩淚奪眶而出,身軀由微顫而搖晃,終於手臂一垂,向後倒下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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