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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誤會重重(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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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話雖如此說,語氣中卻無峻阻之意;葛品揚不在乎師妹龍女對他的痛恨,但對凌波仙子這種隱隱約約的幽怨神情卻止不住心酸欲絕;然而,環境如此,既無可挽回,也只好暫時任其自然了。

凌波仙子起身挽住龍女一隻手,正待雙雙舉步時,身後忽然有人冷冷低喝道:「兩位女俠留步!」

兩女雙雙轉身,只見一名身穿黃衣勁裝的紫臉中年漢子於兩丈開外處靜靜站著。龍女柳後一豎,厲聲道:「尊駕何人?」

黃衣漢子靜靜地道:「是誰都一樣,反正本人沒有要向二位請教姓氏,本人的姓氏也就可以免你們知道了。」

龍女正待發作,凌波仙子搶著向黃衣漢子問道:「尊駕喊住我姐妹是什麼意思?」

黃衣漢子平靜地道:「擬進一言。」

凌波仙子微訝道:「何事見教?」

黃衣漢子道:「天龍門下,葛品揚少俠與兩位女俠是什麼關係,彼此心中明白,表過不提;這事原與本人無甚牽連,不過身為武林中人,既有所見所聞,不敢欺心;現在,本人可以先告訴兩位女俠,昨日跟葛少俠走在一起的那個女人,她叫沉魚落雁姬蘇小憐,是以前武林中的禍水三姬之一……」

凌波仙子與龍女均不禁發出輕輕一聲啊。

黃衣漢子接著說道:「葛少俠為人如何,你們應比本人清楚,你們不妨先想想,以你們心目中的葛少俠,會不會無緣無故去跟那種女人混在一起?」

龍女哼了一聲道:「應該不會,奈何事實上已經那樣了!」

凌波仙子心思較細,忽然岔口道:「尊駕何以要為這事出面?」

黃衣漢子冷笑道:「因為你們差點毀了他,叫你們慚愧慚愧是你們應得的懲罰和報應!」

龍女杏目一瞪,喝道:「好放肆的狂徒,我們什麼地方差點毀了他?你如不交待清楚,姑娘讓你生離此地就不姓藍!」

凌波仙子伸手按住龍女香肩,靜靜地頭一點道:「朋友有話明說了吧。」

黃衣漢子冷冷一笑,說道:「你們葛少俠好酒嗎?不,是嗎?好了,現在,本人報告一件目睹的事實。」

抬手指著凌波仙子白素華:「由於這位穿白長衣的朋友昨天在彭澤大興棧語帶雙關地嘲諷了幾句,葛少俠最後喝醉了,身邊沉魚落雁姬陪著喝,最後也有了七八分的酒意,該問,以沉魚落雁姬那等的淫娃,再喝了酒……」

龍女駭然脫口道:「之後呢?」

黃衣漢子冷笑道:「之後?之後正巧碰到在下這個多管閒事的人,無端端地被那淫娃追逐了大半夜時光。你們兩位,一位與他青梅竹馬,一個與他心心相印,談別人的事頭頭是道,臨到自身,卻只會自怨自艾,甚至心灰欲絕……」

凌波仙子秋波凝住,逼問道:「朋友既已早知我們姐妹真正身份,當非外人,何不以名號見示,好使愚姐妹拜謝指點之德?」

黃衣漢子淡淡說道:「不必了,天下盡多痴心人,願為他人辛苦願為他人忙,記得曾有那麼一個無名氏也就得了。」

龍女不依,上前一步叫道:「你得說!」

黃衣漢子側臉道:「說什麼?」

龍女再通一步道:「你為什麼要自告奮勇出面幫我三師哥辯白?」

黃衣漢子一字一字地冷冷說道:「為報他酒後一言的知遇之恩!」

龍女一楞,喃喃復重著道:「酒後一言的……知遇之恩?」

隱身樹後的葛品揚,心頭一動,不禁暗呼道:啊啊,黃衣首婢!

黃衣漢子語畢,輕輕一「嘿」,雙肩微晃,眨眼於夜色中消失不見;龍女想不通,轉向凌波仙子問道:「大姐懂不懂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凌波仙子沉吟著搖搖頭,龍女苦思了片刻,忽然又問道:「大姐,剛才這人你看會不會是一個女的呢?」

凌波仙子吃了一驚道:「何以見得?」

龍女赧然一笑道:「沒有什麼,我只不過這樣懷疑罷了。」

凌波仙子笑著打了她一下道:「你就是會疑神疑鬼的!」

龍女「哼」了一聲扮著鬼臉道:「當然羅,我要是大姐這麼豁達,說什麼也不會半夜三更跑到這湖邊來吹涼風了。」

凌波仙子臉孔一紅,揚掌跺足道:「丫頭你敢再說一句看看!」

龍女縮退一步笑道:「誰說了什麼了?我不過說這兒風大,提醒大姐早點回去,免得著了涼而已,誰要你這般多愁善感?」

凌波仙子頓了頓,忽然蹙額問道:「你說雲絹那丫頭在五鳳幫中安全絕無問題,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龍女不悅地道:「既然不相信我的話,還問我作甚?」

凌波仙子懇切地道:「話不是這樣說。鳳妹,人與人的感情是處出來的,就拿我們兩個來說吧,在相互瞭解以前,還不是一樣格不相容嗎?雲絹與你三師哥的名份,你已得悉,如說你在見了她之後毫無嫌憎之感,是絕不可能的事,不過事情已經過去,大姐只想知道一點實在情形,即使曾發生過什麼事,大姐也絕不怪你就是了!」

龍女氣得跳腳道:「那要我怎麼說才好?剮心出來給你看行不行?別說我娘和她有默契在先,只要她肯答應當著三師哥之面說她自願留下,她和三師哥便都可得到安全保證;縱無此種默契,她是三師哥的人,我難道還真的敢得罪她不成麼?」

葛品揚恍然大悟:原來那天巫雲絹的反常態度竟是為了自己的安全,怪不得那次去王屋鳳儀峰進出自如,一點沒有受到留難呢!

思念間,再度抬起頭來時,凌波仙子和龍女已經離去很遠,他從樹後走出,沿湖徘徊,一時也不知究竟如何是好。

遙望湖心,丐幫分舵所在地的湖心島有如巨鱉蹲伏。兩下僅一水之隔,但在他這時的眼光中,卻不啻關山萬里。

他徘徊足有二個更次,最後方始深深一嘆,又往城中走來。

去哪裡呢?原住在那家客棧有沉魚落雁姬主婢在,玉佛失竊的那家客棧則有凌波仙子和龍女在;後面這一家,雖可先化了裝再混進去,但是經過半日觀察,結果毫無端倪可言,實在是不去也罷。

於是不知不覺間,他又踱往那座元德寺。

直到進入了寺內,他才忽然驚覺到這麼夜了,寺門何以尚未關上呢?難道寺中剛剛還有人進出過不成?

他想,不管它了,只要寺內有人在,先討頓素齋吃吃再說,於是,他沿殿廊向後殿走去。走到前後殿之間那道圓頂拱門前,驀聞後院中傳出一陣人語,聽聲音還不止一個二個,似在爭論著什麼。

葛品揚心中犯疑,立即撥身而起,斜斜縱登前殿瓦面,然後足尖一點,竄向右邊殿脊昂起的龍角,人藏龍角陰影中,側臉自縫檔中向下面院內望去。

看清之下,不由得大吃一驚!

黃、青、藍、紫四鷹,外加一個屍鷹卓白骨,這時正以梅開五瓣之式團團圍著一名身穿麻布短袍,鷹圖、刀眉、粗髭倒卷、鼻樑如削、黴茄子臉上不帶一絲表情的高瘦老人!

一這名高而且瘦的老人,正是天目無情翁。

這時但見天目無情翁向首鷹冷冷說道:「小老弟有話但說無妨!」

黃衣首鷹抱拳一拱,緩緩說道:「晚輩等請老前輩來此,問本意實在是奉命迎接,不過,咳,咳,日間在路上遇著老前輩,當晚輩問及老前輩此次天龍堡之行收穫如何時,老前輩始終不屑答理,咳咳,所以……」

無情翁鷹目一瞪道:「所以怎樣?」

首鷹乾咳道:「所以只好執行敝幫另一項命令了!」

無情翁冷冷地道:「願聞其詳!」

首鷹吃力地陪笑道:「假如老前輩此行並未有甚舉動,而不願對空勞往返一節加以說明的話,咳,咳,那就只有請老前輩擲還本幫那道護法玉牌了。」

無情翁雙目中精光閃閃,顯已怒極,但仍強抑著怒火冷笑道:「剛才的說明還不夠麼?」

首鷹又咳了一聲道:「剛才老前輩說,天龍堡在老前輩抵達時,除了見到王屋門下的大力金剛和陰陽算盤,以及堡中一些堡丁僕婦外,幾乎連一個有份量的人物也沒有見到,這一點憑老前輩的身份,晚輩們不敢不相信。不過,太上幫主說,她老人家曾要求過前輩,堡中人如有規避不出,前輩應將全堡付之一炬,這一點前輩似乎沒有做到。」

無情翁冷冷說道:「這不是規避不規避的問題,而是堡中根本就沒有人在!」

首鷹介面道:「沒有人在行事豈不更加方便些?」

無情翁勃然大怒道:「放屁!」

首鷹也透著怒意道:「前輩何故罵人?」

無情翁張目厲聲道:「老夫早向冷麵仙子說過,由於天龍老兒曾對老夫有過不敬之處,老夫受封玉牌護法之職,不過是彼此聲援利用而已。老夫隱居數十年,刻苦自勵,自信在武學上已有相當成就,這次再度出山,就是不經任何人的邀約,也一樣要找上天龍堡去。要老夫放陰火,這是將老夫看成了何等人了?」

首鷹目光一寒道:「那麼前輩當時為什麼不向我們太上宣告此點?」

無情翁怒聲道:「為什麼要宣告?規避與根本沒有人在完全是兩回事,難道你小子連這個都分不清楚麼?」

首鷹默然片刻,忽又問道:「前輩既已與本幫如此不愉快,交出玉牌,豈不是一了百了?」

無情翁冷冷笑道:「賬算清楚再交還也不遲!」

首鷹訝然張目道:「什麼賬?」

無情翁嘿嘿而笑道:「老夫下得武功山,就聽到江湖之上傳說紛紜,巢湖白龍幫已於月前給一名瘋瘋癲癲的老怪物鬧得天翻地覆,老夫一名侍妾身受重傷,下落不明,而那名老怪物據說正是來自五鳳幫的!」

葛品揚心想:十有八九是淫魔的傑作了。

首鷹目光閃動,微感意外,眼皮眨動了幾下,似已想出去巢湖生事者為誰,當下猶豫了片刻,忽向無情翁道:「本幫規矩,前輩有否耳聞?」

無情翁冷冷答道:「不清楚!」

首鷹接下去道:「那就是執行任命須以最大可能完成!前輩欲向本幫興問罪之師,那是另外一回事了,在此以前,尚望前輩成全,或者交出玉符,或著隨晚輩等返回王屋,親向太上她老人家解釋……」

無情翁冷笑道:「真想不到幾個乳臭未乾的小子也來脅迫老夫,嘿嘿嘿!」

首鷹聲音冷冷道:「前輩不賞臉?」

無情翁冷笑道:「不賞臉又待如何?看你們這架式難道還真的想動武不成?」

首鷹沉聲道:「騎虎難下,晚輩等也只好不自量力了!」

無情翁仰天狂笑著。首鷹目光四下一掃,青、藍、紫三鷹頷首會意,屍鷹卓白骨卻悄沒聲息地退去一角。

葛品揚按兵不動,兩方面他都用不著幫忙,正好坐山觀虎鬥。

首鷹聯絡步驟做好,立即抱拳大聲道:「晚輩現醜,前輩指教了!」

招發聲隨,左袖一拂,左手一指點出,一縷銳勁,呼嘯著勁奔無情翁前胸「將臺」大穴。

無情翁一「哦」道:「一元指?」接著仰天大笑道:「老夫苦練混元罡氣,原為了對付天龍老兒,不意卻先在你小子身上用著了,哈哈哈!」

笑聲中,寬袖一拂,立有一股滾滾勁風發出。

混元罡氣與一元指勁相遇,「波」的一聲輕響。無情翁一聲輕「噫」,接著雙袖齊拂,又自打出一股更強更急的勁風。

黃衣首鷹見對方居然能抵得住自己這種罕世絕學,亦自暗凜不已;當下引吭一聲長嘯,驀地竄起三丈來高,半空中腰身一折,倒射而下;指風勁如電射,直貫無情翁頂門百會大穴。

黃衣首鷹剛才那種低聲下氣的態度,顯系由於無情翁敵友未分所致,這時兩下一叫開,那股天生的暴戾脾性,立即表露無遺。

這名黃鷹不愧為五鷹之首,不但天賦和成就均在他鷹之上,就是心機才智方面,也遠非他鷹可及,他見一擊不遂,知道對方所說已練成什麼混元罡氣的話當非虛語,因此,毫不考慮地馬上就改變了一貫的託大作風。

「百會」與「湧泉」,為人身真氣最難運達的兩個地方,他一時雖無法知悉對方真氣結穴所在,然向這兩處攻擊,卻是無論如何錯不了的。

無情翁雙掌推空,敵人已臨當頭,立即發覺五鳳幫成立以來能令武林中人人側目,敢怒而不敢言,果非沒有來由,當下暴喝一聲:「有你小子的!」

上身一仰,左臂一劃,人向右方縱出,右臂同時掃出一道氣柱,迎著倒射而下的首鷹攔腰撞去。

不意首鷹出手雖極兇惡,心思卻比誰都來得靈巧。

原來他這一式凌空俯擊,聲勢雖猛,事實上卻是誘招,他似是算定無情翁一定會這樣化解,這時右手化指為掌,輕輕一按一推,人借推按之力,如影隨形般也往右下方落去。

左手五指尖聚,竟以天龍爪法向無情翁雙眼啄去。

無情翁又駭又怒,他說什麼也沒有想到五鳳幫一名鷹主竟厲害狠毒到如此地步,怒駭交集之下,真火暴騰。這名無情翁不但對別人無情,對自己無情竟也到達不可思議的程度。

這時但見他雙目一閉,居然不顧失明之虞,雙臂一個兜合,直似兩根鐵柱之相砸,猛向首鷹腰間夾去。

青、藍、紫三鷹以及那名屍鷹卓白骨,情不自禁,均是一聲駭呼。

葛品揚亦頗感意外地輕輕一「噫」,尚幸院中人人無暇旁顧,始來敗露行跡,無情翁這種抱定與敵偕亡的拼法,端的令人心驚。

首鷹未防有此,情急之下,身軀向左一滾,雖以毫釐之差險險進過,但因變生倉促,滾閃之勢仍顯得狼狽不堪。

無情翁一挺身,哈哈大笑道:「身手不錯,就是怕死!」

首鷹又何嘗是怕死之人?只不過攻守異勢,一個先機在握,未生必死決心,一個一時失算,死中求活,不得不背城借一罷了。

這種撿來的風涼話,首鷹當然受不了,一聲暴喝,回身再度攻上。

不過經這一來,情勢可對首鷹不利了。首鷹憑著無堅不摧的一元指,本可逼得無情翁步步招架,如能運用心機,未嘗不可克敵制勝。但是,首鷹在被激怒之下,再度攻上時,竟又回覆到往常的一貫橫蠻作風,處處用強,逞力而不鬥智,十數合下來,無情翁反而佔盡上風。

葛品揚冷眼觀察,看出無情翁這種混元罡氣與先天太極玄功頗有近似之處,所欠缺者,唯氣派與氣勢而已;不過,黃衣首鷹的一元指,亦未到達爐火純青境界,單就武學而言,兩下正好旗鼓相當。

現在,彼此間所差的,純屬功力的問題。無情翁埋首數十寒暑,其功力之渾厚,自非首鷹所能望其項背。

加以首鷹以一元指主攻,無情翁以混元罡氣主守,勞逸已不可同日而語,更何況首鷹已呈現心浮氣躁,無情翁卻依然沉穩如故,時間一久,首鷹自然免不了要落敗了。

三十招過去,首鷹發出的一元指威力果然大減,無情翁雙袖掄揮,一陣陣狂飄卻逐步侵逼而上。

一旁觀戰的青鷹冷必武,忽然朝藍、紫二鷹一揮手,三鷹立即聯手撲入戰圈。

葛品揚大為不滿,心想:這成什麼話?

不過,他雖這樣想,依然沒有插手之意,無情翁納人逃妾,並曾前往師門尋釁,也算不得是什麼正派人士。

無情翁四面受敵,一聲悶吼,身法突然改變。

只見他上身一挫,一個盤旋掃打,竟將後來攻上的青、藍、紫三鷹一齊震退五六步之遙。

薑是老的辣,真是一點不錯。

他這種混元罡氣在迎敵首鷹一元指時尚不覺怎麼樣,一旦攻向只會天龍爪法的另外三鷹,威力可就大大不同了。

不過青、藍、紫三鷹武功雖不及黃衣首鷹,但也非一般俗手可比,而且青、藍、紫三鷹之勇,亦不在黃衣首鷹之下,無情翁這一著,不但未將三鷹鎮懾住,反而引來三鷹又一次更狂烈的猛撲。

三鷹中,藍鷹剛直,青鷹穩練,紫鷹圓和,再與主攻的首鷹配合起來,正是恰到好處。

無情翁見三鷹不退反進,不由得粗髭倒張,鷹目暴睜,厲喝道:「在一對四的情況下殺了你們,老夫可不怕張揚出去了!」

厲喝聲中,竟又使出先前那種只顧創敵而不顧自身安危的打法,搭著一個便是一個,一搭上手便是不死不休,全不管身後有誰攻來。這種打法一開始,首當其衝者是紫鷹冷必輝。

紫鷹出手時距無情翁最近,招式自然是第一個攻到,無情緒不待喝畢,高瘦的身軀向右一扭,右臂一揚,便往紫鷹當頭罩下。

紫鷹神色一變,忙不迭撤招縮身。

紫鷹對面的藍鷹也覺不妙,一聲斷喝,奮力衝上。藍鷹滿以為敵人會回身拒敵,那麼紫鷹之危就可不救自解了。可是,實際上全然不是那麼一回事。

紫鷹退得快,無情翁追得更快。藍鷹一把抓向無情翁左肩,無情翁右臂已在紫鷹左肩砸落。紫鷹應聲滾翻,藍鷹只在無情翁肩後劃下一道血溝。無情翁受了輕傷,紫鷹一條左臂卻已完全折斷。

葛品揚搖頭暗歎道:好好的一個年輕人,這條臂膀毀得多可惜!

黃衣首鷹臨危不亂,這時大喝道:「不必管必輝了,必武、必光兩弟速退來小兄左右,採翼掩陣之式,隨小兄共進退……」

口中喝著,同時向遠處屍鷹丟去一個眼色。

青、藍二鷹不敢違命,一起縱來首鷹身邊,一立上首,一立下首,首鷹大喝一聲:

「攻!」

左掌護身,右手一指戟前,踏中宮,正面向無情翁衝過去。青、藍二鷹也採同一步調,運掌助攻。

兩股掌風夾著一道銳嘯,三鷹這一改變戰法,聲勢果然就完全不同了。

因為三鷹並肩,已然連成一體,無情翁要拼,只有一拼三個,對方從正面來,想丟下其中兩個而專攻一人,已經不可能了。

無情翁雙掌一推,想硬堵硬將三人擊退,兩下掌指之勁遭遇,三鷹去勢不減,無情翁腳下卻有點不穩起來。

無情翁為求有效出招,只好縱身退出丈許。

無情翁之一退,正好退到屍鷹卓白骨面前,屍鷹卓白骨隱身屋簷陰影下,無情翁可能早將這號人物忘卻了。

這時,陰影中的屍鷹卓白骨面露冷笑,雙睛兇光閃閃,迅速伸手自懷中摸出一支淬毒喪門釘;屍鷹這種淬毒喪門釘,與其說釘,遠不如說梭來得恰當。普通喪門釘前銳後禿,他這種喪門釘卻是兩頭俱尖的,一支足有普通喪門釘三支大小,且在中間刻有「指凹」,用作暗器使,頗嫌粗笨,然而用在這種冷襲場合,卻是再好也沒有,憑他一身功力,任何人氣功再好,在沒有防範下,只要認準了後背七大主穴之一,就是神仙怕也難逃死劫!

黃衣首鷹故意大笑不前道:「原來你老賊也有後退的時候?哈哈哈!」

這一激,原欲使無情翁上當,無情翁果然上當了;鷹目一翻,正待出言叱喝時,一縷驚風,已追至上左後腰「精促」大穴。

他想及後腰「精促」乃為自己一身罡氣的穴眼,不由得魂膽俱寒,可是他知道,事實上想讓也已經讓不開了。

黃衣首鷹仰天狂笑。

可是,就在屍鷹狂笑聲起,無情翁目光中怨毒交進之際,一聲「格達」脆響,突為整座寺院中帶來死寂。

屍鷹卓白骨怒吼一聲:「好個賊徒!」

人隨聲起,向前殿屋面騰縱而上,不意身形甫升半空中,忽又哎喲一聲,平空掉落,接著暗處屋面有人壓著嗓門沉沉發話道:「無情老兒人在正邪之間,不欺天龍堡空虛無人,是可取處,如能就此放下屠刀,不難立地成佛;屍鷹卓白骨,豺狼心性,鼠盜行為,暫寄一命,天誅有日;五鳳諸鷹如不服本俠插手,不妨上屋一較。」

語音至此,戛然而止。

首鷹向屍鷹喝道:「還走得麼?」

屍鷹掙扎著站起,勉強點了點頭。

首鷹接著喝道:「那麼你護送必輝出去,必武必光隨我來!」

首鷹吩咐畢,領著青、藍兩鷹,同時騰身而起;三鷹來至前殿屋脊上,屋脊上連人影也沒有半個,首鷹恨聲道:「分三面追搜!」

三條身形,立即分開朝三個不同的方向奔去。

院中屍鷹挾起紫鷹冷必輝,蹣跚著走出寺門。

無情翁仰首望天,甚少表情的黴茄子臉上這時卻遞現著不同的表情,最後深深一嘆,也跟著走了出去。一剎時,無人荒院又回覆了一片沉靜。

葛品揚自殿廊一角蹙額踱出步入院中,一腳踢飛那支又粗又大的喪門毒釘,嘆一口氣,面月坐了下來。

老實說,對無情翁這樣的人,他剛才實在是可以救,也可以不救。他出手,倒不是不忍見無情翁喪命,而是忍受不了屍鷹那種卑鄙的手段,而現在事情過去了,在他來說,這不過隨興為之,一切都如浮雲過眼,過去就算,他煩惱的是自己的事,玉佛去哪兒找?萬一找不著又怎辦?

想著,想著,不由得對月長吁短嘆起來。

正愁苦間,後殿上佛龕暗處,一陣「吱吱」作響,似乎有人一覺醒來,正在欠身坐起,旋即果然有人嘀咕著喃喃罵道:「又不上吊,又不投井,卻一股勁兒的在這裡唉聲嘆氣的,真煩死人!」

葛品揚一驚,心頭雪亮,知道有麻煩要上身了,於是一躍而起,面對發聲處,冷冷一笑道:「何方朋友要會葛某人出來就是,裝神弄鬼的有什麼意思?」

殿內大笑起來道:「倒蠻識趣的!」

接著,一條瘦小的身形自殿內跳出。來人竟是一名面目陌生,身後揹著一隻藥箱的走方郎中。

葛品揚眨眨眼問道:「朋友雖然面生,卻好似在哪兒見過是不是?」

那人撫掌笑道:「對,對,就是前天,在彭澤大興棧,不過那天老兄有美嬌娃伴著,多喝了點酒,印象當然不會深了。」

葛品揚也記起來了,於是,臉孔一沉又道:「朋友如何稱呼?」

那人連連搖手道:「名不見經傳,說出來徒然惹人笑話。」

葛品揚哼了哼道:「有所見教麼?」

那人卸下背上藥箱,轉過身來笑道:「小事一樁,就是久慕葛少俠大名,剛才又見到葛少俠的不凡身手,一時技癢難熬,所以想向少俠請教一招。」

葛品揚冷笑道:「就只一招麼?」

那人嘻嘻一笑道:「不,暫定一招,打完一招再決定要不要繼續下去。」

葛品揚雙手一拱道:「那就請吧!」

那人眨眨眼,正容說道:「說笑歸說笑,有一點卻必須請少俠注意,就是在下出手頗重,少俠千萬不可等閒視之,傷了和氣可不太好。」

葛品揚給弄得一頭霧水,對方行徑不見友好,但說這些話卻又不似賣狂,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於是,淡淡地道:「如果真知道葛某人之為人,當知葛某人一生從不輕敵,朋友毋須多慮,儘管出手也就是了。」

說時已將先天太極真氣運布全身,隨時準備迎敵。

那人點點頭道:「這樣最好。」

一面說一面後退了兩步,亮掌作勢,口中又招呼了一聲,方舉起雙掌向葛品揚遙遙推來。

葛品揚見他裝模作樣,雖然感到又好氣又好笑,戒備上卻不敢絲毫鬆懈,因為他懷疑這廝倚瘋賣詐的,可能正是一種詭計也不一定。

葛品揚這樣想不意竟完全猜對了。

那廝出掌雖然緩慢平淡,但於指間卻隱藏著好幾個微妙的變化,雙掌推出,立有一股綿綿勁氣洶洶湧出。

葛品揚一聲「嘿」,先天太極真氣也自體內湧出。

那廝身隨掌進,驀地一聲大喝左掌下照,右掌斜託,兩道氣柱,成天地交泰式,合二為一,氣勢立增一倍有餘,有如排山倒海般通體而來。

葛品揚星目光閃,喝一聲:「果然好身手!」

雙掌一亮,先天太極真氣漫地而起,兩股無形勁氣會合一處,「砰」的一聲大震,葛品揚身軀微晃,那廝卻連連退出三步。

葛品揚明知對方免不了要老羞成怒,索性逗他道:「滿意了吧?要不要追加一招?」

詛知那人身形穩定後,竟毫不為意地搖手笑道:「不,不,已經夠滿意了,滿意,滿意,相當滿意了,哈哈,簡直太滿意了!」

語畢大笑不止,似乎得意非凡。葛品揚一怔,暗訝道:「這廝不瘋不傻,究竟弄的什麼玄虛?

正疑忖間,忽見那人跨出一步笑道:「在下這一手還過得去吧?」

葛品揚戒備不減,注目冷冷地道:「嚴格說來雖比葛某人尚遜一籌,但如能在言行方面放莊重些,則在當今武林中也該算是一名難得的高手了!」

那人臉現喜色,拍手歡笑道:「評得好,評得公平!」

笑語未竟,突然地揚袖一揮叫道:「謝謝天龍門下的葛少俠指教和褒獎,一件小小的禮物,不成敬意!」

衣袖揮揚處,一道紫光向葛品揚迎面射來;葛品揚早防著對方會來這一手,嘿嘿一笑,抬手一抄已將來物接住。

可是展掌一看之下,葛品揚呆住了!

那人哈哈大笑道:「怎麼樣?葛兄,小弟不但武功大有進步,連易容術看來也不能算差了吧?哈哈哈哈!」

葛品揚真有點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頭一抬,遲疑地說道:「是你?我,我怎麼竟一點也沒有看出來呢?」

那人手一指,得意地笑道:「士別三日,刮目相看;葛兄曾一再勉勵小弟,說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小弟這點小小的成就,都是葛兄栽培的啊!」

葛品場收起手中那隻天龍紫金環,急上數步,一把拉起妙手空空兒雙手,緊緊握著道:

「羅兄,辛苦你了。」

妙手空空兒羅集忽然止住笑搖頭一嘆道:「別說了,說了只有令人慚愧。」

葛品揚憶及妙手空空兒上次傳書曾提到與師父天龍老人相遇,天龍老人未予答理的經過,他以為對方尚為此事耿耿在心。

於是,他懇切說道:「羅兄應知家師當時的心情……」

妙手空空兒連忙搖頭道:「我不是說這個。」

葛品揚惑然不解道:「那麼羅兄何事慨嘆呢?」

妙手空空兒垂目道:「小弟是說,小弟的氣量實在太小了;當時小弟雖明明看出令師玉體不適,卻因一時負氣,竟未肯暗中追隨伺應,以至今天雖然見到葛兄之面,卻無法告知今師目前下落……」

葛品揚連忙介面道:「不,家師下落小弟已經知道了!」

妙手空空兒驚喜地道:「哦,在哪兒?」

葛品揚想及玉佛已失,師徒雖然近在颶尺之間卻無法會見,不禁搖頭一嘆,黯然低下頭去。

妙手空空兒大驚,著急地道:「怎麼呢?說呀!小弟不是外人,萬一有用得著小弟之處,說出來大家好商量商量……」

葛品揚心念一動,霍地抬頭道:「羅兄來九江地面有多久了?」

「問這個做什麼?」

「不,你得說!」

「大概四五天。」

「那,那麼,羅尼在這四五天之內,有沒有,小弟是說,羅兄有沒有在這四五天之內,咳咳,小弟是說……」

「有沒有做案是嗎?」

「是,是的。」

妙手空空兒詫異道:「奇怪,你怎會無緣無故問起這個來的呢?」

葛品揚不知如何是好地道:「不,羅兄,你還是先回答了吧,你回答了小弟自會告訴你為什麼,快說,羅兄,有沒有?」

妙手空空兒搖搖頭道:「沒有!」

葛品揚渾身一冷,張國道:「真的?」

妙手空空兒皺眉不悅地道:「這有什麼真的假的呢?小弟瞞別人也不會瞞你呀!」

葛品揚手一鬆,喃喃道:「最後的希望也完了!」

妙手空空兒這才發覺事情有異,忙問道:「什麼事你且說說看?」

葛品揚苦笑笑,接著深深一嘆道:「知道家師此刻在何處麼?就在南城外楊湖丐幫分舵。可是,小弟可能今生今世也見不到他老人家了。」

「怎麼說?」

「他老人家正身負極重內傷,小弟奉命去維揚方面覓取一件寶物,結果寶物雖然到手,後來到九江地面卻又……」

「卻又得而復失?」

「可不是!」

「一樣什麼寶物?」

「玉彌勒。」

「玉彌勒?」

「是的,玉琢的一尊彌勒佛!」

「有多大?」

「連佛龕約莫七八寸光景。」

「失去多久?」

「前天,也許是前天夜裡,地點就是這兒斜對面那家客棧。」

葛品揚說著,忽然興起希望問道:「羅兄難道有什麼線索不成?」

妙手空空兒搖搖手,似怕葛品揚打斷他的思路,傾頭眨眨思索了半刻,忽然轉過臉來反問道:「這事有沒有時間性?」

葛品揚屈指默默計算了一下道:「限期原訂的是六個月,最終期限是本年十月底,現在才八月中,細算起來尚有兩個月出頭光景。」

妙手空空兒不住點頭道:「這樣就好辦些了。」

葛品揚心中一喜,」正待追問時,妙手空空兒返身提起藥箱背上,扭頭一抬下巴,朝葛品揚促聲道:「快隨小弟來!」

話音未了,人已拔升殿脊。

葛品揚無暇發問,只好縱身追隨著他而去;妙手空空兒似乎胸有成竹,足點瓦面,騰躍如飛,徑奔北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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