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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峰迴路轉(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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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得北城,順官道而行,竟奔的是彭澤方面。

葛品揚也不知道妙手空空兒究竟有沒有將失落的地點聽清楚,很想追到前面問個明白,但是,刻下妙手空空兒一身輕功已較他相差有限,加以拼命賓士,簡直迅如流星怒駟,他跟著雖然綽有餘裕,然想超越到前面去卻頗不易,同時,他見妙手空空兒趕得這麼急,知道其中必有緣故,怕耽擱了時間反而不美,所以也就忍住沒有開口。

彭澤在望,天色也已大亮。

從昨天午後到現在,整整八個時辰,葛品揚滴水未進,加以一夜奔波不停,心情又始終在煩惱和緊張之中,腳下一歇,立感飢疲不堪。妙手空空兒雖然消耗較他少,由於內力稍遜,所以情形也好不到哪兒去。

不過,妙手空空兒是為了他的事,人家都不在乎,他自然不便先提議什麼了。人城後,妙手空空兒回頭苦笑道:「葛兄,還是你行。」

「此話怎講?」

「你瞧,一夜狂奔,我的骨頭都快要散了,你老兄卻仍然悠閒從容,好像沒事人兒一般,這該差多遠?」

「知道什麼叫外強中乾嗎?」

「什麼?你也累了?」

「彼此彼此。」

兩人相顧大笑,妙手空空兒笑聲一歇,忽然慨嘆道:「一個人武功再高些,畢竟是血肉之軀,長夜賓士,飢累乃當然之現象,但是,小弟一副狼狽相,窘態畢露,而葛兄不管處在什麼困境中,卻始終都能保持一派雍容氣度,真非常人可及,」

葛品揚笑罵道:「去你的,這一套少來。」

星目一滾,忽然咦道:「小羅,你這是怎麼回事?夜裡趕得那麼急,就好像一步也慢不得,可是現在卻又有說有笑的,輕鬆之至,你究竟在搗什麼鬼?」

妙手空空兒攤手苦笑道:「這就是天生的賤骨頭,你說有什麼辦法,明知不須趕得那麼急,但一想及事關緊要,不期而然……」

葛品揚訝然道:「怎麼說?」

「來這裡為了找個人,那人須在熱鬧處方有找著之可能,你想想看不到辰時以後,城裡熱鬧得起來嗎?」

葛品揚本想加以責備,一想到人家全出於一副好心熱腸,不由得轉為感激之念,於是親切地一笑說道:「那麼就先去喝一杯……」

「你請客?」

「當然!」

「錢呢?」

葛品揚笑著伸手一拍腰際,一拍之下,臉色忽變。妙手空空兒卻手一揚,大笑道:「在這裡呢,接住了!」

葛品揚臉一紅,訝然道:「你什麼時候下的手?」

妙手空空兒哈哈大笑道:「隔行如隔山,跟你說了你也一樣弄不清楚,小弟這樣做乃基於心有所感罷了,可不是為了開玩笑……」

「感觸什麼?」

妙手空空兒忽然嘆了口氣,搖頭道:「早晚你會知道,喝就喝去吧!」

彭澤一地,雖說與武功山同屬江西省份,但葛品揚對這兒反不及對湖廣、關洛一帶熟悉,這時只好由妙手空空兒帶路。

走著,走著,葛品揚忍不住問道:「小羅,已經過去好幾家像樣的酒樓你都不停下來,究竟要去哪裡?」

妙手空空兒側身一笑道:「從現在起,閣下最好多看少開口!」

葛品揚不懂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唯有淡笑笑,繼續跟著走下去,最後到達一座嘈雜的市集處,妙手空空兒目光四掃點頭自語道:「這兒差不多了。」

葛品揚記住他的交代,不表示任何意見。

妙手空空兒擠去一個吃食攤子,拉開一張條凳,用手一拍,示意葛品揚坐下,然後轉頭過去向老闆要酒要菜。

時約辰初,正是集市開始的時候,各式人等及各式貨品紛紛向這塊空場子上湧來,葛品揚給震耳雜音吵得頗為不好受,但是,妙手空空兒卻擱起了二郎腿,大口喝酒,大筷叉菜,口中哼著小調兒,好不樂意。

葛品揚看了好笑,心情隨之開朗,於是也跟著吃喝起來。

妙手空空兒醉眼朦朧,忽然伸手攔住自身旁經過的一個長衣中年漢子,親親熱熱地招呼:「啊,老尤,你好呵。」

葛品揚心想:這小子熟人倒真多。忽又想道:他說要找個人,難道就是這人不成?

思念及此,忙朝那人打量過去。

眼前這名長衫漢子斯斯文文的,從那身質地頗佳的衣著看來,還好似相當富有,不過,有一點令人奇怪,就是這人顯然並不認識妙手空空兒,這時臉露詫異之色,帶著譴責的口吻瞪眼道:「誰是老尤?閣下是醉了還是瘋了?」

妙手空空兒低聲笑道:「進過廟沒有?」

那人臉色一變,旋即平復下來佯訝道:「廟?這兒哪來的什麼廟?」

妙手空空兒掌心一翻,赫然託著一隻飽飽的銀袋,輕輕一哼,左手拇指低低一比遠處一個賣牛的販子,睨視而笑道:「誰自那廝身邊來,這銀袋是誰的,要不要過去那邊開窗子?」

那人臉色蒼白了,又驚又懼,連忙湊上去俯身道:「務望高抬貴手。」

妙手空空兒沉聲接道:「回我的話,進過廟沒有?」

「進……進過」

「燒幾柱香?」

「兩……兩柱。」

「我燒七柱,帶我去見你們龍頭。」

那人聽說妙手空空兒燒「七柱香」,不禁疑多於驚,默默地望了妙手空空兒一眼,一點頭,默默轉身而去。

妙手空空兒朝葛品揚笑道:「有眉目了,你坐會兒,小弟去去就來!」

葛品揚恍然大悟,原來這小子要大偷吃小偷,心想這倒也是個辦法,剝繭抽絲,可能會循此找著偷取玉佛者也不一定。不過,有一件事他卻感到不明白了;玉佛繫於九江失去的,為什麼反到彭澤來尋找呢?

不消頓飯之久,妙手空空兒興沖沖地迴轉了,葛品揚忙迎上問道:「結果如何?」

妙手空空兒揮手道:「算賬,算好賬趕路!」

「去哪裡?」

「回九江。」

葛品揚一呆,期期地道:「回九江,那我們做什麼跑這一趟?」

妙手空空兒哼了哼,沒有開口,待葛品揚結好酒菜錢,身軀一轉,領先大步走去,葛品揚別無他法只好再跟。

這一次,妙手空空兒走得不似先前那麼急。葛品揚走了一段,實在無法再忍,於是搶上一步,走了個並齊,側臉低聲問道:「已出彭澤七八里,可以說說了吧?」

「說什麼?」

「就是為何要這樣跑來跑去的?當初在九江這樣做豈不乾脆?」

「說了你也不懂!」

「何不姑妄言之?」

「我們這一行,最高行輩是九炷香,但百年來只出過一人,那便是家師祖佛心聖手。」

「這麼說你閣下的七炷香也不低呀?」

「當今大概找不出第二人了!」

「哦,這樣的?」「不進‘廟’,就是不入流的散手,不但技藝有限,同時也十九不會武功。投師靠碼頭,從一炷香開始,三年不失風,方能升一級。不論升至幾炷香,失風一次,便得再自一炷香敘起!」

「誰能保住永遠不失手?」

「所以行輩進升三炷香以上,多半收徒授業,自己則很少出手。」

「那麼你沒有失過手羅?」

「我例外。七炷香的嫡傳弟子出師便是三炷香,九炷香嫡傳出師則為五炷香,沾師門餘陰罷了。」

「那麼你現在要找的那人呢?」

「五炷香,本行當今三位五炷香的高行輩之一!」

「這麼說你們之間應該認識才對呀?」

「誰說我們之間不認識?」

「那麼你找他怎麼這樣難找呢?」

「行蹤落腳與行輩有什麼關係?」

「噢,這樣的!」

葛品揚說著,忽又感覺不對,在九江找與在彭澤找又有什麼不同呢?

他正想問,目光偶掃路邊,突然驚呼道:「誰死在那裡?」

妙手空空兒奔過去一看,連連跺足道:「完了,完了,這下可真的完了!」

葛品揚大吃一驚,連忙趕過去問道:「這人是誰?」

妙手空空兒轉過身來,嘆了口氣道:「葛兄還記不記得了?……今天早上,在彭澤,小弟先偷得了你的錢包,然後故意要你請客。你問小弟何時下的手,怎麼你一點都沒有覺察?

小弟曾解釋那樣做系出於心有所感,並非單純的為了開玩笑。你又追問小弟感於何事?小弟僅答稱早晚你會知道。現在,你已想通小弟當時何以會突然來上那麼一手的緣故了嗎?」

「不論緣故何在,與此人之死又有什麼關係?」

「關係大得很!」

「怎麼說?」

妙手空空兒嘆道:「吾兄心胸豁達,向視財帛如糞土,當然不會在乎區區幾兩銀子的得失,但是當時吾兄在發覺銀包不見之後,一時間竟為之張惶失措,為什麼會那樣呢?是吾兄痛惜幾兩銀子麼?當然不是!問題只是處在那種情況下,吾兄不能沒有銀子罷了。小弟以神偷知名於武林,行走江湖七八年以來,沒有失過一次手,也從沒有在得手後想及其他,然於最近,不知怎的,小弟忽然生出一種吃我們這行飯的所不應該有的感觸:移轉他人的財物,在行竊者團屬是一大樂事,然而在失竊者,其心情又將如何呢?」

葛品揚蹙額道:「羅兄這種情操上的變化誠然可喜可賀,但這是羅兄個人的私事,它與這件命案何關,小弟依然不懂。」

妙手空空兒深深一嘆道:「馬上你就會懂了。真沒有想到為了我妙手空空兒的一念偶興,竟於無意間送卻一名同道的生命!」

葛品揚訝然失聲道:「一名同道?你是指此人嗎?此人顯系剛死不久,而羅兄這兩天來一直未離開小弟左右,此人怎會是死在你羅兄手上的呢?」

妙手空空兒指著屍身,黯然說道:「此人姓魏,單號一個柴字,在江湖上的諢名叫做‘無有通’,行輩是五炷香,先祖聖手佛心在世時,曾數度跪求先祖收錄座下,皆未獲先祖應允,那時他還只是剛出道的一炷香,嗣後,皇天不負苦心人,經他一再發奮向上,居然也給混到五炷香的高位。他與小弟過去有過數面之緣,由於先祖的關係,對小弟景仰之至。前幾天我們在彭澤不期而遇,他捧來一座小巧的佛龕,懇求小弟傳他一二手絕技。小弟剛才說過了,就為了那一時的感觸,小弟一口將他回絕了。小弟當時這樣想:「傳了他絕技,不啻替人世平添無數悲劇,我自己都已想檢束,怎可再將絕技傳人?」

葛品揚張目急急問道:「那佛龕中裝的就是那座玉佛麼?」

妙手空空兒點點頭道:「參照吾兄所說的有關那座玉佛的大小和形狀,應該錯不了,唉唉,要早知如此的話……」

葛品揚失望地一嘆,良久無語。

妙手空空兒眼珠轉了轉,忽然蹲下身去在屍體上翻動起來;葛品揚心想,人為玉佛喪命,玉佛哪還有留下的可能?

一念未畢,忽聽妙手空空兒低呼道:「葛兄快來,你看此人的死法?」

葛品揚一「哦」,連忙蹲身看去,死者屍身通體完整,僅在胸口上現出一隻紫黑色的手印。

葛品揚脫口訝呼道:「追魂煞手印!」

妙手空空兒喃喃道:「是的,追魂煞手印,五臺派絕學,小弟新近練成的,便是這種武功,看來這定是那位淫魔的傑作了!」

葛品揚眨眨眼皮道:「且慢,讓我計算一下看看。」

妙手空空兒惑然道:「計算什麼?」

葛品揚思索著道:「禍水三姬中的羞花、閉月兩姬,一在巢湖天目無情翁處、一在烏牙山天衣秀士處的訊息,淫魔是在武當得到的,從武當出來,往巢湖較近,昨聽無情翁語氣,淫魔已去過巢湖,那麼淫魔忽於此地出現,定系自巢湖方面來,來時可能坐的是江船,一路順流而下,然後在這附近登岸。他碰上這個姓魏的,不過是一種巧合,而他真正的目的,必是為了趕去黃梅烏牙山靈峰院找閉月姬和天衣秀士!」

妙手空空兒「哦」了一聲道:「那我們就馬上趕去呀。」

葛品揚一面點頭,一面站起身來道:「不錯,這一點愈想愈有可能。天衣秀士找醫聖毒王騙取五毒丹,可能就是為了聽到巢湖方面的訊息而自覺沒有把握一定可以取勝於淫魔的緣故。事不宜遲,羅兄,我們這就追上去吧!」

妙手空空兒卻又訝道:「醫聖毒王不是早死了麼?天衣秀士還去那兒討什麼五毒丹呀?」

葛品揚催促道:「路上再說吧。」

於是,兩人繼續奔向九江,由九江渡江,於清江口登岸,沿龍宮湖,連夜向黃梅縣方面趕去。

一路上,葛品揚將江都天衣秀士騙取五毒丹,自己如何用計調虎離山,雖然接近玉佛,最後卻因一時大意落於沉魚落雁姬之手的經過,詳詳細細地說了出來。妙手空空兒聽得津津有味,渾然不覺賓士之辛勞。

第三天中午,趕抵黃梅鎮。

入鎮後,兩人準備胡亂進點東西后便即趕去烏牙山。哪知走入一家飯館,抬頭之下,兩人均不禁微微一呆。

原來這時飯廳中央一張餐桌上坐著兩名食客,其中一人,赫然竟是淫魔嚴尚性。

淫魔南向上坐,下首有一人打橫相陪。說來真巧,那打橫相陪者,一身裝配與此刻的妙手空空兒差不多,也是一位賣藥的走方郎中。

淫魔雖然一眼便認出了葛品揚,但僅以眼角溜了一下,似乎正在聽那定方郎中說著什麼要緊話,不敢分神。

葛品揚微感後悔,覺得自己實在應該稍稍化裝一下的。

尚幸淫魔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那名走方郎中的引頸低語上,對他毫無敵意,於是臉一偏,與妙手空空兒徑自走去較遠一角坐下。

妙手空空兒傳音問道:「葛兄認為他們在搗什麼鬼?我們什麼時候下手?」

葛品揚傳音答道:「要下手時小弟自會通知羅兄,至於兩人的密談,可能是淫魔在向那傢伙買什麼秘方吧?」

想起妙手空空兒在長安騙淫魔吃蟑螂的那一段,兩人不禁會心一笑。

這時,但見怪魔一拍桌子,沙啞地叫道:「那些細節都不必再談了,玩女人老夫乃箇中老手,用不著你嚕嗦,至於價銀,也沒有問題,金的、銀的,隨便要,甚至馬上交付都可以,問題只在你那玩藝兒究竟靈不靈?」

葛品揚側目傳音道:「我說如何?」

那郎中急急起誓道:「如有虛言,天誅地滅!此藥乃在下七代祖傳的宮闈秘方,只要你先將銀子付了,靈不靈,馬上可以試驗。」

淫魔嘿嘿一笑道:「騙了老夫,不須天誅地滅,單老夫十根手指頭也就夠你生受了!」

說著,探手懷內,掏出一隻大皮袋,叭的一聲拍在桌上,看份量怕沒有百兩之多,那郎中的兩眼發亮,臉上的肌肉也為之扭曲了起來,當下一把搶到手中,僅在袋口探了一眼,隨即顫抖著手塞入自己懷中。

淫魔瞪眼催促道:「拿藥來呀!」

那郎中忙不迭點頭道:「來了,來了,且讓我放好銀子。」

妙手空空兒忽然傳音問道:「葛兄,這郎中會不會就是天衣秀士柳迎風所偽扮?」

葛品揚聞言,心中也不禁一動,於是端起酒杯作淺酌狀,一面暗中打量過去,同時傳音答道:「小弟正在留意,一時尚無法確定。天衣秀士之易容術不遜家師與龍門老前輩,他面對如此強敵,要易容定無破綻可尋,不過只要等他拿出藥物來,是與不是就不難一下判別出來了!」

妙手空空兒又問道:「那顆五毒丹你曾經瞧得清清楚楚麼?」

葛品揚微微頷首,沒有作答,眼角始終不離那邊飯桌上。

這時,那名走方郎中極其慎重地將身旁那口藥箱搬放膝頭上,開啟箱閂,頭探箱內,東撥西翻,好半晌,方噓了一口氣,自箱底取出一隻紅色抄罐子。

將沙罐子舉了舉,向淫魔解釋道:「這種迴天大雄百補丸,配製實在太難,為了安全,不得不將它故意與一些不值錢的草藥混在一起,以避人耳目,有效沒有效,您老吃下便知道,不是在下誇口,在下這種七代祖傳……」

淫魔不耐煩地翻眼道:「少嚕嗦點好不好?」

那郎中連忙賠笑道:「是,是,是,喏,您老瞧瞧這顏色,您聞聞這香味!」

葛品揚眼見那郎中自沙罐內倒出的竟是兩顆黃色藥丸,不禁大感失望,因為五毒丹是血紅色,而且只有一顆。

這樣看來,這郎中顯然不是天衣秀士了。

葛品揚將此情形傳音告訴了妙手空空兒。那邊那郎中已將兩顆黃色藥丸投入酒壺,同時捧壺搖了幾下送去淫魔面前道:「老爺子可以飲用了。」

淫魔爛桃眼一骨碌,忽將酒壺推出道:「橫豎是補藥,常人服下也沒有多大關係,來,你先喝一口給老夫瞧瞧!」

葛品揚和妙手空空兒都很意外,心想,大概是這魔頭上當上怕了,居然也有這份細心,這情形就是換了真的天衣秀士也是無法可想的呢。

那郎中一聲不響,捧起酒壺骨碌骨碌地喝了兩大口,由於喝得太猛,酒漬自唇角溢位,將衣襟沾溼了一大塊。

淫魔怒叫道:「叫你喝一口,誰叫你喝兩口的?」

那郎中放下酒壺賠笑道:「別生氣了,老爺子,一口與兩口都無關緊要,這把酒壺是兩斤足裝,這種藥酒一般有半斤也就足夠了!」

淫魔稍感釋然,伸手待去抓壺時,郎中忽然阻止道:「老爺子且慢!」

淫魔又怒又訝道:「怎麼樣?你又有什麼花樣?」

那郎中極其認真地偏頭將舌頭在口邊舐了兩下,然後搖搖頭,抬起臉來向淫魔正容說道:「老爺子大可放心,小的剛才那兩口酒喝了等於沒有喝。」

淫魔詫異道:「怎講?」

那郎中掀開壺蓋側臉向淫魔道:「著到沒有,老爺子?藥丸還沒有完全化開呢。」

說著,捧起酒壺來又搖了幾下,探頭再看,再聞,最後點點頭,自言自語地說得一句:

「唔!現在差不多了。」

酒壺送到淫魔面前,忽然縮手問道:「要不要小的再來一口?」

淫魔一把奪過罵道:「去你媽的!」

引壺就口,仰脖一氣吸盡……

那郎中手按桌沿,目注淫魔,不稍一瞬,神色間似乎異常緊張。淫魔擲下空壺,以袖抹嘴,長長吐出一口酒氣。

接著,屋子裡靜了下來。

淫魔與那郎中對瞪著,有如兩隻待斗的雞,漸漸地,兩人臉上都在起著強烈而明顯的變化。

淫魔臉孔由紅而紫,而發黑,不是由於醉,也不是由於中毒;而是由於受欺,在醞釀著一場大風暴來臨。

那名郎中呢?臉色由白而灰,額角上已微呈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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