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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峰迴路轉(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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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淫魔鼻孔一撐,氣咻咻地問吼道:「老夫要收拾你了,還有說的沒有?」

那郎中畏縮地眨眨眼,忽然亮目一「哦」,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向淫魔連連搖手,一迭聲叫道:「慢來,慢來,老爺子且慢發雷霆,小的想起來了!」

嗓門兒一壓,低低接道:「這事我們都有錯。」

淫魔勃然大怒,桌子一拍道:「滾你媽的蛋,老夫錯在哪裡?」

那郎中連忙賠笑介面道:「是,是,是,小的一個人錯,小的一個人錯!」

一面賠不是,一面伸長頸子附去淫魔耳邊不知說了幾句什麼話。淫魔微微點頭,最後仍怒道:「那你為什麼不早說?」

那郎中低聲下氣地賠笑道:「都是小的求功心切,一時糊塗,以致忽略了這最重要的一點,不過小的藥還有,重新來過還來得及。」

淫魔水泡眼一翻道:「那家貴妃院在什麼地方?離此多遠?裡面一些妞兒長得像不像個人樣?」

那郎中匆匆起身道:「不遠,不遠,請跟小的走,到時候包您老滿意就是了!」

淫魔丟下一塊碎銀,哼著跟了出去。

葛品揚急急傳音道:「羅兄,你快跟上去,拐彎時留個記號,小弟隨後就到,絕不會超過一袋煙的工夫……」

妙手空空兒頭一點,容得淫魔與那郎中出店外,立即起身跟蹤上去。

葛品揚快步走去淫魔與郎中佔用的那張桌子,拿起那把酒壺一陣檢視,臉色不由得一怔。

原先的猜測沒有錯:酒中有毒,那郎中正是天衣秀士!

他明白了,天衣秀士第一次投入壺中的那兩顆黃色藥丸也許的確沒有毒,但此魔算定淫魔不會放心的,到時候可能會要他先喝上一口,故所以一上來先以偽藥投入,然後藉口藥丸未化,於搖壺時又施手腳,將五毒丹悄悄投入壺中,淫魔畢竟粗心,沒有看得出來。

一名店夥詫異地向他走來,葛品揚指著酒壺道:「這隻酒壺不能再用了!」

那名店夥捧著酒壺一看,見壺內一片濃黑,且有紫色霧氣在氤氳著,馬上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當下駭然驚呼道:「那,那位老爺子已經喝了,怎,怎生得了?」

葛品揚揮揮手道:「這沒有你們的事,你們如想免禍,最好將這隻酒壺化了,當做什麼都不知道,那邊桌上是我的酒菜錢,你先去收點一下。」

葛品揚交代完畢,迅速出店。

妙手空空兒沿街留下的記號明顯得很,敢情他藥箱裡有的是龜板,每隔十來步,右首舉目可及的店牆上便釘有一塊。

轉了兩三個彎,便見妙手空空兒正在一條巷口焦急地等著,葛品揚快步攏上去,眼光一飛,似問:人呢?

妙手空空兒的嘴向巷內努了努,輕聲道:「我們是不是也闖進去?」

葛品揚四下裡一打量,毅然說道:「二虎相爭,必有一傷;兩人都不是什麼好東西,隨便那個吃虧了,對武林來說,都是好的;現在,我們且去高處監視著他們,只要不讓得勝的一方帶走那座玉佛就是了。」

妙手空空兒覺得有理,雙肩一晃,領先縱登屋脊;葛品揚隨後跟上;妙手空空兒伏定身軀後,傳音問道:「葛兄剛才留後一步什麼意思?」

「看看那酒壺。」

「有發現麼?」

「發現有毒。」

「哦?那麼這郎中竟真的是天衣秀士了?」

「應該不會錯,換了別人也沒有毒死淫魔的理由;而天衣秀士只有一顆毒丹,淫魔喝下毒酒居然毫無所覺,由此可見淫魔身上懷有那座專解百毒的玉佛是千真萬確的了!」

葛品揚說著,忽然問道:「這下面真是妓院麼?」

「連貴妃院三字的名稱都不假。」

「這就怪了,天衣秀士將淫魔引來此處,照理說,這兒應有接應或埋伏,難道這座妓院中……」

葛品揚話至此處,突給下面一聲尖銳的嘶呼打斷。

兩人同時一震,雙雙自暗處躍身而起,循聲探首向下面巷中望去;但見一名衣著妖豔的少婦,正散披著秀髮,沒命地向巷外狂奔,步伐雖然慌亂,身形卻矯捷無比,竟然也是武林中人。

妙手空空兒訝然道:「天衣秀士的幫手怎麼竟是這麼一名不中用的婦人?」

葛品揚注目間,忽然失聲道:「是閉月姬!不好,淫魔與天衣秀士都未見出來,事情有點蹊蹺,我們快下去看看!」

兩人相繼飛身而下,撲進閉月姬逃出來的那座院門。

庭院中一屍仰天橫陳,正是天衣秀士柳迎風;顯系中了淫魔的追魂煞手印,氣息雖絕,紫血仍自唇角不斷沁出。

不遠處,淫魔衣衫破碎,滿目血汙,狀至可怖,這時正顫巍巍地掙扎著站起身來,一面向外邊蹣跚走出,一邊喃喃怒罵著:「好淫婦,嘿嘿,你跑,你跑……」

葛、羅二人閃身一旁。淫魔對二人視如不見,徑直怒罵著向院外走去;妙手空空兒與淫魔擦身相錯之際妙手已施;也不知道他施的究竟是什麼手法,那座玉佛已然到了他的手中,他衣袖一抖,將那座佛龕已失的玉佛託在掌中朝葛品揚笑了笑,空著另一隻手則指向淫魔背影道:「幫他解脫一下如何?」

葛品揚狂喜,聞言卻搖了搖頭道:「算了,天衣秀士便是個好榜樣,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他神志原就不很清明,又在重創之後……」

說著,上前取過玉佛子身邊藏好,又道:「大恩不言謝,羅兄,我們也走吧!」

二人走出巷子,附近已攏來很多閒人,但閒人們驚駭的眼光均為淫魔那副血人般的慘相所吸引,以致很少有人注意到他們倆。

二人出得黃梅鎮,一刻不敢停留,立即又往九江趕去。

到達九江,妙手空空兒想了想忽然說道:「小弟不陪了,令師和龍門老前輩跟前煩葛兄代為致意。小弟此去,擬先往長安方面處理幾件私事,然後便在驪山附近定居一個時期。葛兄將來如有用得著小弟之處,派人送個信就行了。」

葛品揚知道挽留不住,只好懇切地謝了又謝,道過珍重,妙手空空兒揚長自去,葛品揚則向南城外奔來。

到了楊湖湖邊,找著丐幫渡船,張滿帆,直放湖心島。

登島,進入分舵議事大廳,一名丐幫弟子入內通報不久,鬚髮如銀的龍門棋士立即走了出來。

葛品揚上前拜見,同時自身邊將玉佛取出奉上。

龍門棋士默默接過,臉上神情非常奇異,既非喜悅,亦非惱怒,將王佛託在手中把玩了良久,忽然抬臉道:「取得經過你且說來。」

葛品揚暗暗詫異,心想目前最重要的是救人,報告經過以後有的是時間,又何必忙在一時呢?

還有:他吃盡千辛萬苦方將這座玉佛弄到手,這老兒怎麼連一點激悅之色或者一句獎慰之詞也沒有呢?

心中儘管這樣懷疑,但仍遵命將經過詳細地說了一遍。

龍門棋士仰臉靜靜地聽著,聽時一聲不響,聽完後突然發出深深一嘆,頻頻搖頭,不住呢喃道:「慚愧。慚愧……」

葛品揚駭然問道:「老前輩這樣說是什麼意思?難道,難道晚輩在手段方面有什麼不當之處麼?」

龍門棋士搖搖頭,忽然托起玉佛苦笑道:「知不知道它如今已成廢物?」

葛品揚驚呼道:「什麼?」

龍門棋士悠悠地道:「你師父已在你到此之前給人治好了!」

葛品揚歡喜得跳起來道:「師父已經康復了?這是天大的喜訊!晚輩別說白跑一趟,就是白跑十趟百趟也沒有什麼關係呀!」

龍門棋士淡淡側目道:「知道誰治好的嗎?」

葛品揚目光一直道:「誰治好的?」

龍門棋士輕輕一嘆,垂目道:「想得到嗎?醫聖毒王司徒老兒本人!」

葛品揚聞言一呆,這當真是做夢也想不到的事。他這邊將人家鬧得家破人亡,人家卻跑來救了他師父一命,怪不得龍門棋士要連喊慚愧不已了。

葛品揚雖是奉命行事,但細細想來,也不禁自疚萬分。

龍門棋士微喟著接下去道:「你小子在江都玩的那一手,可說完全成功了。司徒老兒這次來九江,便是由於先去黃梅烏牙山靈峰院找天衣秀士不著,而別處又無法打聽到訊息,這才想到這兒的丐幫分舵來。老兒來時,系由老夫接見,當時老夫尚心懷鬼胎,以為你小子敗了事,不意老兒爽直得很,一口便將要找天衣秀士的緣故源源本本地和盤托出。老夫暗慰之餘,便試著問他道:「有個朋友有點麻煩,司徒兄肯不肯一施聖手?」

「他詫異地道:‘別人求老夫尚有可說,你龍門姓古的在醫術方面一向也是個頗為自負的人物,連你老兒都感到束手無策,則那位遭了暗算的朋友是誰,以及下手的對方又是誰,豈不值得玩味?’「老夫說:‘肯不肯,一句話就行,閒話少講!’「他說:‘如果是天龍門下,尚有商量餘地,除此而外,任他是天皇老子,我司徒求也不動心!’「老夫一聽,暗暗嘀咕,心想這老鬼是有名的生死閻羅,能活人,也能死人,他說的到底是正話還是反話呢?為了防他一著,故意聲色不動地反問道:‘這就稀奇了,天龍堡又是什麼時候跟你老兒建下了交情的,你老兒例說說看?’「他冷笑道:‘一點也不奇怪,就是因為沒有交情,老夫才肯出手!你老兒用不著明知故問,過去,人人知道,老夫對天龍堡上上下下不但沒有一絲好感,相反的,反而厭惡十分。為什麼?因為老夫另外認識了一個人才一表的天衣秀士!所以說,理由很簡單,過去姓柳的曾說了藍公烈些什麼,老夫現在是倒過來聽了。’「老夫暗暗點頭,於是毫不遲疑地把他帶去你師父病榻前。你師父由於傷在金、醉兩魔的毒掌下,前此做的均為治標功夫,雖然保住了殘命,傷勢卻因而日益沉重。司徒老兒名不虛傳,除非不答應,答應了下來,出手倒是非常爽快,他以獨門手法用金針逼出你師父體內的毒素,又喂服了你師父三顆秘製丹丸,不到一刻工夫,你師父臉色馬上便見好轉,就同換了個人似的……」

葛品揚聽到這裡,再也忍不住了,立即要求龍門棋士允許他入內探望。龍門棋士卻搖頭,道:「不行,他尚在昏睡中。司徒老兒說,目前最要緊的便是靜養,完全康復尚須一個月的時間。半個月之後,他老兒不論找得著天衣秀士與否,都會再來一次,這段時間可吵擾不得!」

葛品揚顫聲低求道:「不,老前輩,我,我不會吵擾的,我只,只從門縫裡遠遠看他老人家一下就可以了……」

語未竟,熱淚已簌簌滾落。

龍門棋士不忍峻拒,於是點點頭,囑咐他腳下放輕,將他領往後面深院。

那是一間非常雅靜的院房,院門外,有丐幫弟子輪流把守,房外更有四名兩結弟子盤坐門口。葛品揚入院,心頭一酸,竟不期然搶上前朝那四名丐幫弟子拜將下去;四名丐幫弟子忙不這就地還禮,人人臉上現出惶恐之色。這一剎間,他們全都感到一種無可言喻的滿足,覺得數月來的辛勞已得到了大多的酬償了。

葛品揚含淚膝行而前,湊臉自虛掩的門隙中向房中望去,一張鋪有軟墊的竹榻上,師父天龍老人面壁側臥,面目雖無法看到,但從肩部輕微而有節奏的起伏上,可以看出呼吸均勻,睡得很好。

葛品揚眼前漸漸模糊……

良久,良久,有人在他肩頭輕輕拍了一下,他始以袖拭乾眼角,抽身悄悄退出院外。葛品揚剛隨龍門棋士回到前面大廳,一名生相威武的丐幫三結弟子正自廳外跨入,龍門棋士「咦」了一聲道:「蔡舵主怎麼就回來了?你不是隨同司徒老兒一起去打聽天衣秀士和閉月姬下落的嗎?」

葛品揚起身相見,一面岔口問道:「莫非蔡舵主與司徒前輩已聽到了天衣秀士黃梅喪命的訊息?」

龍門棋士迫不及待地問道:「蔡舵主,是這樣的麼?」

那名分舵主一面向葛品揚抱拳還禮,一面道:「沒有呀!什麼?那位什麼天衣秀士已於黃梅喪命?這是幾時的事?小的沒有聽說過呀?」

龍門棋士不答,注目又問道:「那麼蔡舵主何事折返?」

蔡舵主遞上一封書函道:「是司徒前輩差小的送這個回來的,另外還附有一瓶藥丸。」

說著又自懷中取出一隻綠玉小瓶遞出。龍門棋士接信在手,臉上有點驚疑之色,及至聽說另外有藥丸,這才緩下臉色來。

當下接過藥瓶放於一邊,急急拆開書信展閱。不一會,將信看完,抬頭向蔡分舵主問道:「這兩天蔡舵主有沒有離開那老兒?」

蔡分舵主不假思索回答道:「簡直可說很少在一起,自這兒出去後,第一天在九江,第二天在彭澤,都是白天分頭探訪,晚上才碰頭一次。」

龍門棋士點點頭道:「好了!」

說著,將信送到葛品揚手中。葛品揚展閱之下,只見上面這樣寫道:「書呈龍門大棋士:日間於彭澤地面驚睹小妾狼狽之狀,不堪言述,駭問何以致之,但啼不言,後經嚴拷,方始吐實:老夫江都起程之當日,便有天龍門下高足葛少俠登門強借玉彌勒,小妾不敢擅允,以致觸彼之怒,大張武威,肆施天龍絕藝,連斃老夫座下家丁四五名,復將老夫蝸居付之祝融,小妾捨命與搏,以技遜一籌,結果僅以身免。

「小妾畏罪,易裝潛躡葛少俠一路至此,以圖相機奪回玉彌勒以贖其愆於萬一,不意葛少俠藝高心又細,小妾始終苦無下手機會,至彭澤終失葛少俠蹤影,彷徨無措,瀕臨絕境,適為老夫撞見。

「老夫縱橫江湖一生,竟於晚年退隱後迭遭侵犯,尤其此番施術活人,家卻毀於其人之徒,今古笑柄,莫此為甚!

「唯可告慰者,老夫向懷小人之心,此次為天龍老兒治傷亦未例外。天龍老兒之傷,經金針度穴後,當時已愈,後服三九,純屬蛇足。斯丸為老夫得意傑作之一,名曰:欺仙丹,以其藥性不易辨別化解,雖神仙可欺也!

「老夫此舉,系奉行老夫救人不可一次救徹之素旨,原無惡意,聲稱半月之後再來,並非欺人之話語也。

「茲事出意外,老夫別無他言,謹附緩毒丹丸三顆,每服一顆,可保三月無虞,即日起,三三三得九,九個月之內,老夫當攜小妾恭候公道於王屋五鳳幫總壇,逾期兩絕。司徒求拜啟。」

葛品揚一氣看完,眼毗欲裂,牙一咬,便待往外奔出。

龍門棋士沉聲喝道:「稍安毋躁!」

葛品揚回首悲聲道:「老前輩您……您怎還阻止晚輩?」

龍門棋士鐵青著臉孔道:「你難道想謀害你師父不成?你這一去,無非是找那老兒拼命,就算你能把那老兒斃於掌下,你師父之傷又將如何?」

臉一偏,向那蔡舵主道:「準備江船一艘聽用!」

語畢,抓起那隻藥瓶,徑向後院走去。

一艘江船,順贛江而下。

行船事宜悉由丐幫九江分舵的十二名弟子負責,龍門棋士與葛品揚則在大艙之中分班守護著天龍老人。

天龍老人已服下第一顆緩毒藥丸,呼吸正常,昏睡如故。欺仙丹果然名實相符,玉彌勒竟對其毫無效驗,船過鄱陽湖,而新建,而豐城,而新千。

約十數天之後,船至峽江口,峽江口起旱,四名丐幫弟子留守原船,另外八名則分兩組抬著特製睡轎,取道麻天橋,由山路向武功山進發。

菊黃九月的某天上午,天龍堡已然遙遙在望。

葛品揚子飄泊經年之後,終於重返師門。

但是,他卻沒有想到他會在這種情形下回來,人至山腰,仰望當年曾不止一次負責守值其中的那座堡樓,又不禁熱淚潸然而下。

一行人進入堡內,堡中,除天龍八將一個不缺外,另外僅有協同守堡的陰陽算盤陳平和大力金剛胡九齡。

據陳、胡二人說:黑白兩位夫人和常平、霍玄師兄弟,獲小聖手趙冠傳訊後,當天即分四路下山;小聖手趙冠在堡中停留了兩三天,眼看無事可做也自離去;去了什麼地方沒有提,只說個把月後還要再回來。

八指駝叟則遠在小聖手未來之前,即因耐不住整日價空等枯坐,某日獨個兒帶醉出堡,至今音訊全無。

龍門棋士聽完,點點頭,未作表示。

他先遣走了丐幫弟子,然後吩咐天龍八將將天龍老人抬去後山那間石室,由陰陽算盤與大力金剛二人輪班守護,回到前面書房中,龍門棋士便開始靜坐沉思起來。

葛品揚坐在一旁相陪,堡丁送來的酒菜,老少兩人均無心飲用,任其擱在一旁冷著;龍門棋士不言不動,葛品揚有話也不敢相問,這樣一直坐到三更敲過,龍門棋士這才長嘆一聲,緩緩起身走去書架面前,攤開信箋,運毫如飛,又是一個更次過去,寫就三封長函,擱下筆,轉向葛品揚吩咐道:「八將中你去挑選三名比較練達的來,另外叫人將這些酒菜重新熱一熱,我們喝它個通宵。」

葛品揚點點頭,出去找來八將中的首將、二將和八將,並去了一趟廚房;首將、二將、八將隨葛品揚來到書房,龍門棋士朝三將打量了一陣子,然後點點頭,拿起桌上三封書函鄭重交代道:「這三封書函,系分致終南弄月老人、太湖水雲叟和四海神乞樂十方三位者。這三人之中,以水雲叟最好找,水雲老兒無事不會離開太湖水雲莊,這一路由第八將前去。第二將去岳陽丐幫總舵,神丐樂老兒雖不一定在,但是丐幫訊息靈便,而且樂老兒每隔三月例須回舵一次,縱耽擱,也極有限。至於那位終南弄月老兒,事情就有點麻煩了。」

龍門棋士頓了頓,方望著首將說下去道:「這老兒居無定所,行無定處,就是他唯一的愛女凌波仙子,平日裡除非事先接獲傳書,也一樣無法找到他。現在只有一個機會,老兒常說巫山景物好,加以此老尚不知天風老兒業已物故,很可能會在那一帶碰上。假如你去天風老人處見不到人,就將這封信釘在屋前顯目處好了……」

最後,目光一掃三將,沉聲作結道:「這三封書函,同等重要。天風老人居處,輕易不會有閒人闖去,留下書函也無所謂,但你們走在路上的時候,卻必須特別注意。你們是天龍八將中的精華,此行成敗,關係天龍堡今後命運甚大,也關係著你們天龍八將得來不易的義名和威譽,這就是說:「在必要時應不惜考慮到人書偕亡!」

三將義形於色,一致凜諾俯身。葛品揚將三封書函分別交到三將手中,三將各以雙手接下,俯首趨退而出。

三將退去不久,酒菜也經廚房熱好送來。

葛品揚又出房向其餘五將交代了一番話,然後這才回來陪龍門棋士剪燭對酌。關於三封書函的內容文字,龍門棋士始終未提,葛品揚一時亦未敢探詢。老少兩人默默對幹了幾杯,葛品揚最後實在忍不住了,嘗試著提出一個問題道:「醫聖毒王聽信沉魚落雁姬之言,此事已成不解之結,要想此魔回心轉意的話,殆已沒有可能;以老前輩對醫理藥性方面之認識,難道說家師現中之毒,除開老魔和他的解藥以外,另外就無藥可救?或者無人能救了麼?」

龍門棋士冷冷地道:「有!」

葛品揚一呆,幾乎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過,轉念之間,一顆心馬上又冷下來了。

龍門棋士自乾一杯,瞪眼道:「不相信?」

葛品揚一面斟酒,一面苦笑道:「不是不相信,只是老前輩說這個‘有’字的語氣和神態無法帶給人多大喜悅,要達成這個‘有’字,晚輩以為,只怕比使醫聖毒王本人首肯還要難得多呢!」

龍門棋士喟然道:「你說得不錯!」

葛品揚卻忽又升起一絲希望,注目道:「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難,當然是不消說得的,但究竟難到什麼程度,老前輩能不能說來聽聽?」

龍門棋士又幹了一杯,仰臉道:「找老毒物的師父!」

葛品揚脫口埋怨道:「老前輩別說笑話好不好?」

龍門棋士空杯一頓道:「誰在說笑話?天底下不論文事或武功,有幾個能夠成為一派宗師的是出於無師自通的?」

葛品揚連忙賠笑道:「不,我是說……」

龍門棋士攔住冷笑道:「你是說醫聖毒王本人都七老八十了,他師父要還活著,豈不成了百歲開外的精怪是嗎?」

葛品揚搖搖頭道:「也不是。一名內家高手如在老年時期情感上不受紛擾,能活上百歲以上,事實上並不算稀奇。」

龍門棋士瞪眼道:「是呀,那麼你是說什麼?」

葛品揚蹙額道:「據晚輩所知,武林中以前和現在,只要提到醫術和用毒,都不作第二人想,唯有一個醫聖毒王司徒求;依老前輩意思,老魔似乎還有師父在,那麼,問題就在老魔那位師父怎會沒有聽人提到過呢?」

龍門棋士反問道:「令師祖龍叟,近年來有多少人提起過?」

「那不同呀!」

「什麼不同?」

「家師祖作古已久,等閒當然不易為人提及,而您老說的老魔之師尚活人世,師徒既然並存,除非師徒間青藍相去甚遠,又怎會徒弟名傳,師父反倒默默無聞呢?」

龍門棋士不樂道:「誰說過老魔還活在世上?」

葛品揚「啊」了一聲道:「說了老半天,唉唉,想不到原來是爭的一句空話。」

龍門棋士「哼」了一「哼」,欲言又止,一手捋髯,一手持杯,望空怔思半晌,忽然放下杯子,推案而起說道:「天快亮了,我們都調息養會兒神吧。」

說著,徑自走去榻上盤膝坐下,同時示意葛品揚就在對面一張榻上休息,葛品揚雖覺此老此舉有些突然,原說暢飲通宵,忽又爭取天亮前這剎那時光做功調息,真不知此老到底在轉些什麼念頭。

不過,他依然照吩咐做了。

龍門棋士眼瞼微垂,不消多久,神靜色勻,已經渾然入定;葛品揚力摒雜念,神思也隨之進入一片空靈。

紅日高升,一老一少相繼啟目下榻。

堡丁送入早點,老少兩人默默食用。龍門棋士一句話不說,就好像已將夜來有關醫聖毒王師門之事忘得乾乾淨淨了。

葛品揚心裡雖然憋得難受,但他深知此老脾氣,只好也跟著一聲不響。

餐畢,龍門棋士忽然拿出那尊玉佛遞給他道:「拿去賣了!」

葛品揚一呆,龍門棋士毫無表情地接下去道:「拿到金陵城中去賣,最好能在半年之內將之脫手,求售期間可裝作落泊王孫模樣,說它是家傳至寶;除非遇上了買主,它珍貴在什麼地方,可不必解釋;至於價格方面,家財在百萬以下的,不要理他,在百萬以上者,則索價其家財之三倍,賣掉了,立刻趕回來,半年之內,老夫將不會離此一步……」

龍門棋士這番交代太不可思議了,起初,葛品揚還以有趣的心情聽著,及至聽到百萬以下家財者不理,百萬以上者卻又要索價其家財之三倍,不禁當時為之楞住。如真這樣做,不但一輩子脫不了手,而且一旦傳開,豈不要被人目為瘋癲?

葛品揚正皺起眉頭要說什麼時,龍門棋士已忽然沉下臉來道:「不許多問,走,馬上走!只要你小子嚕嗦一句,這兒的事就全交給你小子,賣佛由老夫自己去!」

葛品揚毅然躬身道:「晚輩遵命。」

接過玉佛,轉身收拾了一下,立即出堡下山。

葛品揚開始向金陵進發,一路上,他怎麼也想不通其中的道理;他一向自信悟性不低於任何人,但是,這件事卻使他信心動搖了。

不是麼?金陵為六朝金粉之地,百萬以上之富豪世家固然不乏其人,就算其中有人識貨,但如向人家討取家產的三倍代價,豈非笑話?

最後,他在百思不解的情形下,勉強得出了一個似是而非的結論:也許為了某種緣故,龍門棋士需要支開他半年。

想來想去,只有此一推論勉強能夠成立。

可是,龍門棋士為什麼要將他支開呢?這就只有留待半年以後,讓事實來加以說明了。

不過,葛品揚雖惑卻並不怨,有一點,他可以肯定:龍門棋士不論用心何在,應該都是為了他師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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