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個「只要」!
葛品揚點頭道:「這倒是真的,只要……咳咳……高手重於取勢,發揮力量全集在中盤之後,這盤棋才下了一半不到,如論呼應與氣勢,就目前而言,的確是白棋雄壯些,確輩懂得有限,說得對不對尚請前輩指正。」
龍門棋士重重一擊掌,叫道:「對,太對了!青出於藍,青出於藍,你比你那臭師父強得太多了!小子,好好打譜,像你小子這樣虛心研究下去,老夫敢保證,三年五年之後,準可達到老夫今日這種境界……」
龍門棋士經此一樂,棋癮似乎已經過足,雙手攪亂棋子,竟未再提下棋的事,脖子一伸,又低低說道:「渾小子,你師父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剛才多嘴作甚?有老夫在,你急個啥?」
這位大棋士,除了棋,的確是處處精明,實在令人佩服。葛品揚至此方始知道,剛才是錯埋怨了這老兒了。
心中一喜,連忙低聲情教道:「家師適才已跟來人作了決定,您老亦曾當場表示同意,現在如想重新予以安排,不嫌太遲麼?」
龍門棋上兩眼一瞪道:「咄,你小子看上去倒蠻聰明的,怎麼遇上事情竟連這點腦筋也轉不過來?我問你,小子,對方約的是八月十五,現在才什麼時候?在這兩個月之中,我們難道是死人不成?」
葛品揚心中一亮,脫口道:「對!」
龍門棋士道:「懂嗎?不擇手段,先找上門去鬧它個落花流水再說!只要能弄得他們元氣大傷,到時候看他們拿什麼去洞庭君山擺威風!去,兵在精而不在多,我叫我那小子跟著一起去,要找幫手可以,原則必須找些能說能行、一以當百的腳色,而且行蹤也要秘密,出手要快要狠,不打硬仗,幹完了掉頭跑!」
葛品揚有點遲疑道:「這個……」
龍門棋士不悅道:「別這個那個的了,有一天等別人家刀子捅上你的心口,你就是喊天皇老子也沒有用!」
晚餐桌上,龍門棋士一本正經地自懷中掏出一封信,交給葛品揚和趙冠二人,沉臉吩咐道:「你二個為老夫回棋山辦點事,連夜動身!」
十天之後,葛品揚和趙冠到達華陰地面。
趙冠終於忍不住發問道:「小葛,你說家師要我們去暗中搗毀四方教老巢。該教總壇既在巴嶺,我們為什麼近路不走,反而繞到長安這方面來?」
葛品揚笑道:「再忍住點,過幾天你就明白了。」
第二天,進入長安,二人正向西城走去,忽見迎面走來兩名丐幫弟子,其中一名為二結身份,另一名則為一結身份。那名二給弟子顯然以前見過葛品揚,這時目光相接之下,輕輕一啊,連忙過來扶杖為禮道:「葛少俠好久不見了。」
葛品揚記憶力過人,早已認出對方乃是丐幫岳陽總舵中的一名二結司事,當下含笑答禮道:「田司事怎會到這裡來的?」
田姓司事赧然一笑道:「小可蒙幫主賞試,新近調來本地分舵,暫充副分舵主之職。」
葛品揚甚為高興地道:「恭喜,恭喜,好極了,我們正準備去貴分舵呢。來,我來為你們介紹,這位就是龍門……」
葛品揚話未說完,忽聽小聖手趙冠低低說道:「那邊那人是誰?」
葛品揚與兩名丐幫弟子同時轉頭望去,小聖手所指點的,原來是名六旬開外的老人,老人身穿麻布短衣褲,灰髯垂胸,精神矍鑠,手執一根二尺餘長的旱菸筒,煙筒烏黑沉重,顯為純鋼打選。
小聖手喃喃接著道:「好眼熟……」
葛品揚眼中一亮,忙向那名田副分舵主低聲道:「請貴舵這位兄弟過去釘住此人,千萬不可脫線。有了此人,小弟原定的計劃就將更完美了。來,我們三個走開,別讓老傢伙看到。」
那名一結弟子依囑捱了過去,這邊,葛品揚一拉小聖手和那位田副舵主衣袖,三人匆匆繼續走向西城。
小聖手莫名其妙地道:「這是怎麼回事?」
葛品揚低低一笑道:「冠弟好健忘,還記得那位煙火叟不記得了?」
小聖手失聲道:「啊,是他!」
葛品揚又向田姓副分舵主解釋道:「此老名叫陳煙火,原為太湖水雲叟年輕時之書童,賣相雖好,武功卻稀鬆得可憐,自被水雲前輩因事逐出太湖後,數十年來,到處亂吹其牛,騙吃騙喝,因為他長得有點和水雲前輩相像,經常冒充水雲前輩之身份,遇上不容易欺騙的,便又自稱煙火叟……」
三人說著,已經來至分舵。進了分舵,葛品揚問道:「妙手空空兒住在驪山什麼地方,這兒有誰知道?」
三四名分舵弟子搶著回答道:「知道,我們都知道!」
葛品揚點點頭道:「那好,就煩你們哪位辛苦一趟,去請他馬上來,就說我在這兒有要緊的事等他來商量!」
兩名分舵弟子應聲而去。這時天色已昏暗,分舵中酒席排開,殷勤招待葛、趙這兩位貴客。酒席上,葛品揚又問道:「田副分舵主清楚不清楚這兒的四方教分壇在城中什麼地方?」
田副分舵主沉吟著道:「好像是設在東城一座道觀中。因為本幫總舵嚴禁與該教發生衝突,所以本舵弟子平常很少去那邊走動。」
酒席撤去後,那名跟蹤煙火叟的一結弟子回報道:「那老人歇在一間破廟中,一時之間,似乎尚無離開長安之意,看他情形,衣著雖然整齊,實際上卻好像很潦倒。小的已招呼另外兩位弟兄,大家輪流看守,一有什麼舉動,立即回舵報告。」
第二天一清早,妙手空空兒羅集便隨兩名分舵弟子趕了前來,一進門,就興奮地叫道:
「兩位老弟臺有什麼吩咐快說,雖蹈焰赴湯,咱妙手兒不辭也!」
葛品揚緩緩踱至院中,手一招,笑道:「來,咱們先對一掌再說!」
妙手空空兒一愕,期期地道:「葛……葛兄這是什麼意思?」
葛品揚微微一笑道:「上次你找我對了一掌,我沒有推辭,這次我找你難道就不可以?」
妙手空空兒不安地道:「小弟怎會是葛兄的對手?」
葛品揚淡淡一笑道:「那不管。上次我是手下留情,這次不同了,我將全力施為,羅兄有幾分火候最好全部使上,如果因猶豫而吃了虧,可別怪小弟事先沒有打招呼。」
小聖手以及分舵眾弟子誰都不明白葛品揚此舉用意何在,妙手空空兒想了想,毅然點頭道:「好,就拜領葛兄一掌吧!」
兩人相隔丈五站定,葛品揚臉色大整,真氣暗運,口喊一聲:「羅兄小心了!」雙掌一揚,突向妙手空空兒當胸推去。
葛品揚這一招,是以先天太極玄功夾雜於天風掌中打出,掌風所至,雖無呼嘯之感,然而,和風迴盪,綿綿不絕,餘勁至處,四下觀戰之人雖遠在三四丈外,猶感身形震搖,幾乎無法站穩。
妙手空空兒自比別人更為清楚這一招的厲害,心神一凜,左足滑退半步,腰背微弓,雙掌一合一分,直身上步,奮力迎出。
兩股勁力於半空中轟然接實,妙手空空兒身軀一顛,蹌退三四步,葛品揚一個把持不住,也給震退一大步。
四下裡,分舵弟子忘情高呼道:「好!」
妙手空空兒紅臉搖搖頭道:「慚愧,慚傀。」
這可將一旁的小聖手趙冠看呆了,他做夢也沒有想到二年前曾給三目狂叟等黑道五煞揍得半死、最後靠自己師父及時趕至、方始拾回一命的妙手空空兒,僅僅年餘不見竟然成就瞭如此一身超絕功力,所謂士別三日,必須刮目相看,真是一點不錯。
葛品揚轉頭向趙冠笑道:「看到了沒有?有了這麼位好幫手,是不是比一旅之師還強?」
妙手空空兒恍然大悟,不禁雀躍道:「原來葛兄是在考究小弟……」
葛品揚點頭笑道:「成績不錯,比上次又進步不少了。」
妙手空空兒赧笑道:「仍較葛兄差得很多。」
葛品揚不禁笑罵道:「真個是‘人心不足蛇吞象’,你想超過我,我去超過誰?」
眾人一致失笑,妙手空空兒笑完了認真地道:「說真的,葛兄到底有何差遣?」
葛品揚手一招,特妙手空空兒領去後院。不一會,妙手空空兒滿面歡容走出,朝眾人擺擺手,跳躍而去。
這邊,葛品揚再度出現,向小聖手趙冠道:「來,咱們過去換副形相。」
時序雖已進入夏末,長安城內依然燠熱如故,因此,一般茶肆的生意均比酒館來得興旺,尤其是那些附賣瓜果的茶肆,涼棚高搭,棚下座無虛席。香茗一壺,蒲扇緩搖,瓜果零食販子穿走其間,其樂也融融。
靠近東城聖德訪的聽蟬茶園中,在緊傍園門處,這時正坐著一名年約六旬開外,灰髯拂胸,身穿麻布短衣褲,精神矍鑠,手執一支二尺餘長旱菸筒的老人。這位老人不知是淡泊慣了,抑或怎麼的,一人佔著一副座頭,桌上除了一壺茶,竟連瓜子花生之類的小碟子都沒有一見,不過老人一雙手雖然閒著,一雙奕奕眼神卻沒有閒著。
他眨著眼皮,週而復始她在園中每位茶客臉上掃過來又掃過去,似乎是想在這裡面發現個把熟人,或是找個把可以交談的物件,可是,令人失望的是,大部分的茶客均都庸俗得很,有的談生意,有的談女人,誰也沒有留心這個老人的存在。
於是,老人不得不將目光再度移向那些賣零食的小販小販臂彎裡提籃中的那些花生、瓜子、雪藕、白梨、鮮棗、蜜桃上去。
小販們走來走去,老人的眼光也跟著轉來轉去,眼光中充滿貪婪,喉骨滑動,口水一口一口地下嚥。
就在這時候,園門口忽然走進兩名茶客。
走在前面的是位面目清秀、公子哥兒身份的白衣少年,緊隨身後的則是一名身材修偉的紫臉中年壯漢,二人似乎是主僕身份。這一主一僕入園後,目光四下一掃,跟著便選在灰髯老人隔鄰一張空桌子上坐了下來。
茶博士過來賠笑打拱道:「兩位喝什麼?」
白衣少年傲然抬臉道:「雨前兩片尖!」
紫臉漢子介面吩咐道:「另外乾淨的瓜果送上七八份來,如有好酒,不防也來一壺,但記住要有醉蝦鮮魚搭配,賞錢加倍。」
不一會,主僕二人所要的已全部送到,但主僕倆只顧閒談,對滿桌的酒菜茶果視若無睹,而另一桌那名老人則死盯著那些盤盤碟碟的,口水咽得更猛了。
只聽那名紫臉漢子嘆了口氣道:「公子早該死心了。」
白衣少年有點不服道:「為什麼?」
紫臉漢子皺眉道:「你瞧,那些武師哪一個不是混飯吃的?白花花的銀子,大把大把地付出去,如今,三年多了,武師換了七八個,銀子也花去近萬兩,試問,公子到今天究竟學到了些什麼?」
白衣少年怒了,瞪眼道:「還不是你不好!」
紫臉漢子吃了一驚道:「公子這話……」
白衣少年不樂地道:「虧你自詡從南到北,當今各派名手幾乎無一不識,既然如此,你又為什麼不代我請個把高人回來?」
紫臉漢子吶吶地道:「關於這個……」
灰髯老人神色一動,忽然仰臉大聲道:「自以為銀子可以買得一切的紈絝子弟,居然也想練武,嘿嘿,真是可笑!」
主僕同時變色轉過臉來。灰髯老人益發冷笑不止,一張臉孔雖然仰得高高的,但是,眼角卻仍在偷偷溜動著。白衣少年臉一沉,便待掀案而起。紫臉漢子忽然驚呼一聲,一把拉住白衣少年,低聲急急地道:「公子,使不得!」
白衣少年盛氣拂袖道:「有什麼使不得的?」
紫臉漢子附耳道:「這老人大大有來頭,有一年我去江南,在太湖附近見過此老一次,聽王老鏢師說,原來此老正是名滿天下的太湖……」
聲音愈說愈低,末後幾字已經低不可聞。白衣少年輕輕一「啊」,臉色遽變。灰髯老人重重哼了一聲說道:「總算這一位還有點眼力。老夫遠離水雲莊,來到長安,居然還有人認得出老夫是誰,就憑這一點,今天暫饒一次。下次如再觸犯老夫,嘿嘿,我水雲叟在武林中雖說是個好好先生……」
白衣少年不再猶豫了,趕忙上前深深打拱道:「原來是前輩異人水雲大俠,恕小生眼拙識淺,所謂不知者不罪,請過去由小生罰敬三杯水酒如何?」
灰髯老人哼哼不語,喉骨一動,偷偷又咽下一口口水。還是紫臉大漢識趣,揮手高呼道:「夥計,過來搬搬臺子。」
酒菜搬好,白衣少年執壺殷殷相勸。灰髯老人也就不再客氣,酒到杯乾,連幹了五六杯,方才想起桌上還有一盤醉蝦。
當下伸手將那盤蝦子往自己面前一拉,舉著自語道:「看看跟太湖的怎麼樣……」
就在這時候,園門口又走進來四五名茶客,與一般茶客舉止大不相同,人人勁裝束腰,眼神灼灼,顯然都是武林中人,但見他們一個個趾高氣揚,似乎誰也不放在眼裡,彼此招呼一聲,徑自走至白衣少年和紫臉漢子剛剛讓出的那張桌子上團團坐下。
白衣少年再度舉杯道:「水雲老前輩這次來長安有何貴幹?」
灰髯老人吃得正起勁,聽得白衣少年問話,神情間老大不願意,但又不得不住手,當下吐出一口蝦殼,喝了一口酒,又抹了抹鬍子道:「這個,唔!你們局外人最好少問。」
紫臉漢子大聲介面道:「在下知道。」
灰髯老人翻眼道:「你知道什麼?」
紫臉大漢大聲得意地道:「咱們公子是局外人,不錯,但在下在長安各鏢局卻有的是朋友。據那些朋友們說,四方教最近曾向五大門派投出戰書,據說這事很引起武林中幾位老前輩的不愉快。水雲老前輩這次來長安,在下打賭一定與這事有關。」
灰髯老人含混點頭道:「多多少少……」
紫臉漢子大聲接下去道:「另外更有人說,水雲老前輩為了要給四方教一點教訓,正準備先自該教長安分壇挑起,然後鎮安、漢陰、紫陽,一處處挑過去,直搗該教總壇,獨鬥四大教主。」
隔席那幾名勁裝漢子,一個聞言色變。灰髯老人因為背向著他們,自然無法看到,這時藉著三分酒意捋髯頷首道:「用不著瞞誰,老夫的確有這意思。」
他拈起一隻醉蝦納入口中,一位吮嚼著,一面又含含混混地道:「想不到外間訊息倒是滿快。哈!這些蝦子雖不及太湖出產的,不過還好,咳,大可以再來一份,咳咳……」
白衣少年扭頭高喊道:「醉蝦再來一盤!」
紫臉漢子這時又道:「聽說前輩這次還帶來幾名門下弟子,不知道有沒有這回事?」
灰髯老人拉過鮮魚湯,信口道:「讓他們出來歷練歷練。」
紫臉漢子忽有所悟地又道:「前輩遲遲至今不下手,是不是貴高足刻下不在身邊?」
灰髯老人抹乾鬍子上的湯漬,大刺刺地哼了一聲道:「挑個把分壇,哪用老夫出手?」
紫臉漢子肅然起敬,巴結地道:「貴高足還有多久才能回來?」
灰髯老人眼望著剛剛端上來的那盤醉蝦,又不經意地道:「天把兩天,快了。」
隔桌那幾名勁裝漢子臉色瞬息數變,這時,彼此眼色一遞,丟下一串大錢,悄悄起身出園而去……
第二天,長安城中突然轟傳著一樁驚人訊息。
東門碧雲觀,四方教長安分壇,昨夜忽然遭人打得七零八落,二十餘名教徒,一個個都給廢去了武功,倒在觀中各處翻眼呻吟,有如大病纏身。據附近一名更夫說,來人僅有二名,年紀好像不太大,由於該分壇一向在城中作威作福,訊息傳開,全長安人心為之大快。
第二天,聽蟬茶園中。灰髯老人又與那對主僕碰上頭。兩下一見面,紫臉漢子即以全園可聞的聲音向發髯老人抱拳致賀道:「啊啊,貴高足真是了不起,了不起!」
眾人一打聽,才知道這位灰髯老人就是武林中的大名人太湖水雲山莊主人水雲叟。
四方教長安分壇,就毀在此老兩名年輕的弟子手上。
灰髯老人心想:不意世上竟有這等巧事,我這邊胡吹大牛,那邊居然應驗了。水雲叟沒有傳人,只我一個心裡有數。橫豎這個牛不易拆穿,管他的,且混它幾天痛快吃喝再說。
第三天,灰髯老人照去聽蟬茶園鬼混,可是,另外那對主僕卻不見蹤影。灰髯老人左等右等,那對主僕硬是不來,灰髯老人可有點著急了,直到晌午時分,才見一名家人模樣的中年漢子,入園張望了一下,遲疑著幸到他的跟前,遞上一個銀封,低低說道:「大概就是您老人家吧?我們公子去了咸陽,今天不能奉陪,特吩咐小人送上這個,聊表寸意。」
灰髯老人開啟一看,不多不少,三兩正,足夠一天大吃大喝的,口中連喊「這怎可以」,銀子卻早已進入了腰包。
第五天上,訊息傳來,四方教鎮安分壇又給挑了;第七天,漢陽分壇失事了;第九天,紫陰分壇瓦解了。
這邊,長安東城聽蟬茶園中,那名中年大漢天天向灰髯老人送上一封銀子,每次都說:
「公子大概快回來了。」
經此一來,這座聽蟬茶園中,灰髯老人立即為遠近茶客們崇拜的物件,一個個搶著為他會鈔,並讚譽他的弟子是了不起的「年輕豪俠」。
灰髯老人被捧得暈陶陶的,每天三兩銀子,分文不動,完全乾得。到了第十一天,那名中年漢子又來了,除了銀封之外,同時還交給老人一封信。老人開啟一看,但見上面這樣寫道:「陳煙火老仁兄!接獲此信,閣下大可‘功成身退了’!我們算定,這邊我們一路殺進去,那邊,只要老仁兄仍在長安‘擺著’,四方教幾個老魔頭,遲早一定要忍不住殺出來的。這封信系我們‘主僕’預先寫好,留在丐幫分舵上的。此信送達,就表示該舵已獲確訊,四方教巨魔快到長安了。老仁兄為生命計,似乎以馬上拔足開溜為上策。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閣下一副賣相乃天賦資源,走到哪兒都可撈一票也。
紫臉家丁天龍第三徒葛品揚——瞎白衣少主龍門小聖手趙冠」
灰髯老人看完目光一直,呆若木雞,忽然間一聲駭叫,奪門便奔,衣袖掃帶,盤碟打碎一地。
有人不知情,從後追喊道:「老前輩,什麼事?」
灰髯老人頭也不回一下,喘答道:「小徒!不,兩個臭小子,不提了。」
在鎮巴一家槽坊的倉房中,葛、趙二人與妙手空空兒悄悄會合。
妙手空空兒笑道:「整個四方教總壇都給震動了,自長安開始,一路四處分壇,都是你們兩個聯手挑翻的吧?」
葛品揚也笑道:「說來真是勝之不武,慚愧得很。遇上強敵固然頭痛,但是,像這樣勢如破竹,如入無人之境,也一樣乏味之至。」
妙手空空地道:「葛兄怎麼處理那批教徒的?」
葛品揚皺眉道:「還不是幹篇一律的廢去武功。但願他們能在變成普通人之後,回到老家,安分守己地做個善良百姓就好了。」
趙冠插口向妙手空空兒問道:「總壇中魔頭出發了沒有?」
「昨天動身的。」
「趕去多少人?」
「人數倒不多,除了金、醉兩魔之外,隨行者似乎只有兩三名香主。」
「大概還有十幾名香蘭和護法,其餘的人,人數雖還不少,但差不多都是些不足掛齒之徒。」
葛品揚忽然問道:「有沒有看到淫魔嚴尚性?」
妙手空空兒眉峰一皺道:「看到了,我們這次進去,最感頭痛的大概便是這個老淫蟲了。」
葛品揚注意地道:「他已完全康復?」
妙手空空兒點頭道:「看樣子已經差不多回復了十之七八。」
三小子一時之間全部緘默下來,這的確是個嚴重的問題,他們這次深入虎穴,最重要的一點便是要能保持進退自如,以寡敵眾,最忌遭困受圍,那些普通魔徒雖說無甚可慮,但是,如果一旦陷入他們的包圍網,前仆後繼,衝破一層又一層,那情形也實在夠瞧的;更何況還有淫魔以及十餘名香主護法以上之高手需要同時對付!現在,他們估量在闖入該教總壇之後能留得住他們的,算來算去,只有一個淫魔。如果淫魔真的已經康復,他們就必須將原計劃重新檢討一番了。
妙手空空兒忽然問道:「這次進入總壇,我們動手時應採取什麼態度?」
葛品揚沉吟著道:「本來,小弟一向不主張妄取人命,但是,現為形勢所迫,不狠狠心腸,已經不可能了。我看這樣吧,我們這次不妨採取一個折衷的辦法,香主、護法身份以下之人物,一律施以重手法,主要目的在破他們氣功,廢他們武功,萬一不慎而致今傷殘,那算他們運氣不好,只要我並非有意如此,也顧不得許多了。其餘,身份屬於香主或護法者,一律殺無赦!」
趙冠望見天色已黑,起身道:「那就走吧。」
妙手空空兒道:「不需要再商量一下其他的細節了麼?」
趙冠搖搖頭道:「大可不必了,商量到最後,還是一樣,這種陣仗橫豎必須隨機應變,現在即使說得好好的,到時候也不一定就能用得上,既然遲早要闖進去,還不如把握機會來個速戰速決的好。小葛你的意思怎麼樣?」
葛品揚點點頭道:「這也對。」
稍頓,忽向趙、羅二人正容道:「另外有件事,請兩位務必記取,就是一旦淫魔出現,無論如何,請讓小弟一人應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