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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戰雲密佈(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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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衣喇嘛等也都是突然應變,不及出手搶救,又白白損失兩個同伴,氣得暴喝一聲:

「氣死佛爺!老狗!佛爺把你抽筋剝皮……」人已向懶丐連吐三掌,身形也猛撲過來。

存下的另外四個蕃僧,也又復大吼撲出。

弄月老人等忙一齊揮掌迎擊。

懶丐笑道:「別忙!多了兩個。礙手礙腳,一對一,兩個吃虧!」

懶洋洋地雙掌一合,掌心連振。

黃衣喇嘛已凌空丈許的身形,突然一窒。

「蓬蓬」大響聲中,雙方拿力接實,黃衣喇嘛翻身落地。

懶丐唉呀一聲:「真是老昏了!幾乎忘了還有一個多了一口氣的,理當壁還,你們也要客氣些!」

腳尖挑起,那個剛才輕敵大意,被黃衣首婢行險僥倖閉住穴道的紅衣喇嘛,應腳飛滾如球。懶丐哈哈一笑:「還有一個活的!小心別弄死了。」

懶丐也真絕,他又把那個已被制住穴道的紅衣喇嘛當作球踢,又急又猛,卻是直向三丈外的空處飛去。

黃衣喇嘛身形落地,本是怒極,正要向懶丐再下殺手,一眼瞥見,援救同伴要緊,急忙收掌,身形彈起空中,想凌空虛渡抄住尚未墜落實地的紅衣喇嘛。

其他四個喇嘛也在一驚之下,不約而同地想分身救人,情急間,誰也來不及招呼,不分先後,幾乎同時撤身,騰空而起!

五個喇嘛一齊凌空搶救那個紅衣喇嘛。

這正是懶丐別開生面、別出心裁的「妙著」、「絕招」!

名家高手,最忌心神分散。

更忌的是攻敵時身形凌空。

因為,人一飄身空際,武功再好,也因空中不好著力,換氣不方便,等於把功力打了個大折扣,並且空門大露,最易為敵方伺隙下手。

五個喇嘛因情急救人,等到發覺同伴都一齊凌空而起,才立時知道中計。

除了黃衣喇嘛先起一步,當先掠去,難收息勢外,其他四個喇嘛立即猛打千斤墜,星曳落地。

他們快,弄月老人等更快。

弄月老人等豈肯放過這一瞬難得機會?

他們不約而同地,如影隨形,躡後撲到,趁對方尚在空際或剛落地,馬步未穩、新力未生、濁力剛盡的剎那,紛紛閃電出手。

懶丐則「哼呀」一聲:「別忙,救人不如救己,先顧著自己吧!」

話聲有氣無力,出手卻是不可形容的快!又復發出仗以成名、浸淫數十年的「彈指追魂」獨門工夫。這獨門指力專破內家氣功、外家橫練,無堅不摧,認穴之準與狠,懶丐已到百無不中境界。

他又是胸有成竹,以有心算無心。五個蕃僧都忙於救人,雖都無對背後有本能的戒備,如是有人撲到背後或動手,或有暗青子打到,決傷不了他們。

偏偏碰到懶丐無聲無影的指力。

包括黃衣喇嘛在內的五個蕃僧,都在幾乎毫無所覺之下-等到發覺已經遲了。

他們剛覺命門、尾間、背推等大穴突然一震,如被彈丸打中,連轉念也來不及,更談不到變式閃避了。穴道一麻一酸間,每個穴道、都洞透寸許深指頭大的血洞,不由自主,真氣立散,皆垂直地由半空栽落。

和蕃僧幾乎前後腳起步的弄月老人等也正好趕到,各出殺手之下,五個蕃僧連想提住最後一口氣拼命掙扎都辦不到。在掌風如山、指力如箭的急襲下,一個個先後應聲倒地,血濺屍橫。

弄月老人等當然知道得手如此之易,舉手之勞立斃強敵,皆仗懶丐出手「勤快」,身一落實地,只有蹙眉苦笑的份兒。

懶丐還一迭連聲的哼呀著:「好本事,好本事呀!克敵於反掌指顧之間,有勞有勞,省了我老化子苦手腳,要得!要得!」

弄月老人直搖頭,噓了一口氣道:「十年未見,懶兄神功大進,可喜,可羨,又能料敵如神,算無遺策,棋高一著,挽回大局,確實佩服之至,否則,棋差一著,只有全盤皆輸矣!風聞懶兄能於十丈之內閉目彈熄八十一支宮香,卻未料高明至此!」

烈火神丐呼呼喘氣道:「老大一勤快。我們竟成了無事忙了。

這些蕃狗好扎手,我實在沒有把握。老大平日敢情藏了一手,既然贏了這局險棋,我們該快去給古老兒他們助陣去了。」說去就去,也顧不得喘息未定,彈身而起.懶丐卻又一聲:「不忙!」

烈火神丐翻身落地,叫道:「急驚風碰到慢郎中,我擔心古老兒‘國手也有失手’之時,難道老大要我留下埋死人?放著那多鷹士……」

懶丐但條斯理地擺著手,老茄茄地道:「不是要你理死人,而是要你背活人!」

伸手一指指著那個被黃衣首婢制了穴道,剛才又被懶丐當作「魚餌」,一腳踢出數文,跌得灰頭上勝,額青鼻腫,只有乾瞪眼的紅衣蕃僧。

不錯,他是對方僅存的一個「活人」。

烈火神丐翻眼過:「把他了賬就是,還用得著費力?」

懶丐沉聲大喝:「廢話!有用得緊哩,快揹著!」

弄月老人側然道:「不如留他活口,讓他回去報信吧,我們速即馳援天龍道友等要緊!」

烈火神乞似乎十分畏懼老大懶丐,咕嚕著,沒好氣地走過去,一聽弄月老人之言,「嘿」了一聲說道:「這些蕃狗,哪能這麼便宜他?乾脆賞他一指頭,宰了了事!」

懶丐轉向弄月老人侵吞吞地道:「白老,縛虎容易縱虎難!

他們無一好惹。真正交手的話,傾我們全力,尚不知鹿死誰手?

難得有此活口,說不定等下有用!」

向烈火神乞一揮手:「快點,別耽誤時間。」

烈火神乞沒好氣地腳尖一鉤,把那紅衣喇嘛挑起,一把抓住後頸皮,往脅下一挾,咳了一聲:「吃多了羊肉,好重,還有一股他媽的騷氣。」

弄月老人喝一聲:「走!」

五條人影,在鷹士們的歡呼聲中騰空而起。

在距離鳳儀峰前面約十五里左右處,雙峰插天,削壁流油,滿布滑不留手的蒼苔,懸崖參差矗立,乃利用天然形勢所築、進入五鳳幫的天然關隘,也無異是屏障五鳳幫的第一道險卡。

任何人到此,都會自然地起了戒備。

中通一線,被鑿石築成可容兩騎馳騁的石板道。

如果把路封死或設下埋伏,確實有一夫當關,萬夫莫敵之險。

可是;難不倒功力絕高的武林人物。

因為可以憑輕功找路上崖壁,舍正路而不經過下面石道。

鐵木其等十多個喇嘛,大約就是登高偷渡而入的。

奇就奇在石道依然是石道,空蕩蕩地一直暢通,,根本不見有明的阻礙或暗的埋伏。

只在進口的石碑坊中特建的鳳儀亭裡,派遣了四個侍女和四個由鷹士充任的知賓人員,而由老醜婦雷陰婆總司其事,似專為迎接來賓而設。

這,或是冷麵仙子故作大方?恐怕除了黃衣首婢及五鳳知道太上幫主的意思外,其他的人都只知奉命行事而莫測高深了。

在懸崖削壁之間,極曲折險秘。不易為人注意的地方,卻是佈下了重重關卡和埋伏。

由黃鷹冷必威主持,號令進退。

約在初更時分整個近裡許長的懸崖、削壁、石道,靜悄悄的,黑黝黝的。

由於地勢關係,這兒本來就是少見天日,唯有中午可見陽光,入夜後,更特別顯得陰森懾人。

風吹樹影,襯著怪石斷崖,好像鬼魅幢幢,作勢欲撲。

只有鳳儀亭裡,四角掛了氣死風燈。

雷陰婆扶杖倚門而立。

兩隻信鴿在空中急掠而過。

雷陰婆一動也不動,四個侍女和四個鷹士卻忍不住面色一緊,抬頭看著兩點白影消失在懸崖、峭壁之頂。

修地,兩支響箭帶著破風嘯聲,交叉射過空際。

四個鷹士和四個侍女互看一眼,好像是說:「來了!」

隱約的腳步聲剛入耳一聲嬌叱聲送到:「五鳳幫有人住嗎?聽著,域外鳩盤門當代掌教兒子聖母投帖拜山,請速報貴幫太上幫主知曉。」

四鷹土和四傳女大約震於九子魔母兇名,本就心中惴惴,一聽傳聲,情知馬上要和魔母照面,再強持鎮靜也忍不住心情緊張、抽縮起來。

雷陰婆放開森冷的喉嚨,毫無感情地叫道:「知道了,本幫有請,已在鳳儀殿恭候大駕。」

卻聽到一聲勁疾的沉聲喝道:「雅凡姑娘,這兒只是入口,距離大門尚有十里以上路程,大約前面已有人專誠迎接,由我當先領路嚮導如何?」

雷陰婆呼了一聲:「原來是姓葛的小子,該死的東西!哼!」

四鷹土和四侍女也已聽出有葛品楊在內,因不明底蘊,都愕然地面面相覷。

只聽一個老婦的聲音:「很好,難為你了,凡丫頭,你先告訴對方的人,要冷心韻速來見我,老身來了,還容冷心韻坐著享福,哼,真是不知死活!」

一聲嚶嚀答應。

破風聲急,兩條人影電閃而來。現身的一男一女,正是葛品揚和雅凡。

雷明婆看也不看葛品揚一眼,頭也沒抬,冷冷地道:「不必多說;我們幫主已在恭候,如果不識路或伯走夜路,我們派人執燈引路就是了。」

雅見怔了一下,剛哼了一聲葛品暢忙道:「我來帶路。」

雷陰婆冷冷地掃了他一眼,冷聲道:「小於,你自己已走錯了路,還要錯下去麼?」

看不出這個一向冷漠無情的老醜婦,居然能說出這種語重心長的警人之語。

葛品揚一怔,凝聲道:「謝教了,我會知道走自己應走的路!」

他的意思,是說自己會知道選擇「對」的路走。為免使身邊的雅凡起疑,他只得如此措詞。

聽在雷陰婆等耳中,卻驚疑不定,以為葛品揚已抱定投向九子魔母的決心。

鑑於葛品揚曾經是五鳳幫的紅鷹堂主,對幫中一切及內外地勢知道得一定很多,如果他確已投敵,成了九子魔母的嚮導的話,真是心腹大患。

除了雷明婆沉著醜臉,難以看出她的內心如何外,那四個侍女和四個鷹士都不禁變了神色,目光也透出駭異。

葛品揚瞥見之下,剛自心中一動雅真等三女和那兩個中年婦人,已經簇擁著四個精壯村夫抬著的山轎來到。

轎中的九子魔母冷森森地道:「冷心的何在?她可準備好了?

速即傳報!」

雷明婆也冷森森地道:「已準備好了,大駕只管前行,要不要我們派人帶路!」

向四個侍女掃了一眼,道:「準備伺候,掌燈帶路。」

四個侍立齊言應道:「得令!」

很嫻熟的點燃了宮燈四盞,高舉手中。

魔母哼了一聲:「真是不知死活!冷心韻好大的膽子!」

雷陰婆也哼道:「本幫由上到下,沒有怕了誰的。」

魔母由轎裡探出半面,面紗一晃,盯住雷陰婆,哼道:「你的膽子也不小,看你年紀也一大把了,是五鳳幫的什麼人、卻給人當作奴婢差使?」

葛品揚心中一凜,迅忖道:「老婆子好厲害,又施展攻心之術了。三言兩語,咄咄逼人,大有挑撥作用!」

他又忖道:雷陰婆功力雖高,大約不知魔母厲害,無異以卵擊石,一言不合,必然濺血當場!

剛要砌詞轉圜雷陰婆醜臉一寒,冷笑道:「這是本幫的事,不勞過問!」

雅凡嬌叱:「無禮!」

魔母厲聲道:「在老身面前,膽敢一再出言不遜?看來非加懲戒,不足立威!」

她聲音驟然變得十分難聽:「你也七老八十了,自己批頗十數,再滾開去吧!」

魔母言出如山,葛品揚曾經親眼見過天山二魔受辱靈帝陵、各失一耳的事,看來,雷明婆也非吃癟不可了!

如要雷陰婆這個冷傲、孤僻得不近人情的老婆子自行批頰打嘴,當然是辦不到的事,那末,針尖碰麥芒,硬碰硬,非砸鍋不可!

雷陰婆目射兇光,一頓柺杖,冷笑不語。

那四個侍女神色大變,掩不了內心恐懼。

這也難怪,雷明婆在五鳳幫中的地位,等於太上幫主的近臣心腹,表面上雖是雅靜山莊的司閽老嫗,由於冷心韻與她同病相憐,且又是同輩人物,加之她與五臺三魔中淫魔嚴尚性的關係,對她一向另眼相看。因此造成她在五鳳幫中的特殊、微妙的身份。

在鷹土和女婢心目中,除了太上,就是對雷陰婆特別敬畏了,一則她面冷嚴峻,使人害怕,二則連黃鷹以下,身為幫主的五鳳,都尊稱她一聲「婆婆」,現在,眼看作翻臉動手不可,在這種情勢下,她們又震懾於九子魔母的兇威,哪有不驚懼之理?

只聽魔母厲叱一聲:「難道要老身下令動手?」

雷明婆一頓柺杖,道:「等著!」

魔母冷叱一聲:「給我掌嘴!」

那兩個中年婦人本是侍立軟轎左右,左面的一個立即應聲而出。

葛品揚疾喝一聲:「且慢!」

雷明婆哼了一聲:「小子,你投資格多嘴,站開去!」

葛品揚暗暗叫苦,心中道:「這下糟了!」

在他的右耳中突然又有人吹氣,一縷冷風直透耳底,又是怪聲怪氣的調門:「小子,你站開!有好戲不看,難道要給人墊背!」

葛品揚心在狂跳,怦怦不止,驟然的驚喜,更感意外,話到嘴邊,硬生生地倒抽一口氣,又咽了回去。

魔母喝道:「還不動手!給我加倍掌嘴再說!」

那中年婦人一聲不響,腰一折閃,雙掌已發,快得目不及瞬。

「啪」的一聲,雷陰婆連閃三閃,任她再快,也只讓過一掌。

另一掌被打實,左頰立時浮現五條血痕掌印。

雷陰婆本是一張滿布皺紋、如驢糞蛋的醜臉,血痕一現,更是刺目。

加之急怒之下,頓時獰厲如鬼。

她哼也不哼一聲,滿頭白髮,「刷」地直立,「嗚嗚」銳嘯,已經連揮三杖。

杖勢凌厲。風起數丈,虎虎生威。

四個鷹土和四個待女,早已駭然辟易。

連那中年婦人也不敢輕攫其鋒,身形幻動,連換方位,掌封門戶,才讓過三杖攻勢。

雷陰婆身手一經展開,飛步連環,一杖緊過一杖,捲起漫空杖影。

聽到的是刺耳杖風。

看到的是怪蟒翻騰的杖影。

一下子把對方逼得走馬燈似的亂轉。葛品揚迅忖道:今天才看到這白髮老婆子的真功夫,果然薑是老的辣。剛才大約是疏神,捱了一下,如今以兵刃對付空手,搶了先機,大約一時不致落敗。

自己如何應付當前局面?

想溜?不可能!

留下,不是辦法.未免有坐以待斃的愚笨。

自己必須設法火速脫身,他最關心的當然是師父、師母和師妹藍家鳳。

還有一個影子在他腦中見過,心情立時一沉。

自己藉口帶路,本就是想利用時機脫出控制,向師父、師母報警,現在弄得騎虎難下,解圍既無計,脫身更無方,不知如何才好。

他正心急如焚,目光亂轉,只想那個「傳聲」的任老頭能夠火速現身,也等於救星由天而降,解決最難解的事。

猛聽魔母厲叱:「恁地不中用!連區區瘋魔十八杖也應付不了?」

另一箇中年婦人提醒著:「二妹,這是五臺家數,由雷公拐和降魔鏟變化而來,可以近攻切人!」

在動手的中年婦人一聲不響,飛快地避開雷陰婆杖勢,左施右轉,連繞周遭三匝,趁雷明婆隨她身形變化,移步換形的空隙,突然身隨掌進,如水銀瀉地,鑽孔直入。

一瞬間,兩團人影相合。

杖風呼嘯中,強烈的掌風轟然而起。

雷陰婆未料到對方身法如此詭異,真的敢在凌厲的杖風中「切入」,柺杖利於遠攻,不宜近守,短兵相接時,反感累贅。心驚之下,不容變招,轉念,單掌疾吐,以攻為守,颶尺之間,正好和對方沒然退到的掌風相遇。

雷陰婆剛想趁勢撤身,柺杖一式「盤打」,猛覺右臂一震,杖身已被對方翻手抓住。同時,一縷尖風,「刷」地作響,直襲右曲地。

分明想逼她撤杖。

雷陰婆心中一狠,右臂猛沉,又猛然一振,想震脫對方抓杖之手,同時借勢場腰斜身,卸去對方指力,左手出陰掌,向對方疾劃而出。

這一招,極似最陰毒、最下流的「葉底偷桃」,實在卻是淫魔嚴尚性的三絕把中的懸崖倒瀉。

這種專攻人下盤的陰手,令人防不勝防,措手不及,如果以淫魔的追魂煞手印手法打出,中者十九立死。

敢情雷陰婆是想拼著兩敗俱傷,打著險中求勝的主意。

她卻忘了對方是以武功詭異,不同於中原武學身法取勝。

只見眼前一花,幻影立失,一招陰手打空,「噼……僻……

啪啪!」好清脆。雷陰婆左頰、右頰又連挨幾下結實的「鍋貼」,被打得暈頭轉向。柺杖也已脫手,被對方順手奪去。

葛品揚大為不忍,身形剛動,話聲未出,耳中又響起了耳熟的怪聲怪氣:「小子,瞎忙什麼?我老人家還沒動,你算得老幾?」

場中人影突分!

那中年婦人本是身形幻動,雙手連揮,左右開弓地打著雷陰婆的耳光,倏地如被雷建,向後疾退,重重一聲悶哼,幾乎跌翻在地。

這是變中之變!

這邊的四傳女和那邊的雅凡等四女同聲驚呼,不約而同地紛紛搶出。

雷陰婆醜臉青腫,紫脹成了一個五官難辨的爛茄子,血流鼻、口,一聲不發,翻腕自拍天靈蓋。

奇事又現!就在四個侍女張口結舌,駭然卻步間,雷陰婆疾翻的右掌,在打實天靈蓋剎那,突然一震,頹然下垂,人也翻身仆倒。

同時,那個中年婦人也連打寒噤,搖晃不定,被雅凡和雅心二女左右扶住。

魔母目光如電,四面疾掃一眼,喝道:「怎麼了?誰敢在老身面前弄鬼?滾出來!」

葛品揚扭緊的心剛一鬆,噓了一口氣,心中叫道:如果是龍門師伯所說的那位匡廬老前輩,也該出面了,老婆子已叫陣,此其時矣!

卻寂無回應。

難道不敢和魔母照面?如不是怕,為何藏頭不出?

魔母冷哼一聲、如一縷輕煙,由轎中平飛而出,飄落在那中年婦人面前。

就在魔母現身剎那,那中年女人不能自禁地猛打噴嚏,忙自掩口,寒噤立止.魔母剛哼了一聲,她已激聲道:「有人暗襲!」

魔母冷笑一聲:「好大膽的鼠輩,不怕逃上天去。」身形一晃間,竄入鳳儀亭中。

兩個中年女人和雅凡等四女不待吩咐,各撤身形,向四面散開。

這裡一面是絕谷,一面即是山路,鳳儀亭矗立於山道入谷之口,方圓不足十丈,除了鳳儀亭裡可能有人潛伏外,其他四面可以一目瞭然,雅凡等分散搜尋,顯得多此一舉。

眨眼間,魔母由亭中旋風般捲回,重重地哼了一聲,一揮手:「殺進去!」

短短三個字出於魔母之四,使人毛骨驚然。

葛品揚知道魔母毛了臉,惱羞成怒,迅忖道:「可能是師父師母已有了部署,故意先佈下這著閒棋,先挫魔母氣焰,只是,如果師父、師母知道有廬山的老前輩來到的話,儘可以堂堂之陣、正正之棋,和魔母作一了斷,何必這樣虛虛實實?以師父的性情,也不會如此的……」

魔母既已親口下了一個「殺」字,非同小可,可能造成伏屍遍地的慘局。

猛聽魔母喝道:「品揚!你帶路,今夜老身非大開殺戒不可!」

話聲未落,雙手輕揮,快得不可形容間,慘嗥聲起,震慄夜空,那四個鷹土連手也未動,就好比被極大的力道猛推,如球滾出,直墜崖下。

葛品揚未料到魔母暴怒之下,出手這麼快,這麼狠,這麼絕!那四個侍女驚駭之下,連手中紗燈也執不住,本能地飄身疾退,發出驚叫。

魔母連面紗也沒動一下,喝道:「有種的可以滾出來了!」

葛品揚恍然大悟,原來魔母下殺手,只是為了逼出隱身不見人影的人,這種激人出面的手段,太毒了,也許就是什麼「攻心」之術吧?

仍無反應。

魔母冷哼一聲:「走!」

人已飛回轎中。

葛品揚硬著頭皮,一聲不吭地昂然向前,當先進入山道。瞥見妙手空空兒百忙中向他直伸舌頭。

很暗,很暗,很黑的山道中,顯得一片陰森。

那四個抬轎的精壯村夫大約受驚過度,忙得腳也軟了。

這一來,就顯得進三步,退一步越走越不對勁了。

只聽魔母緩聲道:「你們辛苦了,歇下來。」

四個轎伕巴不得這一聲,驚魂不定地放下轎子。

魔母由袖底拿出一個錦袋,倒出大把紫金砂,道:「這個,是給你們買酒吃的,如走不動了,可以就此回去,如能送到地頭,老身再加賞。」

黃澄澄的金砂,在陰暗中泛著炫目的光芒。

四個轎伕愣了一會,面對面,眼瞪眼,一聲不吭,又抬起了轎槓。

葛品揚暗笑:「這,真是人為財死了,敢情又是老婆子的攻心之術,如果她以殺人威脅,四個無知村夫即使怕死,唯命是從,卻也力不從心。只有以利誘之,才能收到安慰鼓舞之效。」

一行迤邐前進,約莫走了數十丈的山道,突然,空中連聲輕爆,灑開漫空旗花。

每朵旗花都是金色,一經爆開,就成了一隻一隻的金鷹,栩栩如活,好像沒空金鷹飛翔。

葛品揚一看,便知是黃鷹冷必威已亮出了旗號。

這種特製旗花,乃冷麵仙子準備在五鳳幫光大江湖之時,及在中秋大會上作為訊號之用,以五種顏色代表五鳳、五鷹。

他剛沉聲叫了一聲:「必威大哥!且聽……」

猛聽一處懸崖之上,傳出冷必威一聲斷喝:「誰是你大哥!

好大膽的叛徒,竟敢引狼入室,本座容你不得!」

葛品揚一聽語氣不善,又驚又怒,剛叫了一聲:「請勿誤會又被冷必威勁喝打斷:「來的可是白髮老妖婆?」

魔母厲聲叱道:「豎子安敢不遜!還不快報冷氏出面!」

冷必成喝道:「本幫太上。豈能輕見?本堂主就夠打發了!」

葛品揚啼笑皆非地付過「糟了.」

魔母惡極而笑:「該死的東西!給我拿下!」

冷必成冷笑道:「老妖婆休得賣狂,嚐嚐本幫的‘箭陣迎賓’味道吧!」

葛品揚聞聲心生警惕,破風聲急,剛聽到質母厲叱一聲:「豎子安敢如此!殺無效!」

雅真的尖叫驟起:「葛……快躲,賊子放箭!」

黑暗中訴如飛蝗,密如暴雨射到。

葛品揚未料到五鳳語會在這裡佈置孔明箭降。更無奈黃鷹也把他當作「叛徒」,想一併毀於箭陣之下。

這種箭陣,又名諸葛神弩,乃根據武侯遺著秘製,一發十支,弓強矢猛,不但力道極大,且能動用機器崩簧發射,力能洞穿木石,又在這種天險地勢之下,確實不好應付,連還手都找不到目標。

葛品揚無暇旁顧,大喝一聲:「羅兄小心!」

同時,他勁貫雙掌,揮掌護住頭面要害,先天太極真氣自生反應。弩箭被他掌力一震,已失力道,再碰到先天太極真氣,紛紛反彈墜地。

葛品揚引吭大呼。「冷必成,你敢冒大不韙憑險阻以亂箭克敵,不怕貽辱五鳳幫令名和太上清譽麼?」

回答他的是一陣更密集的單箭。

只聽冷必威呼呼冷笑:「本座奉令行事,一成敵對,動手不留情,你這叛徒,活該給老妖婆殉葬好了!」

話聲中,箭雨一陣緊似一陣。羅集和葛品揚背對背,勉強護住自己。

魔母百忙中還顧及四個轎伕,喝令他們伏在地上,由雅凡等四女各佔一方,把四個轎伕護在中間。

那兩個中年女人眨眼間已失去蹤影。

魔母略一揮手拂袖,弩箭成了魯槁,摧枯拉朽,根本傷不了她分毫。

既然勞而無功,何必還要放箭?

葛品揚怒不可遏,一則痛恨黃鷹卑鄙暗算,二則想到既有埋伏,必然不止這批弓箭手。

這種強弓勁矢,雖一時奈何不了人,可是,卻是大耗真力,如這樣不斷地放箭,累也把人累死。

果然,就在弩箭攢射,如雨密集,越來越急之時,忽聽轟轟隆隆之聲震耳欲聾,磨盤大的石塊由兩面懸崖上滾下峭壁,其勢驚人,兇不可當。慌亂間,聽到黃鷹得意的笑道:「老妖婆,可知本幫厲害?前後去路已斷,我們要用火攻了。」

葛品場聽得更急更怒。

百忙中,羅集栗聲道:「完了,做了人家陪葬,太冤枉了!」

既要顧到強弓勁矢,又要顧到飛滾而下,重逾千百斤的巨石滾木,確實使人心慌意亂。

突然,一聲如雷大喝傳來:「住手!誰叫你們亂來的!」

葛品揚一聽到師父天龍老人的聲音,興奮得引吭大呼:「師父,品揚在此!」

弄月老人的促聲繼起:「快快住手,怎麼一回事?」

不料,亂箭石雨不但沒有停止的跡象,相反地,箭雨更密更急,巨石滾水更洶湧如潮。

妙手空空地忙於閃避飛滾而下的巨石,一個疏忽,肩背上中了兩箭,悶哼倒地。

葛品揚飄身搶救,剛一把扶起羅集,兩塊磨盤巨石向他集中砸下,如泰山壓頂,又勁又疾。

他不由得不駭,忙把羅集甩向峭壁之下,一面疾伏身,借勢貼地掠出。

轟!蓬!蓬!巨石打實地上,火星迸射,把地上石板砸得迸裂四射。

幾聲慘叱雅凡等四女在此矢石加劇交攻之下,騰挪閃避,忙於自保,疏於護人。那四個驕夫被巨石滾過,筋斷骨折,又捱了一排亂箭,幾乎成了刺犯。

葛品揚氣得幾乎吐血,他第一次落到這種狼狽狀況,生死關頭竟無計可施,正危急間——

一聲耳熟嬌叱入耳:「太上有令,不準擅動!必威!你瘋了?」

葛品揚剛聽出是黃元姐的聲音,怒吼與呼叱紛起。

空中飛人!

峭壁之上,懸崖之間,被人拋下三人,落地早已身死。

葛品揚由三人衣著上看出是三個鷹士,方自一怔,師父天龍老人的喝聲又起:「原來是你二人弄的鬼!天山派的臉都被你二人丟盡了廠原來竟是天山胖瘦雙魔在此主持埋伏。

只聽瘦魔冷酷的陰笑:「對付老乞婆,不得不如此,藍老兒,難道你要幫助老乞婆2」

弄月老人叫道:「天龍兄,我下去看看品揚怎樣了?」

葛品揚只覺熱血衝心,幾乎淚下,還未開口,如蝗箭雨又向他集中射來。

他急忙揮掌,先把呻吟在地的羅集護住。

正在手忙腳亂當兒,黃衣首婢急促的嬌喝入耳:「必威,你敢抗令?」

葛品揚一聽聲音起於身後峭壁之上,則心中一動。

她急促的聲音又起:「品揚快躲!」

葛品揚應聲貼地,滾出丈許外。

就在他一躍而起,尚未穩定身形剎那,背後風生,一縷勁風,已直奔胸前七坎重穴。

葛品揚心中一寒,猛偏上身,驟然一股極大潛力,把他身子不由自主地推出二丈外,一排箭雨,刷刷射落地上。

驚魂未定,忽發現峭壁上兩條人影糾纏一處,突然一齊滾落峭壁。

剛一怔,兩條人影已經滾落實地,定神一看,赫然竟是-男一女!

男的正是黃鷹冷必成,女的則是黃元姐。

只見她緊抱住他的腰不放。他雙手緊捏住她的脖子,好像要扼死她。

葛品揚立即明白剛才黃鷹驟然以一元指發難,向他暗算。她要阻止他,來不及了,只好由後面抱緊他的腰。峭壁之上,滑不留足,黃鷹掙扎不脫,要扼死她,一失足,失去重心,所以一同滾落下來了。

甚品揚心中慘痛,一陣鼻酸,全忘本身安危,疾撲上去,雙手抓緊黃鷹兩肩軟穴,大喝:「放手!」

黃鷹雙臂頓時脫力,全身痠麻,鬆開了手。

葛品暢雙手揮處,點了黃鷹左右肩並,一腳把他踢開,扶起她,只見她雪白脖子上現出刺目的青紫扼痕,眼珠上翻,已經窒息閉氣。

葛品揚忍不住眼淚奪眶而出,忘形地把她抱住,在她背上輕拍一掌,一推她的「喉結」。她吐了一口氣,眼珠轉動,喉中迸出嘶啞、微弱、艱苦的聲音:「你不能殺他……」

半空中又甩落四條人影,落地有聲,又是四個鷹士。

這時,矢石已止。葛品揚回過神來,他明白,埋伏的人,大約十九已被毀掉,總算逃得一命。看看她,衣裙破碎,和黃鷹由峭壁上滾下時,不少地方被擦傷血流不止。

他慘然一嘆,掃了委頓在地、滿身血跡、面紗下目射兇光的黃鷹一眼,道:「黃元姐,不妨事麼?」

她定定神,失血的櫻唇一陣抖動,喘息:「你,你也不妨事?」

倏地,一個老聲老氣的哼喝:「小子,這是什麼時候?呼拉蕃禿快到了,老婆子又發了兇性,亂殺人了,我老人家難以兼顧。總算你小子命大,就收你作記名弟子好了。」

葛品揚聞聲警覺,剛把她放開,猛覺一股極大吸力把他凌空提起,耳邊又響起低喝:

「小子,這就叫做‘絕雲氣,負有天’,‘傳搖羊角而上’你懂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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