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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此計大妙(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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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品揚被人夾背抓住,如鴨子浮水,耳際風生,直上五六丈,耳中聽得分明,半點掙扎不得,心中又驚、又喜,為之啼笑皆非。

此老未免玩笑得離了譜兒。

把人懸空抓起,還說什麼是絕雲氣,負青天!

天風颳面中,白髮魔母怒叱入耳:「誰?」聲音短而促,好快,似乎人已隨著話聲到了絕谷邊緣。

葛品揚沒有聽到抓住自己的人有何回應,風聲加急,幾乎窒息被人挾住,星曳下墜,卻是作弧形斜射墜落。

葛品揚百忙中目光一轉,背脊生涼,直冒冷汗。

原來,不是身落實地,而是投入一處黝黑如漆的深處。

葛品揚兼任紅鷹時,清楚整個五鳳幫方圓數十里的地勢,甚至一草一木,這時,他已知道被人帶入一處峭壁下的絕谷。

他以為此老地形陌生,一時失足,落錯地方,想急叫,張口無聲,暗叫:完了,真冤枉!

突地,他心中又一動,想道:以此老功力之高,決無看錯之理,莫非故作驚人之舉,考驗自己的膽力?意念一閃間,立時沉住氣。

直下百十來丈,不聞落地聲息。

他猛覺被人放下,那人怪聲怪氣低喝道:「小子聽著,老乞婆已氣昏了心。我老人家如果出面太早,不能使她口服心服,縱使能夠水來土掩,也可能火上加油。老夫佈置了幾手棋,如被呼拉蕃禿驚覺,見機遁走,必留下後患,而老夫又無法分身,勢難兼顧,所以,想派你小子去策應另一個小子,你敢不敢去?」

葛品揚才知已落實地,卻未聽到半點聲息,虛空直下百多丈,又手挾一人,輕若無物,這是何等造詣!

他只覺得頭有點昏,目有點眩,吸著氣,定定神,聽完了,忙道:「小子恭候差遣。」

實在,他顧慮白髮魔母在激怒之下大肆兇殺,一個弄不好,連師父天龍老人等人可能都會遭到無情毒手!

如此,此老是唯一大救星,勢非留下策應不可,當然不能讓他離開。

谷底實在太黑了,窮盡目力,也看不清楚對方面目,只看到一些模糊的輪廓好大的腦袋。

只聽對方哼了一聲:「你小子自信不會誤事麼?茲事體大,你只能辦好,不能辦壞!……因為關係著你師父和師母的生死呢!」

葛品揚悚然低聲道:「盡其在我,全力以赴!」

對方大腦袋一晃,喝了一聲:「好,聽清楚!」

葛品揚受了「耳提面命」,心情狂躍,不住點頭,在大腦袋連晃之下,他又被帶出絕谷,略辨方向,飛奔向南。

在山道里,有暫時的死寂。

好比狂風暴雨,其來也驟,其去也速。

一共二十四名鷹士,幾乎無一苟存,先後被那兩個中年女人慘殺有的橫屍在孤崖之上,有的被她倆隨手拋球一樣摔落仄窄的青石板山道上。

一片犬牙交錯的孤崖之項,人影幢幢,嚴陣對峙。

天山胖瘦雙魔並肩而立,死盯著天龍老人等,陰森地一言不發。

天龍老人鬚眉戟張,顯然怒極,疾視面色凝重、匆匆而來的弄月老人沉聲道:「白兄,品揚如何了呢?」

關切之色溢於眉宇,急待白吟風的回答。

弄月老人已在現場周圍尋查了一遍,甚至連那已被亂石砸成肉餅、亂箭射成刺精的四個轎伕屍體也翻開仔細看過了,雖知葛品揚未曾遭劫,因四面峭壁,除了一邊有個無底絕谷外,看不出葛品揚由何處脫身,心情也極沉重,聞言忙緩聲道:「剛才聽令鳳告知,他大約已脫身了!」

語氣含糊而不肯定,天龍老人反而平靜下來,嘆聲道:「這孩子,唉!不論如何,生有人,亡也有骨!」

雙目神光激射,直逼胖瘦雙魔,厲聲道:「放箭滾石,可是你二人主意?」

胖魔哼了一聲:「是又如何?」

瘦魔介面道:「那姓葛的小子該死,誰叫他和老妖婆在一起!」

天龍老人剛長長吁了一口氣。

猛聽絕谷之低,傳來九子魔母一聲淒厲尖嘯:「天山兩個孽障聽著,我老婆子要用本門三絕刑讓你們嚐個夠,才消我心頭之恨。」

聲音越來越近,也越刺耳。

顯然魔母已由谷底趕來。

胖瘦雙魔都神色一變,胖魔的滿面橫肉僵硬地扭動了一下,瘦魔的馬臉拉得更長了,都是說不出的難看。

天龍老人和弄月老人等也感心神震動。

魔母的淒厲話聲固然使人驚心動魄,但主要是「三絕刑」三個字使人肉栗。

三絕刑是鳩盤門中慘絕人寰、峻酷無比的殺人方式,也是魔教中對付仇敵,處置異己的最毒肉刑。

法由鳩盤公一脈傳下。

昔年魔母九子入患中原,九個孽子進行殺人比賽,在三絕刑之下,鬼哭神號,聞者膽裂,卒至潼關一會,使中原武林全力以赴敵愾同仇,連不少遺世獨立的異人也都紛紛出面出手,這都是因為魔母母子欠債太多,三絕刑引起人神共憤,仇如山積。

弄月老人忽見胖瘦雙魔飛快地交換了一瞥眼光,接著人如閃電,不約而同地彈身而起。

弄月老人原以為雙魔心虛膽怯之下急於逃走,念頭猶未轉完,卻見雙魔一聲不響,撲向絕谷邊沿來。

原來,雙魔竟因聽到魔母由絕谷發話,觸動殺機。想背城借一,打魔母一個措手不及。

也只有絕世兇人,才敢採取這種困獸反噬的行動。

天龍老人正為葛品揚存亡關心,也因聽到魔母由谷底發話而感到奇怪魔母怎會無故入谷?

雙魔身形一動,他大喝一聲:「好意思……」

脆叱繼起:「姥姥,防備暗算!」

人影冒起,聯翩撲至。

正是雅凡等四女。

瘦魔獰笑一聲:「丫頭找死!」

他雙掌一合,鐵腕雙翻。

雅凡等四女彈身空際,勢子甚急,一齊吐氣,揚掌硬接。猛覺劈面寒風直透骨髓,機伶伶冷顫之下,真氣欲散,再也控制不住,直向谷下栽落。

瘦魔惻惻陰笑:「老大,一不做,二不休,只管下手!」

胖魔一聲不響,早已雙手連揚,好像灑下大片暴雨。

天龍老人隨後起步,遲了一瞬。

眼看雅凡等四女將遭劫數,急得大喝一聲:「何卑鄙乃爾!」

他毫不遲疑地施展天龍身法,凌空電射,半空疾出「拿雲手」,右手抓住雅心後領,左手提起雅真右臂,凌空蹬腳,借力換氣,把二女往左脅下一夾,沉氣疾下,右掌伸處,又抓住了雅夢右肩,長嘯龍吟向三丈外一塊突崖射去。

天龍老人大奮神威,空中救人,下臨無地,一身加三人重量,不愧當代一人。如龍夭矯,乾淨利落之至。

瘦魔目射兇光,雙手一探腰間袋囊,正要對天龍老人下手。

弄月老人大喝一聲:「白吟風在此!」人已到了瘦魔背後,掌風呼嘯先到。

瘦魔被迫旋身吐掌,心中忿恨,鐵腕猛振,就下殺手。

弄月老人關懷老友,情急出手,且對瘦魔一點不敢輕敵,用了十成功力,算定瘦魔非先自救不可,衝勢十分迅厲。

但卻未料到瘦魔心藏狡詐。

他霍然旋身吐掌,卻是虛招,趁弄月老人勁力吐出之際,移出丈許,讓過掌風正面,鐵腕振處,向弄月老人灑出兩蓬黑影。

弄月老人勁道已發,正當濁力剛去、新力未生的眨眼間,未容轉念,兩蓬黑影已突然如傘張開,幅度廣被三丈左右,等於把弄月老人左右閃避及退路完全封死。手法之妙,拿捏之準,可說打人所難防,又穩又狠。

眼看弄月老人將被大蓬暴雨似的細芒罩沒,瘦魔得意地獰笑一聲:「白老兒,動手不留情,你自己找的。別怪二爺!」

話聲中,他正要再下殺手,把弄月老人立斃掌下,猛聽胖魔悶哼一聲,活像屠刀下的斷氣死豬,整個身形平地飛起,又垂直栽落。

瘦魔與胖魔搭檔多年,一向狼狽為奸,心意相通,動靜之間,桴鼓相應,確實是打算趁魔母冒險登崖的機會,以歹毒暗青子打魔母一個措手不及。

如一得手,不但可洩削耳之恨,更可大振兇威,也除去了心頭大患,故下手毒辣。當胖魔循聲向魔母下手,打出大蓬「冰魂九寒沙」之時,也正是瘦魔先突襲天龍老人,旋踵間又對付弄月老人之際,而且都以為鴻鵠將獲、兇心大喜之際胖魔哼聲入耳,瘦魔便知不妙,猛然撲出急勢,旋身應變,剛「嘿」了一聲:「老大,怎樣了?」

胖魔已栽落地上,萎縮不起。

瘦魔大駭,飛身掠去,想扶起胖魔遁走。

猛聽魔母冰冷哼聲刺耳:「該輪到我老婆子不留情了,是你自己找的!」

話出,人現,刷刷指風先到,如蠶吃桑葉。

瘦魔心寒膽裂,連展天山七禽幻影身法,騰挪閃避。

不論他如何快,無如棋高一著,縛手縛腳,臂隔、手三里一麻,被指風彈中,護身真氣立散。

天山雙魔畢竟不凡、猛吸一口氣,居然能自閉血脈,扶起胖魔,捷逾鬼魅地一式「鷹旋」,騰空劃弧形,射出四五丈。

空中換氣,還未及變式,又聽冷冷兩聲輕叱:「還想逃?滾下來!」

卻是兩個中年婦人……她倆剛才大約也隨魔母來到山壁下,這時猛古丁現身在一座突崖之上,正好截住瘦魔去路,四掌一揚之間,狂風旋轉如車輪。

瘦魔厲嘯一聲,硬生生被逼得翻身倒射,倏地,如枯葉遇風,頹然飄墜。

魔母連彈三指,分別彈中瘦魔期門、將臺、氣血囊三大重穴。

「氣血囊」為一身真氣與血脈之要樞,任憑功力再高的人,此穴被制,輕則渙散真氣,血脈壅阻逆行,一身功力報廢;重則立時噴血斃命。

胖瘦雙魔同時砰然跌落地上,成了兩條死狗。

這,不過是前後指顧間事。

弄月老人雖在「先天太極真氣」自生反應之下,勉強護住門戶要穴,無奈這種「冰魄九寒沙」本系冰天雪地中千百年凝結於百丈之下的「冰母」,別說五金難比其堅,就是最硬的金剛鑽也不值它一擊。

雙魔得地利之宜,又深識冰雪之性,以天山獨門秘法收集冶煉,成了稜角碎屑,以獨門手法打出,加上雙魔內力之強,可說無堅不摧。

當時弄月老人身形連晃,左肩仍中了二三粒九寒沙,頓感左肩麻木,透骨奇寒,迅速蔓延散佈。

剎那間,豈止是麻了半邊兒,簡直完全失去知覺,好好成了死肉。

弄月老人的面色一片煞白。眨眼間,又變為鐵青色。

同時,他左肩驟然又起了火熱,如被烈火燒過;並且還有如千百支針刺的徹骨奇痛。

弄月老人一頭冷汗,如雨滾落。

九子魔母一手挾住雅見,滿頭白髮根根直立,悲極、恨極、怒極、氣極地切齒詈罵:

「真是人十老孃倒栽在奶臭小兒手上了!」

她又戟指軟癱在地的雙魔喝道:「我若不把你兩個孽障消遣個夠,太對不起自己,也辜負此行了!」

向兩個中年婦人一揮手:「用刑!」

兩個中年婦人互看一眼,似要說話。顯然她倆是關心雅凡等四女安危。

魔母厲聲道:「只管做你們的事,先搜他們的身上。四個丫頭不識輕重進退,不死也該吃苦的。哼!」

兩個中年婦人當還知道魔母的意思是要搜出「九寒沙」的解藥,為了要面子,對四女之生死當作無所謂,其實苦在心裡。

以魔母之自大心性,連五鳳幫的大門還未進,正主兒冷心韻猶未見影子,自己手下就先鎩了羽,確實掛不住老臉,夠難受的。魔母揚聲道:「賢婿無恙否?」

她硬把藍公烈當作女婿看待。

天龍老人沉聲道:「還算僥倖,只是姑娘們恐怕十分麻煩!」

這等於說雅心等三女小命難保,或是傷勢十分嚴重。

魔母疾聲道:「不妨,老身自有決斷,把三個丫頭交給老身就行了。」

天龍老人揚聲喝道:「請接著!」

人已由山壁一塊孤巖上「八步登空」,化為「龍飛九天」凌空直上頂崖,把雅心等三女連串拋過。

魔母隨手接住。

略一掃視,老臉扭曲著,透出憤怒與窘迫。

兩個中年婦人已迅速地把雙魔腰肋與胸前搜過,雙魔衣衫隨手作蜂舞,她倆由雙魔腰間解下兩個活釦蟒皮袋,把其中九寒沙全部傾倒在地,怔了一下。一個顫聲發話:「未見解藥!」

魔母哼道:「該死東西,用刑!不怕不老實招出!」

夜空中立時起了淒厲的悶哼與慘呼。

天龍老人吸了一口氣,搶到搖搖欲倒的弄月老人面前。

他一面取出丹藥,一面沉聲問:「吟風兄,尚可支援否?」

弄月老人張目無神,唇動無聲,全身顫抖,已是連口噤住,全靠一口護心真氣強撐掙命。

天龍老人本身也正當大耗元氣之後,一見弄月老人奄奄一息,老友關懷,說來白吟風也是為自己夫婦而捲入漩渦,萬一折身於此,伯仁之死,真是九泉之下,負此良友。

他吸了一口氣,提聚全身真力,毫不考慮地把弄月老人扶住跌坐於地,雙掌一按「命門」,一按「百會」,功行掌心,竟想不顧自己危險,拼耗真元,為弄月老人驅除寒毒。

慘厲的叫聲哼聲,使人頭皮發炸,不忍卒聞。出於胖瘦雙魔之口,入於天龍老人之耳,使天龍老人惻然皺眉。

一瞥之下,心神大震,幾乎提不住真氣。

只見雙魔眼珠突出眶外,似要掉落滾下。

鼻孔大張,不住抽搐。

嘴張舌出,由喉底發出死人斷氣的呻吟。

露肉處一片赤紫,肌肉下陷,鼓脹的血脈,如蚯蚓交錯。

天龍老人知道這就是鳩盤門中三絕刑之一的逆血煉魂手法。

身受此刑的人,全身血液逆行,筋絡離位,臟腑牽動,好像萬蛇齧心,千箭攢肘,又酸、又痛、又麻,非肉身所可承受,偏偏心中明白,知覺仍在,一口氣不斷,使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較之錯骨分筋、五陰截脈更毒辣十倍。

只要血脈脹到極處,自然爆裂,全身噴射血雨,血盡氣不斷,讓人活受罪,直到全身血已出盡,成了皮包骨的殭屍蠟像才斷氣。

魔母正獰視著雙魔,連聲厲喝:「說不說?」

實在,雙魔想說也無力出聲成話了。

天龍老人仁心俠膽,慘然叫道:「前輩可否接納公烈一言,先予止刑!」

魔母本身怒火燒心,全神貫注地對雙魔大肆毒手,聞言一怔,回顧間,突然疾聲喝道:

「賢婿快撤手!」

同時,揮手連彈。天龍老人辭不及防之下,未及轉念,左右肩井使被閉住,神封、商曲繼之被制住了。

他剛驚喝:「前輩意欲如何?」

魔母已掠身過來,先彈指封了弄月老人奇經八脈。而後,目注藍公烈,閉目苦笑道:

「賢婿,難道老身會加害你?你一時失察,想憑一元指療傷救友,可知稍遲一瞬,亦將自身難保麼?」

藍公烈以為魔母恐他為了救人,自傷元氣,張目厲聲道:「為了朋友,義無反顧,藍某……」

魔母揮手道:「賢婚會錯意了,可知天山兩個孽障所煉的乃是毒中有毒的九陰冰魄,白老頭已寒透骨髓,體妄用真氣,白老兒將成枯槁之身,被你真力一衝,他人脈凝結無法行功接應,勢必心脈震所,豈非反速其死!」

天龍老人一身冷汗,蹙眉不語。

魔母又道:「如非老身出手得快,你一行功導氣,在你呼吸運轉間,白老頭體內寒毒乘隙傳入,你也難以苟免!」

天龍老人閉目道:「如此說,白兄無救了?」

聲音一顫,英雄淚下。

天龍堡主一世之雄,居然墜淚,其慟可知。

魔母激聲道:「並非無救!只是一時之間靈藥難得。」

天龍老人矍然道:「公烈方寸亂矣,忘了眼前就有醫聖毒王在,我即刻召喚……」

魔母訝聲道:「司徒求不是已經反出五鳳幫了麼?」

天龍捲人無暇多解釋,猛運神功,自己震開被閉穴道,發出了一聲龍吟長嘯。

嘯罷,又道:「此中原由,容再奉告。眼前之事,還請前輩止刑。」

胖瘦雙魔這時已是哼也哼不出來了,五官扭曲,變了形,血脈已快要自行爆裂。

魔母一揮手!

兩個中年婦人戟指連點,雙魔血脈逐漸鬆弛下去。

魔母厲笑一聲道:「讓這兩個孽障換口氣吧,老身非讓他們嚐遍‘三絕刑’味道不可,倒看他們熬得多久!」

天龍老人似乎想開口說什麼,魔母向他一嘆道:「賢婿是見怪老身用刑麼?這兩個孽障,罪深孽重,心狠手辣,對這種人不能存婦人之心,惡人自有惡人磨!老身就以惡人自居吧!」

又向兩個中年婦人一揮手,厲聲道:「再上刑!」

右面婦人道:「用陰火熬油,還是頑鐵百鍊?」

所謂陰火熬油者,是點七絕陰穴,身受者全身冒汗如油,時冷、時熱、時麻、時辣,同樣地生死兩難,不能忍受。

頑鐵百鍊者,先剝皮,再抽筋,復挫骨,然後卸下四肢,挖出臟腑,逐一施行,身受者仍有知覺,只是氣不斷,比凌遲碎割還要毒辣。天龍老人一橫心,正要對胖瘦雙魔下手成全,免得他們再多受苦,猛聽司徒求一聲乾咳:「原來是唐老前輩,司徒求有禮了。」

正是醫聖毒王匆匆趕到,向魔母一揖為禮。

魔母大約一則為了雅凡等四女,二則為了示好藍公烈,對趕到的醫聖毒王居然和顏緩聲道:「免了,老身與令師曾有一面之雅,請先看看。」

又向兩個中年婦人喝道:「對胖豬可用明火熬油,對瘦狗先剝了狗皮再說!」

她兩已知魔母用意,惡狠狠地各伸一手,一人一個,夾脖子把雙魔抓了起來。

雙魔剛回過一口氣來,都是面無人色,狼狽不堪。

胖魔喘息道:「老二,認命了吧!」

瘦魔橫眉不答。

那個抓住他的中年婦人右手伸處,已抓去瘦魔頭頂上大把亂髮,好像連根拔草。

原來、活剝人皮,是在頭頂上先開一縫,注入水銀。此物無孔不入,一瀉不止,再以手法左右拉開人皮自然褪下。

或者,把人埋入土坑,只露出一個頭,頭皮注入水銀後,一定奇癢無比,人在土中拼命掙扎,水銀下壓,人皮自然一寸一寸地由頭頂褪落。

全身就成了一個血人。

瘦魔目光兇射,但已顯得色厲內荏,只是不願輸口。

胖魔拼命掙出一聲:「大爺認了」

天龍老人沉聲道:「我們這一輩的人,應當沒有一個拖泥帶水的!」

胖魔喘聲道:「咱們沒有解藥,如要,必須去問呼拉法王!」

魔母等皆是一怔。

天山雙魔和呼拉法王之間,怎會有這種「關係」?

天龍老人大喝道:「二位說明白一點!」

胖魔兇睛一眨,道:「不妨問一問咱們師妹!」

越是奇怪了,又怎會與冷心韻牽絲扳藤?

天龍老人心中一動,正在猜測胖魔言中和言外之意。

魔母厲笑一聲:「不怕兩個孽障使詐弄鬼,反正老身是要找冷氏算賬,走吧!」

雙魔剛一換眼光,那是一瞥不可捉摸的眼光。

魔母又冷笑一聲:「你兩個同去對質吧!」

一揮手

雙魔同聲慘嗥!

在魔母虛空一抓之下,雙魔琵琶骨洞穿,成了兩個血洞。一箇中年婦人已由革囊中取出一束牛筋,穿了雙魔琵琶骨,如押囚犯,推了就走。

醫聖毒王司徒求已經迅速地為弄月老人與雅凡等四女審察一遍,雙眉打結,道:「好厲害!囊中備藥不全,此時實在無法!」

天龍老人一言不發,背起了昏迷的弄月老人。

一行人剛馳入裡許,魔母突然喝道:「誰?」

破風聲疾。

人影連翩現身。

一聲怪笑:「是要飯的老化子!」

卻是烈火禪乞一馬當先,肩一抖,摔下死豬瘟牛一樣的蕃僧,轟然有聲。

接著,是懶丐、殘丐、風雲丐。

丐幫四大長老全在,如在江湖上發現,足可震撼人心。

但在九子魔母眼裡,卻是微不足道。

懶丐叉手在胸,懶聲懶氣道:「老么,好不當人子,把人家的手下鷹犬弄得如此要死不活,你應當像捧著金飯碗一樣地奉還人家,才是知賓接客之禮呀。」

魔母掃了地上著譜一眼,面冷如冰,厲聲道:「要飯的還要擋路,討厭!姓樂的化子頭何在?」

烈火神丐怪笑一聲:「幫主和龍門老兒都在忙著陪客,咱們四個也算是五鳳幫的客人,主人忙不過來,只好由叫化子坐金鑾殿,代表主人迎接啦。」

他又骨碌眼亂看,道:「老婆子,你手下四個小丫頭如何?可是天黑走夜路栽了跟斗?

交給我們代勞如何?」

這真是綿裡裹針,罵得夠絕,夠挖苦了。

天龍老人雖知龍門棋士有所部署,靈不靈還有問題。

一聽烈火神乞仍是滿不在乎他嘴上損人,魔母正當氣頭上,非殺人洩憤不可,一動手,就難收拾了。

何況,弄月老人生死關頭,不能多所耽擱。忙沉喝道:「諸位不得失禮,速即通報冷氏出迎。」

魔母目光兇射,重重地哼了一聲:「不知死活!陪什麼‘客’?大不了多一個陪葬的!」

她又一指地下蕃僧,喝道:「可是呼拉蕃禿插手管老身的閒事了?」

四大長老一怔,怎麼搞的?難道蕃僧不是魔母一夥的同惡共濟?

殘丐一眨眼,厲聲道:「老婆子,你也是出過頭、露過臉的老一輩,利用這些西域蕃狗來打頭陣,大臣屠戮,為何卻不認賬?賣什麼生薑裝什麼蒜?」

魔母厲叱一聲:「胡說!老身之事,豈容別人伸手?如是呼拉老狗明知故犯老身禁忌,老身自有道理。你們四個化子,等下再看該死不該死吧?」

向兩個中年婦人喝道:「上!」

她倆昂然前導。

天龍捲人已知魔母毛了臉,如四大長老不見機,再觸其怒,不堪設想,忙大步上前道:

「公烈先行一步,恭候高軒。」

向四大長老看了一眼,當先馳行。

懶丐忙道:「有請!有請!」

一行人直奔鳳儀峰頂。

左彎右轉,突然,烈火神乞哈哈大笑道:「看!那位老前輩真有趣,這個時候,還要挑燈夜戰哩。」

魔母抬頭一看。

峰移路轉,在三十丈外的一座突崖之上,燈籠高懸,映著兩個人的側影,正在凝神對奕。

下首一個,正是龍門棋士古今同。

上首一個,正一手支肘,執著一隻狗腿,右腿撐在座椅上,正在不時抓著腿。

最刺目的還是腰間斜插著的一支斑竹旱菸管。煙荷包下垂,在打轉悠兒。

除了紫瘢瞼,滿頭如刺蝟的亂髮,一身土布粗衣,光赤著腳板外,因只見側面,大不了是個土老頭子,莊稼漢。

九子魔母倏地止步,滿頭白髮倒立,厲聲大叫:「老鬼還沒死?」

癟唇抖動,目光兇射,可見怒不可遏。

卻見龍門棋士指著枰上亂嚷:「馬步飛!威脅上左方太空,先行掠地,取得實力,好棋呀好棋,妙著呀妙著!」

土老頭連啃幾口狗肉,兩腮亂動,隨手甩掉啃光的殘骨腿,目注棋局,手摸旱菸管,裝著煙,侍立近處的兩個侍女已飛快地上來一個,給土老頭燃上火。

只聽土老頭怪聲怪氣地:「補斷手,成為愚形,長、雙、尖、粘、虎,左下角是落了後手,咳咳,值得推敲。酒來。」

另一個侍女忙著提壺斟酒。

一對老棋迷,滿目棋中術語,根本連眼都未轉一下,完全無視於一代女魔頭的來到,夠氣人的,也夠絕!

魔母兇睛連閃,似在考慮,反而一聲不響,似乎有點內怯了。

土老頭連連灌酒,雙腿亂晃。

大約棋興方酣,騷興又發。

只聽他怪聲怪氣地吟哦起來:

「聞道江湖似奕棋,百年血劫不勝悲。

虎躍龍騰皆後輩,牛鬼蛇神異昔時。

遙懷潼關金鼓振,又傳王屋羽書馳。

老懷寂寞秋風冷,黑白誰強有所思。」

吟罷拈起一子,重如千斤地按下。

龍門棋士顯得一驚,不住地以指向下虛點。拈子在手,遲遲難落。那老頭卻吞雲吐霧,狀甚自得。

龍門棋士突然「噢」了一聲道:「老前輩,剛才吟的八句,可是新作?」

那老頭哼了一聲:「葵花桐子,皆以打油,工部、青蓮,無非搗鬼,隨口而來,偶有所感,趁興而作,何分新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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