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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呼之欲出(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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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衣少女怔了半晌,這才柳眉微蹙,喃喃自語道:「丐幫八仙掌法中哪有這種招式?」

少年乞兒微笑道:「姑娘以為丐幫弟子就只懂得一套八仙掌法嗎?」

黃衣少女忙問道:「那麼你剛才那一招叫什麼?源出何派?」

少年乞兒笑了一下道。「武林中有很多人有著一種怪脾氣,就是不願別人對自己的事知道得太清楚,假如在下對此事不作解釋,姑娘在意否?」

黃衣少女哼了一聲,很久很久,才在鼻中嗤了一下道:「不說就不說,有什麼了不起!」

少年乞兒躬身笑道:「姑娘能推己及人,在下非常感激。」

黃衣少女瞪眼道:「你說什麼?」

少年乞兒咳了一聲道:「那就是說,假如在下現在向姑娘請教芳諱或師承,姑娘也不一定就肯見告,是嗎?」

黃衣少女鳳目一轉,連連點頭道:「唔,這倒是真的。」

少年乞兒本在注目以待,這時不由得微顯失望之色,本想再說什麼,雙眉微皺,急又忍往,當下強笑了一下,躬身道:「三尸當路,給人瞧著甚是不便,姑娘馬快,不妨先請。」

說完立即退向一旁,將前路讓開。

黃衣少女催馬緩行,到達少年乞兒身旁時,少年乞兒頭一低,又向後退出一步,誰知黃衣少女馬韁一帶,竟在身前停了下來。

少年乞兒抬臉遲疑地道:「姑娘還有什麼吩咐?」

黃衣少女明眸滾動,神秘地笑了笑道:「你能舉手克敵,頗為出人意料之外,你可知道姑娘曾為你不能勝他擔了不少心思嗎?」

少年乞兒一怔,雙頰一熱,低頭期期地道:「謝謝姑娘美意。」

黃衣少女又笑了一下道:「我為什麼希望你勝,你知道嗎?」

少年乞兒頭垂得更低,心頭怦怦直跳,這一下竟一字也答不出來了。

黃衣少女仰臉自語道:「剛才一見到你時,我並沒有十分在意,不過現在情形可就有點不同了。」

少年乞兒似乎發了急,低聲囁嚅說道:「在下有事在身,姑娘今天慷允借劍的盛情來日定當補報。」

黃衣少女忽然嗔道:「你別再顧左右而言他好不好?」

少年乞兒似是下了決心,這時毅然抬起臉道:「也許在下誤會了姑娘的意思,不過誤會了也好……」

話未說完,黃衣少女瞪眼詫道:「難道你還以為姑娘剛才預備借劍給你是一番美意不成?」

少年乞兒一聽語氣不善,不但不感驚訝,反而暗道一聲慚愧,如釋重負地深深舒出了一口大氣。

黃衣少女冷笑接道:「知道嗎?姑娘怕你失手喪命!」

少年乞幾點頭道:「你當然不願我死……」覺得語氣太過籠統,遂加解釋道:

「換了誰也一樣,跟那種人交手,還會有人希望他贏嗎?」

黃衣少女冷笑道:「那麼你又以為我這樣想是為你著想了?」

少年乞兒有點奇怪,暗忖道:「難道說竟是為你自己著想不成?」

黃衣少女冷笑著接著說道:「自聽得千面俠將你這個天目神童吹噓得如何不得了之後,姑娘便立意找機會鬥你一斗,難得此地相逢,你如敗在那廝手中,姑娘豈不是白費心思一場?」

少年乞兒一聲長噢,忍不住失聲笑了出來。

黃衣少女怒道:「這有什麼好笑的?」

少年乞兒大笑道:「武人一動手,就有勝負要分,姑娘與在下往日無仇,近日無怨,誰勝誰敗,都傷和氣,這事怎輕易試得?」

黃衣少女道:「我不在乎輸贏,贏了姑娘武功,更能贏得姑娘的崇佩。」

少年乞兒笑道:「假如我有把握贏,在下非常希望贏得這份崇佩。」

黃衣少女道:「你沒跟我交過手,你怎知一定會輸呢?」

少年乞兒臉色一整道:「姑娘不太希望也不太相信當今武林中還有多少人的武功會在你姑娘之上,而在下,恰恰相反,在下以為學無止境,人上有人,天外有天,文事、武功,什麼都一樣,永遠沒有真正的第一!」

黃衣少女哂道:「你這樣想,豈不寸步難行?」

少年乞兒正容道:「唯其如此想,所以天下去得!」

黃衣少女哂道:「你以為人人比你強,那你怎辦?」

少年乞兒正容道:「話有兩種說法,就因為人人可能在我之上,因此也就可能人人都在我之下,武功僅為武人伸張正義的一種工具,敬人者,人恆敬之,設想人在己之上,是做人應有的謙德。但如果為了正義,自當挾浩氣以往,雖萬人敵,不足懼也。秦滅六國,史無美獻,文天祥屢敗成仁,芳流千古,便是一例。」

微微一頓,又接道:「譬如說,剛才那個什麼鐵戟溫侯,在下以前沒見過他,對他的底細可說全然不知,但因為他有死的理由,在下有為武林除害的義務,我便覺得我能勝他,縱令勝他不了,那是在下習藝未精,而並非他的武功無人能勝,勝負的價值在乎動機,其本身實無多大意義,像姑娘現在要鬥我,我勝了,不足證我才高,我如敗了,所為何來?」

黃衣少女一時無言以對,先是又氣又急,含嗔注目之下,忽又緩下臉色來,點點頭道:「你這種倔強脾氣,倒跟日前在長安遇見的那位迷糊酒鬼如同一人了。」

少年乞兒不知怎的,竟撲味一聲笑了出來。

黃衣少女瞪眼道:「這又有什麼好笑?」

少年乞兒忙乾咳了一聲道:「迷糊仙何等人物,在下怎可與他相提並論?」

黃衣少女搖搖頭道:「其實,他的武功也並不怎樣,倒是他那份骨氣,卻相當出人意料之外。」

少年乞兒道:「怎麼出人意料?」

黃衣少女嘆道:「為了一件事,我要幫他,他卻為了一點小節板臉教訓起我來,我當時雖然很氣,但事後又覺得那種人實在相當值得尊敬。」

少年乞兒忙道:「姑娘這種虛心檢討的美德,要是給那位古老前輩知道了,在下相信他老人家一定也會尊敬姑娘的。」

黃衣少女輕嘆道:「由於我的武功,一直沒人敢這樣對待我,以致使我這麼遲才發現自己的缺點。」

少年乞兒雙目閃光地接道:「完美品格的形成,便在缺點的不斷糾正。」

黃衣少女瞪眼道:「老氣橫秋!」掩口笑道:「又犯了。」接著明眸一轉,含笑神秘地注目問道:「你說你要報答我剛才慷允借劍之情,是真的嗎?」

少年乞兒正容點頭道:「力之所及,在所不辭,隨時聽候姑娘吩咐。」

黃衣少女笑了笑,突然說道:「要求非常簡單,小武曲是何等樣人?現在人在那裡?你只告訴我這兩個問題也就夠了。」

少年乞兒哦了一聲,雙目中笑意稍現即逝,故意低頭想了一下,這才抬起臉來,遲疑地說道:「聽說是個年歲比姑娘大得非常有限的年輕人,由於此人出道未久,武林中知道他的人非常有限,別的就不太清楚了。」

黃衣少女微噫道:「一半還不到!」

少年乞兒笑了笑道:「第五屆華山武會在即,到時候或能在武會上見到他,姑娘屆時何不也往華山一行?」

黃衣少女點點頭道:「這麼說可非去不可了。」

說著忽又抬臉問道:「你現在準備去那裡?」

少年乞兒沉吟著道:「原擬前往華山,由於時間尚早,現在打算去趟洛陽。」

黃衣少女皺眉道:「我也正想去洛陽,可惜只有一匹馬。」

少年乞兒未及答言,古道一端,忽有一道黃塵自臨渲方面向這邊滾滾而來,黃衣少女略一凝眸,欣喜地高喊道:「捉住它,捉住它,一匹空馬!」

那正是適才兩匹黃色健馬中的一匹去而復回,黃塵愈卷愈近,少年乞兒星目光閃。一聲響諾,立即飛身迎著黃塵搶樸而去。

就在這時馬後濃塵中,忽然有個年輕的響音在嘀咕著道:「你那夥伴比你乖,錢香主毫不費力就逮住了它;你這畜生卻害小叫化趕了十來裡,等會兒抓到你不給你一頓痛快的我小叫化發誓不叫天目神童!」

一聲長嘶,黃塵漸漸平息。

那匹長頸如怒蛇昂舉的奔馬,馬環已牢牢地扣在少年乞兒手裡,而馬後不足三步處,此刻也正站著一個幾與馬前這名少年乞兒衣著相貌完全一樣的少年乞兒。

加上馬背上的黃衣少女,三人六道目光,互瞥之下,全皆怔住。

追馬後到的那名少年乞兒雙眉微軒之下,星目一瞪,正待開口時,那名站在馬前的少年乞兒突然注目朗聲道:「……上叩紫玉闕,官拜散神仙……」

馬後乞兒哦得一聲,星目閃動,似有所悟,骯髒的小臉上同時浮現出興奮而喜悅的笑意。

黃衣少女未曾注意及此,這時秀眸不住滾轉,似極納罕道:「到處鬧雙包,究竟怎麼回事?千面俠難道還能返老還童不成?」

及聞馬前乞兒不語,不由又張目問道:「你這兩句話是什麼意思?」

馬前那名個子稍高的乞兒目光一收,偏臉賠笑道:「居然有此大膽小子敢扮成我天目神童的模樣,真是出人意料之外,在下剛才說的是本幫機密切口,不是丐幫五結以上的弟子,絕對答不上來,在下在試這小子的身分呢!」

黃衣少女哦了一聲,忙又掉臉向馬後那名個子稍矮的乞兒問道:「你知道這兩句切口如何接答嗎?」

馬後乞兒忍笑仰臉高聲道:「野狐禪!」

黃衣少女皺皺眉頭,但仍轉向馬前乞兒注目問道:「答得對不對?」

馬前乞兒忍笑板緊臉色道:「當然不對!」

黃衣少女又轉向馬後乞兒道:「那麼你是冒牌的了?」

馬後乞兒扮了個鬼臉道:「假如我們各報一詞,爭到什麼時候為止?他既這樣說,只好算我假的了。」

黃衣少女不禁點點頭道:「你的氣不壯,顯繫心虛關係,由此看來,你是假的,大概是沒有什麼問題了。」

說著臉一抬,又問道:「你怎想得起來要冒充天目神童的呢?」

馬後乞幾星目一溜馬前,擠擠眼,故作不安地低聲道:「天目神童英名四播,想借這塊金字招牌光輝光輝啊。」

馬前乞兒星目一瞪,旋又和顏微笑道:「天目神童一個臭小叫化罷了,居然有人瞧得起,還是破題兒第一遭呢。」

馬後乞兒做了個發狠的表情,正想再說什麼時,黃衣少女已然點點頭,下評語道:「一般說來,你們兩個,都還不錯。」

用手先向馬前乞兒一指道:「你,骨氣硬朗,武功較高,英武中不脫儒雅之氣,值得結為朋友。」

接著又一指馬後乞兒道:「而你,年歲較輕,稚氣未脫,卻也相當天真可愛,武功比我們兩個差得太多,可以做我們兩個小弟弟。」

馬前乞兒雙頰一熱,馬後乞兒抬臉眨眼,嘻嘻笑道:「好,就憑大姐一言為定,這位大哥以後如要小叫化叫他叔叔,大姐得主持公道才好。」

這兩名乞兒中誰是上官印,誰是真正的天目神童,大概毋須交代了。

原來千面俠上官雲鵬在丐俠仙三人中,年歲雖然最輕,但論輩分,卻比追魂蕭振漢和迷糊仙古醉之均要高出半輩,連迷糊仙都喊上官印為小老弟,身為追魂丐之徒的天目神童,當然得喊上官印一聲叔叔了。

千面俠在世時,丐俠仙三人時常聚會,上官印與天目神童兩小一直廝混得非常熱絡,所以上官印扮天目神童輕而易舉,而天目神童既有天目之稱,這位小長輩搗他的鬼,自也不難一目瞭然。

唯兩小年歲相若,他們之間,嬉戲笑鬧,本是常事,黃衣少女一時哪能明白,當下不由大感詫異地問道:「他怎會那麼不講理?」

天目神童又扮了個鬼臉道:「知面不知人……」

黃衣少女忙笑喝道:「什麼知面不知人?你讀過書沒有,知人知面不知心!」

天目神童擠眼露齒一笑道:「噢,對了,知人知面不知心。」

尚待再說下去,上官印突然板臉喝道:「小子規矩點,古云長兄若父,你小子若再胡鬧,我可要讓你嚐嚐升格的滋味了!」

黃衣少女皺眉道:「升格?什麼升格?」

旋即展眉點頭道:「對,對,他能被我們視為弟弟,可說是他的榮幸,你說升格,也還確當。」

天目神童苦臉嘆道:「沒遇到這位大哥之前,我小叫化處處自覺了不起,而現在兩下一對比,竟然處處不如人了,真乃可嘆!」

黃衣少女笑道:「人上有人,天外有天……」眼光偶遇上官印粉頰泛霞,突然住口沒說下去。

天目神童星目電轉,暗暗含笑點了一下頭,這時忽然故作正經地仰臉問道:

「這位大姐以及這位大哥怎麼稱呼啊?」

黃衣少女搶著笑答道:「這個暫時不許問,以後我喊他真神童,喊你假神童,你喊他大哥,他喊你小弟,你們兩個對我嘛,一個喊黃衣姐姐,一個喊黃衣妹妹也就是了。」

說著柳眉一蹙,忽然問道:「小弟弟,你可曾聽說最近武林中出了個什麼小武曲的年輕俠士?」

天目神童目註上官印,重複道:「小武曲?」

上官印道:「這是你黃衣大姐在長安芙蓉園中聽迷糊仙老前輩說的。」

黃衣少女糾正道:「不,千面俠說的。」

天目神童一面注意二人神情,一面微微點頭,這時似已領會地朝上官印飄去一瞥,然後眨了一下眼,轉向黃衣少女道:「唔,聽說過,此人據說眼角甚高,很少將別人放在眼下,大姐還是別問他的好。」

黃衣少女鳳目一睜道:「這樣的嗎?」

接著玉手一揮道:「你們兩個上馬,咱兄妹三個找他去!」

上官印狠瞪了天目神童一眼,天目神童只做不見,依言一躍上馬,拍拍身前空位,嘻嘻一笑道:「神童大哥你也上來呀!」

上官印腳尖一點,平拔而起,不疾不徐,冉落馬背。

天目神童笑讚道:「好帥呀!」聲浪一低,附耳笑接道:「三年不見,大哥有成就的,似乎不止武功一道呢。」

上官印傳音罵道:「小子貧嘴!不叫蕭老哥哥為你小子開次香堂,上官印今後任你小子呼名道姓!」

一撥馬頭,正待策騎後轉,忽聽黃衣少女低喝道:「快讓,去路邊。」

喝聲甫畢,得得蹄聲入耳,上官印雙腿一夾,馬向道旁一竄,帶正馬頭朝來路望去,見臨潼那一邊,一騎如飛而至。

來騎馳騁甚急,馬上人騎術之精,大出三小意外,只見黃塵一個急旋,馬在道中滴溜溜打得一轉,已在三小前面丈許驟然停下。

馬上坐的是名眉稍帶煞,雙目寒電逼人,身穿灰色長衫,儼然有儒者之風的中年文士。

中年文士目光微微一掃,點頭自語道:「好俊的三位年輕人。」

輕輕一咳,馬韁輕抖,坐騎從容自三小兩騎中緩策而過,走出四五步,一聲清叱,那匹青毛騾馬,立即騰蹄向長安方面絕生而去。

黃衣少女注目凝眸,似有所思,天目神童想了一下,皺眉道:「此人日前見過一次,聽錢香主說,很像是以前天魔女座下,四大天魔中的西魔曹秋澤。」

黃衣少女驀地一拍馬鞍,失聲道:「對了,大姐昨天追丟了的,正是這傢伙!」

跟著又急急喊道:「走,我們這就追上去!」

上官印卻一擺手,靜靜地道:「不,我們走我們的,假如愚兄所料不差,他今夜當會回到臨潼去拜訪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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