鄙奴忙不迭點頭答道:「懂,懂,那就是說,人人眼紅的東西,易招他人覬覦之心,千萬不可帶在身邊,最好……」一聲乾咳,總算將下面「交給小老兒」幾個字硬生生給咽回了喉頭。
黃衣少女不住點頭道:「精闢,精闢。」
臉笑著接道:「所以說」目注兩奴,悠然住口。
貪奴目光灼灼,鄙奴眼如滾珠,前者如公雞看到一條蠕動的毛蟲,後者則似賴皮狗在打生人腳邊一塊肉骨頭的主意。
黃衣少女鳳目一掃,緩緩接道:「我想你們已經明白了吧?」
貪奴向前跨了一步,鄙奴不敢後人,也向前跨出一步,黃衣少女卻連退三步,一手將劍藏到背後,一手亂搖道:「且慢,且慢,姑娘還有話說。」
接著故意一沉臉道:「送東西給人總得選個風度好的,兩位這般性急,自己誤了自己,可就怨不得人了!」
貪奴似乎口舌已幹,嘴巴張得一張,儘管發直的目光中有話要說,結果卻連一個字也沒說得出來。
鄙奴爛桃眼一眨,連連躬腰乾笑道:「是,是,是。」
黃衣少女向鄙奴點頭讚道:「你這人看來又謙虛,又和氣,真是難得。」
鄙奴聞言不由喜逐顏開,拱手彎腰遜讓道:「姑娘謬許,姑娘謬許,除了這點小小的做人道理,小老兒別的就一無所長了!」
黃衣少女掩口道:「做人能做到你這樣子,相當少見。」
鄙奴打躬已成習慣,所以正面看人的機會不多,這時因沒有注意到黃衣少女的表情,忙不迭又是一躬到地,乾笑道:「不容易,不容易!」
似乎感覺用詞欠妥,忙改正道:「可說很少」仍覺不對,但一時間又無他詞可易,只索呷呷一陣作罷。
黃衣少女固然忍俊不禁,就是臉寒如秋的西魔也止不住唇角一彎,忙將臉孔轉向一邊。
只有貪奴,也許惟有他明白,鄙奴這一套曾令多少人上過當,為著本身利害關係,這時竟不由得大力恐慌起來。
臉一偏,眼瞪鄙奴,目中貪婪之色,驀地換上一抹閃閃兇光。
鄙奴沒有留心黃衣少女,但對身邊貪奴的一舉一動,卻時時都在注意之中,當下一聲乾笑,戒備地讓開數步。
黃衣少女忽然大聲說道:「不過這一位也有他的長處。」
這話自是指貪奴而言,貪奴神色一動,果然暫時緩和了對鄙奴的敵意,迅速地將臉轉了過來。
黃衣少女一咬秀唇,忍笑注目點頭道:「你很堅毅,有大丈夫氣概!」
貪奴拱手振聲道:「俗語說得好:人為財死」
別的不說,單就詞令方面,貪奴的確不如鄙奴遠甚,他的意思也無非藉此自我表揚一番,哪知江山易改,本性難易,第一句便運用不當,當下兩眼一直,自己的話將自己嚇了一跳,再也接不下去了。」
黃衣少女拇指一豎,纖腰卻微微彎了下去,吃吃笑道:「想什麼說什麼,敢做敢當,要得,要得!」
鄙奴臉色有點不自然,貪奴卻似安心了不少。
黃衣少女忍了好一陣,這才又退後一步向兩奴注目說道:「要取得奇緣劍不難,但必須先答應姑娘一個條件。」
說著,忽然自語道:「我又向人家提條件了!」
眼光四下一掃,輕輕一嘆,接著仰臉說道:「我向你們提條件,你們不會因此不高興吧?」
貪奴咦了一聲道:「我們敢不高興?」
黃衣少女點頭嘆道:「當然不會,我不過是想決定一下我下次遇上那人時,到底要不要向他道歉罷了呢。」
這些話,兩奴當然聽不懂,貪奴張目茫然,不知所對,鄙奴卻不管三七二十一,搶先一躬答道:「小老兒第一個答應!」
黃衣少女點點頭,凝眸嘆道:「兩種做人的方式正好相反,一種當時令人不快事後卻愈想愈覺可敬,另一種呢?初聽甚為悅耳,但細想之下卻是討厭無比。」說著,頭一搖,又是輕輕一嘆。
鄙奴會錯了意,連忙分辨道:「小老兒一向口腹如一。」
黃衣少女笑了笑,目移貪奴,貪奴慢人一步,正在悔恨當下忙不迭拱手道:
「看在奇緣劍份上,姑娘如有差遣,小老兒拼舍一命不要。」轉承前義,可算是人為財死的引申闡釋。
黃衣少女暗笑道:人都死了,奇緣劍還有何用?表面上卻點點頭道:「兩位都答應了,很好,很好!」
鳳目一凝,向二人接著說道:「姑娘因自知技不如人,既然早晚不免為人所奪,又何不落得慷慨,送與二位,多少不也是份人情麼?」
貪奴舔著乾裂的嘴唇,點頭啞聲道:「是的,這份人情比什麼都大!」
鄙奴緊接著拱手打躬,乾笑連連道:「忘了這份人情的,勢比畜生不如!」
黃衣少女從容側走兩步,這時已距兩奴丈五有零,距離西魔更在三丈外,悠然站定,緩緩注目兩奴接道:「姑娘當初取得這柄奇緣劍,也非易事,如說現在將劍送出,自身安危仍然不保的話,豈不冤極?」
兩奴微微一怔,黃衣少女突然一指西魔,沉臉接道:「所以說,取劍的先決條件,便是請將這位高人先行趕走!」
語畢凝眸以待,就等兩奴表示。
兩奴聞言,相顧瞠然。
西魔則嘿嘿冷笑不置。
整座後院,頓然靜了下來。
西魔冷笑了一陣,緩緩移目向兩奴望去,眼光中充滿不屑之色,陰陰笑道:
「兩位意下如何,答覆人家呀!」
鄙奴面向貪奴,眼角卻飛向西魔,道:「小弟無所謂,蔡大哥拿主意,怎麼說怎麼好,小弟無不馬首是瞻!」
貪奴側目望黃衣少女手中長劍,又側目瞥了西魔一眼,為難地道:「小弟在普羅掌上的火候只有六成吧。」
鄙奴連忙接道:「小弟更差,絕戶拳的火候最多五成。」
貪奴遲疑了一下道:「我想我不是曹爺的對手。」
鄙奴忙又接道:「蔡兄不行,小弟自是差得更遠!」
黃衣少女沉聲插口道:「一對一不行,兩個加起來也不行嗎?」
兩奴眼中同時一亮,西魔臉色微變道:「三個加起來更好,姓曹的要人不要劍,現在我再說一次!」
黃衣少女接道:「人心不古,口說難免。」
貪奴不禁點頭道:「是呀,如說有人對奇緣劍居然也會無動於衷,這事的確令人難以置信。
鄙奴也畏縮地低聲道:「小弟五十出頭,尚未交過靠得住的朋友。」
西魔仰臉大聲道:「正如姓曹的不願得罪兩醜一樣,聰明人就不應與天魔教作對,如自信二對一能勝,姓曹的說了不算數時再出手似亦不遲。」
貪奴眼中又是一亮,忙道:「有道理!」
鄙奴不由得轉向黃衣少女奸笑道:「姑娘主意認錯,可惜曹爺也用上了,你說這怎麼辦?」
黃衣少女冷笑道:「姑娘還有個主意誰也無法利用。」
鄙奴瞥了貪奴一眼,似乎說:「如何?虧小弟穩得住罷?」
眼角斜飛貪奴,人卻又朝黃衣少女一躬打下,連聲說道:「那是,當然,咱們兄弟自然先聽姑娘的!」
黃衣少女冷冷一笑,猛然騰手一掌向牆上拍去:灰飛上濺,磚牆上立即露出一個碗大的淺洞。
這一手,氣力雖有幾分,但並無驚人之處,尤其在當前一魔二奴眼中看來,更是微不足道。
一魔二奴正感不解之際,黃衣少女已迅速彎起一腿,將手中劍平握著,虛空擬著一個折擊之姿,鳳目一掃,冷冷笑道:「懂嗎?姑娘力氣雖然有限,但自信毀了這把劍,似還足夠還有餘!」
貪奴失聲喊到:「使不得,使不得!」
黃衣少女芳臉一沉到:「那麼就請快點動手!」
鄙奴爛桃眼一眨,立即又堆下笑來向西魔深深一拱道:「看來已無法好想,只望曹爺諒解成全了!」
貪奴也乾咳著拱拱手道:「曹爺知道,這就叫做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西魔臉寒如鐵,雙目滾動,一聲不響,黃衣少女大聲叫道:「倘再拖泥帶水的,姑娘可顧不得許多了呢!」
貪奴側目一溜黃衣少女手中長劍,貪光閃閃,勇氣陡增,當下竟向前一個箭步,揚手一掌,便向西魔當胸劈去。
西魔一聲嘿,單掌一翻,雙掌接實,西魔僅微微一晃,貪奴卻被震退三步。
鄙奴兩眼不住問滾,人卻立在原地末動,貪奴怒喝道:「夏老二,你做甚還不動手?」奮身而上,又劈出一掌。
鄙奴嚅嚅地道:「小弟恐怕不行。」
話尚未完,貪奴已二次敗退,西魔似乎動了真火,這時一聲斷喝,人竟趁勢追擊過來,貪奴一邊門退一邊大吼道:「夏老二你發什麼痴?」
黃衣少女大聲道:「姓夏的再不動手,姓蔡的也別打了,姑娘毀劍啦!」
鄙奴大急,口喊:「且慢,看咱來了」正好西魔從身側掠過,口喊著,順手一記冷拳,便向西魔背心搗去。
西魔冷不防此,一時閃避不及,一個踉蹌,向前衝出四五步,方將身形穩住。
身軀疾旋,一聲怒喝,正待還攻,不意身後貪奴掌風已至,一時頓陷背腹受敵之勢,無可奈何,只有迅速斜向一旁視窗竄去。
黃衣少女笑喊道:「對,對,就是這個樣子。」
兩奴精神大振,貪奴揚掌,鄙奴舉拳,如影隨形,雙雙奮勇攻上。
正如黃衣少女所料,一對一不行,二對一情形可就大不相同了,西魔力拒之下,立感不支,一聲厲嘯,突然拔起三丈來高,空中一折一翻,竟向院外飛去。
鄙奴一怔,忙向空中喊道:「曹爺別見怪,錯開今夜,以後多的是機會」
目光一溜,突然住口。
原來他發現貪奴已趁他出聲喊話之際,悄悄向黃衣少女走去,這一驚,非同小可,大喝一聲蔡兄,人如脫弦之箭,向貪奴背後撲去。
貪奴回身一掌,同時冷笑道:「無論就那一方而言,劍也輪不到你!」
鄙奴勉力接了一招,發急道:「蔡兄,這是什麼話,咱們兄弟」又向黃衣少女喊道:「是嗎?姑娘,您說句公道話吧!」
黃衣少女笑道:‘堤的,是的,有話好說。」
貪奴轉過身來忿忿地道:「人家已經動上了手,他仍舊呆在一邊瞧熱鬧,姑娘說說看,這種人能算人嗎?」
黃衣少女點點頭道:「唔,這一點的確他不好。」
貪奴哼了一聲,大感安慰,臉色也立即緩和下來。
鄙奴臉色一變,忙竄上前打躬道:「姑娘,您聽我說。」
黃衣少女叱道:「聽我說!」接著又向貪奴笑說道:「不過話雖如此,但他也並非一無是處。」
貪奴一怔,鄙奴忙躬身賠笑道:「姑娘說得對,姑娘說得對。」
黃衣少女接著說:「他出手雖然較慢,畢竟出了手,老實說,以你一人之力,絕非西魔之敵。」
鄙奴大聲道:「足證還是我的功勞大!」
貪奴兩眼一瞪,黃衣少女忙搖手笑道:「別吵,別吵,聽姑娘說完,姑娘的條件是要趕走西魔,現在西魔既系你倆合力趕走,不管誰的功勞大小,在姑娘我而言,可說沒有什麼分別。」
貪奴忍不住插口道:「那麼依姑娘之意,劍該誰得呢?」
黃衣少女道:「那是你們的事」接著又道:「你們怎麼解決,姑娘不管,現在姑娘要做的,便是當面驗貨。」
說至此處,手一伸,便將手中劍往鄙奴遞去。
貪奴喝道:「不行,劍應交我。」
黃衣少女手一縮道:「為什麼一定要交給你?」
貪奴大聲道:「那又為什麼一定要交給他?」
黃衣少女道:「這是驗貨,他的功力比你差,先給他看,他跑不了,如他意圖獨吞,你有力量搶回來,但如先交給你,你來個一走了之,那時叫我姑娘怎麼辦?」
貪奴無詞可對,鄙奴連聲喊道:「有理,有理。」
黃衣少女再度將劍遞出,鄙奴等不及地一把接過,貪奴側目冷笑不語,心想,諒你也拿不走,你就過過眼癮吧!
鄙奴接劍在手,甫將劍身抽出劍鞘三寸不到,臉色一變又將劍身送還劍鞘中,一雙爛桃眼眨得一眨,忽然滿臉堆笑,雙手高高一舉,遞向貪奴,躬身乾笑道:
「蔡大哥德高望重,小弟情願相讓。」
貪奴一聲哦,伸手接過,一按一帶,金劍出鞘,目光至處,臉色也是一變。
原來劍身上斑斑點點,滿是銅鏽,竟是一把比廢鐵還不如的爛銅劍!
兩奴對任了一陣,貪奴忽然含怒抬臉道:「姑娘這是什麼意思?」
黃衣少女故作驚訝道:「什麼意思?你問這話又是什麼意思?劍在你手上拿著,難道有什麼不對?」
貪奴怒道:「這算什麼奇緣劍?」
黃衣少女大奇道:「奇緣劍難道會有兩把不成?」
貪奴又怒道:「姑娘何故相欺?」
黃衣少女也怒道:「這就怪了,人家送給我時,說它是奇緣劍,而你們也一口咬定它是奇緣劍,姑娘帶在身上一年多,始終想不出它的好處在那裡,既你們雙雙看中,姑娘覺得實無為它送命之價值,是以立意相贈,如說它不是奇緣劍,那麼真正的奇緣劍應該生做什麼樣子,姑娘也沒見過,要有,就是這一把了,你這樣吹鬍子瞪眼的,發誰脾氣?」
貪奴忍怒注目道:「此劍得自何處?」
黃衣少女不悅地道:「告訴你亦無不可,此劍原屬一個金魚眼的老人所有,他說他姓萬,住在巴嶺,喝酒沒錢,便拿這個向姑娘換了幾兩銀子,據說此劍外形雖然難看,好處卻是多得很,姑娘一時見他饞得可憐,心生憫恤,便設計較,姑娘給他銀子原是佈施性質,收下這把劍乃為拒絕了怕他面子下不去,再者此劍劍鞘賣相好,揹著也還威風,你不痛快何不持劍趕去巴嶺對質對質?」
鄙奴大笑道:「妙,妙,原來又是賢主人的傑作!」
貪奴滿面通紅,將劍一摔,掉頭便走,鄙奴追上去道:「如何?蔡兄,劍雖然是把廢劍,但從這種小地方你總看得出小弟畢竟還夠朋友罷?」
貪奴理也不理,一逕向前院走去,黃衣少女鳳目一閃,唇角笑意微現,突然提高聲音喊道:「兩位留步,姑娘還有話說。」
貪奴回頭怒聲道:「還有什麼話說?」
黃衣少女認真地道:「說起奇緣劍,我可想起一件事來了。」
貪奴雖仍矜持著,但雙目中卻止不住又亮了起來。鄙奴更爽快,身軀一旋,急步回奔,一路拱手不已的乾笑道:「願聞其詳,願聞其詳!」
黃衣少女故意想了一下,眨著眼睛大聲說道:「假如說這把劍是贗品,那麼真貨必在另一人身邊。」
貪奴脫口問道:「誰?」
鄙奴又是一躬道:「請教,請教!」
黃衣少女聽如不聞,裝作回憶般地堅持著道:「縱令那人不會將劍帶在身邊,但他一定能交出藏放地點。」
兩奴精神一振,齊聲問道:「姑娘怎麼知道的呢?」
黃衣少女道:「適才實非有意相欺,為酬答兩位驅逐西魔之勞,現在既然想了起來自應據實相告,至於詳細情形,最好由那人親口向兩位解釋。」
兩奴雙雙一怔,道:「那人何處去找?」
黃衣少女臉一揚,突向前院屋脊笑喝道:「醜媳婦遲早要見公婆面,還不下來,更待何時?」
朗笑聲起,一條修長的身形,自屋脊暗處劃空疾射而下。
兩奴一聲驚噫,雙雙縮身暴退,定神打量過去,只見從容飄身落地的,竟是一名年約十八九、英姿勃發的黑衣少年。
看清來人,黃衣少女也似乎頗感意外的微微一呆。
她微遲半步,張目遲疑地道:「你,你?」
黑衣少年微微一笑,躬身道:「就是我。」
跟著又是一揖,含笑朗聲道:「姑娘何事相召,現在吩咐吧!」
黃衣少女迅瞥了兩奴一眼,大聲道:「知道你秘密的,就只姑娘一人,你會來,原在意料之中。」
鳳目一凝,故意沉下臉來道:「話雖如此,但還有些地方姑娘不甚明白,如何交代?你自己應該清楚吧!」
黑衣少年躬身道:「人心不古,口說難憑,理應以事實證明。」
語畢注目一笑,迅速轉過身來向兩奴抱拳大聲說道:「不敢有瞞兩位,奇緣劍的下落,在下的確知道了。」
鄙奴連忙打揖乾笑道:「是的,是的,小老兒萬分相信。」
口中雖如此說著,同時卻向貪奴飛去一道眼色,貪奴似被提醒,一聲乾咳,側目冷冷地道:「少俠不嫌承認得太爽快點了嗎?」
黑衣少年冷道:「很簡單,兩位不相信,我還可以不說。」
黃衣少女於身後大聲接道:「別耍少爺脾氣,這事並非僅與他們兩個有關,不說也得說!」
黑衣少年仰臉道:「因為有人往我頭上推,我本想以真秘密為自己洗脫洗脫,但現在人家不要聽,我又有什麼辦法呢?」
鄙奴點點頭,又望了貪奴一眼,連忙打躬道:「哪裡哪裡,少俠別生氣,他不聽我聽,少俠請說吧。」
黑衣少年星目一閃,忽然大聲說道:「說是可以,但在下也有個條件。」
鄙奴怔了一下,勉強笑道:「什麼樣的條件,可以說出來聽聽嗎?」說時爛桃眼向黃衣少女斜了一瞥好似問:「難道你要我們趕她走不成?」
黑衣少年面向兩奴,眼角卻望去黃衣少女,咳了一聲道:「有人希望在下死了最好,按常理說,我大可以請她嚐嚐背後咒人的滋味,但因在下最見不得女孩子的眼淚,怕她萬一生悔哭了起來」
黃衣少女鳳目一瞪,黑衣少年趕緊接下去道:「所以我改了主意,男不與女鬥,只好找你們出氣。」
兩奴一怔,黑衣少年又接道:「在下準備在二位之中拖一個出來痛揍一頓,然後將秘密告訴另外一個吧!」
鄙奴大喜道:「好呀!」
黑衣少年道:「你知道我將如何選擇?」
鄙奴一呆,暗喊:是呀!臉色一變,連忙打躬乾笑道:「少俠心高氣傲,找對手該找個強的,咱們這位蔡大哥比小弟兒高出很多。」
說時眼瞥貪奴,好似在解釋說:「說雖這麼說,但真的到了緊要關頭,小弟決不辜負你蔡大哥也就是了嘛!」
黑衣少年微笑道:「謝謝提示,很抱歉,在下能力有限,既然他比你強,在下擔心應付不下。」
鄙奴又是一呆,忙打躬道:「不,不,少俠別擔心,很好對付,很好對付,小老兒言過其實啦。」
黑衣少年微笑道:「他好對付,那你一定更好對付了?」
鄙奴大驚,一面縮退準備迎擊,一面急急向貪奴討好道:「咱們兄弟咱們兄弟一言為定,劍歸你得!」
黑衣少年搖頭大聲道:「說是那樣說,但還不一定。」
鄙奴聞言,口風立改,乾笑拱手接道:「但如果這位少俠指定劍贈小弟,那是誰也沒有辦法的事情,只好又當別論了。」
黑衣少年微哂,偏臉向黃衣少女微笑道:「這位黃衣小妹能給在下一點取捨意見嗎?」
黃衣少女又驚又喜地滾動了一下眸珠,芳臉忽又一紅,向地下啐道:「誰要管你這些嚕嗦事。」
黑衣少年笑道:「現在耍小姐脾氣,於你也很不利呢。」
鄙奴爛桃眼一眨,連忙拱手大聲道:「這位姑娘貌賽天仙,為小老兒平生所僅見,咳,咳,對,對,由姑娘決定,姑娘決定!」
黑衣少年側目微笑道:「換了我,決不辜負人家這番恭維。」
黃衣少女臉一紅,恨恨地瞪了鄙奴一眼,鳳目微閃之下,忽然點頭笑道:「既然如此,就將那姓蔡的打發了好啦。」
黑衣少年道:「貪固可憎,該沒死罪吧?」
黃衣少女道:「給他一個守在財寶旁邊三個月的機會,也就夠了。」
黑衣少年轉向鄙奴道:「你如準備幫他出手,不妨早說。」
鄙奴忙拱手賠笑道:「少俠放心」眼角一掠貪奴,身形暴起,疾向黃衣少女那邊躲了開去。
黑衣少年微微一笑,旋向貪奴說道:「走過來呀!」
貪奴咬咬牙,抬頭怒目哼道:「小子少狂,你要清楚了老夫是誰,你可就要後悔莫及了!」
黑衣少年笑道:「就因為太清楚了,才想訓你。」
笑接道:「看樣子只有移樽就教了。」立即舉步向貪奴走去,步履從容,神態安閒之至。
貪奴雙目通紅,容得黑衣少年迫近身前八尺之內,一聲斷喝,雙掌齊翻,湧起一股勁風,猛向黑衣少年當胸擊來。
黑衣少年身軀一擺,竟被掌風託離地面。
冉冉升空,有如一隻斷線之鳶,衫角飄飄,悠悠然,優美至極。
貪奴一怔,又是一聲大喝,騰身便追。黑衣少年朗聲一笑,半空中腰身一躬,人如穿簾春燕,疾射而下。
貪奴招出頭抬,但覺頭頂生風,敵人蹤影業已不見。
暗道一聲不好,正待煞勢回身,卻陡聞背後一聲:「去罷!」心頭一份,張口噴出一口鮮血,身軀同時跌翻在地。
黑衣少年這一招僅是單掌搖按,並未打實,情形跟日間在長安過來的官道上對付那個鐵戟溫侯完全一樣!
黃衣少女失聲道:「不會錯!」
黑衣少年抬臉笑接道:「誰說錯了?」
鄙奴又喜又驚,忙問道:「什麼錯不錯,姑娘?」
黃衣少女脫口道:「就是他」頓了頓,忙又笑道:「唯一知道奇緣劍在什麼地方的那個人!」
鄙奴不安的乾笑笑道:「喔,喔,原來是這樣的。」
黑衣少年手朝地下一指,喝道:「本少俠手下留情,只要靜養三個月便會復原,現在趕緊滾吧!」
貪奴掙扎著爬起身來,連狠話也沒敢說一句,抹抹嘴角,低頭急急竄去。
鄙奴望著貪奴背影,雙手一拱,正想賠笑喊話,目光偶溜,見黑衣少年正朝自己這邊走來,心頭一驚連忙垂手住口。
黑衣少年走過之後,抬臉笑道:「底下呢?」
黃衣少女側目笑道:「掌嘴,打得越重越好!」
鄙奴一呆道:「打誰?」黑衣少年笑道:「打你!」掌隨聲起,啪的一聲脆響,鄙奴眼前一花,左頰上已現出五條指印。
鄙奴臉一歪,黑衣少年笑道:「想讓更重!」
又是啪的一聲,右頰上又捱了一記,果比前一掌重了很多。鄙奴本能地雙掌一撐,黑衣少年喝道:「想還手加倍!」
拍,拍!左右各一掌,比先前又重兩成。
鄙奴被打得眼前金星亂迸,連動一下都不行,自然更沒有拱手打躬的機會了!
他那一套拿手傑作施展不出,頓就主意全無,只急得連聲告道:「不要了,不要了!」
黑衣少年住手笑道:「不要什麼?」
鄙奴好不容易得著機會,連連拱手躬腰道:「不,不要劍了!」
黑衣少年大笑道:「還想要劍?」劈劈,拍拍,一連四掌,兩頰紅腫,已有數條血絲流出。
鄙奴掙扎著喊道:「我是說不要呀!」
黑衣少年笑道:「你不要我可要!」
掌出如風,連打了十幾下,鄙奴口一張,和血吐出七八枚斷齒,黃衣少女搖手笑道:「好了,好了,暫停,暫停!」
接著笑向鄙奴道:「你是怎麼樣的人,你自己清楚嗎?」
鄙奴連嘴也不敢擦,立即拱手賠笑道:「清楚,清楚!」
黃衣少女向黑衣少年側目一笑,又道:「不妨說說看。」
鄙奴打躬不已,連聲道:「卑鄙無恥,卑鄙無恥!」加強語氣地又接道:‘卑鄙至極,無恥之尤!」
黑衣少年與黃衣少女相對大笑。
鄙奴毫不為意地又道:‘實情,實情。」
黑衣少年忍住笑,道:「經過這頓教訓之後,以後還敢這樣做人嗎?」
鄙奴忙不迭一躬到地道:「很難說,很難說」一聲驚啊,愕然住口!
黑衣少年哈哈大笑,黃衣少女笑得前仰後合,鄙奴正悔恨得直想自己再加兩個嘴巴,黃衣少女突然一面擦著笑出來的眼淚,一面揮手笑罵道:「這可算你唯一的一句口腹如一的話,難得,難得,快滾吧!」
鄙奴又是一呆,驀啊一聲,一躬身抱頭而去!
目送鄙奴背影消失,二人止不住又復大笑起來。
笑聲漸斂,二人偶爾四目交投,不知怎的,雙方在微怔之下,竟然同時兩頰一熱,低下了頭。
月明如鏡。
夜柔似水。
繁星似錦,似在向兩顆跳動的心扮著鬼臉。
沒有蟲聲,沒有風息,萬籟於剎那間沉寂。
上官印茫然片刻,輕輕說道:「雖然我不明白你帶著這柄廢劍的用意,但它的長度,以及它的外觀,實在都和外間傳言的奇緣劍吻合,今夜的麻煩可能只是個開始,你這又何必呢?」
黃衣少女緩緩抬臉道:「那麼你說怎麼辦?」
上官印皺眉道:「順手一扔,不就得了嗎?」
黃衣少女搖頭自說道:「想不到連你也給騙過了。」
上官印失驚道:「什麼?難道它真是奇緣劍不成?」
黃衣少女淡淡一笑,彎腰自地上將劍拾起,鳳目微轉,欲言忽止,雙足輕輕一點,突然一聲不響地騰身向院外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