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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從此多事端(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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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衣少女止步笑道:「留著救你自己好了!」

貪叟金魚眼一滾,兇光大熾,黃衣少女視如不見,偏臉向上官印嫣然一笑道:

「有你這樣一個哥哥,的確令人驕傲」不容上官印有所表示,又轉過臉去,再度向貪叟一伸手,沉下臉來說道:「想不到只為少說了幾個字,竟引起這麼大的誤會,現在請萬老前輩,以及所有生耳朵的人一齊聽清楚:拿來,你一掌一中一的一那一張一黃一布一字一據!」

講最後十來個字所帶給眾人的意外,較之剛才那一聲沒來由的「拿來」,可說更有過之!

四丐愕然相視,不知所以。

上官印張口欲語,劍眉微皺,忽又忍住。

貪叟先是一怔,旋即大笑道:「好,好」手剛探入懷中,金魚眼一滾,卻又注目說道:「只要四個花子不反對,這張字據退給誰都可以,不過你娃兒這樣是什麼意思呢?」

黃衣少女哼道:「還不簡單,大還丹謝了。」

貪叟手向地上一指道:「這小子怎辦?」

黃衣少女瞪眼道:「你為什麼要管那麼多?」

貪叟金魚眼又是一滾,忽然問道:「難道你也有大還丹不成?」

黃衣少女冷笑道:「大還丹誰能有?誰不能有?」

貪鬼臉色遂變,一雙金魚眼卻同時暴亮起來,上官印一聲輕啊,星目迅閃,突然跨出一步,大笑道:「妹妹真是小心眼,人家萬老前輩名列十二奇絕,乃當代奇人之一,就是說你幾句,也算不了什麼,蕭小兄弟性命要緊,何必一定要選在這個時候報復呢?你就不想想,人家丐幫可沒有得罪你呀!」

貪叟臉一偏,翻眼道:「你這娃兒這話又是什麼意思?」

上官印先向黃衣少女笑說了一句:「就是在潼關藥鋪裡買來的那瓶麼?」然後又故意笑得打跌地轉向貪叟喘喊道:「慢一點,老前輩,您叫她先治好了人再交給她字據不遲!」接著又轉向黃衣少女佯怒道:「動手救人呀!」

貪叟與黃衣少女幾乎同時迷惑地道:「潼關藥鋪買來的?」

上官印逕向黃衣少女佯怒道:「不是藥鋪裡買來的,難道還是天上掉下來的不成?我說你是中了點暑氣,休息下來調調神就可以了,你偏說周身經脈有異,我就也只好說它是大還丹,以安安你的心了,哈,哈哈!」

好像忍俊不禁地又笑道:「我還以為你早扔了的,想不到你仍留在身邊,居然還要在萬老前輩這種大行家面前班門弄斧,有趣,有趣!」

黃衣少女柳眉一蹙,上官印立又沉下臉來道:「我想你一定對萬老前輩認識得太少了,拿出來啊!」

貪叟目中光閃不定,這時注目點頭道:「拿出來看看也不妨。」

黃衣少女鳳目眨了眨,忽然臉色一變,向上官印瞪眼叱道:「已說過了沒有你的事,你偏要多嘴!」

接著向貪叟堆笑說道:「貪叟之貪,鄙叟之鄙,天下聞名,他怕你老貪心一起,要出手搶奪,所以才這樣說,別聽他的!」

上官印一怔,貪叟卻乾咳著裝作毫不為意地點點頭道:「是的是的,話是人說的,事實畢竟是事實,你娃兒還算知事明理,咳咳,看看也沒有什麼。」

黃衣少女道:「是呀,不要臉也有個限度,不是嗎?」口中說著,一隻手已伸入懷中摸索起來。

上官印心頭大急,黃衣少女卻忽然住手偏臉扮著鬼臉道:「著急是不是?急吧,不要急死,急瘋了也就可以了!」

睨視一笑,又向貪叟搖頭道:「姑娘想了一想,這樣的確不妥當。」

貪叟金魚眼一暴,隨又放鬆眼皮故作悠閒地道:「真是娃兒脾氣,剛說得好好的,咳咳,有什麼不妥的呢?」

黃衣少女噢了一聲道:「不,不是不妥,我說錯了。」

貪叟精神一振,故示慷慨地點頭道:「沒有關係,說錯了重說,年輕人最難得的便是虛心認錯。」

黃衣少女笑道:「應該要說划不來才對!」

貪叟怔了怔道:「什麼划得來划不來?」

黃衣少女笑接道:「拿給老前輩看看是可以的,但請老前輩付點代價。」

上官印大笑道:「換句話說,就是來個先決條件!」

黃衣少女瞪了他一眼,同時卻忍不住噗哧一聲,掩口笑了起來,一面又向貪叟笑著催促道:「正是這個意思,怎麼樣?」

貪叟忍耐著翻眼道:「什麼代價?」

黃衣少女笑道:「交回那張字據。」

上官印大聲笑接道:「不但可以看,甚至連瓶奉送!」

貪叟勃然大怒,冷笑道:「原來你們還是打的這個主意?」

仍然舉步,遲至天目神童身旁,俯身將那顆大還丹納入天目神童口中,順手解了穴道,回頭喝道:「現在助他調息。」

四丐一齊上前,貪叟擺手道:「兩個就行!」

電番兩丐退下,由龍虎兩丐上前將天目神童扶起坐好,然後一前一後,分別坐了下去。

上官印趁機使了一個眼色,黃衣少女吐了吐舌頭,裝作被上官印破壞了好事般的悻悻走去一邊。

不消片刻,天目神童臉色逐漸紅潤,呼吸也變得顯著而均勻起來。

貪叟向暮色中的諸人掃瞥了一眼,乾咳一聲道:「老夫大概可以不陪了。」灰影一閃飄然下峰而去。

上官印傾耳凝神,確定貪叟已經去遠,這才向含笑走了過來的黃衣少女板臉責備道:「在這種人面前妹妹說話怎可這樣不小心?」

黃衣少女不服道:「真還怕他搶奪不成?」

上官印一呆,訝道:「什麼,你,你真有?」

黃衣少女迅速從懷中取出一黃色小瓶,塞到上官印手中,扮了個怪臉道:「拿去看看清楚,假如潼關那家藥鋪有得賣的話,不妨多買幾瓶。」

上官印在掌心倒出一顆,見色澤大小以及香味均與天目神童剛才服用的那顆果然毫無二致,不由驚異地抬起臉,好半晌說不出話來。

黃衣少女又扮了個鬼臉道:「要不要找個人打上一掌試試?」

上官印納丹人瓶,塞好瓶塞,一面送還,一面皺眉道:「我見你跟他嚕嗦,擔心的是你的劍,雖也一度想到你可能真有,卻始終半信半疑,既然你有這種東西,就更不應該冒那麼大的險了!」

黃衣少女仰臉黯然說道:「師父交給我時只說此丹珍貴異常,如遇意外,服用一顆即可轉危為安,切記勿讓他人看見並未告訴我它叫什麼名字,要不是今天遇上貪叟,我說什麼也不知道它原來就是大還丹呢。」

臉一低,雙淚齊流,幽怨地道:「連這個他老人家也不讓我知道,看來他老人家後悔授我武功,的確不假了!」

龍虎兩丐這時早已站起身來,卻因不便打擾他二人談話,與雷電兩丐遠遠站在峰邊,向峰外張望。

黃衣少女偶爾回頭,一拉上官印道:「我們也過去。」

走至四丐身後,倒出五顆大還丹,遞給上官印道:「師父給我時是十五顆,我一顆也沒有用過,送他們一位一顆吧。」

四丐大感意外,愕然不知所措:覺得接受固不好,不接受也不好,十分為難。

上官印笑道:「這位妹妹是蕭小兄弟日前新拜的義姐,四位香主毋須見外,收下也就是了。」

龍丐遲疑了一下,伸手接過,四丐一致肅容躬身道:「多謝姑娘了!」

黃衣少女似乎很不好意思,赧然一笑,慌忙閃身遜嚷道:「謝他好啦,要不是他,可能早被貪叟連瓶搶跑了呢!」

上官印笑道:「你不是說不怕他搶的麼?」

黃衣少女瞪眼道:「這兩天你一直怪我做人不夠謙虛,怎麼現在自己連人家一句客氣話也聽不出來呢?」

上官印不覺大笑,四丐也為之莞爾。

黃衣少女柳眉一皺,忽又自語道:「一個貪叟根本就算不了什麼,偏偏他忌諱特別多,白白害人家失去了一套漢玉名器。」

四丐聞言,臉色忽然大變,上官印見狀吃驚道:「四位怎麼樣?」

龍丐瞥了其他三丐一眼,黯然低頭道:「不瞞兩位說,咱們幫主那套酒器已在半個月前失去,不然我們剛才也不會那樣為難了。」

上官印和黃衣少女,聞言均是一怔。

上官印忙問道:「那麼查出一點什麼來沒有呢?」

龍丐搖搖頭,跟著嘆道:「失落的地點是本幫洛陽分舵,幫主取出本擬宴請一名來自華山的貴客,因為過了約會時間,幫主出去檢視了一下,先後不過盞茶光景,回來時即已不見。」

上官印道:「那時分舵主有那些人在?」

龍丐道:「洛陽分舵主破衣諸葛俞玉非,還有四名一結弟子。」

上官印道:「破衣諸葛俞玉非?他也是貴幫的四結高手,難道他當時也因事離開了嗎?」

龍丐嘆道:「可不是,他正好買酒去了。」

上官印想了一下,忽又問道:「趙堂主剛才所說的那位華山貴客,想來是華山五君子之一吧?」

龍丐道:「幫主沒有說,那位貴客最後也沒來,不過據在下猜想,幫主以那套酒器待客並不常見,來客身分可以還在五君子之上。」

上官印注目道:「神劍白羽靈?」

龍丐點點頭道:「如從華山來,應該不會有第二個人。」

上官印神情微微一動,欲言又止,停了停,皺眉說道:「這樣說來,豈不是一點端倪也沒有?」

龍丐猶豫了一下道:「事發後的第三天,賀蘭人妖師兄妹忽然率眾在城中出現,這似乎是個很費猜疑的巧合。」

上官印眼中一亮道:「人妖師妹,就是那個有妙手紅娘之稱的人怪柳聞鸞麼?」

龍丐點頭道:「是的。」

上官印似有所悟地抬臉道:「那麼你們四位和蕭小兄弟分別在各地追躡鐵戟溫侯等人,就是為的這個了?」

龍丐嘆道:「事無確據,也只有側面著手了。」

黃衣少女忽然皺眉岔口道:「假如貪叟馬上去找你們幫主要東西怎麼辦呢?」

龍丐長嘆道:「就是這樣說啊。」

黃衣少女鳳目一閃,一扯上官印衣袖道:「走,走!」

上官印惑然道:「去哪裡?」

黃衣少女道:「找妙手紅娘去!」

上官印苦笑道:「找著了又怎麼說?你有什麼證據證明是她偷的呢?」

黃衣少女瞪眼道:「不然找誰?」

上官印朝仍坐在地上調息的天目神童望了一眼,向龍丐道:「你們留在這裡守護著他,等他將息完畢你們四位仍可按原計劃辦事,請蕭小兄弟立即趕上貴幫主,替我帶個口信,就說千面俠曾在終南附近露過面,迷糊仙古老前輩已聞訊前往,請他老人家馬上也去一趟,古老前輩說有話要跟他面談,這段時間裡,我跟這位姑娘也無甚大事要做,就順便為你們打聽打聽那套玉器的下落。」

說罷道聲再見,便與黃衣少女連裾奔向峰下。

這時玉兔東昇,已是初更光景,二人在峰下林中找著馬匹,黃衣少女整了整馬鞍,正待上馬之際,鳳目滾動,一聲輕哦,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抬臉大聲問道:「你什麼時候見過了迷糊仙?」

上官印注目微笑道:「長安芙蓉園!」

微微一笑,又接道:「那是第二次,第一次是在白天,城內上林苑酒樓上!」

黃衣少女愕然失聲道:「什麼?那天扮千面俠的原來是你?」

上官印微笑著糾正道:「不,扮迷糊仙的才是我,你認為是千面俠的那一位,才是迷糊仙本人。」

黃衣少女似是又恨又氣又好笑的想了一下,又問道:「那麼我在上林苑酒樓上看到的那一位呢?」

上官印笑答道:「那一位便是你現在的大哥!」

黃衣少女啐了一口,驀然張目道:「武林中只聽說千面俠易容之術玄妙通神,你能扮得這麼逼真,是跟誰學來的?」

上官印笑答道:「千面俠!」

黃衣少女失聲一啊,瞠目不知所對。

上官印笑容一斂,緩緩放下手中馬韁,肅容走了過來,站在黃衣少女面前,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臉來,平靜而肅穆地注目說道:「你希望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名字嗎?」

黃衣少女微感意外地道:「你想替我取一個?」

上官印點點頭道:「我是這樣想,但是先徵求你的同意。」

黃衣少女高興地叫道:「好呀,叫什麼呢?」

上官印靜靜地道:「上官英!上官複姓,英秀的英。」

黃衣少女點頭道:「上官這個姓很好,英字更好。錯以英瑤,鏤以金華,玉之所以美於他器。好。」

上官印靜靜接道:「不,應該這樣說:德範千人,智越萬眾,大道之行也,與以三代之英!」

黃衣少女扮著鬼臉道:「冬烘!」

忽然咦了一聲道:「你自己呢?」

上官印道:「我原來就有,我叫上官印!」

黃衣少女念道:「上官印?」

鳳目閃漾,突然低呼道:「那麼?」

上官印臉一仰,啞聲道:「是的,英妹,自此以後,我上官印的父親,便是英妹你義父母了。」

轉過臉來勉強微笑著又接道:「英妹,這樣不是很好嗎?」

黃衣少女點點頭,怔了片刻,忽然頭一低,輕輕訝道:「不,印哥,我,我說這樣不好。」

上官印微訝道:「那點不好?」

黃衣少女低聲道:「古云:‘同姓’」秀靨如醉,忽然住口。

上官印先是一怔,跟著雙額一熱,心頭像眩暈般微微一陣震盪,好不容易定下神來,湊近一步,但卻別開了臉,吶吶低聲道:「這是我替你取的,我,我們是義兄妹,這有什麼不好呢?」

黃衣少女忽然跺足道:「好就好,盡嚕嗦什麼?」

伸手理了一下散發,緩緩抬起臉來又道:「義父和義母他們兩位老人家現在在那裡?讓我先去拜見一下好嗎?」

上官印心頭一酸,悲忖道:「我因為已沒有向你隱瞞姓氏的必要,而且一個人也不能沒有名和姓,所以才這樣做,但在你而言,千面俠上官雲鵬已是你生命中唯一的希望和寄託,我又怎能不對你實說呢?」

搖搖頭,仰臉啞聲應道:「到處找吧,我們要做的又有一件相同了。」

黃衣少女愕然道:「兩位老人家失蹤了不成?」

上官印勉強點了點頭道:「我說過了,我所尋求的,便是他們兩位老人家無言而去的原因何在。」

黃衣少女欲言又止,手腕一翻,突將背後長劍拉下,手腕一擲,丟去老遠,悻悻地罵道:「越想越氣人,還是扔了乾淨。」

上官印大驚,一個箭步,慌忙撿了起來,跑回茫然問道:「英妹,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黃衣少女接過,手腕又是一抖,這次丟得更遠,去勢如虹,直飛林外,同時向上官印跺足大聲道:「東西是我的,我要不要你管得著?」

上官印一頭霧水,正在不知所措之際,黃衣少女已又怒聲接道:「你想想看,它多氣人?前幾天貪奴幾乎為它送了老命,貪叟剛才說我拿廢鐵騙他,差點忿然出手,我帶著它原不過為了裝裝樣子,不想竟因此徒招無盡煩惱,我還留著它幹什麼?」

意思是說:你不是說它是真的奇緣劍嗎?

誰知話才說得半句,黃衣少女眼色一飛,跟著一轉身軀,已向林外喝道:「誰在那邊鬼鬼祟祟的?」

話音末了,林外人影門處,一人雙手捧劍,一路哈腰而來。

人在數步之外,已然呵呵連聲,不住地打躬道:「冒犯,冒犯!」

上官印閃目打量之下,但見來人身穿一件青布長袍,年約六旬上下,獐頭鼠目,三角眼,錐子鼻,看人時,那雙只有綠豆大小的眼珠,總是擠在眼稍一角,不過臉上笑意映著月色,看起來倒是十分親切。

俗雲焦不離孟,孟不離焦,真是一點不錯。

來人是誰,對了!「四維山莊」主人,「鄙叟羅棄」是也!

上官印曾隨他父親在外邊跑過不少路,也見過不少人,由於「千面俠」易容術已臻神入化之境,往往與人擦肩而過,也無人能夠識破,是以他前此見過「貪鄙」

「兩醜」一次,那是在五年之前的岳陽樓上。

那一次,兩醜帶著兩奴,交頭接耳不知在商量一件什麼事,同一時候,對面一張桌上,一個雙目失明的算命先生,執杯呢喃,好像在溫習著腹中的卦文交詞,算命先生背後,抱杖而立著一名年甫十一二神情似甚呆滯的破衣小童。這破衣小童和算命先生老少兩人,正是上官印和他父親「千面俠」上官雲鵬!

由於上官印對兩醜兩奴印象特別深刻,這時目光至處,不由得暗道一聲慚愧,頓然領悟過來。

鄙叟口中道著「冒犯」,一對綠豆眼左右一竄,他已將當前二人立馬打量得清清楚楚,這時人向前走口中繼續道:「姑娘什麼事生這麼大氣?劍是姑娘的嗎?」

眼稍又止不住溜向黃衣少女身邊那匹白馬。

黃衣少女裝作餘悸猶存,輕輕一哼,掉臉未予理睬。

上官印深知兩醜為人,覺得可一而不可再,再逗下去萬一出了岔子可不是耍的,於是慌忙上前將劍接過,躬腰賠笑道:「是的,是的,一點小意氣,沒有什麼,謝謝老丈啦!」

黃衣少女突又轉過身來,怒聲說道:「你敢把它佩在身上,我就佩服你!」

鳳目微睨,佯怒接道:「只要有機會,這匹馬大宛雪駒我都會賣,前天那個被兩奴喊做西魔曹大爺的傢伙,兩隻賊眼一直在它身上打轉,我才犯不著為了一匹跑得快一點的馬兒惹麻煩呢!」

說著鳳目一碟,彷彿說:「你怕嚕嗦麼?我偏嚕嗦給你看!」

鄙叟失聲道:「大宛雪駒?那麼」輕輕一咳,硬將「我果然沒有走眼」嚥住,呵呵道:「那麼一定很名貴了?」

綠豆眼一眨,終於忍不住自語般嘆道:「可惜身上不太方便。」臉一偏,笑容可掬地向黃衣少女巴結道:「姑娘想討什麼價錢?」

黃衣少女大聲道:「只要有人要,出多少算多少。」

裝作賭氣,又向上官印瞪了一眼,眼中似在說:「急壞了沒有?」

上官印大聲接道:「你賣我可不賣!」眼角一飛,表示了:「懶得多事罷了,難道誰還怕了誰不成?既然這樣,就請也看看我的吧!」

向前大跨一步,先故意欲言又止的遲疑了一下,然後抱拳躬身,不安地低聲道:

「這麼晚了,老丈怎麼還沒有安息?」

這突如其來的一問,似乎頗出鄙叟意料之外,支吾了一下,拱手答道:「月色很好,隨便走走,老漢就住在這附近。」

上官印暗罵道:「活見你的大頭鬼!」

黃衣少女臉一偏,顯得甚是不平地瞪眼接道:「河洛自古多才子,看人家老丈一身詢詢儒者之風,步月覓句,不問可知,真是少見多怪!」

上官印忍俊不禁,暗忖道:大概是隻懂得「量少非君子,無毒不丈夫」一類「詩句」的「詩人」吧?

鄙叟顯然未聽出黃衣少女話中的諷刺和刻薄,居然拱手遜讓道:「不敢當,不敢當,偶爾隨興湊合湊合罷了!」

「貪叟」之與「貪奴」,「鄙叟」之與「鄙奴」,竟不啻兩塊翻版,黃衣少女下唇一咬,幾乎笑出聲來。

上官印肅然起敬地哦了一聲,吸氣忍笑,一本正經地又問道:「那麼有個人打這裡經過,老丈見到沒有?」

鄙叟三角眼眨了眨道:「生做什麼樣子?」

上官印故意想了一下,描繪道:「金魚眼,山羊鬍子,胖胖的,身穿灰布長袍,約摸六十出頭。」

故顯迫切地注目又接道:「有這麼個人嗎?」

鄙叟三角眼一瞪,脫口說道:「問的是他?」

一聲乾咳,忙又改口道:「有,有,有這麼個人,看見過,看見過,我看到他,他卻沒有注意到老漢我」說時似頗得意,笑容甫現,旋又咳了聲繼續道:「因為,因為那時老漢正在路旁樹後看月亮。」

上官印暗暗笑罵道:「他是從月宮下來的了?」

他怕對方回過神來後識破他的心機,連忙回頭向黃衣少女大聲說道:「聽到沒有?這一來,馬可更不能賣啦!」

黃衣少女冷笑道:「難道你以為還追得上嗎?」

她明白上官印為了氣她不過,也在耍花樣,不由得有意搗亂,她想:「你要我幫腔,我就替你亂接一通,你有本事,就回給我看!」

上官印那會看不出來?當下冷冷一笑,語含雙關地仰臉道:「這有什麼問題?

看我的也就是了!」

鄙叟訝忖道:「好傢伙,他們居然敢盯老萬的梢?」

表面上卻聲色不露,三角眼眨了眨,故作平淡地問道:「兩位小俠追趕那位老人家有什麼事呢?」

上官印故作神秘地搖頭含混地說道:「這個麼?唔,沒有什麼,沒有什麼。」

他的本意是想引起鄙叟對貪叟行蹤的懷疑,好叫鄙叟立即轉身追去,那想到黃衣少女有意興風作浪,這時又大聲插口道:「人家老丈又不是我輩武林中人,說了又有什麼關係?」

跟著也語合雙關地接著道:「說了不算數,如何向人家交代?」

上官印回頭瞪了一眼,意思說:「當然有話說,你神氣什麼?」

轉過臉來,向鄙叟抱拳致歉道:「小事情,小事情,只不過想向那位老人家討幾顆大還丹罷了。」

黃衣少女微微一怔,鄙叟臉色大變,失聲低呼道:「什麼?大還丹?他還有大還丹?」

話出口,方感失言,忙接道:「大還丹是種藥嗎?那麼那位老人家一定深諸醫理了?」

上官印忍笑點頭道:「一點不錯,老文猜得正對。」

鄙叟瞑目嘆道:「唉唉,早曉得就好啦」眼皮一合,正好將眼中發綠的驚喜之色完全掩去。

上官印佯作不解道:「為什麼呢?」

鄙叟裝作悽苦之狀地又嘆了口氣道:「老漢有個數十年的宿疾,先後不知看過多少大夫,一直沒有治好,唉,不說也罷。」

上官印暗罵道:「你那毛病這輩子也治不好啦!」

鄙叟一聲嘆畢,搖搖頭,眉蹙臉苦,好似「宿疾」又要發作,雙眉微動,便擬轉身離去。

上官印同情地道:「失之交臂,的確很可惜。」

鄙叟敷衍地唉得一聲,身子已轉,黃衣少女突然大聲接道:「可惜什麼?就算這位老丈當時沒錯過,還不是一樣沒有辦法?」

鄙叟忍不住止步回頭道:「為什麼呢?」

上官印裝做十分誠懇地解釋道:「舍妹的意思是說那位老人家自己也剩得有限,要他送人,恐怕困難呢!」

鄙叟三角眼一眨,道:「剩多少?你們親眼看到了麼?」

上官印搖頭嘆道:「峰頂上有個小花子,已被什麼人打得氣息全無,一丹入腹,人即甦醒過來,我們那時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本想當場討取,卻怕人數太多,那位老人家可能不肯開例,所以才計劃著跟蹤前去,談把握一點也沒有。」

鄙叟不耐地岔口道:「不,我是說還剩多少?」

上官印用手比了比,又故意回頭向黃衣少女道:「我只看到那支瓶子,你站得較近,有沒有看到瓶中還剩多少?」

黃衣少女想了一下,皺眉道:「最多十來顆吧?」

鄙叟失聲道:「還有十來顆?」裝作懊惱不勝地搖頭一嘆,人已按捺不住,掉身便向林外走去。

義兄妹倆四目交投,甫於唇邊湧現一絲會心微笑之際,卻忽見鄙叟竟又三步做成兩步地走了回來,滿臉狐疑地瞥了二人一眼,乾咳著注目說道:「那位老人家既肯施救於一名花子,可見心腸相當慈悲,而兩位卻說像老夫這樣的人就是見了面也是枉然,怕不是騙老夫罷?」

老奸心想:老萬如有「大還丹」,以老萬之為人,就是老子要嚥氣也不會動心,‘丐幫」的「天目神童」憑什麼?

上官印未及開口,黃衣少女已搶著說道:「老丈對酒的興趣如何?」

鄙叟怔了怔道:「姑娘這一問是什麼意思?」

黃衣少女堅持道:「你先回答了,自然告訴你。」

鄙叟勉強點了點頭,黃衣少女立即轉向上官印責怪道:「那就怪我們不好了,人家老丈風雅人,詩酒不分家,既然會喝酒,對兩顆大還丹還有什麼問題?」

鄙叟大惑,眨眼道:「這,這跟會不會喝酒有什麼關係?」

黃衣少女道:「當然有關係,喝酒的人自然少不了還有幾套酒器,不是嗎?」

鄙叟尚未有所表示,黃衣少女又轉和上官印大聲接道:「你看清沒有?那紅臉花子交給那位老人的那套酒器是什麼樣子?」

「追魂丐」那套酒器,上官印再熟也沒有了。

當下他佯作思索了一下,好像追憶般地眨著睫毛說道:「那位老人家檢收時察看得很仔細,我記得一壺四杯全是淺紫色,壺上九龍交舞,四杯則分繪梅、蘭、菊、竹,款式確很古雅,唔,唔,大概是這樣的罷?」

鄙叟暗呼道:蕭老花子的「九龍四雅漢玉爵」?那就怪不得!

黃衣少女點點頭,忙轉過臉來道:「我們不懂酒,當然沒有這些玩藝兒,老丈既然是風雅之士,這些盛酒的東西一定不在少數了?」

鄙叟乾咳著點頭道:「不多,不多,三五套還有。」

心裡卻在迅忖道:「老萬呀老萬,數十年來,咱們一向是聞風得訊分一半,大還丹你捨不得,這套酒器總得歸我老羅吧?」

黃衣少女一拍,大聲道:「這不就得了嗎?」

鄙叟那還有心腸再搭訕?口中支吾著,點頭打拱之間,一晃眼,人已退去林外不見了。

上官印足失一點,騰身追出,隱在暗處查得鄙叟這一次確已去遠,方走了回來,大笑著說道:「這老傢伙一去,那個老傢伙可有得受的啦!」

黃衣少女笑得前仰後合,聞言正待忍笑答腔時,背後林蔭深處,突有一個冰冷的聲音介面沉聲斥道:「什麼好笑?不務正道!」

兩小雙雙一怔,黃衣少女一聲清叱,便擬撲入林中。

上官印喝道:「英妹止步!」

黃衣少女回頭道:「為什麼?」

上官印嘆道:「去遠啦!」

黃衣少女側耳一聽,默然收勢,呆了好半晌,這才緩緩抬臉道:「這聲音你以前聽見過沒有?」。

上官印搖搖頭,黃衣少女凝眸喃喃道:「我也沒有,聲音那樣冷,語氣卻又顯得頗為親切,就像個長輩似的。」

上官印肅容點頭道:「應該是一位長輩,人家武功比我們高得太多了。」

黃衣少女喃喃自語道:「不是兩醜,不是兩老,也不似神。鬼、魔中的任何一位,奇、絕遁世已在一甲子之上,自然更談不到,那麼,當今武林中誰還會有這等功力呢?」

上官印神色一動,忽然走近低聲道:「會是令師麼?」

黃衣少女怔了一怔,旋即搖搖頭,黯然瞑目道:「如果是他老人家,我還能聽不出來嗎?」

上官印也呆了一陣,最後低聲道:「想也白想,我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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