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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含笑葬師(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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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也不待二人有表示,逕自放下手中那支奇緣劍,起身往大石走去。

二人呆了片刻,上官印俯身將劍拾起,朝丹鳳點點頭,首先就地挖掘起來,丹鳳也默然自腰際拔出她那支碧虹劍。

丹鳳一邊挖著,一邊喃喃自語道:「這該怎麼說才好?」

上官印欲答無詞,好半晌,才低聲說道:「英妹她……你知道的……很可愛,也很可憐……不過,不過……我跟她,跟她一直……她和你並不一樣……」

丹鳳低低顫聲道:「我知道……」

又沉默了一陣,上官印低聲發愁道:「她需要照顧啊。」

丹鳳點點頭,輕嘆道:「你以為我不關心?」

上官印微急,忙分辯道:「不,我,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她這一走,天南地北,我們又到什麼地方去找她才好。」

丹鳳呆了呆,仰臉望天,喃喃說道:「不管天南地北,也得找。」

上官印默然無語,怪叟忽然背向這邊大聲喊道:「加油呀,老夫快好啦。」

直到這時候,二人這才發覺,怪叟的目的,原來是要想將那塊大石修成一方石碑,此刻,但見石屑在怪叟運掌揮削下,橫迸斜飛,一塊原有四五尺高、近二尺方圓的渾石,僅剩得寬尺五、高約三尺一個長方塊,已略具碑形。

丹鳳看清後,眉斂處,忽又忍不住笑了出來道:「居然有興致為暴徒立碑,你看這位前輩怪不怪?」

上官印想笑卻沒有笑得出來,偷偷瞥了瞥身旁神劍屍身一眼,黯然俯下臉,定了定神,方答道:「俗語說得好:死者為大。武功本出一源,正邪之分,亦不過存在一念之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這樣做也未嘗不可。」

丹鳳雖然點頭贊同,嘴裡卻嚷道:「你總幫著他。」

「你總幫著他。」

怪叟突然怪叫起來道:「老夫要人幫?笑話!」

丹鳳紅臉瞪眼,上官印低聲笑道:「誰叫你聲音那麼高?」

怪叟背臉如故,這時一咳介面道:「聲音低的私心話老夫也都聽到可有人敢跟老夫再賭一賭?」

丹鳳滿臉通紅,芳心為之大恚,足跺處,便待惱喝,上官印忙不迭以指立唇,朗聲笑道:「對付耳朵尖的人,上策是不開口。」

怪叟手掌揮處,削去最後一塊凸角,大聲道:「對,蜜不釀不甜,藏在心底體而會之,豈不安全而美妙?」

上官印以手向怪叟前後一指,扮了個鬼臉,意思說:「要發脾氣?你看,你鬥得他贏不?」

丹鳳醉眸一脫,含嗔微合,搖搖頭,果然不敢再說什麼了。怪叟拍拍剛完成的石碑,如對老友般大聲說道:「唉唉,你要是面鏡子多好?」

二人一呆,怪叟將石抱起,轉過身來道:「你們兩個正經事完了沒有?」

丹鳳側臉大聲介面道:「沒有!怎麼樣?

說著,賭氣般的將劍插向鞘中,返身退去一旁,上官印自坑中一躍而起出,忙賠著笑喊道:「好了,好了。」

其實,丹鳳說的,不過是藉以掩羞的氣話而已,以奇緣、碧虹之利,以及她跟上官印一身的功力,有了這會功夫,這樣的坑就是挖上兩個三個也不太難。

怪叟呵呵一笑,走過來看了看,點頭道:「行,行,下葬吧。」

上官印遵命將劍神屍體放入坑中,同時推土蓋覆,市將屍身淹沒,怪叟朝上官印丟了個眼色,上官印會意,忙向丹鳳強笑喊道:「白掌門人,辰光不早了,來助我一臂如何?」

丹鳳等在一旁,差的只是一聲招呼,當下不待上官印說完,立即走了過來,合力運土入坑,頃刻間,土聳填成。

怪叟點點頭,自語道:「算是有福的了。」

上官印因體會得出怪叟此語之意,不由得低下頭,為之悽然;而丹鳳,自始至終,均在鼓中,這時忍不住直起腰來向怪叟打趣道:「前輩羨慕嗎?」

怪叟轉過臉來道:「羨慕便如何?」

丹鳳一瞥上官印,掩口笑道:「要是前輩羨慕的話,現在接受我們兩姐弟磕個頭,不就得了?」

怪叟豆眼一翻,笑喝道:「磕下去呀!」

丹鳳原是說著取笑的,不想竟真真假假的被反打了這麼一耙。她任了怔本待一笑了事,繼之忽然迅忖道:「華山一派,曾因第十二代女掌門人梅男之際遇,一度中興,三代而及嫦娥,如能由嫦娥再度光大,豈非本門百年之幸?梅男掌門人憑的是一冊先天太極圖,現在,這冊先天太極圖已歸嫦娥之手,愁的正是護寶無力,以及是否能竊破圖中真諦,如有這麼位奇人加以指引,華山一派振微起衰,寧不指日可待。」

一念及此,再不猶豫,肅容便拜了下去道:「得以伺候前輩,晚輩之幸也。」

上官印正待隨之下拜,怪叟連忙揮手止笑,笑道:「你這小子太複雜,身上麻煩也多,老夫要教你一手兩手的,只怕你也沒有時間學,以後再說,以後再說。」

上官印想想怪叟這話也對,便含笑停住下跪之勢。

怪叟靜靜地等著丹鳳將三個頭磕完,手一揮,命丹鳳起來站去一邊,然後將石碑提至墳前,相好方位,雙手一按,碑腳立即深深陷入,退後數步,向上官印點點頭,指著石碑道:「題幾句恰當的墓誌!」

上官印想了想,上前對碑跪下,運指疾書道:

每個人的一生,都難免有想錯或做錯事的時候;正如古人說「人非聖賢,孰能無過?」

不過,一般人,在想錯或做錯之後,多半不能自知,縱然自知,也無勇氣悔改;這,正是我們這個世界永遠不能根絕罪人和罪惡的原因。

現在,在這兒長眠著的這個人,會像一般人一樣,因一念之差,步上邪途,但是,他在雙手尚未沾染血腥之前,發覺了自己的錯,並且迅速加以糾正;他以一死表現了他的大無畏,還我清白。

有道是,自古艱難唯一死,一個人如果連死都不在乎,我們相信,假如斯人長在,一定會有轟轟烈烈之未來,可是,他死了,他死在自己手裡,我們為他嘆息,我們為他驕傲!

曾於華山第五屆武林大會上為‘十二奇絕’中閒雲叟,野鶴叟等兩老所推重的黑衣叟,率華山第十五代掌門人金劍丹鳳暨終南上官印。

葬題。×年×月×日。

上官印一字一字地寫,怪叟和丹鳳目不轉睛的一字一字地看,看看,看看,二人都情不自禁地默默點起頭。

上官印寫畢起身,垂手向怪叟問道:「這樣寫,可使得?」

怪叟目光一收,一指手笑罵道:「——嗦嗦,又臭又長,感慨不像感慨,牢騷不像牢騷,假如老夫將石碑做小了,你小子怎辦?」

上官印搓搓手,赧然笑道:「做小了,就少寫點。沒有死者姓名身世的墓誌,古所未見,不寫詳細點豈不失去立碑的意義?」

怪叟突然轉向丹鳳笑說道:「你讀了覺得如何?」

丹鳳出神地望著碑文,喃喃答道:「我只有一個感覺:假如這篇碑文早一刻作成的話,那我無論如何也要看看死者究竟是誰!」

上官印黯然掉臉望向別處,怪叟大笑道:「好,好,好!」

丹鳳茫然轉過臉來道:「什麼好好?」

怪叟豆眼一瞪,笑罵道:「你這樣說,無非表示你已被它深深感動,這等於小費加一的變相讚美,你現在已是老夫的人,如此說豈不該打?」

丹鳳芳臉微赤,指著碑文末段笑道:「就憑後面您為兩老推重的那一句,您還不夠滿意?」

怪叟指著上官印大笑跺足道:「小子你等著吧,有機會老夫不找閒雲、野鶴兩個老兒欣賞欣賞才怪,到時候看你小子有幾個腦袋?」

上官印微微一笑道:「晚輩先找上門去也不一定呢。」

怪叟笑聲一收,怔道:「你找兩老幹什麼?」

上官印仰臉笑道:「要想知道您老的身份,大概走這條路最快了。」

怪叟豆眼一瞪,甫罵得一聲:「混蛋,你敢?」

豆眼滾了滾,忽又大笑起來。上官印不解地道:「又有什麼事這樣好笑?」

怪叟大笑著,連連拱手道:「請,請,要去趁早。」

上官印佛然不快地哼道:「只要閒下來,要去隨時可以去,您不說,是您的自由,我打聽,是我的自由,有什麼不敢?」

丹鳳忽然搖手道:「印弟惱錯了。」

上官印愕然,丹鳳目注怪叟接道:「他笑的,一定不是敢不敢的問題。」

怪叟手一拍,豎指叫道:「好!還是我這娃兒行!」

上官印輕輕一哦,忙問道:「那麼您笑哪一點?」

怪叟住笑,翻眼哼道:「憑什麼要告訴你?」

上官印又轉向丹鳳道:「大姐明白不明白?」

丹鳳想了想,點頭道:「想到了!他笑,可能笑的是,你縱然去找兩老問,也不一定就能問出一個所以然來。」

說著,又轉向怪叟道:「晚輩猜得對不對?」

怪叟樂不可支地又是拇指一堅道:「行就是行,對,完全對!」

上官印搖搖頭道:「我不信」

心念一動,暗忖道:「何不激將一番?」

於是頭仍搖著,冷冷一笑,緩緩接下去道:「這一手,有個名堂,叫做空城計;這陣勢,正是諸葛武侯當年叫士卒在城中攪起的一片塵煙,好叫司馬懿疑望而卻步也,不然他先前為什麼要喊:你敢?」

跟著,又向金劍丹鳳道:「大姐,你不知道,這位前輩,印弟瞭解得比你清楚多了呢。」

怪叟果然上當,瞪眼吼道:「活見你的大頭鬼!」

上官印心底暗說一聲:「有點意思了!」

於是,又向金劍丹鳳睨視而笑道:「大姐看到這樣子沒有?」

怪叟聞言,益發暴跳如雷;金劍丹鳳怕兩下認了真,正在暗感不安,及至瞥及上官印那種瞑目含笑的夷然之態,忽然有些明白過來。

這正是年青人容易瞭解年青人的地方,加以怪叟當局者迷,金劍丹鳳旁觀者清,致令一代奇人,反被一對小兒女算計了。

金劍丹鳳會過意來之後,立即故作不悅地道:「印弟,對長者怎能這樣說話!」

怪叟一聽,怒火頓消,歡然笑喊道:「訓他,訓他,好好訓他一頓!」

金劍丹鳳佯裝忿忿然地轉過臉來接著:「您老何不告訴他個明白,好叫他死心?」

上官印也霍地明白過來,怪叟卻手一拍道:「對,給他一瓢冷水!」

接著,向上官印瞪眼冷笑道:「想涼快涼快麼?」

上官印仰臉應道:「不反對!」

怪叟哼了哼,瞪眼大聲道:「你小子只聽說那天兩老讓出好漢行轅中央上房,便以為兩老清楚老夫的底細是不是?嘿嘿,自作聰明!」

上官印心想:不然為什麼?他僅這樣想著,為怕打斷對方話頭,也怕說多了露出破綻,故並未有什麼表示。

怪叟冷笑著接道:「有這種想法的,全是糊塗蛋!再想想看:十二奇絕,兩老佔去兩席,就算奇、絕麼?既然不可能,那麼,兩個老兒要真知道了老夫是誰,他們會在乎麼?」

金劍丹鳳點點頭,上官印也忖道:「是呀,我怎未這樣想?」

怪叟得意地哼了一聲道:「這就是兵法上的出奇制勝,是人,就有弱點,只要攻著對方弱點,令對方由疑生惑,一切就好辦!」

上官印止不住暗笑道:「而尊駕的弱點就是經不起激。」

怪叟洋洋自得地說下去道:「知道兩老的弱點在什麼地方嗎?怕惹是非!哈哈,說到這裡,可得謝謝咱們那位老魔女了!」

上官印一怔,脫口道:「天魔女麼?」

怪叟豆眼一翻道:「別的會有誰?」

上官印正想再問:「這跟天魔女有什麼關係?」

金劍丹鳳忙使眼色,同時笑道:「哦!真的?有趣,有趣,您老快說來聽聽看。」

怪叟頓又眉飛色舞起來,轉向金劍丹鳳點了點頭道:「知道麼,娃兒?這次,老魔女的重九七十大壽鋪張得很,別的人,老夫不知道,老夫我,卻早在三個月前,就接到了一份大紅喜帖。」

金劍丹鳳哦了一聲,上官印忽然搖頭道:「不對!」

怪叟怒喝道:「什麼不對?」

上官印又搖了搖頭道:「終南我家沒有接到。」

怪叟豆眼一瞪道:「你剛從家中來此麼?」

上官印一怔,忖道:「對呀!事實上我已好幾年沒回去呢。」

他本想再引追魂丐和迷糊仙二人寫證,忽又想及自己一直還沒有跟追魂丐交談過,而迷糊仙也已好久沒有見到,他們目前或許已經接到,也未可知,這樣一想,便沒有再開口。

怪叟見他沒有話說,這才悻悻然又轉向金劍丹鳳道:「老夫接帖後,認為有頓好吃喝的,很不錯,雖然那時離壽期還遠,但心想早點出來活動活動,健一健腸胃,也是佳事。」

「路過長安,適逢華山武會,趕去湊熱鬧,不意遇上那兩個老兒已先老夫一步而到,老夫對兩個老兒本無芥蒂,但見他們獨佔中房,不禁大感不快。」

「老夫知道,對這兩個老傢伙,文說,他們不會理睬,用武,老夫也無把握,而且為了爭房間與名滿天下的兩老大打出手,也不成話說。」

「當時,老夫靈機一動,忽然想及,這兩老兒憊懶之極,無端至此,莫非也與老夫一般,系接獲魔女請帖,先期出來散散心,偶爾湊巧前來觀光的?既是這樣,老夫何不如此如此?」

「老夫計議一定,於是於進門後,首先傳音道:重九壽筵上,你們兩位可以坐首位,交換條件,現在這間中房讓給老夫底下,這才開聲叫他們:讓開,讓開,快」

「兩個老兒知道能接獲魔女請帖的人不多,又自信能接獲魔女請帖的人他們決不會不識得,老夫這一說,既表明老夫是被請佳賓之一,且能一眼看出他們也已接獲請帖,而他們卻不能識出老夫是誰。」

「於是兩個老兒傻眼了,面面相覷之下,好像說:這人有魔女請帖,咱們卻認他不出,你說怪是不怪呢?」

「俗雲疑心生暗鬼,便是這種情形。兩老心中沒有怕的人,但是,一個疑字,卻令他們受不了,他們知道,他們占上房是犯忌的,現在不讓,只有翻臉動手,可是,兩老是為爭一個房間而跟人動手的那種人嗎?當然不是,老夫早看中了的,便是這麼一點點他們的弱點。」

「一進,兩個老兒實踐了他們奉行的哲學:讓人不是怕人,退後一步,天地自然寬。非常可笑的,拱手讓出中央那間上房!」

怪叟說至此處,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轉向上官印笑罵道:「全本空城計,至此唱完,去不去,是你的事了!」

上官印失望非常,因為他知道,怪叟這番話,一點也不可能有假,那麼,他想:

不能知道他是誰,失敗的,豈不還是我?」

正待籌謀他策時,怪叟望了望天色,忽然叫道:「天都快亮了,還跟你們這些娃兒胡鬧,真是無謂之事。」

金劍丹鳳笑了一笑道:「有事支配就請趕快呀,天一亮,我們之間的賭約就要宣告結束啦!」

怪叟頭一點道:「正是為此。」

金劍丹鳳見他不是說笑,不禁一怔,就這時候,怪叟已自懷中取出一個皮紙封袋遞向金劍丹鳳手上道:「照址送去,立即上路!」

金劍丹鳳接過一看,忽然驚喜地叫道:「知道了,知道了!」

上官印一呆,忙問道:「知道了什麼?」

說著,便想走上去看,怪叟喝道:「站著,沒你的事!」

金劍丹鳳扮了個怪臉道:「知道了他是誰。」

怪叟迅又向金劍丹鳳喝道:「誰要你多嘴?叫你上路聽到沒有?」

儘管怪叟喝罵,這時的金劍丹鳳卻一點不以為意,笑嘻嘻的一轉身,腳步尚未跨出,忽又轉過身來望著上官印,欲言又止。

怪叟沉下臉來道:「等什麼?」

上官印也忙揮手道:「前輩如此吩咐,大姐就快去罷。」

金劍丹鳳眼眶一紅,垂頭低道:「英妹的事怎辦?」

上官印忙答道:「等你回來一道去找好了。」

金劍丹鳳望了望怪叟,怪叟冷冷地道:「她回來不會太早。」

上官印暗暗一怔,忖道:「要去什麼地方?」

正想著,怪叟已然冷冷接下去道:「那黃衣女娃兒你們不用擔心,交給老夫去找也就是了,她如已死老夫愛莫能助,否則不抓著她,老夫也不甘心呢。」

金劍丹鳳聞言,為之雀躍不已,一面使眼色,一面擺著手道:「那麼,印弟,放心吧」

似怕怪叟發覺她以眼作弊,又扮了個怪臉,轉身如飛而去。

上官印呆呆地望著丹鳳逐漸消失的背影,心頭茫然,他想:封袋上寫的什麼,竟令丹鳳如此高興?」

丹鳳原是那樣為上官英擔憂,怪叟一諾,便令她憂心盡去,難道那封袋上對此也有什麼啟示不成?」

怪叟說,丹鳳不會回來得太早,可見丹鳳對此刻要去的地方,一定很遠很遠,丹鳳不為離別黯然,反因離別而喜悅,這又何故?

而且,最令人不解的,便是丹鳳今夜此刻之出現,純屬偶然,而怪叟封袋上的字,卻顯然早就寫成,難道這是一封隨便什麼人都送得的信函?假如隨便什麼人都送得,丹鳳又為什麼會有這種如有所獲的表現呢?

最後這一點,馬上就得到了解答,怪叟這時說道:「這封信,本來預備叫你送的,後來發覺你目前是個忙人,所以一直沒提起,由這娃兒頂替,正好合適。」

上官印忽然想起:「剛才他說,就是要教我一手兩手的,也擔心我沒時間學,所以不許我行大禮,現在又說我是忙人,難道那封袋上寫的,跟武功有關不成?」

既然有關武功,他就不便再問什麼了,這時,他為丹鳳喜獲奇遇之餘,不禁又換了個話題問道:「天亮後,我們去哪裡?」

怪叟一面伸手去取那隻黑口袋,一面答道:「馬上分手,不必等天亮了。」

口中說著,已自袋中取出兩件東西交到上官印手中,上官印一看,正是前此他繳還不久的天罡旗和人皮面具,不禁訝道:「這又交給晚輩做甚?」

怪叟眼一瞪,怒道:「老夫借,你還,不可以麼?」

上官印指著碑旁那支奇緣劍道:「這支劍呢?」

怪叟瞪眼反問道:「他們既然是師徒,不一起帶去留給誰?」

上官印道:「去哪裡還?」

怪叟向來路一指道:「回去長安,到西門外黃靈寺後面一個只有母子倆的獵戶家裡,進門不許開口,一直往後跑,在柴房內可以見到他。」

上官印怔了怔道:「不許開口?」

怪叟點點頭道:「這是他與屋主的默契,誰開口打聽,就見不到他了。」

上官印心頭一沉,失聲道:「莫非因為他病得很厲害?」

怪叟仰起臉,沒有答理,上官印不安地低聲又接道:「他要問起我那義妹,晚輩應該怎麼回答?」

怪叟沉思不語,良久方緩緩轉過臉來道:「就說被老夫帶走請他放心好了。」

上官印欲語又止,怪叟頭一點,接道:「是的,你可以這樣說,老夫總覺得讓那黃衣女娃將這支劍帶在身邊,很不妥當,假如他已經猜出老夫是誰,那麼就請順便為老夫帶個口信,說老夫也已約略猜出了他的來歷,請他保重身體,將世事看得淡薄些……」

說至此處,忽然手一揮道:「那你就快去罷。」

說著,逕自站起身來,稍稍蜘躇,旋即投身投入黎明前的一片黑暗之中,眨眼消失不見。

上官印悵然一嘆,也忙將各物收綴好,向長安方面飛奔而去。

到達西門外的黃靈寺,天已微明,繞至寺後,果見不遠處竹林中有著幾間土牆茅屋。

這時,屋門正好開著,自門內走出一名四十上下的破衣壯漢,上官印忍住沒打招呼與壯漢擦肩而過,一逕向屋後走去,壯漢僅望了他一眼,果然毫無表示。

穿過昏暗狹窄的堂屋,走完一條碎石小徑。眼前立即出現一間柴房,上官印心跳著,輕輕將虛掩的門扉推開。‘站在門口,向內問目打量一下,發覺屋內地方雖小,收拾得倒還乾淨。

屋角放著一張舊木桌,桌上油燈已熄,桌後靠牆鋪著一堆乾草,草上鋪著一條破棉絮,上官英師父,那位神秘的人物,此刻正以月前在華陰城中出現時的那副文士裝扮,盤膝坐在上面。

上官印看了這種淒涼情況,忍不住心頭一陣酸楚,幾乎掉淚,而那位此刻穿著一襲葛衣,無以名之的神秘文土,正好抬頭,眼皮一睜,微笑道:「還東西來了?」

上官印強作歡笑,急步上前,深深一揖,愉聲道:「真虧您老人家這樣放心。」

葛衣人點點頭,緩緩說道:「就放在桌上好了。」

上官印將天罡旗、人皮面具、青布長衫一一在桌上放好,最後從背上取下那支奇緣劍。

葛衣人目光微直,脫口道:「那丫頭呢?」

上官印一聽這口氣,知道上官英沒有說錯,這人是她師父,大概不成問題了;於是忙照怪叟的話說了一遍。

葛衣人果然放心地點了點頭道:‘哪很好。」

上官印不禁笑問道:「那位黑衣老前輩,這兩天將晚輩悶得好苦,他說您老人家能猜出他是誰,是不是真的?」

葛衣人微笑側目道:「你這孩子也真傻,我如看不出他是誰,難道還真會放心借給他這些東西?」

上官印一哦,迫不及待地道:「可不可以告訴晚輩?」

葛衣人注目又是一笑道:「你真的一點不知道?」

上官印搓手苦笑道:「人人都誤以為他是鬼谷先生,但晚輩卻愈看愈不像。」

葛衣人一笑合目,微哂道:「人人都對,只你錯了。」

上官印猛然一呆,失聲道:「他就是鬼谷先生?」

葛衣人悠然睜開眼來笑道:「有何可驚訝?」

上官印連連搖頭道:「不可能,絕不可能。」

葛衣人靜靜地笑道:「為什麼不可能?」

上官印皺眉說道:「鬼谷先生本人,晚輩幼時見過,修眉鳳目,一表人才,而這位黑衣前輩,既非以借物易容,又非戴著人皮面具……」

葛衣人一笑介面道:「既非如此,誰還認他不出?」

上官印怔怔地道:「這是怎麼回事?」

葛衣笑容一斂道:「鬼谷、神女師兄妹,當年用以折服天魔女的一種玄功叫什麼你知道不?」

上官印遲疑了一下道:「虛幻心宗不是嗎?」

「它的源流呢?」

「據說脫胎於少林首藝達摩洗髓心經,不知對不對。」

「對了,假如你能再知道得一點,你就明白這事並不可異了,達摩心經既然有洗髓之功,一個在這種玄功上有了高度成就的人,要憑之將身體各部加以畸形變化,又有何難?」

「那麼您又從什麼地方認出他的呢?」

「這一點,可說是他算計過人之處,但也可以說他今天武功雖已高不可測,然於心性修養方面,似仍稍遜於閒雲野鶴二叟;因為他當年雖將天魔女折服,卻預料及天魔女有東山再起、死灰復燃之日,所以隱退後,不但功夫沒有擱下,反在虛幻心宗之外,更練成一種絕藝……」

「噢,對了,他那雙手!」

「是的,這種功夫就叫天羅掌,除非對手已練就金剛不壞之身,否則,一經被他這種天羅掌打中,多深功力,也將化為烏有!」

上官印想了想,忽又疑問道:「別人都沒注意他這雙手嗎?」

葛衣人微微一笑,傲然仰臉道:「何必說別人?你自己不就早看到了?可是你又理解了多少?你以為每個人都應該對每一種絕學像我這樣清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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