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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紅娘施妙手(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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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候,耳邊似聽得有人輕嘆道:「所謂婦人之仁……」

上官印聞聽一驚,凜然警惕。

當下身軀一擰,閃開正面來勢,掌沿斜吐,連劈帶掃,於急遽間,不假思索地反手揮出一股勁疾掌旋風。

單戀迷竅的紅衣牡丹在一廂情願下,不防有此,掌風至處,直被震出四五步之遙,方始踉蹌拿樁,勉強穩住身形。

這時,這位小魔女因見上官印出手無情,毫無憐香惜玉之意,不由得嬌喘嗔目,貝齒緊咬,一張粉靨由羞紅欲滴,漸轉青白,纖纖十指於展握間,隨著一聲怒叱,雙臂突然暴長半尺有餘,一個箭竄,猛向上官印雙肩抓至。

上官印借反手一揮之勢,就地一個大盤旋,遊目查察下,並未發現有何人影,心頭正感納罕之際,忽聽身後風響,心知不妙,身軀一矮,雙肩微卸,單臂斜掄,便迎來勢,硬架硬接。

心念甫動,耳邊忽又傳來一聲冷笑道:「‘陰風化骨’,正好……」

上官印駭然大震,不假多思,曲腕迴帶,同時全身後仰,足尖一點,一個金鯉倒穿波,僅以毫釐之差堪堪避過這狠狠的一擊。

兩次傳音,紅衣牡丹顯不知情;這時,這位小魔女於暗驚上官印身手敏捷之餘,怒火更熾。

一招撲空,貼地一個回掠,如影隨形,再度搶攻而上。

上官印勃然大怒,他適才的失算,一方面是為了分神查察那位暗中示警之人,一方面則由於沒有想到對方憑這麼一點年紀,竟已將這種詭詐陰毒的絕學練成,同時翻臉無情,驀施煞手,其實,他對天魔女這套陰風化骨掌,可說比誰都知道得更為清楚,這時他見對方攻來的,正是那天華山武會上二號魔女向葛衣人攻出的第一招,五了問路,不禁冷冷一笑,天罡真氣暗凝右掌,容得小魔女來勢迫近,左手並指,以一式雙龍戲珠,虛指小魔女雙睛,小魔女尚以為他不懂得這一招五了問路的破法見狀大喜,陰聲媚笑著喊聲道:「先收下兩指頭也不錯。」

上官印容得她以陰風化骨掌獨門手法,雙掌平伸,肘腕關節明明向下,卻能出人意外地驀然向上反抑之際,左手一領眼神,右掌倏而拍出,小魔女笑語未竟,一個嬌軀,業已離地平飄而起,在天罡真氣託送下,晃悠悠盪出八尺遠近,匐然一聲,仰天滾翻於地。

這還是上官印的厚道處,小魔女雖然摔得很重,並未受甚內傷,上官印也顧不得再找那暗中發話之人,一心只想早早脫離這片是非之地,因此,他不待小魔女爬起身來,真氣一提,便擬騰身離去。

炬知身軀尚未離開地面,眼前一黑,去路已為一倏平空飛降的身形攔住,來人身子尚未站定已然冷冷發話道:「上官一家,都是這般無情無義麼?」

上官印暴退丈許,閃目打量下,只見來人雖然臉垂黑紗,但這時東方已晨熹微露,故仍不難自對方這份口氣和對方的眼神聲腔中認出,來的正是那位有著瘋癲隱疾的二號魔女,歐陽彩姬!

上官印看清之後,不禁暗道一聲:「這下大概糟定了。」

不過,他知道,脫身既然無望,多費唇舌,也是徒然,於是冷冷一笑,一面蓄勢以待,一面昂然大聲道:「既然清楚上官父子的脾氣,那是再好沒有了,你們母女以為該怎麼辦,便怎麼辦,最好趁早。」

這時,小魔女跺足喊得一句:「要你死!」

用手一推二號魔女,又欲奮身衝上,二號魔女手臂一橫,回臉冷冷喝道:「讓開,你不是他的對手!」

小魔女並沒有走開,卻不住搖撼著二號魔女的手臂道:「殺了他,娘,快殺了他啊!」

二號魔女聽如不聞,那兩道射自紗孔中,銳如利剪的目光,這時在上官印身上緩緩打量了兩眼,忽然用手一指道:「你跟誰人學的劍?」

上官印仰臉漫聲道:「不論跟誰學的,總之你管不著!」

二號魔女嘿了一聲道:「這還不簡單?」

說著,反手摘下背後那支寶劍,大有以劍試劍之意。

上官印一見,不禁暗暗著慌,論劍,他雖也懂得一點,但卻遠不及天罡三十六式更能發揮威力,二號魔女陰風化骨掌上的成就雖比小魔女為高,不過他相信,自己如以天罡三十六式與其周旋,三五十招之內,大概還不至落敗。

談到劍,年前老魔女壽筵上,他已親眼見到過,二號魔女那套看似平凡,實則威力無窮的劍法,目前別說他,就是一度以劍法領袖武林的華山上代掌門人神劍白羽靈,死而復生,或者成就可能更在神劍之上的義妹上官英,也可能不足匹敵,他,當然更用不著說了。

同時,夜來於九屏石墓中,他自看完石壁上那篇留言後,便已推想到二號魔女所使的那套劍法,很可能即系昔年中修黃衣叟的逍遙七式;假如沒料錯,那麼,在他習成奇緣七式以前,當今武林中,凡是用劍的,就可說誰也無法勝得這名二號魔女了!

不過,一個人的傲骨乃屬天生,這時的他,雖明知只要拔劍出手,十有九必敗,但為了不願示弱,當下仍然一聲冷笑,反手往背後劍柄摸去。

手指剛剛找著劍柄,一聲沉喝,驀自身後低低傳來:「年輕人,稍安毋躁!」

上官印基於自衛本能,雙肩微晃,側閃丈許,扭頭望去,只見一名身穿青布褂褲,長髯垂胸,面目醜怪無比,手執一根長煙筒的駝背老人,正一面吸著煙,一面向他走了過來。

上官印知道,兩次傳音,必系此人,於是垂手一揖道:「老前輩好,晚輩上官印,這廂有禮了。」

青衣醜老人,聽如不聞,這時舉起煙管重重吸了一口,一邊噴出一道濃濃的煙霧,一邊磕著菸灰,將那根長約二尺上下的旱菸筒吹吹乾淨,緩緩插上腰帶,然後手一伸,淡淡地吩咐道:「拿來給老夫!」

上官印沒有聽懂,醜老人淡淡地又加了一個字道:「劍。」

上官印眼角一溜二號魔女,然後轉向老人,欲言又止,意思似說:「晚輩正要用啊!」

醜老人不悅地怪眼一瞪道:「你這小子真的懂劍?」

上官印知道這名青衣醜老人並無惡意,但是,一聽對方這種口氣,卻有點不服氣起來,反問道:「前輩以為晚輩懂不懂呢?」

醜老人輕輕一咳,冷冷地說道:「縱懂,也很有限。」

上官印益發不服道:「憑何判斷?」

醜老人眼皮一抬道:「從你懸劍的部位上。」

上官印仰臉向身後劍把望了一眼,轉過臉來道:「這樣懸劍有什麼不妥?」

醜老人冷冷一笑,哼道:「沒有什麼不妥,只不過證明你不是一名真正劍術名家而已。」

上官印哦了一聲,注目道:「劍術名家又當如何?」

醜老人仰臉悠悠地道:「真正的劍術名家,很少隨身懸劍,退而求其次,一流劍術高手,他的劍把,應該露在肩膀,而不在肩頸之間的背後,而你,現在這種配劍方式,純為趕路方便,如果遇警出手,嘿嘿,這樣說明了嗎?」

上官印不知不覺地反手又向肩後摸了一把,覺得果然不錯,於是,情不由己地點頭:「確有道理。」

醜老人又向二號魔女一指道:「看看人家一流高手吧!」

上官印剛剛移去視線,二號魔女已雙目一寒,冷笑著向醜老人道:「那麼尊駕是真正名家了?」

醜老人淡淡介面道:「豈敢。」

二號魔女勃然大怒,鼻中一哼,便擬挺劍逼進,醜老人望也不望她一眼,僅以衣袖揮了揮道:「稍慢點。」

跟著又向上官印一伸手道:「拿來!」

眼前這名醜老人,看年紀當在七旬以上,但是,上官印前此既沒有見過,也沒有聽說過,因此對此老之身份來歷,一時間,竟是無從想起;不過,他從此老刻下所表現的這種從容氣派上發覺到,此老之來頭定然不小。

於是,毫不遲疑,立將身後奇緣劍拔出,遞去醜老人手中;醜老人一面伸手接劍,一面向二號魔女平靜地說道:「劍為兵中君子,習劍者,首重氣質和風度,而比劍,也和創作一件藝術品一樣,無論勝負,均須付以最高之敬業精神,像女俠這般蠢蠢欲動,一點沉不住氣,豈不令老夫對適才尊女俠為一流高手之言感到後悔?」

二號魔女被奚落得氣為之結,但是,醜老人這番話並沒有說錯,所以,想發作,卻又發作不出來。

醜老人將劍在手中掂了掂,好似突然發覺什麼似地,眼光迅速一掠劍身,霍地轉臉向上官印注目地問道:「奇緣劍?」

上官印坦然點頭道:「是的,奇緣劍。」

不過,話出口,他卻發覺到一個問題,年前,老魔女壽筵上,他以葛衣人身份出現時,即配帶著這支奇緣劍,剛才,小魔女於身後已一度誤以為他就是葛衣盟主,現在,他如不就此解釋一番,魔女母女倆,豈不生疑?

於是,他不待醜老人追問,立即接下去說道:「是晚輩打賭贏來的。」

醜老人哦了一聲又問道:「跟誰?」

上官印反問:「聽說過那位本屆武林盟主嗎?」

醜老人點點頭道:「老夫知道。」

上官印接下去道:「就是他!」

醜老人頗感好奇地又問道:「賭什麼?」

上官印星目滾動,迅速回答道:「去年,丐幫四位五結香主,突於一夜間同時失去頭顱,這事武林中誰也不知何人所為我們就賭這個!」

醜老人注目問道:「你賭你能打聽出來?」

上官印點頭道:「正是這樣。」

醜老人迫切地道:「那人是誰?」

上官印微微一笑道:「晚輩所能說的,便是晚輩結果贏了這項東西,至於那名兇手為誰,恕晚輩不便公佈。」

醜老人又望了劍身一眼,皺眉道:「原來就是這個樣子!」

接著轉向上官印問道:「你知不知道這劍原附有一幅圖文?」

上官印點頭道:「知道。」

醜老人不禁又是眉頭一皺道:「這柄奇緣劍,本身雖有它的珍貴處,但真正珍貴的地方,卻在於它對一套奇緣劍法的暗示,你如今雖將劍贏來,然這上面已經一無所有,你既不擅劍法,當初為何跟他打這個賭?」

上官印暗暗讚佩道:「這人心思好縝密!」

不過,他在答應之前,早有成竹在胸,於是不假思索地笑答道:「那屬於第二個賭注!」

醜老人點點頭,想問什麼,終又忍住。

二號魔女和小魔女,在聽上官印說及已查出丐幫四丐死於何人手時,臉色均不禁為之一變,及至上官印不肯將兇手公佈,這才緩下臉色來。

這時,小魔女唇角牽動,不知向二號魔女說了幾句什麼話,二號魔女微微頷首,當下容得上官印語音落定,立即注目冷冷說道:「少俠準備好了沒有?」

上官印知道,為了滅口,魔女母女倆,這一來大概是更不肯放過自己了,他覺得今天橫豎過不了關,管她們怎麼想,還不都是一樣?

於是,頭一點,旋身轉向醜老人,伸手笑道:「請前輩把劍還給晚輩吧!」

醜老人揮手淡淡說道:「站去一邊欣賞!」

說著,也不管上官印答應與否,側身將上官印一推,同時佔據了上官印原先站立的地方,向二號魔女道:「比劍與下棋情形差不多,逢上對手,才夠意思。」

微頓,又指著上官印接下去道:「歐陽女俠其所以要鬥這小子,無非想從劍招上尋求他學劍的師承而已,而現在,老夫已經指出,同時這小子也並不否認,他對劍術一道,實在外行得很,假如女俠定要堅持,豈不成了假名行事,另有所圖了麼?」

二號魔女語為之塞,上官印暗讚道:「詞鋒果然銳利無比。」

醜老人淡淡一笑,又指了指自己鼻尖道:「年紀一大把,面目卻極陌生,此時此地,忽然橫身出現,實在透著不解之謎,在貴教極為注目之下武林動態的今天,老夫既以劍術名家自居,女俠又對自己的劍法頗具自信,如從劍招上將老夫身份來歷判別出來,豈不比打贏這麼個年輕人要強過千萬倍麼?」

魔女倆,聞言之下,果然為之動容。

二號魔女眼色一使,揮退小魔女,上官印也自動向旁邊退出老遠,醜老人點點頭,向二號魔女從容相讓道:「歐陽女俠請了!」

這時東方天際已露出魚肚白,荒野間,一片清靜。

二號魔女冷冷一笑,沒有開口,手中藏劍貼右腕收藏,左手捏訣,齊眉指天,腳下一個金雞獨立式,亮開門戶。

二號魔女現在這種起手勢,在劍法中,非常平凡而常見。

不過,上官印知道,二號魔女這套劍法,其本身便是這種性質,平凡中暗蘊奇奧,他因已見過一次,故連忙轉臉朝醜老人望去。

目光至處,上官印呆住了。

這時的醜老人,手中奇緣劍貼腕收藏,左手捏訣,齊眉指天,腳下也是一個金雞獨立式,所採姿態,竟與二號魔女一般無異!

上官印不由得又疑又慮,暗忖道:「俗雲,好的開始,是成功的一半劍法,便是這情形。」

「一套劍法的起手式,雖然沒有攻擊作用,但卻往往提綱契領地代表著一套劍法的基本精神。」

「二號魔女這套劍法,如果即為昔日黃衣叟所留下之逍遙七式的話,由於中條後人,僅有天魔女歐陽冶卿,魔劍攝魂刀南宮中屏師兄妹兩人,後者於五十多年前即已變成廢人一個,而前者,五十年來,一直以色相玄功和陰風化骨掌為武林所知,逍遙七式被發現,很可能是後來的事,這樣說來,這套逍遙七式,應無他派諳悉。」

「劍法講究招隨意發,意動機先,仿效他人,無異自取滅亡!」

「醜老人以正宗劍術名家自許,就算誇大了一點,但對劍的一般常識,總該清楚,那麼,他現在這樣做,又是什麼道理呢?」

「說他仿效二號魔女既不可能,那麼,難道這僅是一時的巧合,醜老人本身的一套劍法,也就是用的這種手法?」

「如果這樣,那不是太平凡了嗎?」

「以一套真正平凡的劍法來對付一套看似平凡,而事實上卻正好相反的劍法,其結果豈非不堪設想。」

在武林中,誇張和自負,可說是一般人的通性,上官印忽然想到,醜老人如果正是這種型別的人,那將怎生是好?

上官印系出終南世家,歷代均為武林中知名之士,傳至父親上官雲鵬,更進一步名列十二奇絕;上官印由於父親的交往,從小便對武林中各派之淵源,熟悉瞭如指掌;而現在,任他怎麼窮思苦索,就是不能猜出這位醜老人的身份來,所以,他作如是想,並非沒有理由。

上官印思念電轉,而鬥場上,也隨之短兵相接。

二號魔女見對方的起手式與自己一樣,不禁不屑地嘿嘿一笑,跟著左手劍訣一領自己眼神,側身向左遊走,開始活開步眼。

說來真是可異,醜老人竟亦步亦趨,緊跟著,也以同樣姿勢向左方遊走開去,上官印暗暗跺足,嘆說道:「糟了果然是仿效!」

時間是無情的,這一廂,上官印著急,鬥場上,演變卻並未因而停止或延緩。

眨眼之間,雙方已各繞走一圈,二號魔女一聲清叱,右腕抬處,劍尖暴吐,一招仙人指路,平平向醜老人當胸送去。

這招仙人指路,是劍法中最常見的一招,化解方式,既多也容易,可是,上官印知道:「這一招由二號魔女使出,就大大不同了。」

這一招,通常應付之招法有二:一為大鵬展翅,一為撥雲見天。

前者由左上方斜斜下劈,後者由右方平平左掃,兩者的相同,撩格對方劍身,伺機變把,或乘勢另化他式攻擊。

不過,由於上官印曾在老魔女壽筵上親睹二號魔女練過,假如此刻醜老人這樣做,就正好上當!

因為,二號魔女這一招明裡雖然沒有什麼,實則另含極微妙之變化,對方如何以劍撩來,二號魔女將不因普通使劍者才抽招換式,仍然會一直當胸刺去,原式不改,其勢更疾,僅在兩劍相接時發出一陣顫動,以無比強勁之內力,將對方來劍震開。

這樣做,大違常理,同樣的,也勢在敵方意料之外。

由於這套劍法本身的一種神秘威力,任何高明對手處此情況下,也只能落得兩種結果,非死即傷!

上官印怕醜老人上當,情急之下,正想喊出:「撩格不得」

可是,要喊也來不及了!

醜老人容得二號魔女劍尖送出,右手劍一豎,平平左蕩,使的竟是一招俗而又借的撥雲見天!

上官印頓足一聲:「完了!」

眼皮微合,不忍再看下去,可是,話裡如此,他還是不能不看,雙拳緊握,呼吸停止,冷汗沿背滾滾流下。

果如所料,二號魔女嘿嘿一笑,原式不改,一墊勁,去勢更猛,劍身銀光打閃,震出一片無形勁氣。

一聲脆吟,兩劍相交。

醜老人一個把持不住,被震出三步之多,不過,所幸的是,人雖被震出,卻也同時避開二號魔女刺來的劍尖。

上官印深深籲出一口氣,搖頭苦笑,解嘲地忖道:「尚幸還有幾分內力」

說時遲,那時快,二號魔女在微愕之下,雙目寒光一閃,跟著便想乘勢追攻,醜老人忽然大聲喊道:「且住!」

上官印蹙額忖道:「這多丟人?」

二號魔女聞聲收勢,諷刺道:「服了麼?」

醜老人答非所問地注目道:「女俠剛才這一招是不是叫做遙目天涯?」

上官印一怔,幾乎笑了起來,心想:「遙目天涯?還真新鮮。」

可是,說來也怪,二號魔女一聽這四個字,不但不以為可笑,反而被刺般地幾乎跳了起來,尖聲驚呼道:「你,你知道。」

上官印又是一怔,心想:「是呀,這不是怪事麼?」

醜老人鼻中輕輕嗤了一下,沉聲道:「看招!」

招隨聲發,劍尖平指,也以二號魔女適才那副姿態,看來頗似仙人指路的架式,往二號魔女當胸刺了過去。

事出突然,二號魔女無暇多想,急切間,直覺地右手劍一豎,平平右蕩,只好也以一招撥雲見天化解了。

兩劍再度相交,結果完全一樣。

不,這次二號魔女給震出的,已不止三步,而是五步;二號魔女‘涼怒定身,醜老人悠悠然指手道:「要像老夫這樣,方不負這一招遙目天涯,也才配稱做真正的劍術名家,現在知道了嗎?」

二號魔女本就怒驚交集,這時,雙目迅速眨動了一下,忽然一聲不響,又向醜老人攻出一劍。

醜老人大聲道:「逍逼河漢七分火候。」

喝聲中,身軀一擰,不架不接,引身閃開,跟著,旋即反撲,以同一招式,回攻一劍,同時喊道:「像這樣就是九成火候!」

果然,二號魔女攻他時,他閃避得異常輕鬆,但他回攻時,二號魔女於閃避間,卻透著十分吃力。

不旋踵,二號魔女攻出第三招。

「逍遙遊!」

這第三招,二號魔女攻得既猛且烈,醜老人的喊聲中,似乎透著忿怒,喊畢,接著大喝道:「你毒,老夫更毒!」

劍光急閃中,一幅黑紗,悠悠飛揚而起,二號魔女一支劍,以毫釐之差,自衛老人面門一掠而過,醜老人一支劍,卻在回攻時,將二號魔女臉上那幅黑紗挑去,露出本來面目。

二號魔女本立當地,臉部一陣痙攣,突然掩面悲呼道:「回去問你奶奶,牡丹;她說這套劍法天下無敵」聲顫如泣,劍一扔,返身飛奔而去。

小魔女怏怏轉身,黯然追了上去。

醜老人將手中奇緣劍朝上官印一丟,仰天哈哈大笑,笑聲在豪壯中,卻透著一股淒涼意味。

上官印容醜老人笑畢,上前本想問:「這種劍法就叫做逍遙七式麼?」

念轉處,忽感不安,遂改口發問道:「老前輩,你們剛才使的劍法叫什麼名稱?」

醜老人頭一搖,說道:「告訴了你,你也不知道。」

上官印笑了笑,又道:「晚輩就因為不知道才發問的呀!」

醜老人簡單地說得一聲:「逍遙七式。」

接著注目又道:「聽說過嗎?」

上官印又笑了一下道:「逍遙七式,現在不就知道了麼?」

上官印雖然語氣幽默輕鬆,但醜老人卻始終板著臉,似在想什麼,上官印忽然記起什麼似地接著問道:「老前輩如何稱呼?」

醜老人搖搖頭,緩緩說道:「遲早會知道,問它做什麼?」

上官印猜想對方也許有所忌諱,因此笑了笑,沒再追問。

醜老人這時凝眸遠處,似在思索一件什麼事,良久良久,忽然霍然地轉過臉來,向上官印道:「剛才你說,丐幫四位五結香主的頭顱於一夕之間全部失去,詳細情形,你能說說清楚麼?」

上官印好氣又好笑地想道:「真是隻許州官放火」

不過,對方於己有恩,自己當然不應計較這些,笑得一笑,才待說出時,醜老人忽又輕嘆一聲道:「老夫不慣強人所難,需要一點交換條件也可以。」

上官印尋思道:「人家為我解了一次大難,這點事也提條件,豈不顯得太不夠意思了?不過看上去脾氣相當倔強,他大概覺得夜來是他自願出頭相助,於我無惠,我如遜謝,反會引起他的不快也不一定,如今,藍衣秀士受命魔女往害各派掌門,我雖放出他師父崑崙一鶴,但是,崑崙一鶴能否追及卻很難說,我一人分身乏術,設若如此如此,豈不萬無一失,兩得其便麼?」

他是這樣推斷的,藍衣秀士受命算計的五派中,少林。武當兩派好手如雲,防備森嚴,藍衣秀士決不會先找去這兩個地方。

華山派,金劍丹鳳刻下可能還在巫山神女處習藝,也很安全。

餘下可危者,僅剩青城、北邙兩派,他想,我如與此老各保一路,不就面面俱到了嗎?

於是,他笑著說道:「恭敬不如從命,前輩施援之恩,只好留待來日補報了。」

稍頓,接下去說道:「青城掌門人冷婆婆,為人耿直,嫉惡如仇,據在下所知,此人在最近可能有點危難……」

醜老人不耐的介面道:「要老夫助她一臂之力是嗎?」

「是的,一個半月之後,五月五,我們在洛陽杏園會面時詳談。」

「好,一言為定!」

「謝謝前輩幫助。」

醜老人衣袖一揮,飛身而去。

上官印戴上人皮面具,開始奔赴北邙。

他選北邙,非為圖近,而是因北邙與王屋只一河之隔,他這一路去,如能將奇緣七式練就,洛陽會過老人,便好立即去見葛衣人,他要充分控制時間,只要來得及,他還想在中秋前趕去黃山。

神鬼再度會天魔的情形他不願錯過。

由江西廬山往河南北邙,越雲夢,走大洪山,路途並不太遠,但是,上官印卻搭船溯漢水而上,走了水路。為什麼呢?

因為他好藉此參悟奇緣七式。

就武功一道而言,今天的上官印,已不須像初學者那般擬招比式地揣摩了,他現在要做的,純為隱蘊劍決中各種神奇變化的參悟,水路的紛擾較少,在船上,進步一定要快得多。

他將奇緣劍收入書箱,另換長衣,扮成一名赴考文士。

這條船很大,客貨兼運,船上人口雖雜,但上官印是買的一等艙房,只要拉上板門,卻比普通棧房還靜。

半個月過去了,船經黃山、慶城,行抵鍾祥。

這半個月中,上官印僅學會七式中的前三式,滾滾黃塵,月黑風高,艱難路。

這三式系針對逍遙七式前三式遙目天涯。逍遙河漢、逍遙遊而創,所以名稱怪而別緻。

現在,他再回憶那天醜老人和二號魔女的比劍情形,頓覺得那三招威力雖大,而一旦和他學成的這三招對照起來,就無甚足奇了。

這種新奇的心得,令他興奮莫明,他現在才發覺,前此累月之奔波,真是太值得,太值得了!

鍾祥至襄陽,他完成第四式。

襄陽至光化,他完成第五式。

光化至青山,他完成第六式。

船至青山,是四十天之後,他必須登岸改走旱路了。

第七式,也是最後一式,式名因果前定,這一式,招式雖一目瞭然,但由於心訣不關行功運氣,上官印苦思三晝夜,仍然不得要領。

你道這最後一句心訣怎麼說?

竟是四句既像西江月,又像臨江仙的曲詞:「昔日香車寶馬,今朝禾添秋風,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

這四句話什麼意思呢?上官印無法明白。

他想,拿這去問那位葛衣人也許能有所幫助,可是葛衣人交代得很清楚,沒習成前別來見我!

所以,他知道,一切只靠自己,如真的永遠不能弄懂的話,那也只有抱怨自己命運了!

前面六式雖有獨立性之威力,但由於進境的突然停頓,再覆演前六式,便令人有著為山九仞,功虧一簣之感,因之,他發覺,前六式,純為消極的化解,全部精華,都在最後一式,如果他不能融會貫通,即不能與逍遙七式相抗,縱能破去敵方前六式,也必將於最後關頭劍折身亡。

三日夜來,他為此神魂顛倒,茶飯不思,可是,他忽然發覺,他已沒有時間再花在這種毫無自信的思考上了。

距洛陽杏園與醜老人之會,只剩五天了。

這五天中,他還須先去一趟北邙,所以,他索性將此念丟開專心趕路,五月三日,他到達北邙山下了。

上官印恢復本來面目,逕奔內山北邙七星宮。

一路上,寧靜的氣氛令上官印微感不安,他暗忖道:「藍衣秀士沒有走這一條路,還是已然來過此地了呢?」

七星宮前,上官印見到上次隨銀鬚叟赴老魔女壽宴的一名中年漢子正自宮內走出來,連忙上前抱拳含笑道:「聶老在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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