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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紅娘施妙手(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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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漢子望了他一眼,還禮道:「少俠如何稱呼?」

上官印笑答道:「終南上官印。」

漢子噢了一聲道:「上官少俠?在,在,少俠請!」

上官印一顆心大大放落,他隨在漢子後面向裡走,忍了又忍,終於趕上一步,又問道:「最近崑崙掌門人藍衣秀士來過沒有?」

漢子搖搖頭道:「沒有。」

上官印點點頭,不想再問下去,遙遠處突有人洪聲大笑道:「少俠上次怎麼沒去九屏谷?找崑崙掌門人怎麼找到北邙來的呢?哈哈哈,貴賓光臨,光輝,光輝!」

上官印見是銀鬚叟,忙上前見禮道:「聶老別來無恙?」

銀鬚叟大笑著說得一聲:「託福,託福。」

旋即扭頭向漢子喝道:「大廳擺酒。」

上官印暗暗讚歎道:「好個性情中人!」

銀鬚叟的爽朗,令上官印深深感動,不過,也同時令他為難起來,藍衣秀士沒來過,固屬可喜,但他早晚總免不了要來的,銀鬚叟與藍衣秀士同為當今六大掌門人之一,他既無法舉證,這叫他如何提出警告呢?

酒席上,銀鬚叟殷殷垂詢,上官印說了些沒去九屏谷的理由,最後為找藍衣秀士一事加以解釋道:「在下前天到洛陽,聽丐幫弟子說,不久以前,藍衣秀士似在這附近出現過,在下還以為他是來這兒的呢。」

銀鬚叟詫異地說道:「沒有呀,少俠找他有事嗎?」

上官印忽然想到一個藉口,因笑道:「在下月前曾在雲夢地方遇見迷糊仙,據說那天老魔女宴上,六派掌門人好像沒有到齊……」

銀鬚叟點點頭道:「缺華山和崑崙他們兩位。」

上官印故意想了一下道:「華山金劍丹鳳白掌門人聽說在會前因事去了巫山,藍衣秀士藍掌門人沒有去又為什麼?就想不出原因了。」

接著,淡笑著又道:「所以,一聽丐幫弟子提起此事,一方面來看看您,一方面想碰上他,天魔既然東山再起,六派首當其衝,大家事先會合起來計議一下,免得遭茶毒,也是相當重要的一件事……」

銀鬚叟欲言又止,斂容深深一嘆,舉杯一吸而盡,望空默然良久,這才自語般搖著頭說道:「人言可畏……」

上官印故作不解地道:「聶老此語何解?」

銀鬚叟注目反問道:「外面關於那位藍衣老弟臺的風言風語,上官少俠難道一點也沒有聽到?」

上官印蹙額沉吟道:「這個……」

銀鬚叟沉重地道:「假如謠言屬實,實為六派之大不幸,老夫雖然始終不肯置信,可是,藍老弟本人卻似一直有意避不見面,這就叫人分說為難了。」

上官印尋思道:「這位銀鬚老兒雙掌功力深厚,論武功絕不在藍衣秀士之下,只要能提起此老警覺之心,就可沒有顧慮了。」

想著,忽然笑向銀鬚叟道:「聶老,在下有個近乎玩笑的建議,聶老願意聽聽嗎?」

銀鬚叟惑然問道:「什麼建議?」

上官印微笑說道:「關於外間對藍衣秀士的種種傳言,站在我們的立場,是寧可信其無,不可信其有。不過,俗雲:物必先腐,而後蟲生,我們既想不出人們為何要誣衊藍掌門人的理由,就得存疑。」

銀鬚叟訝然道:「少俠也有所聞了?」

上官印笑了笑道:「在下聽到的一面,可能與聶老聽到的又自不同,現在,在下想出一個最好的求證方法,最近的將來,藍衣秀士也許會到北邙來,假如他來時是在夜裡,行蹤鬼祟,其企圖明顯異常,屆時聶老大可不必多所顧忌,應該怎麼做,聶老老於江湖,自毋庸在下饒舌。」

銀鬚叟冷笑道:「北邙雖不比少林、武當刁斗森嚴,不過,老夫自信,有人想夤夜來去自如大概還不容易。」

上官印接下去說道:「假如他來時是白天,而且以正規禮節求見,聶老不妨帶他進入此廳,一面暗示手下戒備,一面以嚴肅態度向他借樣東西看看。」

銀鬚叟張目道:「什麼東西?」

上官印微笑道:「飛刀。」

銀鬚叟失聲道:「什麼?」

上官印從容說下去道:「是的,飛刀,聶老不妨開門見山向他說:‘藍老弟,外間說您最近在飛刀方面大有進境,身上帶著沒有,能取出讓老夫開開眼否?’屆時他若稱無此一說,聶老可先向他賠罪,在下稍晚再向聶老負荊。」

銀鬚叟兩眼暴睜道:「他想行刺?」

上官印逕自接說道:「但在下猜測,只要聶老說出口,他的臉色,準會大變,那時候,在下以為,慈悲就無異自殺了。」

銀鬚叟驚叫道:「有這等事?」

上官印一面往起站,一面抱拳說道:「在下尚有他事待辦,就此告辭,今後武林命運,全決定中秋夜黃山之役,如勝方為天魔女,而非神鬼師兄妹,我們為了自救救人,也許很快還要再見面的,聶老請此留步……」

別過銀鬚叟,上官印向洛陽城中奔去。

因為了卻了一件心事,上官印感到身心異常輕鬆,不過,當他一想及那最後一式無法理解時,他又煩了。

後天五月五,距杏園約會,還有二天。

他漫無目的地在城中各處逛蕩,由於心緒不寧,他連丐幫洛陽分舵也懶得去了,他在城中沒有遇上熟人,卻聽到很多有關天魔教的訊息。

天魔教成立,已盡人皆知,而中秋夜黃山神鬼再會天魔的事,也已不脛而走,街頭巷議,成了轟動的話題。

第二天,五月四日的傍晚時分,當上官印以一名落拓文士的面目在白馬寺附近漫步時,身後忽然有人一拍他的肩頭,笑說道:「蔡兄,到洛陽來怎不到小弟那兒去?」

上官印暗吃一驚,他聽出此人口音甚熟,一時間卻想不出是誰,暗忖:有人近身都沒有察覺,我好疏忽!

他一面提神戒備,一面蹙額轉身道:「閣下認錯人了吧?」

抬臉看清下,上官印不禁一愣。

面前含笑站著的,是位年約二十四五,眉目如畫的俊美青年,你道這位俊美青年是哪一個?

金劍丹鳳?

藍衣秀士?

蕭俊人?

上官英?

都不是誰?妙手紅娘柳聞鶯!

此刻的上官印,雖以祖傳絕學易容術增加了自己的年齡,但沒有減少原有的英俊氣概。

憑自信,他知道這位有人怪之稱的淫娃柳聞鶯決不可能認出他就是上官印,因此,他發覺,並非這位淫娃認錯人,她是出於故意,這是這位淫娃勾引男人的一種巧妙手段。

上官印的英俊風度吸引了這位淫娃。

這時的妙手紅娘,雖然一身男裝,但她卻已非常技巧地在眉目間向上官印迅速洩露了她是個女人的秘密。

上官印的發呆,令她誤會,也令她興奮,這時笑說一聲:「果然認錯人……」

緊接著,玉手掩唇,秋彼乜斜,吃吃嬌笑道:「茫茫人海,雖萍水相逢,也是前緣……奴……這樣冒失,相公想來不會見怪吧?」

她將一個奴字,說得低低而含混,說時霞生玉靨,一副羞不自勝之態。

上官印想起此娃平素狼藉之稱名,以及上次華山武會前夕在豪傑行中那種放蕩形骸的醜態,幾乎一掌颳去。

以他目前之功力,要制服這麼樣一個女人,可說輕易之至,不過,轉念間,他忽然改變了主意,他又想:「這女人武功雖然有限,但由於他們師兄妹迎合媚工做得好,頗受三號小魔女賞識,現在忽於此間出現,當非遊賞而來,洛陽魔教分壇有否成立?主持人及內部情形如何?我何不藉此深入瞭解一番?」

想著,遂故意期期地道:「你,你是一位……」

妙手紅娘瞟著媚眼,佯嗔道:「不好麼?這兒大街上,來來往往的,都是人,心裡有數就得了,嚷嚷個什麼勁兒?」

上官印故作不解風情,木然又道:「有事見教麼?」

妙手紅娘順手招來一輛馬車,低聲道:「隨奴去,你就會知道了。」

上官印佯痴佯呆,怔怔然坐人馬車,妙手紅娘緊挨著他坐下,向車伕比手道:

「放車簾,杏園。」

上官印暗暗一噢,心想:「杏園?那好啊!」

車簾放落車輪開始滾動。

車帝內,妙手紅娘已開始活動起來,她緊挨著上官印不算,這時又拉上官印一隻手,說她擅精麻衣相法,拉住手用力握著,相沒有看,卻笑問上官印有沒有聽說過樑山伯與祝英臺的故事。

這是一輛普通的單馬雙座馬車,車廂座位不寬,上官印想讓也讓不開,這時,他除了翻臉下手,便只有忍耐一途。

妙手紅娘見他已知她為女兒身,卻不拒絕她的親近,以為好事已近七分光景,不由得眉目春生,吐氣如蘭地附耳低低盪笑道:「假如兄臺是傳說中的那位梁山伯,而小弟又正是一位女紅妝的話,兄臺將如何打算?」

上官印好氣又好笑,不過這是他自願惹上的麻煩,一下既無法擺脫,說什麼也得敷衍一番。

於是,故意想了一下,正經地答道:「願你嫁給馬文才。」

妙手紅娘一怔,佯嗔道:「你這是什麼話?」

上官印認真地道:「我們現在是說故事,不是麼,如就故事論故事,唯有這樣做,悲劇才可避免發生的……」

妙手紅娘撇嘴道:「不跟你說了。」

上官印暗笑道:「這樣最好。」

妙手紅娘生氣不過是撒嬌而已,哼了哼,便又捱過來道:「你為什麼如此沒感情?」

上官印故意氣她道:「梁祝本身,前半段純屬單相思,後半段,梁山伯亡羊補牢,乃基於一種追悔性的刺激,這種突發的情感,容易奔放,卻是畸形的,而雙方在熱愛之後,全不念及本身是獨子和獨女,亞聖孟子云,父子有情,君臣有義,夫妻有別,長幼有序,朋友有信。俗語亦云:‘善孝為先。’可知骨肉這情,尚在君臣之義上,這種固執兒女私情,而置高堂於不顧的行為,可說大違與天地並在的孝道,動人固動人矣,未足為法也。」

妙手紅娘在這方面哪會是上官印的對手,一時間,語為之塞,但在內心,卻更生愛慕,她心想,以前那些男人,縱然儀表不錯,但每每胸無點墨,事後回想,十九俗不可耐,此人雖酸,卻酸得新鮮呢。

思忖間,前面車伕忽然大聲道:「杏園到啦。」

妙手紅娘忙應道:「進去,逢岔左拐。」

車伕遲疑了一下道:「那邊西北角,除了一間停放棺木的古廟可什麼也沒有呀!」

妙手紅娘微怒道:「你管許多?」

車伕連應二聲是,一聲叱喝,馬車再度駛動,走沒多久,車伕突然受驚般地尖聲咦道:「這兒什麼時候蓋的樓?」

車身停頓,一個熟悉的男人聲音似指著馬車高聲笑道:「回來了,回來了!」

稍頓,笑著又接道:「敝師妹文武兼資,風華絕代,適才向吾兄言及,吾兄似有未信,現在吾兄等著瞧吧……」

上官印暗噢道:「人妖賈子都!」

妙手紅娘掀簾笑問道:「師兄說誰啊?」

妙手紅娘一腳踏地,笑聲一收,似乎被什麼怔住,上官印探首看,也是一怔。

眼前是座金碧輝煌的宮殿式建築物,這時,階沿上,正並肩站著兩名風姿麗灑的青年男人。

上首是衣著華美,有著女性忸怩之態的賀蘭人妖賈子都。

下首那人,年約三旬出頭,身穿天藍長衫,眉宇之間英氣勃勃,但是,看上去面目卻陌生之至。

上官印心道:「這對師兄妹便是洛陽天魔分壇負責人麼?」

跟著又想道:「下首那人前此沒有見過,聽人妖剛才口氣,難道此人並非天魔教徒,而是人妖替人怪物色的新面首不成?」

上官印想至此處,大覺有趣,暗忖道:「世上事,說巧真巧,這賤女人在外面看中我,不意她師兄卻已為她先找了一個,且瞧這對師兄妹如何處理這幕活劇?」

四人朝相後,階上階下,尷尬之情,完全相同。

人妖打量著上官印,妙手紅娘則打量著人妖身旁那位陌生美男子,師兄妹迅速交換了一瞥,人妖首先強笑著說道:「我來介紹,師妹,這位是師南宮師秀才,系日間愚兄於遊園時所結識,這位便是敝師妹柳聞鶯!」

妙手紅娘含情脈脈地喊了聲:「噢,師秀才!」

那藍衣師秀才也回了聲:「柳女俠,久仰。」

人妖俟二人答過話,隨指著上官印笑問道:「這位兄臺如何稱呼?」

妙手紅娘大窘,原來這淫娃一心用於勾引,根本沒問過上官印的姓名,這時粉靨飛霞,轉臉向上官印嬌嗔道:「我師兄問你,聽到沒有?」

上官印忍不住一股滑稽之感,長揖拱手道:「小可何進魁,也是趕考來的。」

他口稱何進魁,心中卻暗笑著,這不是活見鬼是什麼呢?

這時,上官印唯一擔心的,便是怕那位師南宮是貨真價實的秀才,設若如此,雙方便不免要談及這次京試的種種,那時候,他就要答應為難了,不過還好,那位師秀才只朝他含笑拱拱手,並沒有說什麼。

四人相應入內,經第一道庭院,步入大廳。

大廳中雖無天魔教分壇字樣,但從廳內各處佈置來看,這兒正是創設中的天魔洛陽分壇,殆無可疑。

人妖召來四名曾於九屏魔宴中出現過的錦衣壯漢,將殘席撤去,重新擺上。

人妖師兄妹南北對坐,上官印與那師秀才分坐東西兩邊,席間,上官印與那位師秀才虛應故事地敬了酒,談些天氣好壞之類的閒話,而妙手紅娘則眼角溜動,迅速地在心底將二人衡量比較著。

她覺得,師秀才在儒雅中透著英氣,無論儀表或氣質,都與何進魁難分軒輕。

於是,這位淫娃為難了,她想:「何取何合呢,兼收幷蓄當然好,可是,這樣做行麼?二人均為酸儒,萬一二人起了反感,豈不糟了?」

人妖看了師妹一眼,忽向師何二人笑說道:「狀元只有一個,兩位這次……」

人妖用意很明顯,他知道師妹為難之處,便以暗示方式,告訴師妹何不就二人內在才華上再作比較?

妙手紅娘明白師兄用心,於是分別向二人飛了一個鼓勵性的媚眼。

上官印最怕的就是談及這方面,一聽人妖之言,大為不安,幸好那位師秀才性極謙虛,這時搶先笑說道:「哪裡,哪裡,奪魁自非我們這位何兄莫屬。」

上官印忙含笑遜讓道:「師兄好說。」

人妖見二人並無針鋒相對之意,雙目滾動間,忽然又有了主意,手掌一拍,廳後立即應聲走出兩名姿色冶豔的女婢。

人妖向兩婢揮手吩咐道:「取那把扇子來。」

不一會,女婢取來一柄描金團扇,遞給人妖,人妖向二人笑說道:「二位請先輪看一遍,有話稍等再說。」

說著,將團扇先送去師秀才手上,師秀才接過,兩面看了看,微作沉吟,立即含笑遞給上官印。

上官印接來看時,但見這支團扇系雙幅宮絹糊成,一面畫著一幅絕柳鳴蟬,另一面則寫著這麼二行不斷句的詩句:「黃河遠上白雲一片孤城萬切山羌笛何須怨楊柳春風不度玉門關。」

上官印看了二遍,心頭忽有所悟,於是,也笑了一笑,將團扇再遞去妙手紅娘的手中。

妙手紅娘接著笑道:「我看過。」

人妖於是介面說道:「三年前,兄弟在關外遇見一位秀才,臨別時請他留點文字紀念,這面四扇上的字畫,便系那位秀才的手筆。」

頓了頓,赧然一笑,又道:「不怕二位笑話,兄弟幼嗜武事,對文事一道,卻是個外行,當時沒看懂,後來請教我們這位師妹,才知道它是一首唐詩。」

妙手紅娘得意地接下去道:「唐人王之渙的涼州詞嘛。」

人妖再接下去說道:「不過,經我們師兄妹將唐詩找出來對證,發覺全文只有二十七個字,似乎寫漏了一個字。」

妙手紅娘搶著嬌聲吟道:「黃河遠上白雲間,一片孤城萬仞山,羌笛何須怨楊柳,春風不度玉門關,第一句白雲下面少個間字。」

接著,向師兄翻了一眼道:「一時筆誤,乃常有之事,師兄一直耿耿於懷也真是的。」

人妖搖搖頭,不以為然道:「不,師兄知道的,那位秀才人極謹慎,尤其對詩文方面更不能馬虎,他寫完還推敲一番、才交給我的,師兄以為,這裡一定有說處,難得今日兩位秀才在,順便請教一下,不亦甚佳?」

說著,向師秀才問道:「師秀才以為這其中有說處麼?」

師秀才微笑點點頭,人妖忙止住道:「師兄且慢!」

回頭又向兩婢高聲吩咐道:「取筆硯來!」

筆硯取來後,師秀才提筆在一張白紙上草草寫了一行字,遞給人妖,人妖蹙額看著,喃喃自語道:「這樣的麼?」

隨向妙手紅娘索扇道:「給我對對看。」

妙手紅娘搖手笑道:「你也慢一點。」

說完轉向上官印笑問道:「何秀才如何?」

人妖恍然笑接道:「對了,我忘了再請何秀才表示。」

上官印頷首淡淡一笑道:「想到一點,也許不對。」

妙手紅娘一哦,催促道:「這位師兄已將他的看法寫出,何兄但說無妨。」

上官印微微一笑,緩緩吟道:

「黃河遠上。

白雲一片。

孤城萬仞山。

羌笛何須怨?

楊柳春風不度玉門關。」

妙手紅娘聆聽畢,細味之下,不禁鼓掌道:「詩化詞,妙!」

緊接著,又向人妖伸手道:「給我看看師秀才的。」

人妖遞出紙片,搖頭笑道:「看吧!」

妙手紅娘取過念道:「四,四,五,五,九,斷句。」

念畢,訝然張目道:「一樣?」

人妖笑道:「誰說不是?」

師秀才與上官印相視而笑,從這一笑中,上官印發現,對面這位師秀才不但才貌與自己不相上下,就是品格,也似乎極為端正。

有此一念,敬慕之意頓生,心想:「此人外地來,大概不知道這對師兄妹金玉其外!淫穢其中,遇有必要時,我可要助他一臂之力才好。」

天色漸黑,大廳中開始上燈。

人妖一時高興,連聲呼酒。

妙手紅娘左顧右視,隨又陷入一片取捨不定的茫然之中。

上官印知道,在這位淫娃有所決定之前,酒和菜,決不致有問題,近日來,一直煩悶,此刻見這對師兄妹可笑表現,舒懷之下,胃口大開,便就老實不客氣地對滿席美酒佳餚受用起來。

對面那位師秀才也一樣,吃是吃,喝是喝,毫不拘束。

兩位秀才的灑脫行跡,更令妙手紅娘看了心愛,愈愛愈煩,說真的,如果她放棄其中一人,實在有所不甘。

就在這時候,一名黑衣武士,突然悄沒聲息地飛身入廳,人妖頭一抬,一聲低呼,忙自座中起立道:「總壇司馬香主」

其餘三人回頭時,那位被稱為司馬香主的黑衣人已然冷傲地發話道:「天字第三號,牡丹公主已駕到了!」

黑衣人一語甫畢,遠處花蔭間隨傳來一陣轔轔車聲,跟著,一輛掛有宮燈的豪華馬車出現門前。

人妖師兄妹尚未迎出,馬車上已響起一串銀鈴似的笑聲道:「沒有什麼事,本座這次是例行巡察,兩位不比別人,儀式可以全免,本座就……」

車簾掀處,一張俏麗面龐現出,正是小魔女牡丹。

小魔女笑語間,瞥及廳中尚有他人,不禁微訝住口,人妖略呈不安之狀,妙手紅娘,卻甚坦然。

這時,向師兄人妖低低傳音笑說道:「她來了正好,一人一個。」

紅衣牡丹在兩名健婢夾護下,飄然地入廳中,秋波流盼,將師何二人輪流打量不停,果然毫無不悅之意。

人妖見了,膽量頓壯,堆笑上前道:「報告公主……」

小魔女手一擺道:「這兩位貴姓大名?」

人妖弓著身子介紹道:「這位是師南宮師秀才,這位是何進魁何秀才,都是這次進京趕考的,兩位秀才不但人品……」

小魔女輕輕一咳,人妖倏而住口。

小魔女等人妖停下話頭,含笑向師何二人分別點點頭,逕自走去人妖原先坐的地方坐下。

人妖與那位被喊做司馬香主的黑衣人立即分兩邊站到小魔女身後,小魔女視如不見,向妙手紅娘招手笑道:「柳姐對面坐呀!」

上官印借小魔女分神他顧之際,偷眼將那位司馬香主先溜了一眼,他發覺此人年約四旬不到,面目頗生,但從對方那副奕奕眼神看來,此人一身武功,並不比四大天魔相差太多,不禁詫異暗忖道:「這個人是誰?」

物以類聚,其性相通,真是一點不錯。

小魔女一進門,人妖尚為分壇重地容納外人而擔憂,妙手紅娘卻極為自信,認為小魔女只要看清二人面目,絕不會怪,現在,事實證明,後者是料對了。

小魔女這時,全沒有了高貴的公主身分,金盃高舉,主動向師何二人不斷勸酒,小魔女這般地殷勤,顯受二事所驅使,第一,師何二人風采動了她的心。第二,她跟妙手紅娘陷入同一情景於二人無法取捨。

小魔女不論二人喝多少,自己竟酒到杯乾,爽淨異常,妙手紅娘見公主這般高興,也從中助興,她想道:「隨你選誰,我總落不了空,這樣反而免了我的左右為難呢。」

一連數杯熱酒入腹,小魔女俏麗的面孔漸漸紅了起來,一對盈盈秋波,也平添無限春意,柳腰扭動著似已情沸難熬。

妙手紅娘知情識趣,這時含蓄地低聲說道:「公主累了吧,時辰已不早……」

小魔女嬌嗯了一下,轉頭向人妖道:「有沒有分開的客房?」

似覺話太露骨,隨接下去道:「先送兩位相公去安息,我們留下來還有點教中公事要商量,著人帶兩位相公這就去罷。」

人妖走去向兩婢低聲吩咐了兩句,兩婢過來,分向師何二人福身道:「兩位相公請了。」

上官印見那位師秀才神色坦然,毫無推託表示,心想:「他不走,我又怎能獨善其身?」

於是,起身裝了微笑帶酒意神態向諸人拱拱手,說聲只好打擾一宵,便跟在一名女婢身後,向廳旁側門走去。

上官印與那位師秀才本是並肩而行,等一齣側門,走在師秀才前面那女婢立即偏身一指,神秘含笑說道:「師相公這邊請。」

師秀才無可無不可地哦了一下,旋又向上官印拱手道:「何兄,晚安。」

上官印也拱手道:「師兄,晚安。」

二人分手,上官印隨女婢穿過兩道月牙門,進入深院中一間異常雅靜幽密的臥室,他向女婢道:「這麼好的房間怎不留給那位師相公?」

他這樣說,另有含意,他是想從女婢口中套出小魔女和妙手紅娘對他們二人究竟誰選了誰!

小魔女與妙手紅娘位分尊卑懸殊,誰被小魔女看上,臥室當然較另一人為好,自在意中,可是,女婢的回答卻令上官印失望,這位女婢心機似極玲瓏,這時斜睨而笑道:「別在姑娘面前要花槍了,想知道你和那位師相公誰住的房間好是不好,告訴你,兩個房間一樣!」

語畢,扮了個鬼臉,咯咯一笑,掩口返身退去。

上官印沒想到這名女婢這般厲害,他問得那樣從容而認真,居然還被她識破心意,不由得為之一呆。

女婢退去不久,一陣細碎腳步聲隨向這邊傳來,上官印微覺緊張,暗忖道:

「來了,不知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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