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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新仇舊恨(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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鄙奴一面吃,一面心疼,心愈疼,也就吃得愈快,大概他想:事已至此,不吃多點豈非更划不來?

貪奴個子大,食量好,他見鄙奴馬不停蹄,心想:我應該比你多吃,萬一吃個不分彼此,如何對得起自己肚皮?

兩奴吃相本就不雅,這一較上勁,就更那個了,同樓食客先見店夥計一大盤一大盤地往他倆桌上端,差不多全有點懷疑:「這兩個鄉巴佬吃得了麼?」

他們不知道兩奴長相雖土,身手卻已不俗,練武的人,胃健腸壯,偶爾撐一撐,根本不算一回事。

不一會,風捲殘雲,鄙奴望著空盤似打飽嗝,又似無限傷感地籲出一口濁氣,放下筷子。

貪奴一手抹嘴,一手抓過酒壺,向鄙奴道:「夏老二要不要也來點?」

鄙奴苦笑著,搖搖頭。

兩奴只吃菜,不喝酒,起先頗令上官印師南宮二人奇怪,現在二人明白了,原來這是貪奴的專享物,鄙奴不喝酒!

貪奴連幹三杯,眼掃空盤,眉頭微皺,鄙奴暗吃一驚,忙將視線避開,掉臉望去別處。

鄙奴的眼光,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那碗一直無人聞問的清湯上。

目光所至,恰然大喜,像怕有人分羹似地一把捧入懷中,雙手緊託著向貪奴笑眯眯地說道:「小弟以湯代酒奉陪,來,來乾一杯!」

可是不湊巧的,那個夥計又走了過來道:「兩位老爺要不要點下酒菜?」

鄙奴臉色大變,貪奴點點頭道:「簡簡單單來個大拼盤外帶五六個小花樣也就可以了!」

師南宮人雖比上官印大,但因甚少涉足江湖,一片童心,卻與上官印相近,上官印因對兩奴知之甚稔,看了這番情景,還勉強可以忍住,而師南宮,卻幾次都忍不住笑出聲來,尚幸那時兩奴一心在吃,師南宮事後又掩飾得十分巧妙,所以,一直都沒有被兩奴覺察出來。

可是,這一次不同了。

師南宮因為憋得太久,以至一發不可收拾,愈想忍,笑聲愈是衝喉難熬,終於心一橫,索性放聲大笑起來。

笑聲引起全樓注目,也引起兩奴疑心,貪奴酒杯一頓,向二人側目打量,然後轉向鄙奴板臉冷冷地問道:「他們笑誰,夏老二?」

鄙奴朝二人偷瞟著,含混地應道:「不清楚,問問看如何?」

貪奴哼了一聲,冷冷吩咐道:「過去問個清楚,夏老二。」

鄙奴城府深沉,向不做沒把握的事,這時他因瞧不透上官印和師南宮二人來路,遂於笑著推諉道:「有蔡老大在,哪有小弟說話餘地。」

貪奴桌子一拍,怒道:「問還是不問?」

鄙奴一疊聲應道:「問,問,問。」

口中應著,人卻於原處一動未動,一雙爛桃眼溜個不停,意思似說:「假如小弟不受命,將如何?」

貪奴酒杯一推,站起身來冷笑道:「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夏老二,咱們再見了!」

這幾句話好似有著無窮威力,鄙奴一聽,駭然大震,自座中一跳而起,身手之敏捷,迎異尋常。

師南宮目光微直,傳音道:「不弱啊!」

上官印傳音答道:「貪奴狠,鄙奴刁,兩個都是不肯吃虧的人,鄙奴今天請貪奴,就像上次一樣,一定有其緣故在,可惜你鬧得太早了。」

這時,鄙奴已攔在貪奴之前,抱拳打躬賠笑道:「蔡大哥息怒,小,小弟,這,這就過去責問也就是了。」

貪奴似因吃了人家酒食,亦不願為己過甚,當下沉臉一哼,重重坐落,鄙貪見他不走定了,像出水蝦似的,躬背一跳,來至上官印師南宮二人席前,習慣使然地一躬到地道:「兩位朋友請了!」

話出口,覺得欠缺責問之威嚴,又幹咳一聲接下去說道:「剛才兩位何事發笑?」

師南宮向上官印一指,大笑道:「鄙人姓史,這位姓殷,殷老闆,咱們都是做珠寶的,閣下來得正好,這個理倒請您評評看,看可笑不可笑?」

鄙奴爛眼一亮,脫口道:「做珠寶的?」

感覺失態,忙乾咳著接下去道:「哦,是的,是的,讓老漢評評看!」

師南宮裝作未見,繼續說道:「咱這次自海外來,帶著一百顆珠子,他說他要,條件卻不公平得近乎荒謬,不啻笑話……」

鄙叟嚥下一口口水道:「一百顆?多大的?」

師南宮一拍桌子道:「就因為有大有小才談不攏的呀。」

鄙奴忙問道:「怎麼呢?」

師南宮故作恨聲道:「就是外行,也會知道珠子愈大愈貴,這位老闆竟想任他挑五十顆留下,您說這成什麼話?」

說著,掉過臉來道:「你想想看,經他這一挑,大的揀走,剩下的五十顆賣給誰?」

鄙奴舔著發乾的唇皮,點頭道:「這倒是的!」

上官印不得不來一下子,於是樣怒道:「嚷什麼,彼此都是關東體面人,交易不成仁義在,史兄不樂意,再找別人不就得了嗎?」

語畢,抱著胳臂別過臉,一副生意人派頭;師南宮臉色一變,也裝出一副生氣樣子冷笑道:「將貨賣錢,誰願遷就誰?哼!」

臉一偏,也不理鄙奴,徑向遠處喝道:「夥計算帳!」

上官印心頭鹿撞,暗忖:「不靈就糟啦!」

夥計過來,哈腰道:「七錢三分,咳,是的,小帳不在內。」

上官印暗罵一聲,道:「付銀子啊!」

師南宮大模大樣道:「拿塊整的去!」

夥計連忙哈腰道:「是的,多謝!」

師南宮一手插入腰帶上那隻空荷包內,神態從容,就好像算賬事小,這口氣實在咽不下似的,住手不動,抬眼又向鄙奴道:「您倒評評看,咱這話說錯了沒有?」

鄙奴點點頭,忽然低下聲音問道:「史老闆那些珠子在什麼地方?」

師南宮心中一笑,暗道一聲:「遊向餌子啦!」

於是,故作訝然道:「您老也是這一行?啊,失敬,失敬!」

上官印暗暗譏嘲道:「就是沒本錢。」

鄙奴爛眼溜動,低聲道:「一點不錯。」

說著,又向身後指了指,神秘地接道:「老漢跟那位朋友,今兒來這裡,正是談一筆珠寶生意,咱們另外換個清靜地方談談怎樣?」

師南宮叫道:「行!」

肘彎一揚,似乎一塊白花花的紋銀即將應手而出,這動作別人看了不打緊,那位夥計可給唬了一跳。

身子一震,雙手捧元寶般向上虛虛一託,就好像怕慢了接不住,銀子落地會化了似的。

上官印見最後關頭已到,只好依預定計劃於這時轉過身來,帶著一臉生意被別人搶走的怨氣怒火,嘿嘿一笑道:「還好,這幾年太平。」

師南宮藉此又停下手,同時板臉道:「殷老闆此話怎說?」

上官印臉一仰,冷笑道:「一百顆珠子讓小號挑一挑,尚有五十顆的價銀好拿,嘿嘿,單瞧剛才點的一碗清湯……」

鄙奴一呆,勃然大怒道:「你敢侮辱老夫?」

上官印幾乎笑出聲來,心想:「好傢伙,連老夫都喊出來了!」

鄙奴怕攪散了到手的買賣,火氣不敢發足,這時虛張聲勢地又哼了幾聲,立即掉過臉向師南宮訴苦般說道:「你說這是不是一種侮辱?」

師南宮勉強點點頭,雙目中故意露出一種狐疑神色,似乎心絃已被上官印的揭示打動,不得不採取保留態度。

鄙奴發覺事情有點不妙,爛眼一眨,忽然一手遮臉,低低說道:「讓您瞧瞧,史老闆。」

背向上官印,一手擋住身後視線,一手將衣襬撩起,露出一隻沉甸甸的羊皮袋,疊指一彈,迅又放衣掩起,擠出一點黃眼水,扮出一副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壓著嗓門兒低低又說道:「如何?這總該放心了嗎?」

師南宮暗道一聲我的乖乖,心想:「全弄過來可夠花個三年五載的呢?」

上官印冷眼看得清清楚楚,這時哼著又加了幾句道:「上館子點清湯的手面居然有魄力買珠寶?嘿,小號尚有七對夜明珠,夠場面的,就一口氣買給姓殷的看看!」

鄙奴像被毒蛇咬了一口般地,一跳轉身道:「夜明珠?七對?」

師南宮正容點頭道:「珠寶行業中人人知道,這一點,他姓殷的諒還不至說大話,夥計,咱們等會兒跟他鬥鬥寶!」

說著,他向一旁站得兩腿發麻的店小二一招手大聲道:「再算算那邊桌上的,這邊一道兒付銀子!」

師南宮生性豪爽,這種口吻,說來自然之至,鄙奴直聽得眼水迸湧,心花怒放,這種小人就是這種德性,假如師南宮上官印二人真為珠寶商,橫財即將到手,貪這麼點小便宜又有什麼意思?

貪利者,十九目光短淺,真是一點不錯,這時的鄙奴,心中一樂,雙拳不期然而舉習慣性地一躬到地,連聲說道:「這叫小老兒……」

下文不外太感激了或怎好生受一類客套語,不過,這位卑鄙傢伙由於世故太深,話至喉頭,竟然一下警覺過來,心想:客氣不花錢買,何樂不為?

於是,一咳頓住,滿臉堆笑改口接下去道:「哪裡話?我請,我請。」

師南宮正要喊糟,聞言搶著一拍桌子吼道:「姓殷的,你瞧瞧!」

鄙奴雖被這突如其來的吼聲唬一大跳,一時間卻沒聽懂,當下眨著爛桃眼,茫然不知所措。

師南宮手一指,接著將拇指豎起道:「聽到沒有?姓殷的,這位朋友搶著惠賬,你倒說說看,這種手面怎麼樣?」

鄙奴如被雷打一般呆立著,呻吟似地說道:「一共……多……多少錢?」

店夥計忙不迭上前哈腰道:「三兩六錢,老爺子。」

鄙奴抖著手掏出一塊已被汗水浸得微帶黃色的銀錠子,看也沒看,掂也沒掂,就報出了分量道:「三年前秤過,五兩正,現在最多差二三毫……」語氣活似在向客人介紹獨生子的年齡特徵和天賦。

師南宮忍笑一揮手,豪爽地喝道:「餘下的算外賞,不用找了!」

鄙奴身心一震,幾乎栽倒,師南宮唯恐遲則生變,於是,伸手一把取過塞到店夥計手上,店夥計和麵似地,屁股帶路,一路點頭哈腰退去。

隔了很久,鄙奴這才喘過一口氣來喃喃道:「是……是的……不……不用找了」

師南宮拍拍鄙奴肩頭,吹著酒氣道:「等會兒珠子隨你挑,價錢隨你出,你爽氣,我痛快,瞧吧,兄弟我,就是這種人。」

上官印大感鬆脫,眼角一飛,介面道:「這些地方確實令人佩服。」

師南宮又在鄙奴肩上一拍笑道:「字號不是一天闖出來的,我說如何?」

鄙奴艱澀地苦笑著點點頭,一點味道沒有,他想:「都由我付了,誰還要你慷慨?……唉,沒對賬,也沒講折扣,五兩,三兩六,三上二去五,六去一餘四,單就餘外的這一兩四……」

師南宮在前,鄙奴在後,再接著,貪奴、上官印,一行四人,帶著四種不同的表情和心情,走下中州酒店。

一直走了兩三條街,進入一片原是舊日校場的空地上,鄙奴這才發現貪奴緊隨在後。

當下先是一怔,旋即抱拳賠笑道:「蔡老大有事不妨請便,那……那……改天再談吧?」

貪奴冷冷一笑,仰臉翻眼道:「老夫對珠寶也有興趣。」

貪奴這種毫無顧忌的口吻,令鄙奴又怒又急,擠眉弄眼、乾咳、比手勢,一切無效,因為貪奴的眼睛正望著遙遠的天際。

依鄙奴心意,真想冷不防一拳搗去,可是,他怕嚇壞了師南宮上官印二人,咬牙切齒卻又下不了手。

師南宮過來解圍道:「有生意,大家做,殷老闆那邊有的是貨。」

微頓,咳了一聲接道:「只要帶著現銀。」

鄙奴剛才有過經驗,忙向貪奴使個眼色道:「蔡老大,亮出紅貨給他們看看。」

說滑了口,老大、紅貨統統出籠,居然沒有覺察,貪奴更不在乎,一口回絕冷笑道:「財不露眼!」

鄙奴慌不擇言,著急道:「你不露,他們也不露怎辦?」

上官印傳音問道:「對了,現在我們怎辦?」

師南宮傳音笑答道:「先使他們打一架再說不遲。」

上官印微微搖頭道:「打不起來的。」

就在這時候,上官印見迎面走來一名苦力模樣的瘦小漢子,一頂大草笠掩眉低壓,衣襬胡亂結紮著,不禁雙目陡亮,向師南宮傳音到:「纏住他們,我去去就來。」

師南宮一點頭也不多問,攏近兩奴身邊道:「別爭啦,兩位,那邊樹蔭下坐坐,咱請殷老闆去搬貨,順便叫咱們那夥計也將珠子送來,這兒清靜,做大買賣最好不過。」

說著,向上官印大聲道:「去吧,老殷,咱們都是生意人,爭財不爭氣,剛才的閒氣一筆勾銷,做生意要緊,快去快來,這兒等你。」

上官印拱拱手,忙朝戴笠漢子迎去,傳音道:「蕭俊人,是我,上官印,別抬頭,一直往前,去你們分壇,我有要緊的話跟你說……」

戴笠漢子身軀微震,側臉露了兩道光奕奕的眼神,一掠兩奴,迅即低頭走過。

這一邊,鄙奴滿心喜悅,硬將貪奴纏去一株巨槐下,三人坐定,師南宮向二人正色說道:「咱們生意人,最講公平現實,等會兒取來的珠寶,價銀最少在千兩上下,假如兩位身上不方便,不妨另日再談。」

鄙奴一臉諛笑,連聲道:「來多少,收多少,方便,方便。」

貪奴一哼,冷冷介面道:「夏老二,為免臨時糾紛,成頭方面,最好先講講明白清楚,姓蔡的脾氣,你不是不清楚。」

鄙奴賠笑道:「您說呢?」

貪奴肯定地道:「三七!」

鄙奴一呆道:「過去都是四六呀!」

貪奴搖搖頭道:「不依隨你。」

鄙奴哀求般道:「下次再改如何?」

貪奴不語,鄙奴又求道:「六五、六五怎麼樣?」

貪奴緩緩而冷冷地道:「三七就是三七!」

鄙奴嘆了口氣,分成算是就此敲定。

師南宮做夢也沒有想到,世上除了色膽包天以外,居然還有財膽包天如是者,心下暗忖道:「早知兩廝這般可惡,剛才與上官印合力宰了豈不乾脆?」

這時的師南宮,愈聽愈冒火,到後來,心念一轉,又忖道:「這種人宰了髒手,想他們失財可能比挨刀還要痛苦,且看上官印有何花樣,能留下那兩隻羊皮袋,也就夠他們慘的了。」

他想知道兩奴究竟有多少「血」,於是插口道:「兩位誰買多少,在我們這方來說,都是一樣,最要緊的還是錢,兩位如怕露財,咱們還是拉倒的好!」

起身屁股一拍,一副走開姿態,鄙奴忙喊道:「這裡,看看」

情急之下,羊皮袋應手掏出,師南宮伸手去接,他又縮回,師南宮故意腳下一拉,板臉道:「珠寶早晚是你們的,銀子也早晚是我們的,這般照照晃晃的,難道是拿出來裝樣子的不成?」

鄙奴心想:諒你也不會搶了跑,怕什麼?心一橫,遞了過來,師南宮又向貪奴手一伸,意思說:「你的呢?」

貪奴搖搖頭,師南宮變色道:「那你憑什麼買珠寶?」

貪奴依然搖頭,冷冷地道:「看了珠寶再說!」

師南宮無話可駁,正為難間,鄙奴忽然驚叫道:「來了,來了!」

遠處,上官印仍是先前打扮,隻手中多了一把把扇,開啟,扇一下,又唰啦一聲收攏,好一副巨賈派頭,身後跟著五六名夥計,一人一支錦盒捧在手上,於四五丈外,排列不前。

師南宮不知上官印已與天目神童聯絡過,在丐幫分舵做了手腳,正在懷疑:

「真怪,他哪裡弄來這麼多人?」

那一邊,上官印遙遙大聲道:「兩位朋友帶了多少錢?」

師南宮會意,大聲答道:「正在點」說著,回頭向兩奴望去,鄙奴一推貪奴,貪奴兩隻死魚眼狠盯在那些錦盒上,不期然手向腰間摸去。

師南宮剛將另一隻羊皮袋接過,一陣急蹄,旋風而至。

來騎僅兩匹,來至上官印等人身後,吆喝聲中,馬鞭將五六名淨衣夥計掃得東倒西歪,兩奴未及搶過皮袋,兩騎已至近前。

兩騎近前,兩奴一呆,突然雙雙跪了下去。

馬上兩名老者,均六旬上下,一個三角眼,一個金魚眼,正是兩奴之主:貪、鄙「兩醜!」

三角眼的鄙叟,這時冷笑道:「適才在中州酒店,聽有人成交大批珠寶,經過打聽,原來是你們兩個,你們錢哪兒來的?說!」

兩奴戰慄不已,師南宮從容地說:「沒有這回事呀。」

兩奴側目見師南宮不知用什麼手法已將兩袋銀錢藏起,寬心一放,齊齊磕了一個頭,鄙奴搶著回答說道:「是呀,奴才窮得要死……」邊說邊撩衣襬,表示空空如也;鄙叟似甚詫異地望貪叟道:「萬老大,咱們聽錯了麼!」

貪叟金魚眼一滾,哼道:「不管他,去將那些錦盒統統拿下來!」

兩奴不敢怠慢,一躍起身,飛一般自五六名淨衣漢子手上奪下錦盒,分別交給自己的主人。

兩位主人接過,同時喝道:「上馬走。」

兩騎兩人一變為兩騎四人,塵土飛揚,轉眼消逝,上官印、師南宮,相與大笑,旁邊忽然鑽出一個小叫化笑喊道:「張、李兩位舵主趕他們下馬之後,兩奴不難發覺種種疑點再趕將回來的,要笑去分舵再慢慢笑吧。」

師南宮一面走,一面笑道:「真絕,從哪兒找來這麼相像的兩張臉?」

上官印大笑道:「像三分也就行了。」

小叫化天目神童笑道:「丐幫洛陽分舵一向鬧窮,這下可得闊一陣子啦!」

上官印笑罵道:「想獨吞嗎?」

一行人笑鬧著離去,這邊,另一株巨槐後,悄悄探出兩顆人頭,其中一人目凝眾人背影,點頭自語說道:「總壇那位司馬香主真行。」

「你以為穿白稜和黃稜的兩名商人,就是昨日的師秀才師南宮和何秀才何進魁?」

「差不到哪裡去!」

「司馬香主既然於昨天進門時就已發覺有異,為什麼早不提醒咱們公主和副壇主一聲?」

「換了你敢不?」

「那麼,事情已鬧穿,司馬香主既一口判定可從丐幫洛陽分舵著手,為何不徑直派人來抓?」

「派誰?派你還是派我?」

「派不出人手,知道了又有屁用?」

「我們天魔教就只洛陽分壇這點實力麼?」

「等人?」

「等於廢話。」

「等誰?」

「不知道四大護法日內要來?」

「啊啊。」

天黑了,坐落城內一角的關帝廟,丐幫洛陽分舵,大塊叉肉,大碗傳酒,喜氣洋溢,一片笑鬧之聲。

三更了,上弦月彎懸中天,廟門口,一名中年叫化將半碗酒遞出去,另一名中年叫化設有接住,的嘟一聲,灑灑一地,酒碗粉碎,兩丐相與大笑,跟著抱持著一齊跌翻在地,兩丐都醉了。

廟外遠處,一名蒙面女子手一揮,四條灰色身形迅如閃電,分自四面撲向廟內,蒙面女人滿眼怨毒地嘿嘿一笑,自正門向廟中大殿上緩步走去。

大殿後面的院中,一席鋪地,四下東倒西歪地躺滿或漫唱或囈語的醉叫化,只有三人還在胡鬧著。

這三人,正是相見恨晚的「上官印」、「師南宮」和「天目神童」蕭俊人!

三人酒量並不太大,但由於話多,酒喝得少,以致各帶六分酒意尚未到達爛醉如泥的程度。

這時,上官印忽然想起一件事,大叫道:「師南宮,你別吹牛,少俠且考你一考,你答上了,我上官印說佩服就佩服……」

師南宮自酒碗抬起一張紅臉笑道:「英雄無難題,說來!」

上官印星目滾動,明朗朗吟道:

「昔日香車寶馬

今朝和黍秋風

青山依舊在

幾度夕陽紅」

吟畢注目道:「且不管它是歌是詞,我只問你,如引用在武功方面,它應該代表著什麼意義?」

師南宮一呆道:「拿這個跟武功拉關係,豈非不倫不類。」

上官印大笑道:「只要你這麼說就好,我還以為我笨,原來你也不比我高明,這樣看來,我苦惱得太不值了……」

師南宮有點不服,叫道:「你再念一遍看看!」

上官印手一拍,大笑道:「只要你服氣,念十遍又何妨?」

笑畢,真個一遍又一遍地念了起來,唸到第三遍時,師南宮忽然舉手一搖,側臉制止道:「且住!」

上官印笑道:「有了嗎?」

師南宮猛喝一口酒,擊膝唱道:「人間古往今來,多少英雄豪傑?多少是非成敗?龍爭虎鬥,免走鷹飛,千秋業,今安在?」

上官印瞠目道:「你這又是什麼意思?」

師南宮哈哈大笑道:「你莫明,我其妙,你那樣唱,我聽了就不得不這樣唱,橫豎大家都是鬼扯蛋,認真則甚?」

上官印心頭一動,脫口道:「我知道了!」

師南宮詫異道:「知道什麼?」

上官印蹙額喃喃道:「剛剛好像有點明白,被你這一岔,又糊塗了,唉。」

師南宮笑得打跌道:「活見鬼!」

說著,忽然一愣道:「活見鬼?何進魁?你昨天取名何進魁,就是這意思麼?」

大殿暗影中,蒙面女子一聲輕哼,緩步走出,院中三人全未注意,上官印背外面裡尤難發現。

這時,但見他驀地一拍前額,喜叫道:「這下真的知道了!」

語畢一跳而起,當院挺立,面含微笑,氣度從容,左手輕鬆下垂,右手有如握著一支寶劍似地向天目神童道:「俊人,你且以華山派金龍劍法,或者青城派十八散手向我攻一招最厲害的試試看!」

天目神童抬頭之下,驚叫道:「注意後面!」

身後,有人冷笑道:「奴家試也一樣。」

話發同時,腕抬處,閃閃劍尖吐露,迅向上官印背心刺至,上官印不及轉身,劍已透衣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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