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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陷阱(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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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下絕情者,正是三號小魔女歐陽牡丹。

小魔女此刻於背後抽冷子遞出的這一劍,勢如竄蟒,迅逾閃電,既卑劣,又狠毒,人非神仙,自難逃穿心之危。

師南宮及神童觀狀,雙雙一聲駭呼,要搶救,已然不及。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這間不容髮的剎那,幾乎是令人難以置信地,一幕奇蹟,突然出現。

劍透稜衣,甫及背肌,上官印驀地一聲朗笑,身軀在劍尖挺送下,竟如紙鳶乘風悠悠平飄而起。

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

半空中一個轉折,隨著清吟,斜斜投進黑暗的後殿。

師南宮和神童瞠目相向,止不住又喜又驚,小魔女意外尤甚,一劍遞空,僵立如痴,久久不知所以。

天目神童首先回過神來挺指大叫道:「畢竟姓上官的要得!」

這一叫,驚醒了師南宮,也驚醒了小魔女。

這時的小魔女,眸珠一滾,掃及師南宮,牙咬處,遽然一聲不響地向師南宮一劍劈去。

師南宮旋身避開來勢,放聲大笑道:「也想在我胸腹間刺字麼?哈哈!」

小魔女新怨未了,舊恨復起,頓時為之羞惡如狂,劍勢一緊,立將師南宮罩入一片奇詭閃閃銀光中,師南宮化解未及三招,笑聲一斂,訝然失聲道:「什麼?原來你也懂得逍遙七式?」

小魔女一聲嘿,陰寒的眼神,更加恐怖,每出一劍,均是隻攻不守,大有不惜玉石俱焚、同歸於盡之意。

逍遙七式乃劍法一代絕學,加以小魔女使用的又是一支罕見奇兵,兩者相得,益具威力,師南宮手無寸鐵,處此情勢下,欲拒無力,欲避不能,縱對對方一招一式均瞭如指掌,也不由得險象環生陷於窘迫。

天目神童眼看情形不妙,大叫道:「這兒是丐幫分舵重地,你們再鬧,小叫化可要趕人啦!」

這小子想插手,怕落二打一之譏,居然打出這麼個好藉口,嘴裡嚷著,腳下早動,不意剛剛竄出一步身後忽有人沉聲喝道:「站住別動!」

天目神童扭頭一看,失聲道:「東魔?」

話音未了,身邊又飛落三條身影,正是另外的西、南、北三魔,天目神童心一橫,怪叫道:「好哇,上次只兩個打我小叫化一個,現在居然四個一齊上,今天這一仗,你們勝得更穩啦!」

四魔冷笑著,不開口,也不動手,僅採合圍之勢將他困在核心,小叫化見師南宮愈來愈險,口中雖急卻不敢硬衝,他知道,如用強,只是白賠。

到這時候,天目神童方突然想起上官印來,他深為納罕地迅忖道:「多奇怪?

他以一種前所未有、玄奇得近乎不可思議的身法逃過一劍之災,依他往日脾氣應該狠狠回敬小魔女一頓才對,而他不但無此之舉,反而一去無影無蹤,寧非異事?」

就在這時候,小魔女劍演奇招,閃閃銀光由一片而聚力一線,宛似靈蛇遊走,連劃兩道弧形,然後有如雙鈸收合般地,向師南宮當頂罩下,師南宮踉蹌後退雙掌排推,顯已招架無方,正作最後之奮力一擊。

小魔女劍落半途,身後神殿陰暗處,驀然有人喝道:「藍靈飛在此,妖女看刀!」

喝聲中,一道匹練似的銀光,疾疾射出。

小魔女不意有此,一聲驚噫,收劍矮身,就地一個盤旋,急往斜刺裡閃身退去八尺遠近。

陰暗中,緊接著喝道:「南宮兄接劍!」

小魔女身形未定,已知上當,回身待欲搶截,業已落後一步。

師南宮卸肩揚臂,讓過劍身,虛準劍柄,伸手一抄,一支三尺有零的奇形古劍,已然接人手中。

暗陰中,一聲高笑道:「小化子,你們分舵這支來路不明的寶劍,一直襬在庫房中當裝飾品,現在借用一下大概不妨事吧?」

語音漸遠,倏忽而逝,發話者,正是上官印,天目神童又是一怔,口一張幾乎脫口喊出:「這兒正欠人手,你到哪兒去?」

不過,小叫化終於忍住沒喊出來,他告訴自己:「這位小叔臺的花樣,一天比一天多,他這般神出鬼沒的也許另有用意,我還是不必過問他的好。」

小魔女遭此挫折,不啻火上加油,腳一跺,再度瘋狂攻上。

師南宮一劍在手,頓見威風,當下哈哈一陣朗笑,長劍揮灑下,輕描淡寫地便將來招化去。

照面不上三合,優劣立判。

小魔女用盡心機,也皆無法得逞,無論她攻去哪裡,師南宮一支劍,都搶先一步在她要攻去的地方等著。

這一點,說明師南宮在劍法方面實比小魔女強出甚多,同時也說明現下的師南宮尚是採著守勢,一旦改守為攻,小魔女就非落敗不可了。

俗語說得好: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小魔女在急怒攻心中,尚未覺察出這種情勢,而一邊冷眼旁觀的四大天魔卻已漸漸瞧出,師南宮每出一劍,甚至身眼腰步之微妙配合,幾無不與小魔女相同,其間所差者,只不過師南宮比小魔女運用得更見靈活,更具火候罷了。

四魔臉色微變,迅速交換了一瞥,東魔故意大聲說道:「你們看出這廝一套劍法的來路沒有?」

另外三魔會意,當下由西魔大聲冷笑著答道:「咱們娘娘和公主的逍遙劍法,想不到這廝居然也懂,火候還好像相當不弱呢!」

南魔接下去道:「如這事給大上教主知道,小弟相信,教主一定要活口抓回去審問審問這廝劍法系從何處習得不可。」

北魔介面說道:「假如這廝逃脫了,咱們四個,勢必難免受責。」

東魔最後作結論道:「這廝在劍法方面成就雖比咱們公主相去有限,如棄劍就掌咱們四個一定能將其降伏……」

四魔這番對答,用意至顯,他們希望小魔女聽得,好教小魔女明白,此人相當棘手,最好換他們四人上去。

可是,一向玲瓏澈透的小魔女,由於受激過度,這時一任四魔邊鼓頻敲,竟一點反應沒有。

這時的小魔女,愈步下風,恨火愈熾,要將師南宮剁而戮之的心意也就愈切,心浮氣躁,攻勢雖然倍見凌厲,招式卻已漸漸不成章法。

四魔相向蹙額,大概四人均對這位小魔女有所顧忌,小魔女不下令,四魔硬是莫可如何。

四魔一番話在小魔女身上沒有產生作用,相反的,卻令師南宮警覺過來。

他見上官印現而復隱,小叫化又陷入重圍中,自己雖然一時佔著上風,整個大局,並不樂觀。

思念及此,心神一凜,迅忖道:「我這樣逗下去有什麼意思?為了扭轉大局,我何不擒下這淫娃,以交換小叫化脫身?」

心中想著,長劍一緊立即改守為攻。

他現下攻出的每一劍均與小魔女剛才攻他者無異,照理說,小魔女駕輕就熟,也該不難化解了!

可是,事實上卻是大謬不然。

小魔女雖然也能於事先測知師南宮要攻來自己什麼地方,但師南宮出手速度往往超出她估定之外,每每是剛想招架,來劍已至,這種些微之差,便是武家最重視的功力和火候。

同時,也就是兩雄相持,勝者致勝之因,敗者落敗之由!

小魔女在這套逍遙七式上的成就,顯然不及二號魔女,小魔女剛才所恃仗的,純是一股銳目之氣,以及手中長劍之利。

而現在,這兩種因素都已不存在了。

時間和鬥志是相互消長的,師南宮此刻手上這支劍,並不比小魔女的一支出色,而師南宮市攻出三招小魔女即為之連連退出三步,現在,一切為之倒置,險象環生的,已不是師南宮而是小魔女了。

天目神童見戰圈中局面改觀,喜極忘情,興奮地大叫道:「姓師的露一手,別讓姓上官的專美……」

小叫化這一叫不打緊,可給四魔帶來靈感,四魔中最冷酷陰險的西魔曹秋澤,這時忽向東魔申春霆傳音道:「咱們何不採取圍魏救趙之計,在這小叫化身上打打主意?」

東魔大喜傳音答得一聲:「就這麼辦!」

緊接著揚聲大喝道:「動手,兄弟們,先廢了這小叫化再說!」

小叫化嚇了一跳,尖叫道:「你們是群瘋狗麼?」

這小子雖只跟他師父「追魂丐」蕭老化子學得七成武功,脾氣卻學得了十成,身處死亡邊緣,不但不說好話,反而出口傷人,豈非自速其死?

話出口,便覺不妙,本想緩和一下,結果竟又冒出一句:「小叫化剛吃飽,可沒吃香肉的胃口了!」

簡直是越描越黑,越說越糟,大概發覺自己無論如何也說不出什麼好話來,命運已定,便索性瞪眼握拳,等待一拼。

西魔沉聲叱道:「小子找死」

聲調姿態,均有立斃小叫化於掌下之勢,但口中這樣吆喝著,腳下僅故採姿態地踏出半步,並沒有真個出手。

師南宮果然上當,為欲回頭檢視,劍式一緩,立被小魔女搶去先著。

師南宮經這一擾,雖不致轉勝為敗,唯因心懸兩地,影響所及,劍身威力已大不如前。

轉眼之間,戰局拉平。

小叫化聰明有如鬼靈精,他見四魔動口不動手,只一味虛聲恫嚇,兩隻小眼球一陣翻滾,驀地領悟過來:是了,他們意在分師大哥心神!

想及此處,忙向師南宮高聲叫道:「師大哥別中計,儘管下手,別管小叫化這邊,他們只不過在虛張聲勢,想擾亂師大哥心神而已……」

西魔冷冷一笑,道:「真的嗎?」

話隨招發,進步欺身,出身如電,手一抄,便將小叫化右腕帶住,小叫化不防有此,寸關一麻,右臂勁道全失,跳腳罵道:「四大欺一小,懦種!」

西魔腕力一緊,冷笑道:「你再罵罵看?」

小叫化腳一頓道:「懦哎喲。」

懦種罵出一半,腕間少府穴有如芒刺,痛達心脾,情不自禁地脫口發出一聲低呼。

師南宮本也略有所覺,經小叫化一提醒,正待速戰速決,欲下煞手之際,耳聞小叫化低呼之聲,心頭又是一凜。

小叫化見師南宮一再失機,不禁奮然叫道:「加油!你不贏只有更糟呵!」

西魔不意小叫化這般倔強,五指緊處,力道又比先前加二成,小叫化這次忍住沒出聲,但臉色已變慘白,黃豆大汗珠,滾滾而下。

師南宮瞥及此情,心中甚感難過,小魔女雖比他稍遜一籌,但相去並不太遠,要想一舉成擒,說什麼也辦不到,尤其經過這番紛擾,益發心有餘,力不足,由優勢而平手,而現在連維持平手也漸感吃力了。

就在這時候,面對前殿,背向後殿的北魔,後頸間一涼,伸手摸去,五指灰黑,正皺眉間,身後,暗陰中有人笑道:「一點陰溝泥,就是髒些,別的也沒有什麼。」

四魔聽出,正是上官印的聲音,北魔一聲虎吼,返身便往發聲處撲去,東西兩魔想攔阻已晚一步。

北魔人奔後殿,一路大喝著:「臭小子,是角色你就滾出來!」

暗處笑說道:「臭老魔!」

緊接著又笑道:「本俠又沒塗過陰溝泥,臭自何來?如說角色,你們利劍對徒手,四個圍一個,嘿,豈止臭?臭且醜也!」

北魔大怒,一竄入殿。

黑暗的後殿中,立即響起一片追逐喝罵之聲,不大一會,一陣大笑隨著一聲悶哼,一條身形倒飛而出,跟著啪達一聲落地。

三魔看時,被摔出殿者,正是挾怒入殿的北魔,血染半身,左臂已齊肩而斷,這時又聽暗處發話道:「奇緣劍太鋒利了,不是他的錯,他的掌法好,功力也夠,只可惜這邊光線太暗,再說,要怪也只能怪你們那位牡丹公主,她不該始作湧,不然本俠又怎想得出劍對掌的好處?」

微頓,緩緩又接道:「本俠第二目標是南魔,南魔仁兄有意思嗎?」

四魔中,南魔最胖,人說胖子脾氣好,在這位南魔來說,可適得其反,四魔就以這位南魔脾氣最躁。

這時,南魔似怕東西兩魔相阻,不待後殿語畢,一聲斷喝,身形起處,已自小叫化頭頂一掠而過,徑直撲去後殿。

後殿中似表讚賞地笑說道:「有骨氣,有骨氣,快進來吧,聽說閣下有一生氣就拿腳踢人的毛病,現在為了閣下好,卸下閣下一條病腿也就是了。」

南魔因有前車之鑑,人雖在狂怒之中,戒心卻未泯失,身形近殿,借挫頓之勢,首先推出一股剛勁掌風,掌風所至,嘩啦啦一陣暴響,殿上佛龕之類,顯然已被摧毀甚多。

殿中似甚不快地叱道:「你這般亂打別人家東西,可別怪小爺下手不乾脆啦!」

南魔哪理這一套,人隨開道掌風箭風箭步竄入,測定發聲之處,又是一記猛劈,殿宇震盪搖搖欲傾。

這種盲目蠻幹,也有它的可取之處,至少在攻人之際,可借掌風讓身,不一定能擊中敵人,但是,敵人要想沾身也一樣不易。

殿中巨響連連,發話人似已不在殿內,南魔心想:「這小子溜了麼?」

心中想著,雙掌不期然一緩,身後有人低笑道:「一有空檔你這條腿就報銷啦!」

南魔大驚,欲問進,已是不及,右腿一麻,重心立失,隨著風起後背,身軀晃悠悠飄向殿外。

四大天魔名滿武林,在天魔教旗下揚威近二十年之久,如今不旋踵連傷其二,餘下東西兩魔,不由得又驚又怒。

西魔咬牙切齒道:「這小子哪來這等進境?」

殿中悠然揚聲答道:「過獎,過獎,算不了什麼,小俠目的是要對付三代魔女,假如連你們四魔都制不了,豈不笑話……」

西魔沉聲喝道:「敢出來麼?」

殿中笑了笑道:「本俠考慮考慮再答覆如何?以前,小爺只要看不順眼,想做就做,全憑意氣行事,現在方知道那叫匹夫之勇,又道是有勇無謀,乃偏俾之才,非將帥之才也……」

兩魔為之哭笑不得,東魔忽然一下狠心道:「宰了這小叫化出出氣!」

說著,立掌便待劈下,殿中大笑道:「快,快,免得本俠投鼠忌器,有後顧之憂。」

兩魔一怔,殿中笑著接下去道:「蕭俊人阿,你安心死吧,不是小叔臺不救你,而是力與心違,救也救不著,依今夜大勢看來,你小子遲早不免一死……」

小叫化被這種置身事外的語氣激怒,大叫道:「小叫化在乎這個也不姓蕭了!」

殿中立即笑著接下去大聲說道:「好,要得!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都是笨瓜,你一死師南宮穩贏,我這邊也可憑一口惡氣再宰他一個兩個,這一死大為值得,我一直擔心的便是他們一人控制著你,分出另一人對付我,那時候,我便要心掛兩地,跟現在那位師大哥一樣,能贏贏不了,處處捱打了……」

語音忽然中斷,似感失言般倏而住口。

兩魔心想:對呀,宰了這小子,除惹人笑,一點好處也沒有,那邊公主能支撐不敗,全靠有這小子掌握在我們手裡,如這小子一去,公主必敗無疑,設若公主有個三長兩短,我們拿什麼向教主和娘娘交代?

現在,兩魔所惱恨的,便是南北二魔不該受激出手。

不然,以四人之力,只要多在這名小叫化身上下功夫,不愁公主不勝,那時殿中那姓上官的小子還能有甚作為?

師南宮與小魔女戰況依舊,師南宮心神不專,要贏不能,小魔女力有未逮,想贏贏不了。

局面在南北二魔呻吟中僵持著。

東魔等了片刻,見殿內毫無動靜,不禁不耐吼喝道:「上官小子你究竟敢不敢伸出頭來?」

喝聲方過,殿中立即傳出一陣輕笑,顯見殿中人既未離去,亦未打盹,而是真正在考慮問題。

隨著笑聲,殿中發話道:「急什麼?要想萬全之計可不是簡單的呀!」

西魔沉聲冷冷介面道:「還要多久?」

殿中一笑回答道:「就是現在!」

接著,一條人影持劍從容步出。

月色下的上官印,衣著不改,笑態依舊,背後那片衣洞似於戰南北兩魔時又扯大了些,這時兩片破校在夜風中拂動,有如兩片肉翅,其裝頗為可笑,不過兩魔此刻對此無滑稽之感,觸景生情,那兩片破稜帶來的,反是一種凜然驚懼。

剛才,四魔在殿脊暗處瞧得清清楚楚,四魔幾乎人人這樣慶幸著:「上官小子這下完定啦,就是換了咱……」

誰知四魔一念未已,小魔女冷劍已然遞空,四魔在駭然大震之餘,還猶豫著設詞忖度,以為是:「也許是巧合吧?」

是的,這種事僅能歸之於「巧合」至於這裡的「巧合」,該作何解釋,連四魔自己也無法深究了。

上官印事先毫無防範,是明顯的,小魔女劍隨聲發,毫無一絲空隙,也是明顯的,換句話說,在那種情形下,任誰也不能逃開那一劍!

四魔在華山武會上,已知上官印為千面俠之子,但是,這一點並未增加四魔對上官印的評價。

因為四魔這樣想:「就千面俠本人,也不可能避開這一劍的呀!」

前此,雖然事實俱在,四魔對上官印,始終抱著奇疑態度,而現在,東西兩魔心情不同了。

南北兩魔的受創,是血淋淋的事實!

東西兩魔對上官印的底蘊有所隔膜,但兩人對相處數十年的南北兩魔,自無不知其有何等成就之理。

南北兩魔說起來雖比東西兩魔略遜一籌,不過,這種差異是極為有限的,說得明白點,兩者之間相差的並不是武功,而是臨事經驗與應變機智,南北兩魔受激上當,而東西兩魔只怒在心裡,始終不為所動,便是一例。

雖然殿中光線陰暗,南北兩魔由明處撲入稍微吃虧,但是,武人練武的初步功夫便是耳目靈捷、察聲辨位,暗室視物,都是武人的基本要求,一代高手,甚至可以瞑目作戰,亦不為奇,就像魔女壽筵上閒雲野鶴兩老遙向背後的棋盤落子,又何曾向棋盤望過一眼?

南北兩魔縱不能與兩老相比,但明知殿後有人,心有所戒地搶進去,防範心自較平時為強,而結果竟落得一照面間,立即斷臂殘腿而出,能謂「巧合」乎?

現在的「東」「西」兩魔,均急於要知道其中原因何在,因此,上官印一露面,東魔馬上大喝著迎將過去。

上官印立定笑問道:「有兵刃麼?」

東魔怒喝道:「老子憑雙掌打遍天下!」

上官印搖搖頭道:「言過其實。」

東魔勃然道:「老子敗過誰?」

上官印緩緩說道:「首先,天魔女三代你就沒有打過,再說打也打不贏,更沒這份膽,天下兩字可謂不當……」

微頓,悠然一笑,又道:「其次,閣下還是第一次遇到上官印。」

東魔厲聲喝道:「你算什麼東西?」

怒火高騰下,也不顧什麼身份,口中喝著,揚手便是一掌,東魔為四魔之首,這一掌其勢陽剛,其勁陰柔,壓力如山,威力果然驚人。

上官印不敢硬接,擰身問避,同時笑道:「讓你三招可能太不禮貌,現在給你一掌補貼補貼,閣下如真不在乎,我可要以劍相向啦!」

東魔口喝:「老子一生殺死的佩劍人不計其數,你小子大概也幸運不了!」

第二掌,接著攻出,上官印無暇答話,由指一彈劍身表示要對方注意,接著左手訣迎來招一圈一帶,生似對方那股掌風為有形之物,因以「順手牽羊」一招撥開一樣,右手奇緣劍一搖,竟穿過掌風徑向對方當胸點去。

一劍點出,有人大喝道:「好劍法!」

你道這彩聲來自誰人?師南宮!

上官印這一劍,正是奇緣七式中的第三招,艱難路!

這招艱難路,系針對逍遙七式中第三招逍遙遊而創,上官印顧忌著一二位擅精逍遙七式的高手在場,便在出手之時稍稍在姿態上略加變化,但是,在劍術名家眼中,它的無形威力和有形氣派仍是一目瞭然的。

師南宮如不急於求勝,在應付上,他還是從容的,因此他這時有暇向這邊瞥視。

他因知上官印不擅劍法,先見上官印以劍連創南北兩魔,就在暗感納罕,其後上官印現身而出他便更暗地對上官印留上了意。

他不住自問道:「這位老弟誠實可信,而終南上官一脈不以劍法知名也是事實,他忽然間用起劍來,這是怎麼回事呢?」

及至上官印一劍使出,他震動了,迅忖道:「逍遙七式在目前可謂天下萬劍之宗,而我,又是這套劍法的正宗傳人,他這一招在他的劍法中叫什麼名稱雖不得而知,但如果東魔換上我,而我又正好以‘逍遙七式’中第三式‘逍遙遊’攻他的話……」

正派門下,氣度畢竟不同,師南宮這一聲叫好,純粹發自內心,是讚美,不滲一絲嫉妒的衷心讚美!

天目神童也喃喃自語道:「他不會劍法,怎會忽然使得這麼一手好劍的呢?」

西魔一哦,冷冷介面道:「以前他真不會麼?」

天目神童沒好氣地哼道:「誰跟你說話?」

西魔心在鬥場,一時間無暇生閒氣,聞言也沒答理。

鬥場中,東魔先還不以為意,滿想以自己那種霸道的掌力必能硬將來劍震脫,沒想到劍尖近身,劍身忽然不搖自顫,自己掌力無法發揮也還罷了,而那近身之劍尖卻隨劍身之顫動遽化銀星萬點,一時間,竟無法判斷對方劍尖究竟正指向自己前胸那一部位,這種情形,封守防閉,皆已失去可能。

唯一可做的,便是識相點,急速後退。

這時的上官印,本可趁機追攻第二劍,那時,東魔雖不致劍及身亡,受傷帶彩,當無問題。

可是,上官印竟哈哈一笑,放著劍不用,改為左手一掌拍出。

天罡三十六式,為武林中罕見之上乘掌法,唯以上官印的功力與東魔相較,掌法雖優火候卻顯有未及。

上官印一劍得手,現在反棄劍就掌,是他打錯了主意?

不!他顧忌著另一件事。

此刻,對付東魔,是出於被動,能解決今日問題,目的已達,他這套劍法,另有使命,在此,他不想洩露秘密。

師南宮一聲好驚醒他,他知道,以師南宮和小魔女二人在劍法方面的成就,尤其因逍遙七式和奇緣七式有著生克關係在,無論他怎麼掩飾,也有被二人識破的可能。

所以,他發出一掌,同時大笑道:「那位武林盟主果不欺我,想不到僅這一招,居然還有這麼大的用場,真令人快慰之至……」

所有敵我雙方,聞言俱是一怔:「什麼?僅會一招?」

東魔驚發怪笑,得意地道:「好個笨小子,這一來你不是完定了麼?」

說著,猛然攻撲過來,上官印心想:「單這一招,大概也差不多了!」

不過,他並沒有馬上故技重施,橫豎以掌對掌,他也不差到哪裡去,當下先閃身讓開一招。

東魔見他長劍已無威可施,進攻愈猛。

上官印右手劍空著不用,力量無形減去一半,周旋間自然大見支細,不過,他這次出戰東魔乃其全部計劃之一部分,一切胸有成竹,所以,受窘並不在乎,事實上,他根本就是有意這樣做。

他一讓,再讓,直到讓不開時,方原式回攻一劍。

這套奇緣劍法,威力果然無窮,雖僅一式,東魔竟始終無法化解,每逢上官印以劍相攻,他便只有退避。

東魔一直在奇怪不已:「就這一招我已應付為難,這一點,這小子並非看不出來,那麼這小子也是聰明人,怎不盡量發揮呢?」

最後,這魔頭往好處想了:是小叫化令他顧忌?還是老夫名聲大大,這小子在心理上受威脅?

東魔雖然自我陶醉,但是,他也擔心上官印會有判清大勢的時候,因之愈攻愈厲,希望早點把問題了結。

上官印見時機已差不多,便故作奮力迎拒之狀,一面不斷地向西魔和天目神童這邊偷眼望去。

說他「偷望」,這種「偷望」的技巧也未免太拙劣了。

因為,上官印每望一眼,都幾乎和西魔目光碰個正著,上官印從西魔眼中看到「疑惑」,西魔則從上官印眼中看到「惴惴不安」。

最後,西魔終於領悟過來,他想:「這小子一定是怕老夫出手聯攻!」

想及此點,西魔不禁懊惱不置,他又想:「真是的,抓著這名小叫化,原為分散那姓師的心神,現在這方面已無效果,何不點了這小子穴道,上去先解決上官小子?上官小子一旦成擒,那姓師的還怕他飛上天不成?」

西魔性極冷靜而剛毅,想到就做,舉手之間,在天目神童身上分點三處大穴,腳下一踢,便往上官印奔去。

西魔這樣做,正是上官印最後想達到的目的。

等到西魔上場,與東魔取得夾攻之勢,說也奇怪,東魔一直擔憂的事終於發生,上官印一下子變得聰明了!

剛才那招怪劍法,又發起威來!

這時的上官印,應敵方式異常簡單,誰撲過來,就賞他當胸一劍,兩魔目中噴火卻是奈何不得。

上官印一面纏鬥兩魔,一面高叫道:「南宮兄,還不下手更待何時?」

兩魔心頭一動,回頭查察時,身後,不但小叫化沒有了蹤影,就是剛才醉得東倒西歪的眾丐幫弟子,也都不知於什麼時候溜得一乾二淨,兩魔這時候方知上了大當,西魔攻出一掌,翻身便往師南宮撲去。

上官印挺劍而上,笑喝道:「回來!」

劍風如嘯,直奔後心,西魔無法不回頭,東魔效尤,上官印則如法炮製,經過數度追逐,兩魔只得死心。

師南宮威脅解除,精神大振。

長劍翻飛,如練如虹,轉眼間,小魔女即被逼人院角,師南宮在笑聲中,驀地、大喝一聲道:「繳劍吧!」

小魔女玉腕一麻,手中劍已應聲飛脫。

師南宮欺身搶上,劍尖一點,正指小魔女咽喉,俗謂無恥者十九貪生,真是一點不錯,饒得小魔女淫狠兇蠻,至此也不禁雙臂輕垂,低低發出一聲呻吟,透過紗孔,露出乞憐之色。

師南宮左手曲指連彈,先後點了小魔女兩肩麻穴,然後抽劍轉身,向上官印高聲笑說道:「來,咱們平分!」

長劍一彈,往東魔奔去。

「對,小叫化陪公主!」

黑影中一條身形隨聲竄出,正是小叫化天目神童。

小叫化這時神氣得很,繞臂飛舞著一束麻繩,話到人到,手腳於淨利落,三穿五繞,便將小魔女捆成一團,繩頭往肩上一搭,腰一弓,正待背起,前殿突然有人厲聲大喝道:「小賊囚照打!」

兩點銀星,光芒閃閃,電奔小叫化雙目。

小叫化一聲啊也,兩手一鬆,仰身倒翻而出,兩點銀星自頭頂嘯空掠過,「擦」

的嵌人身後牆壁中。

銀星出手,人影隨現,正是那黑衣蒙面劍士,天魔總壇的司馬香主!

半空中,黑衣劍士探手拔出背後長劍,劍一擺,身旁又竄出四名壯漢,從身法上看去,這四名壯漢似乎只是一批三流角色。

五條身形連翻飛落,四壯漢奔去小魔女,黑衣劍士則奔向正在牆上挖掘暗器的小叫化天目神童。

小叫化這時手自牆穴中收回,高聲叫道:「不好,苦海舍利子!」

這小子童心未渦,眼見己方優勢在握,自恃藝高,一心想查究竟來人身分,全未將來人打出暗器後的行動放在心上,一聲叫出,抬頭忽見黑衣人已至身前,這才慌了手腳,手一送,叫道:「還你!」

黑衣劍士舉劍一撥,兩顆舍利子立被格飛,小叫化人如泥鰍,頭一低,飛身竄開,開路怪叫道:「你們快分出一人,這廝小叫化穩打他不過。」

這位黑衣劍士似乎自視甚高,一任小叫化逃跑,並不追趕。

這時返身走去剛被四名壯漢扶起的小魔女身邊,精目略掃;舉手一拂,便將小魔女兩肩穴道解開。

小魔女無限委屈地連連跺足道:「殺!快殺!」

黑衣劍士俯身柔聲道:「你太累了,牡丹,先回去歇歇。」

小魔女喘息不依道:「殺給我看啊!」「

黑衣劍士順從地道:「殺,當然,不過,你為什麼要看呢,我將人頭帶回去給你看不也一樣麼?你在這裡,我可放不開手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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