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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陷阱(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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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魔女咬牙叫道:「一個不留!」

黑衣劍士點頭不迭道:「當然,當然,一個不留。」

微頓,低嘆著又道:「你的吩咐,我從來也沒有違背過,我的話,你卻一句聽不進,這兩個小子,昨天我就已經……」

小魔女怒聲叫道:「昨天為何不說?」

黑衣劍士苦笑笑道:「昨天?唉,你會相信嗎?一個弄不好,又說我吃醋,其實,我愛你,純出一片真誠……」

小魔女叱止道:「閉嘴!」

黑衣劍士眼神一變,旋又低聲下氣道:「不說就不說,但請你先回去好嗎?」

小魔女實在已精疲力竭,這時恨恨一跺足,便往殿外走去,黑衣劍上原想護送一程,眼望背影,忽然搖頭一嘆,又走了回來。

庭院中,東西兩魔分敵上官印、師南宮二人,對這一切視如不見,奮戰如故。

但是,另外三人,可完全迷惑了,尤其是上官印和師南宮二個,昨天,這名被喊做司馬香主的黑衣劍士系與小魔女同道而來,小魔女公開勾引男人,分壇中有目共睹,而那時這位黑衣劍士就在小魔女身後,假如說,這種情形下,這位黑衣劍士還會愛上小魔女,其誰能信?

天地間有這種愛麼?人世上有這種男人麼?

可是,事實勝過雄辯,剛才,黑衣劍士對小魔女那種死心塌地的效忠表現,叫人不信也得信!

黑衣劍士這時正向戰圈走來,上官印、師南宮二人分別掃了他一眼,心中一時也說不出是鄙夷,抑或是敬佩。

上官印、師南宮見此刻的黑衣劍土雙目灼灼如電,英華逼人,一派豪俠氣概,這才驀地意及小叫化適才的一陣呼叫。

二人由於沒聽清小叫化先前的那一聲尖喊,這時,幾乎同時傳音問道:「小叫化,最先你叫什麼?」

小叫化天目神童遠遠傳音答道:「苦海舍利子,南宮兄,你不懂,不妨問咱小叔臺。」

傳音功夫,二人可以問一人,一人卻無法回答二人,小叫化這樣說,師南宮果然不清楚。

師南宮遂又轉向上官印問道:「什麼叫苦海舍利子?」

上官印聞言一呆,幾乎叫了出來道:「苦海舍利子?」

師南宮說聲是的,又問道:「有什麼值得驚奇的?」

這時,黑衣劍士已於圈外站定,遙向兩魔道:「哪一個交給小弟?」

兩魔未及答話,上官印急急傳音道:「南宮兄,一言難盡,等會再行詳談,假如吾兄自信可以敵住兩魔,這人可由小弟迎戰……」

師南宮猶豫地傳音道:「我可以,你呢?」

上官印匆匆說得一句:「沒關係,我這一招劍法另外還有一點小變化,可以對付。」

說著,不容兩魔有所選擇,猛向西魔挺刺一劍,將西魔迫退,然後奇緣劍一順,轉向黑衣劍士道:「來,我陪閣下!」

黑衣劍士頭一點,冷冷道:「遲早而已,還不一樣!」

神態之傲,語氣之狂,令人難忍。

不過,上官印不知道是有所顧忌,抑或氣質方面有了遽然轉變,當下不但不怒,反而微微一笑道:「南海一派,原來還另有正宗傳人,實出在下意料之外,閣下就是南海本代掌門人麼?」

黑衣劍士怔了一下道:「眼力不弱!」

上官印從容含笑道:「閣下既為南海弟子,當知終南上官一家,近百年,雖然三代單傳,可沒有出過弱者吧。」

黑衣劍士冷冷說道:「苦海回頭,舍子可收,既知本俠為南海門下,能棄劍憑辦,尚不失為識時務的俊傑之士。」

上官印微笑道:「閣下呢?」

黑衣劍士目光一寒,突然喝道:「饒你先出劍!」

上官印悠然笑道:「還是閣下先請吧,我這劍法零碎而不成套,拙於攻而擅於守,閣下不攻,我則無用武之地……」

上官印說的,半調侃,半實情,小魔女一走,他顧忌已去一大半,不過,在師南宮面前,他仍不願洩露太多,所以,他打定主意,只要能保持不敗,勉強應付過去,決不全套施展。

黑衣劍士在小魔女面前低聲下氣,在男人面前,卻顯得高傲無比,聽了這話,自然不甚受用。

當下一聲沉喝:「看清了!」

劍平持,腰身一挫,就地一個盤旋,劍光繞身如平湖月影,光影收斂處,一片化作一點,劍尖遊竄,帶著一條長長而閃動的芒尾,有如靈蛇般,迅著電光石火,徑奔上官印心窩。

上官印心神一凜,揮劍斜斜劈出,這一劍,劍氣如浪,正是奇緣七式的第一招:

滾滾黃塵!

這一掃,方位與原式雖略有參差,但威力卻非同小可,別人見了尚不怎樣,師南宮眼角一掃,不禁駭然忖道:「他這一招又這麼可怕,究竟怎麼回事?這一式對這黑衣劍士雖不一定致命,但是如換上我,以‘逍遙七式’中第一式‘遙目天涯’攻他,豈不要大糟而特糟麼?」

但在上官印,卻是有苦說不出。

因為奇緣七式全系針對逍遙七式創研而成,單獨攻敵,雖然亦有無窮威力,然遇上黑衣劍士這等自成一家的劍法名手,是否一樣有效?上官印不免惶惑了。

這套劍法的單招對這人的劍法有效麼?萬一不生剋制作用那將怎辦?如逼得非施出七式全套又怎辦?

所以,上官印發出這一劍,多少帶點試探性質,發出後會有何種結果,可說一點自信也沒有。

兩劍相交,一聲脆吟,黑衣劍士微退半步,上官印則連連退出三步之多。

奇緣劍為武林中罕見奇兵,削鐵如泥,無堅不摧,這時不但未將來劍毀折,反而被震退三步之多,於此可見來人手中也是一支名劍,而且來人之功候,一定比自己只強不弱。

師南宮情不自禁地出聲喝道:「好劍法,好劍法!」

佳人惜顏色,英雄愛寶劍,乃古今不易之理,師南宮,一代劍術名家,身處此境,忘情難免,一聲喝出,竟然收劍跳出戰圈。

兩魔因無法佔得上風,這時也不追迫,指揮四名壯漢抬走南北二魔,便也一旁觀戰起來。

師南宮一聲喝畢,雙眉不期然微微一皺,他因見上官印比黑衣劍士退後較多,不由得暗暗懸心。

然在上官印本人,感覺卻完全相反。

這種內情,局外人是無論如何不能瞭解的,唯有他自己清楚,這種結果是必然現象,因他並未施出正招和全力。

同時,上官印還得到兩項解答:「奇緣劍法雖不是對方這種劍法的剋星,全力應付自保將足足有餘,對方此人功力縱比自己稍厚,其間之差,也極有限,達觀。

機智,是自己長處,這是身臨大敵的致勝基本要件,而對方,則失之過做,正犯兵家大忌。」

黑衣劍士雖在第一合佔得上民竟微怔了一下才攻出第二招。

看他表情似乎認為上官印連一劍也不該架得住才是,上官印增加了信心,也增加了謹慎,手腕一緊加上兩成力道,仍然將原式復演了一遍。

兩劍相交,再度迸出一聲脆吟,所不同的,這一次,上官印僅向後退出一大步即站穩身子。

黑衣劍士一聲哦,雙目光閃,劍式忽生變化。

第三次攻出,劍尖指天,劍身當胸豎持,腳踏連環步,直闖中宮,劍光閃閃,始終蓄而不發。

其勢大有泰山臨頂之慨。

這種駭人威勢,令上官印微感慌亂,上乘劍法講究以靜制動,目下對方這一招,便深蘊此一妙蒂。

人動,劍靜,動中有淵停嶽峙之威,靜中則藏一發萬鈞的風雷變化。

上官印心神微散旋斂,不期而然地平劍圈掃,施出奇緣七式中第二式:「月黑風高」!

劍尖嘶風,像一道華光寶環,向黑衣劍士橫胸滾切而去。

黑衣劍士一聲驚噫,飄身疾退,上官印不為己甚,霍地收勢停身,師南宮茫然搖頭,喃喃道:「逍遙河漢遇上又完蛋,怪,太怪了!」

黑衣劍士人如風車般,一個急轉,去而復回,這時仗劍而立,在上官印身上打量了好幾眼,方突然陰聲喝問道:「你這套劍法授自何人?」

上官印微微一笑,說道:「授自本屆武林盟主,閣下詢此有何見教?」

黑衣劍士注目又問道:「什麼名稱?」

上官印搖搖頭道:「抱歉得很。」

黑衣劍士微怒道:「此話怎講?」

「據授業者稱:這套劍法叫什麼誰也不清楚,包括那位盟主本人在內,而在下一共就只學得這幾個防身變化,自然更不清楚了。」

稍頓,笑著接下問道:「到此為止了吧?」

黑衣劍士忽然嘿嘿一笑道:「以為我已不敵麼?」

上官印暗暗好笑,心想:「不然你會住手?要找點面子當然不成問題。」

於是,頭微搖,從容含笑道:「哪裡,哪裡,閣下一直操縱主動,在下不過勉強支撐幸邀不敗而已,如說誰勝誰負,豈不……」

黑衣劍士介面喝道:「好了!」

冷笑一聲,又道:「你既有自知自明,本俠不妨法外開恩一次,現在告訴你,你這種劍法雖然主守,本俠仍有消解方法……」

上官印連忙點頭忍笑道:「當然,當然。」

黑衣劍士語氣一沉,接下去道:「如今,你可準備再接本俠一招,這一招,你如不幸亡身無可怨尤,你能幸獲不死,本俠立時離開,以後哪兒遇上哪兒算。」

上官印暗地尋思道:「既有殺著,剛才為何不施為?哼,下臺的藉口罷了!」

表面上卻點點頭道:「碰碰運氣也好。」

黑衣劍士沉聲又道:「本俠中途住手,乃為想將你這套劍法瞭解一下,既然你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說著,似感不耐,改口喝道:「注意接招!」

隨著話音,身形迅移,左手訣閃電般按向上官印右肩。

在劍法中劍訣如車之軸,船之舵,永遠只用作維持平衡運轉之用,而現在劍士竟將它當實招使出,頗出上官印意外。

上官印隨著應變本能,右肩微卸,腰一擰,正待閃身避讓同時出劍還攻之際,左肋下銳勁透衣,對方劍關,已及皮肉。

東西雙魔眼中驀地一亮,師南宮、天目神童,以及所有遠遠聚觀的丐幫分舵弟子,均不由得齊齊失聲驚呼。

不過,這只是轉瞬即逝的一剎那,眾人呼聲未竟,上官印一條身軀已平飄而起,其情景,與小魔女剛才暗施冷襲時一樣。

衣破,人無恙,有驚無險,空中,朗吟悠悠:「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

隨著朗吟的結束,上官印劍貼右腕,冉冉落地。

黑衣劍士也與剛才的小魔女一樣,僵立著,半晌無語,最後默然將劍插回身後,向東西兩魔打一躬道:「兩位大哥,我們走罷。」

語畢,領先返身向殿外走去。

東西兩魔對望一眼,沒開口,隨後跟去。

目送三魔背影消失,眾人一聲噢,如自夢中醒轉,迅將上官印團團圍住,七嘴八舌,令上官印為之應接不暇……

最後,還是天目神童看了不像話,回身大吼道:「別吵,都給我坐下來!」

這小子別的不怎樣,但在丐幫中,倒還有他一點威風,吼聲一齣,四下裡立即歸入平靜。

上官印、師南宮、天目神童三人三角對坐,其餘諸丐則圍坐四周,坐定後,紛嚷又起。

一名二結叫化道:「上官少俠,你兩次脫身使的什麼手法啊?」

一名三結叫化道:「上官少俠,剛才那黑衣人究竟什麼來路,少俠看出來沒有?」

一名一結叫化道:「行談劍法!」

發問三丐中,最後這傢伙身份最低,卻數他嗓門最高,語氣也最肯定,就好像在下達命令一般。

上官印不住點頭道:「說,說,都說!」

天目神童臉一偏,向那名一結叫化側目冷笑道:「你是跟誰說話曹頭目?」

那名一結叫化一愣,悟及失儀,性子躁的人容易衝動,也最容易認錯,這時臉色微變立即爬身伏下。

上官印忙擺手笑道:「沒關係,曹頭目,別聽他的,他是你們的五結令丐,我上官印則是他的小叔臺,我不在乎就沒有他說話的份兒啦。」

那名一結叫化磕了個頭道:「謝少俠開恩。」

轉臉望向天目神童,未敢立即起身,天目神童哼道:「曹頭目以後還是檢點些的好!」

上官印又向師南宮笑道:「南宮兄意下如何?」

師南宮眨動著雙睛道:「愚兄關心的,也是你那幾招劍法。」

上官印再向天目神童笑道:「小叫化,你呢?」

天目神童想了想道:「隨便!橫豎你得樣樣說,小叫化也是樣樣要聽,先說與後說,分別有限。」

眾人大笑,上官印住笑點頭道:「是的,樣樣要說,請求是你們的事,次序可得依我的,這樣一來,就不會厚此薄彼……」

天目神童舔唇介面道:「最好言歸正傳。」

眾人又是一陣大笑,笑聲中,上官印開始述說:原來,在八十多年前,「南海」一派,亦為武林中的數大派之一,該派之「拳」「掌」「劍」,被舉為「南海三絕」。

南海派這三種絕學中,尤以劍法一項,更稱精奧。

南海一派的門規是:工藝不併傳,內分「拳」「掌」「劍」三堂,凡入門弟子,經當代掌門人予以考驗以後,即指派某堂受業,有傑出成就者,方獲轉入掌門座下,接受三絕並傳,晉升為「入室弟子」。

下一代掌門人,便由這些入室弟子中產生。

不過,有一件事實是無可否認的,即歷代當選掌門之弟子,十之八九均為「劍堂」出身,由「拳堂」和「掌堂」出身而獲選者,二十代以來,僅各得一名。

於是,同一代弟子,在無形中便有了等級之分,「劍堂」弟子,顧盼自雄,「拳堂」「掌堂」弟子,也處處自感遜人一籌。

這種分堂制度,在立法者,自有其苦心孤詣的用意,因為武人講究天賦,人之資質有如五指之不齊,分類而教,自屬無可厚非。

任何種制度,有其利,必有其弊。

八十年前,該派二十一代傳至「南海飛花劍」公孫大娘,公孫大娘出身「劍堂」,自是不問可知的了。

這位「公孫大娘」據說不但一身武功了得,年輕時更有著「沉魚落雁」「羞花閉月」之容。

唯一缺點,便是人雖美貌,秉性卻極柔弱。

公孫大娘年事一天一天老了,脾氣也一天比一天更為暴躁起來,尤其對於「拳」

「掌」兩堂弟子,更是動輒呵責。

有人說:大娘年輕時,曾遭「拳」「掌」兩堂兩位師兄始亂終棄。

這一點,是否事實,外人當然不太清楚,不過,公孫大娘對「拳」「掌」兩堂弟子似有著仇恨之情,卻很顯然。

「拳」「掌」兩堂弟子由不平而漸生怨忿,兩堂弟子不敢公然叛派,卻採取了種種變相的抵抗:開始在江湖上胡作非為起來。

日久事洩,暴行傳入公孫大娘耳中,公孫大娘震怒如狂。

嚴詢下,兩堂弟子仗著沒有真憑實據,竟相約一口否認。

這時的公孫大娘,既無法集體論罪,一氣之下,下令將「拳」、「掌」、「劍」、三堂全部解散。

換句話說,南海派到二十一代為止,再沒有第二十二代了!

公孫大娘退隱時,只帶走一名年僅四五歲的孤兒以伴殘年,同時向武林宣佈,此幾日後,決不授予任何武功。

南海派解體之後,先是自相殘殺,「拳」「掌」兩堂弟子到處合力追擊著「劍堂」弟子。

「劍堂」三十六名弟子,在三年中被捕殺得一個不留。

接著,武林各派為報復前此「拳掌」兩堂弟子之暴行,又聯手對「拳掌」兩堂弟子加以無情的兜剿。

「拳掌」兩堂弟子,結果也被殺得落花流水。

當時,人們以為「拳掌」兩堂已被滅絕,直到三十年後的五十年前,人們才知道尚有兩名漏網。

這兩名漏網者,一遁「巴嶺」,一遁「米倉」;前者號稱「永珍掌」,後者號稱「閻羅拳」。

「永珍掌」「閻羅拳」的傳人,便是現今「十二奇絕」中的「兩醜」:「貪叟」

萬步厭、「鄙叟」羅棄!

兩醜一將「永珍掌」改為「普羅掌」,一將「閻羅拳」改為「絕戶拳」,便是怕人知道師承淵源。

不過,後來人們還是知道了。

人們知道時,「永珍掌」和「閻羅拳」皆已物故,兩醜又在「拳」「掌」方面分別有了青出於藍、冰寒於水的成就,往事已遠,人們便也就懶得追究了!

「兩醜」之「醜」非面目不佳也,乃「品醜」及「師門醜」之諷也!

兩醜之「貪鄙」,純屬天性,為了謀財奪利,為了防身保命,兩醜在苦練下,反因禍得福,名列「十二奇絕」,可謂異數。

天下劍法,自南海一派覆亡後,便以青城「十八散手」及華山「金龍劍法」稱君武林,近數十年來,一直有「劍中雙尊」之稱。

而現在,這位黑衣蒙面劍士之劍法,既非華山「金龍劍法」又非青城「十八散手」,精奧奇絕,且較上述兩者尤有過之,除了出自南海殘餘,還會有誰呢?

經過上官印這番述說,眾人這才恍然大悟,天目神童對這段秘辛,是知而不詳,上官印剛說時,天目神童雙眉微皺,似有著不耐之色,及至上官印說至中途,天目神童始逐漸入神,這時第一個發問道:「南海這套劍法什麼名稱?」

上官印搖搖頭道:「不清楚。」

天目神童詫然道:「那你怎能一口斷定他是南海門下?」

上官印微微一笑道:「南海劍法,在以前就沒有一定名稱,但從‘十八如盤谷,金龍天矯飛,南海神劍現,谷平金龍歸’這四句諺語中,可知南海劍法之不凡,如說此人不是來自南海,丟開口音不談,能有什麼更好的解釋?」

天目神童不服道:「傳言不可盡信,如說南海劍法真個了不起,你剛才又怎能輕輕鬆鬆地就躲開了他那自詡的一招呢?」

上官印微笑道:「躲畢竟是躲,我連還手之力都沒有,更談不到勝他了,當今還有哪一派劍法能在上官印面前這般威風?」

天目神童點頭喃喃道:「這倒是實情。」

上官印一笑又道:「再說,那一招要是換了你小叫化,你自信躲得了麼?」

天目神童順口說道:「別說小叫化,就是我那叫化師傅……」說至此處,驀有所憶,頓口張目接下去說道:「對了,你怎躲得開的呢?」

此問正合眾意,師南宮也從而催促道:「是呀,說來聽聽看。」

上官印悠然仰臉,內心充滿矛盾。

「昔日香車寶馬,今朝禾黍秋風,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以上這四句歌詞,經「奇緣七式」創始者指為最後一式的「劍訣」,而最後一式又只是一幅「一劍當胸挺執」的簡圖,曾令他耗盡無數腦汁和心血。

他以前一直以為:「這其中定有典故在。」

可是,經他搜盡枯腸,始終找不出這四句話有其出處,最後,藉著三分酒意,他向師南宮請教。

師南宮聽了數遍,突然放聲唱出:「人間古今往來,多少英雄豪傑?多少是非成敗?龍爭虎鬥,免走鷹飛,千秋業,今安在?」

並且大笑說道:「你莫明,我其妙,你那樣唱,我聽了就不得不這樣唱,橫豎大家都是鬼扯蛋,認真則甚?」

上官印先是一怔,旋即心動著猛然暗叫道:「對了,我知道了!」

他在細細回味之下,發現了全部秘密。

這四句歌詞,沒有錯,不但「無經可引,無典可據」,根本就是「一點實質的意義沒有」!

要有,只是兩個字:「感慨。」

師南宮的結論下得太正確了,這是一種「放眼古今往來,都付漁樵一曲」的無邊感慨!

初聽不怎麼樣,聽多了,誰也不能不興浩然之嘆!

這種浩然之嘆令人有白雲蒼狗、滄桑無常的消沉,也令人有脫俗淨化,心胸遼朗的平靜。

「靈臺如鏡,不染點塵。」

它是內家功夫的最高要求,這一剎間,上官印做到了。

正如「十年禮空王,一朝含笑去」,佛門弟子成道正果一樣,上官印以一念之得,真氣流轉,周身有如脫胎換骨。

「一劍當胸執」正是「一元復始」的太初影像,以靜待動,以不變應萬變,以前六式,迅速覆按下,倍感威力無窮。

這是上官印含笑起立,要天目神童試攻一招的由來。

小魔女的突自背後施擊,上官印於警覺後,如在平時,定必大感慌亂,要如此,就死定了!

但是,氣質轉換後的上官印,已全不是那回事了。

隨著警覺,一股沛然真氣,不期然佈滿全身,劍尖所至,一種微妙的反彈鞘力,令他身輕如絮地隨著意念飄飄而起。

一種胸羅今古的磊落情懷,令他不得不脫口唱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

後來讓開黑衣劍士那一劍,情形完全相同,這現象,正是近乎「金剛不壞」,在道家稱「還樸」,在佛家稱「無我相」的一種至上玄功。

要解說這一點,便得從頭說起,換句話說,便得將修習「奇緣七式」的始末全盤洩露。

這怎麼可以呢?

不說吧,他又感覺對不起師南宮,天目神童以及面前這些丐幫弟子對他由衷的敬慕和關懷。

不善謊言的他,最後只好苦笑著說道:「真要我說麼?」

天目神童怪叫道:「賴皮可不行!」

上官印吸了口氣道:「這種應變身法,為剛才那三式劍法的附帶變化,那位盟主在傳授時,曾吩咐不許向任何人說明,你們如肯見諒,就請不必追究,否則我拼著向那位盟主領罪亦無不可……」

天目神童脫口叫道:「這套少來!」

師南宮忽然問道:「蕭老弟,你這次來洛陽系奉何人之命?」

天目神童一怔道:「家師,怎麼?」

師南宮接著問道:「令師有什麼交代沒有?」

天目神童為難道:「這個」

師南宮微笑道:「不要這個了,君子貴在能推己及人,這套可以少來,這個便是道理。」

天目神童一赧,忙低頭致謝道:「謝南宮兄教誨。」

上官印感佩地望了師南宮一眼,再向天目神童道:「迷糊仙古老哥哥在不在長安總舵,如今這兒的分舵已跟天魔女成了尖銳的對立狀態,你有什麼打算?」

天目神童點點頭道:「在我離開時,他老人家對家師說,要去找那位葛衣盟主了結一件事,現已在不在了也不一定,至於這兒分舵,家師便是不放心才叫我來的,應該如何處理,小叔臺替我出個主意如何?」

上官印沉吟著道:「這一點……」

師南宮哼了一聲道:「這一點何難之有?先下手為強,馬上殺過去不就得了?」

上官印搖搖頭道:「不是辦法。」

師南宮不樂道:「為什麼?」

上官印說道:「這是實力問題,小魔女固為一大勁敵,四魔亦僅折其半,東西兩魔實不容輕視,而賀蘭師兄妹,武功雖然有限,心計與手段卻卑鄙陰毒,最令人擔心者,尚有那位黑衣劍士。」

師南宮叫道:「你呢?」

上官印苦笑道:「問題就在這裡!」

師南宮詫異道:「什麼問題?」

上官印緩緩搖了一下頭道:「不是小弟長他人威風,滅自己銳氣,那位黑衣劍士的劍法,你們不是沒有看到,能保不敗,亦屬不易……」

稍頓,輕嘆著又接道:「同時為難的,小弟尚有要事必須趕去一個地方。」

葛衣盟主的病情,上官印時刻在心,每念及「劍法全部習成,應即趕赴王屋」

以及「一年之內不能學成,則不必見我」的囑言,即止不住心頭如煎,一刻難安。

天目神童正欲問上官印想去什麼地方,忽又忍住,改口問道:「不然怎辦?」

上官印想了想,毅然道:「撒向總舵!」

師南宮哼著道:「真是好主意。」

上官印聽如不聞,反而向他笑說道:「如果南宮兄不在意,就請南宮兄鼎力護送一程,要趕得上,咱們於中秋夜黃山再見。」

師南宮哼著別臉望去一邊。

天目神童奉命不違,手一揮,以無言下達了立即撤退的堅決表示,眾丐相繼入殿整頓,準備起行。

上官印見天已微明,匆匆走去後院,不消片刻,換成一副老樵面目走了出來。

「南宮兄,後會有期。」

含笑一拱,騰身上殿,於迷膝晨霧中,向北城飛縱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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