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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揚州錢駝子(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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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駝子帶領的部屬,身手都不錯,只是吃虧在人數太少,與前仆後繼的黃龍幫徒,根本不成比例。

樓下靠樓梯口的那一桌,原先那個招呼夥計說話的青年道:

「黃龍幫如果得勢,揚州的百姓就慘了,錢駝子大概也受到教訓了,我們可不能再閒著。」

說著,他首先站了起來,其餘那五名男女也跟著紛紛起身。

廳中一名黃龍幫徒大喝道:「坐下坐在原來的地方。乖乖的不許動!」姓郭的青年扭過頭去微笑道:「說不許動的那位朋友,你過來一下好嗎?」一個手執鋼刀的漢子,立刻大步走了過來,氣咻咻地道:「我要你坐下,你就坐下,喊老子過來有什麼話要交代?」

姓郭的青年腳下撥開長凳,向那漢子跨近一步,笑著道:「沒有話交代,叫你老兄過來,是為了想教教你老兄說話的規矩!」

只聽啪啪兩聲那漢子臉頰上,已左右分別捱了一個大耳光。那漢子雖然來的時候就已全神戒備,但仍然沒有瞧清青年漢子的快速動作。惱羞之餘,怒火急竄,揚起鋼刀便朝郭姓漢子當頭劈下。大廳中食客驚上加驚,一齊驚撥出口,膽小的更是扭過頭去不敢看這個血腥場面。事實上,這場面雖然嚇人,並不驚險。姓郭的青年只是身軀微晃揚起手臂一抄,那把寒光閃閃的鋼刀,便在間不容髮的動作中換了主人。鋼刀接著又一閃,那問罪叫囂的漢子,便從頭頂分為兩岸,悠然裂開倒下。大廳中有人尖叫,卻沒有人敢離開自己的座位,把守大廳四角的幾十名黃龍幫徒,見樓下也有錢駝子的人他們以為郭姓青年這一夥也是錢駝子的一聲呼嘯,紛向這一桌圍攏過來。

三名女子中,那個年事較長而瘦削的女子道:「馬大哥你們三人上去助錢老闆一臂之力,樓下的這批黃龍幫徒,交給我們三姐妹來對何就是了」那個被喊作馬大哥的青年點頭道:「好,素芬姑娘你們多小心!」他手臂一揮,招呼另外兩名青年上樓,有幾個不識相的黃龍幫徒,想過來阻攔,全給執刀的郭姓青年一刀一個,乾淨利落地打發了。另外一個沒說過話的青年笑著道:小郭發威了,快上樓,有刀的帶路!」回回回回回回樓上戰事慘烈,幾乎沒有一個人不在廝殺,沒有一個人身上不沾血跡。錢駝子的手下吃了人少的虧,全是以一敵四,以一敵五,陷身苦戰。地上到處有人呻吟,多數是黃龍門下,錢駝子的部屬也死傷了好幾個。錢駝子本人,則在賭廳中力戰碎骨掌和無羽刀兩人,雖未露敗象,但也顯得相當吃力。

如果郭南風三兄弟再遲一會几上來,錢駝子方面傷亡一多,再加上後繼無人凌雲閣方面就要全軍覆沒了。

馬如龍、朱磊、和郭南風三兄弟都是使刀的名家,在這種大混戰的場合,沒刀怎行?郭南風在樓下已奪一刀在手,他第一個上樓,禿禿兩聲敲斷兩個黃龍幫徒的手臂,雙刀落地,他留給後面的馬如龍和朱磊撿取,然後殺開一條血路,直奔賭廳。錢駝子手下和黃龍幫徒,在衣著上很少分別,而且在這種混亂的情況下,一切都講求個快字,也不容許你去仔細辨認。

馬如龍和朱磊撿到兵刃,分向人堆中殺去,他們的取捨很簡單幾個人圍攻一個,那人數多的,便是他們砍殺的物件!

賭廳中交手的三個人,都沒有使用兵刃,碎骨掌練的是拳掌功夫,錢駝子也是這方面的行家,無羽刀秦魂在綽號上雖有個刀字但是,這種刀是他的暗器,刀身不過三四寸長,一但近身打鬥,對手如果死纏住他不放,使他沒有出手的機會,這種暗器就完全喪失功能。

郭南風衝進去,見大家都空著雙手,一時好勝心起,便也把那把鋼刀丟去一邊,空手加人戰鬥。

以郭南風在武功上的成就,就是沒有錢駝子,碎骨掌和無羽力都要倒大黴。他這一橫身加人.碎骨掌和無羽刀自然難逃劫數。

廝殺的雙方都不認識郭南風,不過,錢駝子因有夥計報訊在大心裡有個底子,知道郭南風也許不是敵人。碎骨掌和無羽刀則以為郭南風是錢駝子的伏兵,兩人立即分出一個,無羽刀來對付郭南風。這兩位正副分舵主,就是兩個對一個,都不是郭南風的敵手,如今叫天羽刀來迎戰郭南風,自是以石擊卵,後果可知。

無羽刀藉這機會,還以為可以大展一下身手,伸手便去懷中掏他的成名暗器無羽刀,郭南風好氣又好笑,快步上前兜心便是一拳。無羽刀怎麼也沒有料到這年輕人出手如此快捷利落,身子一顫之下,郭南風又是一腿踢出,無羽刀身軀應聲而起,晃悠悠凌空飛向西壁,通的一聲,倒栽而下,當場鮮血飛濺,哀哉了賬。

那一邊,錢駝子卸了重擔,逮住機會,大發神威,和碎骨掌硬碰硬對了一拳,碎骨掌心情慌亂,功力大打折扣,身軀重心不穩,身軀搖晃著向後退了半步。錢駝於得理不饒人,追上去雙拳連發,第一拳打歪碎骨掌的鼻樑,第二拳便將碎骨掌打得吐血;前後四五拳便結束了賭廳中的戰事。裡邊的戰事結束,廳外的戰事也到了尾聲。

黃龍幫的人,大半喪生在馬如龍和朱磊的刀下,少數幾名識趣的,紛紛帶傷奔向樓下,馬朱二人也不追趕,任其逃命。

樓下的一批黃龍幫徒則比較幸運。林白玉等三人,身為女孩幾家,心腸終究慈軟了些,而且她們都不使用兵刃,雖然傷了不少幫徒,但當場死亡的,則極為罕見。而且,她們也絕不追殺,凡是見機願意溜的,都能獲得全身而退。錢駝子的確光棍得很,雖然他這邊也死了不少人,損失了不少的傢俱器皿,戰事結束後,他立即吩咐那些沒有受到波及的侍者,關上大門,將死者抬到樓下,傷者抬上三樓,井吩咐一部分人治饌,準備款待馬如龍等男女六人。馬如龍等人哪會接受他這份盛情,留下姓名和住所後,立即匆匆作別而去。回回黃龍幫派到揚州打天下的幫徒雖然不少,但在經過一場大火和一場血戰之後,在揚州城裡,幾乎連半個幫徒也找不著了。

不過,馬如龍等人仍無撤離的打算。

他們知道,黃龍幫方面,人手充足,絕不會在吃了這個問虧之後,就此偃旗息鼓,放棄再爭揚州這塊黃金地盤的念頭。

他們撤退,就等於半途而廢,這豈不違背了他們當初要消滅這個不良幫派的決心?回回揚州,出北門,沿瘦西湖而下名勝古蹟甚多,可供流連之處不在少數。趁著這段空檔,郭南風算是半個主人,他領著馬如龍等人暢遊梅花嶺,紅藥橋等有名的勝蹟,以等待黃龍幫下一步的行動。

這時已是二月中旬天氣仍然非常寒冷。

這天,他們歇腳在八公山下的一個小酒肆裡,這家酒肆店面不大,但配酒的幾樣小菜,卻製作得精美異常。馬如龍等人是路過此處,本來只是歇歇腳,小憩而已,發現這裡竟有可口的酒菜,不知不覺就喝開了。蔣素芬一向滴酒不沾,葉小鳳也僅能小飲三兩杯,只有林白玉酒量不錯。眾人叫了兩壺酒,七八個小碟子,一邊瀏覽店外景色,一邊隨意談笑,情興盎然,愜意之至。店中酒客不多,店外是一片濱湖草地,遠處是偶露新綠的杏樹,竭目處則是點點風帆,自由來往,倍增情興。

馬如龍忽然輕輕嘆了口氣道:「如果揚州永遠都是這個樣子,那該多好……」林白玉道:「我們住的靈壁,景色雖不如這裡秀麗,卻比這裡寧靜得多,人人耕讀知禮,個個安貧樂道,我還是比較喜歡那塊地方。」朱磊點頭道;「我也有同感,一個人出生及童年待過的地方,不管環境如何,都有一些令人無法忘記的回憶,就是平常做夢。這些往事也會一再重現。」正在說著,郭南風忽然輕輕一陪道:「那邊過來的,不是……」

眾人循聲望去,一名長衫漢子正不住抹著額角,一路張望著向這邊走過來。眾人仔細辨察之下,才看出這名顯得有點焦躁的漢子,正是凌雲閣的一名夥計。那夥計對揚州附近的形勢似乎異常熟悉,他一路顧盼著,就像回家一樣,一腳跨進了這家酒肆。

匆促間,他顯然還沒有看清店中坐的是些什麼樣的客人,郭南風出聲招呼道:「這位大爺,我們好些日子沒有見面了。

那人抬頭愣了一下,隨即驚喜地快步走了過來:

「啊啊!郭大爺,諸位大爺及姑娘們好,小的到處找大爺及姑娘們想不到卻在這裡……」

郭南風也是微微一愣道:「你在到處找我們?」

那人四下張望了一下,見店中沒有礙眼人物,才湊上一步,低聲說道:「凌雲閣賭場昨晚又出現幾張陌生面孔,全是北方口音,舉止動作也很怪,我們錢大爺暗中下令,要我們通知諸位大爺和姑娘,他說突然出現的這幾個傢伙,來路有問題。」郭南風道:「依你們凌雲閣的規矩,陌生人不是上不了二樓嗎?」那夥計道:「有熟人帶路,情形就不一樣了。」

郭南風道:「這批人是誰帶的路?」

那夥計道:「一個綢布莊的李大爺,李大爺是我們店裡的老主顧。」郭南風道:「一這批人一共幾個?」

g附計道:「三個,一個文質彬彬的像書生一個短小粗壯像苦力,一個高瘦枯黃像個癮君子,從相貌上觀察,這樣三個人應該不會走在一起才對。」郭南風道:「所以錢老闆判定他們是黃龍幫的人?」

那夥計道:「是的。」

郭南風道:「那位綢布莊的李大爺既是老主顧。為什麼不先向他打聽一下?」那夥計道:「我們派人打聽過了,可是始終找不著李大爺的人。」郭南風道:「他店裡的人怎麼說?」

那夥計道:「他店裡的人說,李大爺昨天出去,到現在還沒有回來。」那時,揚州有錢的大爺們,出門碰上相好的,一玩就是十天半個月的,是家常便飯,才一天看不到人,自然不算稀奇。

郭南風沉吟了一下又問道:「昨天那幾個人是什麼時候離去的?」那夥計道:「半夜。」

郭南風道:「今天來了沒有?」

那夥計道:「小的已時就奉命出來找郭大爺們,小的出門時,賭廳還沒有開始營業,這會兒不曉得來了沒有。」

郭南風道:「好了,夥計,你先回去,天黑的時候,我們稍微改裝一下就過去。我們的暗號是,上樓時右手微微向外握拳伸出大拇指。」那夥計道:「不用作暗號了,我們裡面幾位夥計都認識幾位大爺。」回回回回回回這天薄暮時分,凌雲閣營業鼎盛之際,在不斷湧進的人潮中,夾雜著三名在著人時的富家青年,後面跟著一個眉清目秀的家僮。這一行四人,直上二樓,守住二樓拐角處的二個長衫漢子,先是眉峰微蹙,旋即改容躬身道:「三位公於好久沒來了,你們的朋友也是剛剛上去,請上樓,請!」這是「暗號」之外的「暗語」,一聽就明白,黃龍幫的幾個傢伙已經先到了。跟在三兄弟後面扮書童的,正是葉小鳳,她個性活潑,口舌伶俐,身手也不錯。她今天吵著一定要跟來瞧熱鬧,馬如龍本來不答應,但朱磊也跟著幫腔。說她易容功夫到家,扮起書童來,一定不會出破綻。若是臨時有事,還多個差遣的人手,可說有百利而無一害。

馬如龍拗他們兩個不過,只好答應了。

一行四人上樓,直赴二樓後廂賭廳。

賭廳中鬧鬨鬨的,三臺已經開莊。

今天正中一臺上牌九推莊的,是個細瘦頎長的漢子看上去三十來歲,兩邊顴骨紅紅的,臉色卻極蒼白,一看便知道是個縱倩聲色已為病魔所侵的富家弟子。這人推莊,氣派很大,兩邊站著兩個像幫閒似的壯漢,一個管銀兩,一個管銀票,不斷的齊聲哈喝,聲勢很壯。

由於凌雲閣的夥計事先有過描述,馬如龍等人很快便在人群中看到那三個疑似黃龍幫派來的人。

馬如龍等三人,都是武術大行家一看對方三人的神情和目光,便知黃龍幫這次派來的這三個傢伙,如非萬不得已,不能急躁動手,先觀察清楚了,再作打算。馬如龍等人對賭博本來就沒有什麼興趣,目前又礙著這一身穿著,注於小了出不了手,注子太大他們沒有這種財力,混在暗廳裡,一時甚感為難。奇怪的是那三名天龍幫頭目,似乎也有著跟他們相同的情形,只在三臺間來回張望,一點沒有參與賭博的意思。

朱磊一向是這三兄弟中比較爽直,也比較急躁的一個,這時朝扮作書童的葉小鳳眼色一使,便往賭廳外面走去。

馬如龍和郭南風不懂朱磊的意思,只好跟著走了出來。

馬如龍趕上一步,低聲道:「老二,你要於什麼嘛?」

朱磊邊走邊答道:「裡面不是我們混得下去的地方,我想找個地方弄點酒喝喝。」馬如龍抬頭張望了一下道:「就在對面這個房間裡好了,這裡離賭廳近,裡面如果有動靜,我們隨時可以知道。」

進人房間坐下,賄廳裡動靜可聞,在地理條件上,果然佔居優勢。二樓的夥計進來招呼,馬如龍隨便點了一份酒菜,夥計請教要那幾位姑娘過來陪酒,馬如龍說不要了,「書童」卻搶著說要,她說不出姑娘的姓名,只說要請兩位,要請兩位最紅最漂亮的。

馬如龍因為比兩位拜弟多出好幾歲,在有人的場合,一向很少說笑話,這時也忍不住故意打趣道:「我們四個客人喝酒,要請就請四位姑娘,為什麼只請兩位?」葉小鳳臉一紅道:「朱大哥不要,我也不要。」

馬如龍故意道:「小朱向來沒有小姐陪伴就喝不下酒,你怎知道他不要。」葉小鳳臉更紅了:「他要不要你問他好了。」

郭南風知道葉小鳳的意思,她是想看看陪酒的姑娘,究竟生做什麼樣子。其實,陪酒的姑娘也是好人家的兒女,只不過環境不同,為生計所逼,不得不走這條路於而已。

他怕葉小鳳受窘,便代朱磊答道:「夥計,你去請兩位姑娘過來坐一下,請挑兩位漂亮而伶俐會說話的。」

那夥計見多識廣,也已看出這位書童有點蹊蹺,當下含笑稱是而去。夥計去後,酒菜尚未上桌,三人忽然從門縫中看見那三名黃龍高手一路低聲談話著下樓而去。

馬如龍道:「這三天這來凌雲閣兩次,顯然都是為了要找錢駝子,就算錢駝於不願公開露面,這樣迴避下去,終究不是辦法。」朱磊皺眉道:「可惜我們就只知道這麼多,要是」

一直在望門縫出神沉思的郭南風忽然道:「你們幾個在這裡喝酒,我出去找個朋友,假如我一個時辰之內不回來我們就在住的地方碰頭,一切見面時再說。」他話一說完,不待馬如龍等人發問,便起身匆匆下樓而去。

朱磊詫異道:「小郭這是怎麼回事?」

馬如龍平靜地道:「他是揚州長大的,在這裡多少會有幾個好朋友。他可能去打聽這三人在黃龍幫的姓名和身份,我們依著他的話,等他就是了。」回回回回回揚州城裡,有個很少人提及,也很少有人去的地方,那是南邊靠城下的一排板民棚戶。說得好聽一點,那是揚州城裡的貧民區。

說得實在一點,它便是丐幫的揚州分舵!

郭南風自出道江湖以來,與丐幫的來往並不多,但在該幫內卻有幾個好朋友。說得更明白一點他幫過丐幫不少忙,更是幾位長老級人物的救命恩人!」走過一座小拱橋一個在摸黑收藏成魚的破衣中年漢子似乎立即有了警覺,朝他操著揚州土腔道:「找哪個啊?’郭南風笑笑道:「找小時候長過一身癩瘡的那一位。」

那漢子笑了,指指棚屋的中央:「在喝酒!」

那時候,窮苦的人家的孩子,小時候不長癲瘡的實在少之又少。長大了,有點地位的人十之八九避諱提到這一點。

只有在丐幫這幾句話是專指一個人這個人在丐幫中相當有名,他便是丐幫七大長老中的「酒海如來」麥七鬥!

麥七鬥這個名字很怪,差不多人人在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後,都會問麥七鬥什麼意思?麥七鬥每次碰到有人發問,都是嘻嘻但笑。他說名字是祖父送給他的,什麼意思連他自已也不知道。既然名字是祖父取的而且也很新鮮,他就這樣叫下去了。郭南風走進棚屋中央那破衣丐手指的門口,迎門攤著一張破草蓆上面擱著一壺酒,兩碟小菜席後坐著一名大肚皮壯丐。

這名中年壯丐大約四十四五歲,體重總在九十公斤左右身上每一個有肉的部位,一齊向下發展。兩頰多肉向下垂,下巴有兩三層,胸部隆起也向下垂,再下來便是一個可觀的肚皮。

這名多肉的牡丐看到郭南風走進來,兩眼眨巴了幾下,忽然裂開蒲包嘴大笑道:「好,好,會喝酒的來了。孩子們,抬一桶酒,拿兩個大碗來!」郭南風走過,在這位酒海如來對面坐下,笑著道:「丐幫弟子,作興這樣吃喝麼?」酒海如來哈哈大笑道:「我是苦過來了,老花子今天這般吃喝誰敢講話?」郭南風笑道:「敢講話的人只有一個,只可惜你們那位幫主經常都離你離得遠遠的,怕你發酒瘋。是不是有這一說?」

酒碗拿來了,酒海如來斟滿,喊一聲幹,自己先端起酒碗來咕嘟咕嘟的喝了個乾乾淨淨。

郭南風端起碗來,也喝了,摸摸肚皮苦笑道:「要找你這個花子談事情,每回都得叫肚皮受罪,怪不得大家都怕你。」

酒海如來忽然長長嘆了口氣道;「這種酒除了我叫花,恐怕也只有你小郭喝得來,我們喝個二三十頓,可能也比不上別人家一頓半頓的花費!」這不是牢騷,而是實情。

酒海如來面前放的兩個小碟子,一碟是炒花生米,另一碟則是鹹蘿蔔乾,一般過得去的人家,那有喝酒這種喝法的?

郭南風想到這裡,心裡不禁暗暗慚愧。因為他知道他兩位拜見正在錢駝子樓上喝花酒,雖然那是一時權宜之計。但不管怎麼說,同樣是武林中人,他們的生活比起丐幫弟子來,又何啻一個天一個地?酒海如來又替兩人斟滿了酒,換上原先的笑容道:

「人活在這樣世界上,誰該過怎麼樣的生活,都是前世註定的,實在不該發牢騷。來,來,再幹一碗,算是罰我老叫花話多!」

郭南風笑道:「該罰的是你,我為什麼要跟著喝一碗?」

酒海如來點頭道;「說的也是,我喝。」

咕嘟,咕嘟,眨眼之間,又是一大碗灌進肚皮。

郭南風道:「今天我來找你,你猜不猜得出是為了什麼事?」

酒海和尚笑道:「我猜想第一件事,絕不是為了向我借銀子。」郭南風也笑道:「你猜對了。」

酒海如來道:「我猜想第二件事,也不是為了來陪我老叫花喝酒。」郭南風道:「你又猜對了。’酒海如來道;「所以,我猜其實也沒有什麼好猜了,你是為了向我叫花打聽一個人,對不對?」

郭南風笑道:「你猜錯了。」

酒海如來一愣,有點不相通道:「你說我猜錯了?’郭南同笑道:「是的,你猜錯了,我不是來向你打聽一個人我是來向你打聽好幾個人一一你知不知道江湖上有個黃龍幫?」酒海如來知道受了愚弄,心存報復地微笑道:「怎麼不知道,我老叫花知道的事情多了。譬如說:我知道上個月有人燒了該幫揚州分舵,有人為錢駝子的賭場抱抬腳,有人帶了幾個妞兒,故意女扮男裝……」

郭南風暗暗佩服,人說丐幫訊息靈通,真是一點不假。

「夠了,夥計別越說越難聽。」郭南風笑道:「聽說黃龍幫主手下有八大高人,你可知道這八大高人叫什麼名字?」

「什麼高人矮人,上個月就被你宰掉兩個,這種貨色也稱得匕高人?」「現在又來了三個,你知道不知道?」

「怎麼不知道?這三個傢伙,一個叫俊書生潘公義,一個叫矮腳點陳一郎,一個叫大毒蟲蔡河東,是八大高手中比較精明的三個傢伙。」「三人武功怎麼樣?」

「一個對一個,都比你老弟差一點,三個對一個,就很難說了。」「三個傢伙,有沒有什麼令人防不勝防的獨門功夫?」

「你問到節骨眼兒上了,除了我老叫花,大概知道的人還不多。」「當然了,要請教就得請教大行家,不然我找你酒海如來幹什麼?」酒海如來被這一抬樂得心花怒放,哈哈大笑道:「你老弟別的方面長進有限,倒是愈來愈會說話了,你這一套是跟誰學的?」

郭南風笑道:「還不是因為交上你們這批丐幫的朋友之後才學會了這副油腔滑調,老沒一句正經話。」

酒海如來益發大樂:「好小子,你罵人了,非罰你重重樂捐一筆不可!」郭南風笑道:「記下了,言歸正傳!

酒海如來又喝了一大口酒才道:「這三個傢伙,除了拳腳功夫之外都有一身雜碎。使書生是兩支油刀,矮腳虎專在翻身打滾時玩花樣,大毒蟲是明著來,一蓬鐵蓮子外加一把喪門釘,都淬有劇毒,中者無救。」郭南風道:「他們這次沒有帶嘍羅?」

酒海如來道:「上次剩下來的人,還有不少,都散在城中各處,事實上作用也不大,只要收拾了這三個要角,其他那些嘍羅,自然會一鬨而散。其實,能罷手,便罷手,少殺幾個也好。」

郭南風點頭道;「麥兄的話,小弟一定謹記於心。不過,小弟也有幾句話,想勸告麥兄。」

酒海如來道:「幾句什麼話?」

郭南風道:「麥兄的酒食雖然粗糙,但麥兄的胃口太好了。為了麥兄的健康著想,小弟以為還是少吃喝一點的好。」

同一時候,在西城一座鹽行的後院裡,俊書生潘公義、矮用虎陳一郎、和大毒蟲蔡河東等三人也在飲酒密商大計。

潘公義道:「兄弟認為這幾天我們在做法上,頗有商榷之處。我們這樣公開出入凌雲閣,在明眼人看來,幾乎一舉便可瞧透我們的身份,而我們卻一無所獲,徒然讓對方提高警覺。」

陳一郎點頭道:「潘兄說得對,小弟亦有此感覺。」

蔡河東皺眉道:「若依潘兄之意又該如何?」

潘公義沉吟了片刻道:「我的意思,最好來個‘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陳一朗精神一振,張大雙眼道:「放火?」

播公義點點頭道:「是的,放火!放火有兩個好處。第一,以牙還牙,好出出他燒我們分舵的惡氣。第二,正好藉此將錢駝於逼出來,我不相信他駝子凌雲閣給人燒了,還能沉得住氣不露面!」蔡河東也跟著緩緩點頭道:「這個主意不錯,不過,我們的手腳可要放俐落些。我們要燒他個‘趁其不備,出其不意’。他在揚州的勢力不小,也著實有幾個有力量的朋友,我們應該火速行動,讓他沒有排程喘息的機會!」播公義笑道:「現在著手準備,就在今夜四更行事,該夠快了吧?」口口郭南風回到落腳處,已是起更時分,馬如龍等人早回來了,大夥兒正圍著一座小火爐,閒談著等他回來。

未磊抱怨道:「去哪裡看朋友,直到這時候才回來?」

郭南風坐下來,把拜訪丐幫長老酒海如來麥七斗的經過,詳細說了一遍,最後問道:

「錢駝子那邊可有什麼新訊息?」

馬如龍搖頭道:「沒有。」

郭南風思索了片刻道:「對方沒有見著錢駝於,就這樣匆匆離去,我認為這不是一種好現象。」

朱磊道:「就這樣乾耗著,實在有點悶損人,依了我的意思,剛才在凌雲閣樓上,就該攔下那三個傢伙,好好地盤問一個清楚。」郭南風道:「那時候你連人家姓名都不知道,盤問什麼?著照你的意思,凌雲閣以後還做不做生意?」

朱磊道:「我」他是個直性子,想到就說,很少考慮到事情的後果。郭南風道:「知己知彼,百戰百勝。有很多事情是急不來的。像現在我們有了一個底子,事情就好辦多了。」

他頓一下接著道:「這三個傢伙,是分舵被毀,報仇來的,如今卻擺出這副氣定神閒的樣子,這裡面一定隱藏著大詭謀,我們雖然不便採取主動,可不能不防備到這一層。」馬如龍道:「如何提防?」

郭南風眼望眾人,又思索了片刻道:「雙方面的接觸,隨時都可能發生,我們現在要做的,便是無論戰事發生在什麼時刻,我們都有最好的應戰能力,所以,我想……」他又朝眾人望了一眼,接著道:「我想,我們六個人應該分開來輪班休息。上半夜,我想先偏勞白玉、素芬、小鳳她們三姐妹,因為凌雲閣方面,隨時都可能有警訊傳來,如果大家一起在夢中,臨時倉促應變,能力要打很大折扣的。三更以後,再換我們兄弟三個,白天也是如此,談到真正出面交手我認為我們三兄弟,也就足夠了。」眾人見他處事條理分明,都無異義。

於是,馬如龍等三兄弟提前安歇。留下林白玉、蔣素芬、葉小鳳三人繼續留在堂屋中,靜候凌雲閣方面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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