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磊和郭南風像鬼影子般接著出現。兩人在廟前出現時,廟門已緊緊上閂,兩人對望一眼,會意地點點頭,好像這種結果原就在意料之中。
接著,兩人左右分開,繞去廟側,輕輕一縱,上了牆頭。
兩人透過從牆裡長出的高樹枝往裡一瞧,都不禁微微一呆,有點納悶。
這時,大殿上空無一人,兩旁伙食房前那個半聾的老香工正在低頭揀菜,小沙彌在廚房裡默默抹著桌子。一切都顯得出奇的平靜和安寧。
前殿兩邊的憎房,密閉如故,裡面沒有說話的聲音,或其他任何的響動。
剛進去的那對婆媳呢?
朱磊和郭南風東西相距數丈遠,不便出聲相詢,只好迢迢以手勢代替。
這次郭南風示意朱磊去廟後搜查,他決定一個人閃進廟中各處看看.他不相信就在這轉眼間,兩個活生生的人會從空氣中消失。
這時,雪開始飄落了,天空陰暗得就像平時的點燈時分,郭南風身影一閃,無聲無息地瀉落大殿,足尖一點,竄入殿內。
大殿內陳設簡單,郭南風上次已經觀察過了,並無可疑之處。現在,由於這座廟宇範圍甚少,而且那婆媳兩人又是入廟後即刻消失,他不得不重新仔細打量。
一排佛龕,供奉著四尊佛像,佛像貼壁設座,其間並無空隙。
佛龕前面供桌上,佈滿了一層薄薄的灰塵,那對婆媳都是鄉下人,並無武功在身,如從供桌上經過,一定會留下明顯的痕跡。
大殿兩端,各有一張木桌,上面擺著佛經香燭等物,也似很久沒有移動。
木桌後面的兩張桌子郭南風心頭突然一緊,他找到問題的關鍵了。
東邊木桌後面的椅子,微徽向外挪開,這表示有人離開後,就沒有再將這張椅於移回原位,這是桌椅之間應有的放置方式,合理而正常。
西邊木桌後面的椅子,就不一樣了。
這樣椅子貼壁放置,與木桌靠牆的一端平齊,一個人坐在椅子上辦公,或是起身離去,都不會將椅子放成這個樣子。
郭南風俯身下去察看地面,在椅子被移動的地面上,他終於找到了破綻。
在地面上,有塊三尺來寬,五尺多長的木板,貿然看上去,與泥土同色。很明顯的,這是一塊可以翻起及放落的滑板。
換句話說,這是一個地下密室的出入門戶!
郭南風試按,滑板立即向上翹起,下面是個黑魑的洞口,有土階通向佛龕的那個方向,寬度足容一個龐大的身軀出入。
郭南風以椅子橫放洞邊,頂住滑板不能復原,以備朱磊找來大殿時,可以知道他去了哪裡。他緊了緊腰帶,探身進入地洞,約莫下降兩丈多深,到達一條還算寬敞的地道。地道的方向通向廟後,向前走了七八步遠,耳中隱隱已有人聲傳來。
「這妞兒臉型膚色都不錯,身材也好,老烏鴉越來越會辦事,教主真該好好的賞他一下了。」
一個有點蒼老的聲音阿嚏著,大概是廟中聲稱出去做法事的兩位和尚之一。
「當然,當然,哈哈哈!」這個聲音當然是盤古教主的了。
「今天天氣特別冷,先喝點酒再說。」是一個有點沙啞的聲音,大概是上面廟中的另一個和尚。
接著,前面的密室中有了響動,好像有人在忙著整理酒具。
「哎啃!你捏得人好疼,我不來了!」
郭南風聽了,不禁一怔。
這是一個陌生的女人聲音,難道在這對婆媳被俘虜之前,這間地下室就先關了其他的女人?
「你不來?我可要來了,」蒼老的聲音夾著笑聲說,怪腔怪調的,令人聽了起雞皮疙瘩:
「你怕疼是不是?等下我就叫你又疼又癢,疼得過癮,癢得舒服!來來來,我先看看,捏紅了沒有?乖乖,心肝寶貝,我來揉揉!」
那個聲音沙啞的和尚道:「你們少猴急,等我把酒溫好了,大家喝點酒再來好不好?
你們如此親熱,教我哪有心腸溫酒?」
盤古教主的聲音道:「依你們的意思,我要不要解開這婦人的穴道?」
沙啞的聲音搶著道:「當然要解開,沒有叫聲,沒有表情,跟一堆死肉差不多,那該多沒意思。」
「她要是反抗怎麼辦?」
「剛進來的,那個不反抗?看她掙扎的樣子,才有意思啊!」
「悟空這方面愈來愈精了。」
「尖’不‘尖’,你最清楚了。」喉嚨沙啞的悟空和尚,彷彿在問另一個人:「尖好還是禿好,你告訴教主吧!」
說罷三人一齊大笑,一點顧忌都沒有。
另外那個和尚道:「剛才教主進來時,除了這個女人,好像還挾著一個,那個年紀大的女人是準?」
盤古教主道:「被我處理掉了,放在牆腳下。」
悟空和尚介面道:「拿點東西蓋一蓋,等下可別讓這小娘們看到。」
郭南風聽到這裡,不覺得熱血沸騰,好心狠的一批傢伙,視人命如草芥,這哪還有什麼王法?
他想到這裡,不禁又為林白玉和葉小鳳擔憂起來,兩人至今音訊全無,會不會因一時大意,也遭了這批歹徒的毒手?
他為了保全那個少婦的清白,不能再等下去丁。
他躡足前行,約四五步,前面地窟,豁然開朗。
方圓約五六丈的那個洞窟中,三張藤榻,圍著大火爐,爐上一副鐵架,上面溫著三大壺酒,四五個小菜盤,地洞中似乎另有通風之處,一點也不覺得煙火燻人。
藤榻上面,坐著五個人,躺著一個.躺著的就是那名村婦,似乎尚在昏迷中。
三個男的,兩個光頭,都是大胖子,每個身上圍著一幅絨布,大都是本寺的和尚。
另外一個,年約四十出頭,身上衣著尚稱完整,大概便是那位盤古教主了。
郭南風感到有點意外的是,這三人的相貌,都在他的想像之外。
他以為盤古教主是個六七十歲,有著花白鬍子的老者,誰料只是一箇中年人1大概這魔頭偶爾露面,也是一種宣傳,讓人以為他是個年高德劭的長者,鬆懈防範之心。
另外的那兩個女人,都在十七八歲上下,臉上並無戚容,姿色還過得去,但也談不上什麼花容月貌。
她倆大概已被擄來一段時日,對目前的生活環境已漸習慣,慢慢產生了一種得過且過的心理,不再希圖掙扎和反抗了。
兩個女人身上都沒有穿衣服,只靠一薄被圍住下半身,室中整個情況,看起來非常猥褻。
郭南風真氣一提,勁射而入。
他狠定心,先落在靠近洞口的一個和尚身邊,運力一掌,疾劈而出,那和尚驚叫未及出口,便告應聲而倒,抽搐了賬!
接著,他躍過火爐,雙腳登向另一和尚,,上身卻對準那個盤古教主。
他的構想是,先將另外那名和尚放倒,不管對方死活,便向盤古教主進攻。
第二個和尚承受他一腳,就算不死,大概也沒有還手的氣力了。
不料那位盤古教主機靈得很,他見密室中突然出現這位不速之客,收拾悟空和尚的手法又極俐落有力,早就心膽俱喪,完全沒有抗拒的打算,一個倒翻,離開藤榻,再一閃,便告失去蹤影。
郭南風又氣又急又恨,他氣急的是想不到這間地下室中居然還有出路。
他恨的,即是朱磊!
假如朱磊這時也在,盤古教主還能哪裡逃?
他氣無可出,只好回過身來,又對那被他踢倒的和尚加了-掌。那藤榻上的兩位女人,嚇得索索發抖,連喊救命都喊不出來。
就在這時候,只聽通的一聲,盤古教主消失處,忽然從上面掉下-個人來。
郭南風目光銳利,馬上認出那個掉下來的人,正是盤古教主!
跟著一個嬉笑的聲音從上面傳下來道:」下面還有活著的沒有?一個太不過癮了,再送幾個上來活活筋骨如何?」
郭南風一聽是朱磊的聲音,不禁好氣又好笑,高聲回答道:「還有兩個女的,要不要?」
朱磊急忙推卸道:「敬謝不敏,女的我下不了手,你留著自己處理吧。」
郭南風回顧地室中,那兩個女人只顧戰戰慄,尚未穿起衣服,忍不住皺起眉頭道:「兩位如果就住在這附近,快點穿好衣服回去。」
裡面榻上那個女的,膽量似乎大些,顫聲道:「這位壯士,我們……住在……東鄉,路程不近……我們身上……一個子兒也沒有……」
郭南風探身入懷,掏出一把碎銀,送去榻上道:「拿去做盤纏,快點走!」
兩個女人穿妥衣服,戰戰兢兢地從通道摸索著離去後,郭南風見牆角蜷曲著那個中年鄉婦的屍體,不由得又感到為難起來。
他向上面高聲道:「老二,你下來一趟!」
朱磊應了一聲好,不一會從另一齣口處飄然現身。
郭南風道:「這婆媳倆住的地方,你去過一次對不對?來,你背活的,我背死的,把她們送回去,等找到了地方,我們再把她們拍醒過來。」
雪花,仍在漫不經意地飄個不停,朱磊和郭南風在荒涼的土路上,一個戴著一頂大斗篷,披著風衣,冒雪而行。
朱磊腳下不停,一面扭頭道:「這種大雪天趕路,真不是味道。」
郭南風笑道:「那還用說,當然不如圍著火爐喝酒聊天有意思。」
朱磊搓了一下手,道:「我倒不是這意思,至少我們可在定遠等兩天,等打聽出林白玉姐妹倆的訊息,再上路也還不遲。」
郭南風搖搖頭道:「等不著了,我猜她們到達時,一定因為看不出那座觀世音廟有什麼可疑的地方,以為只是一種謠傳,又回靈璧去了。」
朱磊點點頭道:「這一點倒是可能,我們若不是湊巧碰上那對婆媳,還不是照樣一無所獲,機緣之說,真是一點不假。」
郭南風輕嘆道:「這件事也證明了迷信的害處,那對婆媳要不是迷信鬼神,又何至於弄得一個受辱,一個喪生?」
又走了一段路,朱磊再度扭頭道:「我們現在究竟要去哪裡?趕回靈璧?」
郭南風道:「當然」他話未說完,忽然道:「慢一點,等我一下。」
說著,人已蹲了下去,沿著路邊一枯草,好似在枯草葉中搜尋什麼。
朱磊詫異道:「你在找什麼?」
郭南風慢慢直起身子,皺著眉頭喃喃自語道:「真巧,我們會從這裡經過,既然看到了,又不能不聞不問……」
朱磊接著道:「什麼事我們不能不聞不問?」
郭南風手-指道:「你看!」
朱磊茫然道:「我看什麼?-片亂草而已!難道這片亂草也有文章?」
郭南風道:「我要你看的,是草上的那些結,這是丐幫的求救訊號,只有丐幫弟子,或丐幫的友人,才能看得出它的明堂來。」
朱磊道:「那又怎麼樣?」
郭南風道:「你跟我來。」
郭南風帶頭急趕,一路順著丐幫弟子結草的方向,筆直向西,直奔舜耕山。
黃昏時分,兩人抵達一座小鎮。
小鎮上沒有幾家店鋪,又因為天寒下雪的關係,幾乎一半以上都關了店門。
兩人找到一家小客棧,郭南風先在明顯的拐角處,用三塊磚頭搭了個奇怪的樣式,才和朱磊進棧歇了下來。
朱磊道:「你剛才搭起那三塊磚頭,可也是一種訊號?」
郭南風道:「是的,凡是丐幫的弟子都看得懂。」
朱磊道:「懂什麼?」
郭南風道:「知道他們有朋友住在這家客棧裡,如果他們有困難解決不了,可直接到客棧裡來,找這人幫忙。」
朱磊道:「天已經黑子,他們看得到?」
郭南風道:「今天晚上,他們也不一定會從這條路上經過,過了今天,還有明天,這種事情急也急不來的。」
朱磊道:「天太冷了,叫壺酒來喝喝如何?」
郭南風笑道:「今天的確是喝酒的好天氣,只可惜你選錯了地方。」
朱磊道:「這活什麼意思?」
郭南風笑道:「這種客棧的客人,多以進城錯過宿頭的鄉下人為物件,有時煮飯燒水,都是客人自己動手,客棧只供應鍋爐柴火,你找誰要酒喝?什麼地方去找下酒菜?」
朱磊道:「天下無難事,只怕有心人!你看我的。」
他跑到前面店夥計住宿的地方,一個頭戴兩片瓦,身穿舊棉襖的老夥計,正在昏暗的菜油燈下,配著一碟鹹菜喝熱粥。
「夥計,能不能弄點酒喝喝?」
「大爺想喝酒?」那夥計眨巴著風火眼:「天這麼黑了,菜也買不到,大爺要拿什麼下酒?」
朱磊一聽,酒好像沒有問題,心已放落一半,接著又問道:「炒一盤花生米,再炒個韭菜,總應該是有的吧?」
夥計搖頭道:「兩樣都沒有。」
朱磊並不灰心,又問道:「那麼,有什麼,你說好了。」
夥計想了一下,用筷子敲敲那碟鹹菜道:「有鹹菜,也有我自己用鹽漬的醬瓜.再不然我可以替你爆半斤蠶豆。」
朱磊大喜道:「行!蠶豆和花生都一樣,喂,夥計我剛才好像聽到後面有雞叫,宰只雞來下酒怎麼樣?」
夥計好像嚇了一跳,連忙道:「噢,那,那不行,幾隻雞都快生蛋了,現在還不到兩斤重,殺了拿來下酒,那多罪過!」
朱磊掏出一把碎銀,揀了一塊五六錢重的,送去夥計面前道:「先付你買雞錢,其他的零碎賬,明天一起算!我怎能叫你虧老本。」
依當時的銀價計算,這塊碎銀買兩隻大肥雞也夠了,那夥計見了銀子,立刻改變口氣。
「如果大爺們一定要吃雞.只好去抓一隻來宰了。」夥計帶著笑意道:「大爺喜歡吃紅燒、清燉,還是辣炒’」
一陣微風吹來,門口忽然有人笑著介面道:「這三種吃法都不好。」
夥計兩眼眨巴了一下,連忙賠笑道:「原來是麻三爺,三爺好!」
進來的這位麻三爺,臉上還真有幾粒麻子,不過,以這位麻三爺的年紀來說,他老兄被人叫「爺」,似乎還嫌早了-些。
這位麻三爺最多三十出頭,肩上扛著-根毛竹杖,杖頭上吊著-個搖搖晃晃的舊蒲包,一件舊棉袍,又破又髒,那一身邋遢相,叫人實在不敢恭維。
如果此刻郭南風也在場,他必然一眼就會認出對方乃丐幫中一名身份不低的四結弟子。
可是,朱磊無此能耐。他只覺得對方大概是附近村子裡的老鄉親,所以店夥認得他。
這人笑嘻嘻的,一團和氣,看上去雖然髒了點,倒也有一分親切感。
夥計接著道:「依三爺的意思,這隻雞要怎樣料理才好吃?」
那位麻三爺手一招,笑道:「你來,我們一起去抓只雞,我教你一種省事又快速的做法,保證香酥可口,配酒配飯兩相宜。」
不到半個時辰,小二的酒菜全端進來了。
一大錫壺酒,泡在半盆熱水裡,-盤鹹菜,一盤漬瓜,一大碗炒蠶豆,以及一團灰不灰,黃不黃的「泥團」。
朱磊指著那個泥團道:「這是什麼玩意兒?」
夥計笑道:「雞啊!大爺要的那隻雞,就在裡面。」
朱磊正要開口,郭南風搶著笑道:「別土了,老二,這是丐幫弟子的一種吃法,叫做‘叫化雞’,也有人嫌它名稱不雅,改叫‘富貴雞’,噢,對了」
他轉向那店夥道:「那位麻三爺呢?」
剛才,他聽朱磊的述說,現在又看到這隻叫化雞,知道對方八成是一名丐幫弟子。
店夥計道:「在外面喝酒。」
郭南風一怔道:「他也喜歡喝酒?」
店夥計道:「這是老規矩,這位麻三爺常從這裡經過,每次都是自己帶-皮袋酒,羋袋花生,喝足了睡覺,天亮趕路。」
郭南風道:「快請這位三爺來,大家-起喝,人多了才有意思。」
不一會,麻三爺來了,除了沒帶竹杖,還是那副邋遢樣子,郭南風站起身來,雙掌搭成一個人字形,含笑道:「麻三兄好,我是貴幫麥七斗的朋友,我們這次從定遠縣來,便是因為無意中發現貴幫一路留下的特別標記。」
他這番自我介紹,其實是多餘的,當他雙手搭成人字形,麻三便知道他是丐幫高階層的友人了。
麻三也是一名四結弟子,當然不會不知道自己幫中的麥七鬥他聽對方連幫中的八結長老都可直呼其名,便知道這位青年人來頭不小。
當下,他也忙著改變見禮方式,原打算抱拳一拱,這時乃改作雙拳一併,雙手拇指向上、置拳胸前,微微-躬道:「小人麻三,舜耕山分舵主,叩請壯士大名!」
雙拳併攏,雙拇指向上、代表丐幫最隆重的參拜大禮,郭南風當然明白這種禮節。
「小弟郭南風。」他指指朱磊道:「這位是在下的盟兄,姓朱,單名-個磊字,三石磊。」
「江南三俠?」麻三爺大驚。
「不敢當!」郭南風微笑道:「我們兄弟-事無成,浪得虛名而巳。」
朱磊清出一個座位,含笑讓座。
麻三坐下,郭南風道:「大家都不是外人,我們邊喝邊談吧!貴幫舜耕山分舵,最近是不是出了什麼麻煩?」
「大麻煩!」麻三喝了口酒說,神色頓時沉重起來。
郭南風點點頭,鼓勵對方說下去。
麻三說出來的故事,是這樣的:原來舜耕山鄰近瓦阜湖,地點雖然荒涼,土地卻仍肥沃,丐幫在山腳下購置了一片土地,凡幫中超過五十歲的弟子,或身體欠佳,武功平泛者,都撥到這個分舵來種田養老。
所以,這個舜耕小分舵,都是上了年紀的人,而且入教特別多,總舵的長老們,每年只來巡視一次,平常分舵上完全靠勞力在舜耕山半山腰,住著一戶過著隱居生活的大戶人家,這家主人江老太爺曾在朝中做過大官,如今子孫也很發達,都是當朝的方面大員。
江老太爺家財富有,雖然過的隱居生活,氣派仍然豪華無比。
全部問題就在江老太爺一日偶遊後山,忽然無意發現一座玉礦,這座玉礦藏量豐富,出產的全是上等碧玉。
江老太爺本已看淡世情,而且宦囊富足,吃穿不愁。可是,人就這麼奇怪,江老太爺發現這座玉礦後,竟然性情大改,把這座礦看得比性命還重要,完全忘記這座玉礦能帶給他什麼,以他七十開外的年紀,那些晶瑩碧玉又能伴隨他多久?
他暗中聯絡在朝為官的兒孫們,秘密重金請來四名玉匠和四名武師,開採的苦力工作,即完全委託丐幫分舵弟子。
這項工作才進行五個歲月,第一批琢成的玉器中,就由四名玉匠依原玉的大小和形態,琢成「鼠牛虎兔、龍蛇馬羊、猴雞狗豬」等十二生肖。
這十二生肖,琢工精巧,惟妙惟肖,江老太爺愛不釋手,視同連城拱璧.平常都盛放在一隻墊了厚絨的漆盒中,除了至親密友,從不輕易示人。
丐幫弟子幾乎清一色都是上了年紀的老人,日常清苦慣了,身體都還健康,他們從事這份勞力工作,取得一份意外收入,生活大有改善。
五個多月來,按時作息,可說賓主相安無事。
可是,上個月底,麻煩來了,江老太爺收藏在書房鐵櫃中的十二件玉器突告不翼而飛!
發生這種大竊案,只要冷靜地想一想,誰都不難明白,以府中門戶之嚴密,必系內賊所為!可是,這個大膽的內賊是誰呢?
江府上下,共有三十多口,除了兩名伺候老太爺的小僮,誰也不能輕易接近老太爺的書房,而那兩名書僮,才不過十-、二歲,都是剛懂一點人事的大孩子,既不懂玉器的價值,也沒有這種需要,懷疑到他們身上去,當然不合情理。
四名玉匠,都住外府廂房,食於斯,工作於斯,從不輕涉內院一步。
他們的薪津都很高,膳食也很好,他們雖然知道那些玉器的價值,但他們應該沒有偷竊那些玉器的膽量和身手,而且也沒有藏放的地方。事後,江老太爺都搜尋過了,證明這段期間,他們都沒有離開過江府,他們住宿的地方,也一無所獲。
四名武師嫌疑更輕,他們四人分成兩組,日夜兩班交替,不是值班,便是睡覺,採礦的丐幫弟子五天休息一次,只有在休息的這-天,他們才有心情和時間,開懷吃喝一次。
他們就住在四名玉匠的對面,室內傢俱簡單,根本沒有收藏一隻漆匣的地方。
至於內府的下人們,都是跟隨江老太爺的老人,江老太爺對他們都很瞭解,毫無理由懷疑到他們頭上去。
最後,江老太爺想來想去,最有可能的涉嫌者,便落到那批丐幫弟子頭上了。
丐幫弟子,出身都不高,人人都跟一個窮字結了不解之緣,再加上那些丐幫弟子,多多少少都有一點高來高去的本領,更使江老太爺無法釋懷。
丐幫弟子一向窮得清白,擔上這層嫌疑之後,身為分舵主的麻三,愁緒萬端,欲辯無言。
他本來的意思,是希望訊息傳去黃河總舵,派幾名長老級的人物下來,替他們查清事實真象,萬沒有想到卻先引來了丐幫之友的江南三俠。
靜靜聽完麻三的敘述,郭南風道:「江府請來的那四位武師,都是什麼身份來路?」
麻三道:「那四位武師,有兩位是少林俗家弟子,一人叫路長青,一個叫範震邦,除拳腳功夫不俗外,都擅使一根重二十五斤的渾鐵棍,等閒二三十人無法近身。」
郭南風點點頭,又道:「還有兩位呢?」
麻三道:「另外一位叫燕子陳三,喜歡喝酒,輕功極佳,本是冀北一家鏢局的鏢師,因為貪杯誤事,被鏢局開革,為朝中一名大官收為家將,平時操行尚佳,因而轉薦江府。」
麻三喝了口酒,接著道:「最後一位年事稍長,目前約五十來歲,原是西北武林道上一位赫赫有名的人物,名叫馮一塵,外號碎碑手,此人不但武功高強,還粗通文墨,與江老太爺談得來,江老太爺一直計劃另請一位武師,升這位馮武師為隊長,好多點時間下來陪他閒聊。」
朱磊插口道:「那四位玉匠會不會武功?」
麻三搖頭道:「據說不會。」
郭南風道:「我們想在這件竊案上插上一腳,依分舵主的意思,你看我們兄弟應該怎麼辦?」
麻三想了一下,有點啟齒為難地道:「小的辦法是有一個,只恐怕太委曲了兩位。」
郭南風連忙道:「只要能查明這件公案的真象,替貴分舵討回公道,也無所謂委曲不委曲,你儘管說出來好了。」
麻三頓了-下道:「小的意思,兩位想深入調查,最好先裝扮成丐幫弟子,進入礦坑內工作幾天,對環境有個瞭解」
朱磊搶著道:「這是個好辦法。」
麻三道:「本幫弟子的衣著飲食,兩位可能不習慣。」
郭南風沉吟道:「衣著與飲食,都不是問題,我擔心的是年齡,貴分舵的弟子,除了你分舵主,一般都在五十開外,忽然出現我們兩個年紀輕的,該怎麼解釋?」
朱磊笑道:「這還不好辦,江府就有一個例子!」
郭南風道:「什麼例子?」
朱磊笑道:「喝酒誤事啊!」
郭南風道:「被罰到這兒來受懲戒的?」
朱磊道:「對!」
郭南風道:「這對支舵上其他丐幫弟子,是不是有點不公平?」
麻三忙道:「實情本來如此,也談不上什麼不公平,本支舵弟子,多半上了年紀,對本幫巳難有建樹,有人犯了過失,罰來本分舵加以感化,也說得過去。」
第七章寶石疑雲
雪花仍在飛舞,天氣更冷了。
粗木柵膠,三四十名丐幫弟子排成一列,等侯檢查入礦工作,今天值班的武師,是少林弟子路長青和碎碑手馮一塵。
兩名邋遢的年青丐幫弟子,腰間鼓起一大塊,立即引起武師路長青的注意。
他問為首的那名丐幫弟子道:「那是什麼?」
那名丐幫弟子嘻嘻一笑,有點難為情地道:「對不起,今天實在太冷了。」
路長青聽不懂,又道:「我問你那是什麼,跟今天天氣有什麼關係?」
身後一名有同樣情形的丐幫弟子,從懷中取出一個鼓脹脹的皮袋道:「就是這個
酒。」
路長青有點驚訝,也有點生氣道:「你們想在礦坑中喝酒?我不是早跟你們交代過了,要喝酒回去再喝,進坑時什麼也不許攜帶!」
後面那名個兒稍高的弟子道:「我們剛到分舵來,不知道這項規矩,這兩袋酒,我們留在外面就是了。」
這名說話的弟子,語氣和緩婉轉,立即贏得了路長青的好感。同時,經這一提,路長青才發現他們是兩張新面孔。
他轉向馮一塵道:「是個小過錯,能改就好了,馮老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