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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寶石疑雲(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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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不可以?」

平時,朱磊在郭南風面前,一向口舌犀利,但在一個陌生的女人面前,卻又害羞木訥得像個發育期中的大男孩子。

郭南風代他解圍,微微欠身道:「請坐,這位姑娘貴姓大名,有何見教?」

黃衣麗人含笑道:「我叫杏花三娘,見教不敢當,兩位壯士怎麼稱呼?」

郭南風道:「我們是拜把子兄弟,他姓朱,我姓郭。」

杏花三娘一怔,旋即含笑道:「啊,失敬得很,原來是江南三俠中的朱郭兩俠?小妹久仰大名,幸會,幸會。」

郭南風暗犯嘀咕,他猜得不錯,這女人果然是江湖中人!

可是,她要找萬鳳幫幹什麼?

朱磊忽然插口道:「三娘姑娘也想去靈壁?」

他等於問了郭南風心裡想問的一句話,不過這種稱呼也真別緻。

「三娘姑娘」是娘子?還是姑娘?

杏花三娘顯然對朱磊的稱呼並不在意,聞言點頭道:

「是的,想去靈璧看看,聽說那邊有一群年輕的姑娘,組織了一個什麼萬鳳幫,專門收養一些孤苦無依的棄兒,本姑娘非常羨慕這種生活。」

她也自稱「本姑娘」?

像她這一身細皮白肉,可見從未做過一天粗活兒,她會對萬鳳幫的儉僕生活感興趣?

郭南風介面道:「萬鳳幫的存在和行事宗旨,只令人由衷崇敬,她們的生活,都很刻苦,並無值得羨慕的地方,杏花姑娘風塵僕僕的趕去,可能會感到很失望。」

杏花三娘瞟了他一眼,微笑道:「郭俠跟她們很熟悉?」

郭南風坦然點頭道:「是的,我們這次就從靈璧來的。」

杏花三娘輕輕一哦,欣然道:「既然如此,有二位帶路,就再用不著一路問人了。」

郭南風冷淡地道:「姑娘帶了很多人?」

他只說「人」,而沒有強調「男人」。不過,杏花三娘如果夠機靈,聽得懂弦外之音,應該會聽出這是一種委婉而間接的批判:像你這樣的女人,會適合到萬鳳幫那種地方去?

杏花三娘眼珠子轉了一下,笑道:「我帶的這些人,都是跟了我多年的部屬,你覺得他們會礙事嗎?」

她說的「人」,也沒有強調是「男人」,但她最後的一句,卻有著微妙的「雙關」,意思彷彿就是說:我身邊跟了這許多男人,是不是令你感到很不舒服?

郭南風承認這女人的確很動人,但毫不欣賞這婦人的挑逗。

他很率直地道:「萬鳳幫其實並不能算作江湖上的一個幫派,而只能說是一個帶有慈善性質的事業團體,如果不是為了施捨和贊助,他們恐怕很不習慣有人去打擾。」

杏花三娘含蓄地笑了笑,道:「郭俠的意思我懂,也會照辦,明天上路時,你們會發現跟著我的,只有兩個男人,他們都已五十多歲,是我的兩名轎伕。」

原來她趕了一天路,是坐在轎子裡趕的!

朱磊對這位標緻的女人,慢慢感到厭惡起來,他對杏花三娘道:「三娘姑娘,剛才聽到有人替你叫酒菜,你不擔心酒菜冷了會變味?」

這是一種很明顯,也很不講求技巧的逐客令,可是,杏花三娘聽了一點也不在乎。

她朝桌上的冷酒殘羹掃了一眼,轉向朱磊笑道:「兩位喝夠了沒有?要不要再到我房間裡去,大夥兒熱乎熱乎?」

這當然又是「一語雙關」,而且相當下流!

朱磊臉色-變,本想再說什麼,郭南風連忙攔在前面說道:「時間不早了,謝謝杏花姑娘美意,咱們明天路上再聊吧!」

杏花三娘這才盈盈起身,回眸一笑,轉身婀娜而去。

朱磊上前將房門閂得緊緊的,恨聲道:「真不要臉,世上只有嬉皮賴臉的男人,想不到也有這種不知羞恥的女人。」

郭南風表情沉重地道:「阿磊,你少發脾氣,事情恐怕沒你想象的那麼簡單,以為這女人只是個風流淫蕩的貨色。」

朱磊哼了一聲道:「我當然知道她會武功,就算她是江湖中人,又怎麼樣?」

郭南風緩緩搖頭道:「我擔心的,倒不是這女人會不會武功。」

朱磊走來炕前道:「那你擔心的是什麼?」

郭南風輕輕皺了一下眉頭道:「你知道的,江湖上一向忌諱三種人:僧尼、女人、乞丐,而這女人自稱杏花三娘,其實說了等於沒說,我們別說她的師承武功,甚至連她姓什麼都不知道,我真懷疑她急急帶人趕去靈璧,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麼9」

朱磊細細一想,果然覺得事情有點怪異,並不像他所感受的,只是這女人言行上的不正經。

他碰上這一類傷腦筋的問題,經常都是一個相同的反應:

「依你看,這女人的真正目是什麼?」

郭南風沉吟道:「依我看靈璧萬鳳幫生活清苦,成員單純,應該沒有什麼可覬覦的,不知道會不會是為了上一代的恩怨。」

朱磊為人熱忱,一向胸無城府,聞言毅然道:「這樣好不好?

老三,萬鳳幫目前只有蔣素芬在,我就辛苦點,連夜趕回去,找蔣素芬問個清楚,明天你陪著這女人上路,大家說話方便些,你再套套這女人的口氣,看看這女人趕去靈壁是否另有用意?」

郭南風嘆了口氣道:「這雖然是個笨法子,只好辛苦你一下了。」

第二天上路,杏花三娘果然將那些隨從打發得乾乾淨淨,只留下兩名上了年紀的老轎伕。

他見郭南風身邊也少了個朱磊,不禁相當驚奇。

郭南風向她解釋道:「我們三人,雖然是結義兄弟,但在興趣上,卻有很大的差異。老大沉默寡言,行事穩重,老二生性風流,不拘小節,昨晚他喝醉了酒,說蚌埠是個大地方,離這裡只有五、六里路,他要趕到蚌埠去過夜……」

杏花三娘道:「他不去靈璧?」

郭南風道:「這一帶他比我熟,我又不能管他,只好由他去杏花三娘點頭,並沒有追問朱磊半夜趕路去蚌埠做什麼,而神色之間,反有一股喜悅之意,顯然她對朱磊也沒有什麼好感。

郭南風跟著轎子,走沒多遠,杏花三娘忽然吩咐轎伕停下。

她走出轎門,向郭南風笑道:「我坐轎子你走路,這樣不太好吧?!」

郭南風道:「我走路走慣了,你坐轎子也坐慣了,這樣有什麼好不好的?」

杏花三娘笑道:「這樣叫人看起來,有點像鄉下夫婦新婚回孃家,我看我還是陪你-同步行,邊走邊聊,比較有意思。」

郭南風道:「那豈不是太委曲了杏花姑娘。」

杏花三娘媚眼一拋,掩口低聲吃吃道:「那你就想個方法補報我好了。」

郭南風心頭微微一蕩,竟有點把持不住,他止不住有點後悔,覺得先讓朱磊趕靈璧造成他一個人面對這女人,實在是下下之策。

為了解窘,他岔開話題,實指著那頂轎子道:「這頂轎子怎麼辦?」

杏花三娘笑道:「那麼多人,我都打發了,一頂空轎子,還不好處理?叫他們兩個人,什麼地方抬來的,就抬回什麼地方去就是了。」

郭南風知道光怕事也不是辦法,決定跟著這女人周旋到底,看這女人還有什麼手段。

兩名轎伕打發掉了,兩人重新開始並肩步行。

一路上,兩人邊走邊談,但談的都是些言不及義的閒話,她問郭南風揚州的風月,郭南風告訴她:揚州的小吃很有名,洗澡也是一種享受。其他方面,他只去過瘦西湖兩趟,景物多遭破壞,與傳說及想象中,差得太遠。

杏花三娘想問的,當然不是這些。

可是,郭南風不知道是真糊塗,還是裝糊塗,總是答非所問,杏花三娘限於自己是個婦道人家.當然不便追究下去。

郭南風也問了她一些江湖中事,並趁機請教她的師承門戶,想了解她的身世和出身。

杏花三孃的回答,也跟打太極拳一樣,東推西擋,沒句真話。

她說她是湖北黃梅縣人,自幼跟隨一名師太習武,長大接掌父親的木業行,曾到湖南辰州去過幾趟,如今跟隨她的這些男人,便是行中的師父,大家都很尊敬她。

總而言之,她說了很多,好像說得很詳細,但從頭到尾,沒有一句是郭南風想要問的話。

從杏花三孃的談話中,郭南風只隱約聽出了一件事,這位杏花三娘顯然沒有嫁過人,杏花是她的小名,三娘是姐妹排行,如此而已!

郭南風知道這位杏花三娘口風很緊,說話技巧也很好,要想探查她的底細,真如蜀道之難行,難於上青天!

兩人中午到達蚌埠,飯後繼續上路,傍晚抵達一個離孟澗湖不遠的小鎮,兩人知道再下去很難在天黑找到歇宿的地方,便在小鎮上落腳住下。

一對素不相識,而且各懷心機的青年男女住進同一家客棧裡,實在非常尷尬。

這時,表現得落落大方的,反而是杏花三娘,似乎郭南風無論怎樣安排,她都無所謂。

郭南風身為男人,做事不能沒有個決斷,為了不著痕跡,而又能劃清男女界線起見,他向茶房要了兩間相連的房間,杏花三娘沒有任何意見,郭南風的決定,她都欣然依從。

這家客棧不供應酒食,有錢的客人要吃喝,都在自己的房間裡,兩人可以分開來住,用餐也分開來,自然不像話。

杏花三娘一向鋪張慣了,出手非常闊綽,依郭南風的意思,叫兩碗排骨麵,每人加個滷蛋,也就夠了。

而杏花三娘卻拿出整塊銀子,吩咐店家叫酒又叫菜,比上館子點的酒菜還豐盛。

郭南風不便阻攔,只是暗暗提醒自己,酒要少喝點!

酒菜來了,兩人邊吃邊談,郭南風又問對方這次趕去靈璧的用意。

杏花三娘喝了兒杯酒,雙頰紅潤,更見嬌媚,人也格格地笑個不停,彷彿已完全對郭南風鬆懈防範之心。

她說,這次去靈璧的用意,實在不願也不便向人提起。

經過郭南風一再追問,她最後還說了。

她仗著幾分酒意,坦率地道,常在江湖上跑動的人,差不多都知道有個萬鳳幫,也都知道萬鳳幫幾個女孩子長得非常標緻,她自信自己的財力、姿色和武功,都比那些女娃兒要強一些,也就是說,杏花三娘比現在的林白玉,更適合當她們的幫主。

郭南風覺得很意外,也有點驚訝,原來這女人想取代林白玉,去當萬鳳幫的幫主?

杏花三姐接著道,她當上萬鳳幫主,一定會把萬鳳幫經營得有聲有色,要讓江湖上每一個武林人物,都知道有個萬鳳幫存在,而她最後的目的

最後的目的是什麼?

杏花三孃的雙頰更紅了,她嬌羞答答地表示,最後,她要以幫主之尊,舉辦一次武會,在武會上挑選如意郎君!

郭南風這才發覺,他和朱磊的猜測都錯了,原來這女人的目的非常單純,說來說去還是為了找男人!

不過,這番話由這女人自己口裡說出來,也夠坦率的。

男人想找個美貌佳人,女人想找個如意郎君,這能說有什麼不對嗎?

郭南風覺得,只要這女人到時候不使用暴力手段,他們算不上是萬鳳幫的什麼人,實在沒有橫加干涉的必要。

想到這裡,郭南風的一顆心不禁慢慢鬆懈下來。

他覺得他和朱磊都太敏感,太緊張了,不,應該說是他一個人太敏感太緊張了!朱磊的反應,完全是受了他的影響。

他猜想這次朱磊匆匆趕到靈璧,蔣素芬聽到這件事,一定會滿頭霧水,莫明其妙……

杏花三娘微笑道:「你發什麼呆?」

郭南風噢了一聲,忙道:「沒沒什麼,我是在想想姑娘說的話,姑娘說話真夠坦率,郭某人佩服之至!」

杏花三娘笑道:「這幾句話說得結結巴巴的,是拼湊起來的吧?」

郭南風赧然一笑道:「我一向說話都是這個樣子的,惹姑娘見笑了。」

杏花三娘笑道:「一個人心機深沉,說話有所顧忌,差不多都是這樣子,你處處提防著本姑娘,到底害怕什麼事?」

郭南風被說破心事,不禁大窘,他故意端起酒杯,哈哈大笑道:

「女孩子家,都是這般小心跟兒,我一個大男人,天涯到處闖蕩,什麼事都見過,沒有見過的,差不多也都聽說過,你說我會害怕什麼?」

杏花三娘笑道:「嘴硬的人,多半由於心虛,我猜你渾身不自在,大概是由於跟我單獨相處的關係。」’郭南風道:「笑話!我是揚州出生,揚州長大的,自古以來,揚州便是東南四十三州中的花花世界,走出師門,又曾遍遊黃河南北,東西兩京。況且,姑娘對我又沒有什麼惡意,彼此全屬萍水相逢,我為什麼會感到不自在?」

杏花三娘拍拍板凳,笑道:「好,坦蕩蕩的英雄,你坐過來吧!」

郭南風雖然心存警惕,這時也有了幾分酒意,聞言嘿嘿一笑,道:「坐過去就坐過去,難道我還怕你吃了我!」

他說著,果然起身走去對面,和杏花三娘並肩在一張板凳上坐了卜來。

杏花三娘側目一笑道:「摟住我的腰!」

郭南風笑道:「照摟不誤!」

杏花三娘舉杯道:「現在乾杯!」

郭南風笑道:「照幹不誤!」

他們互摟著,笑謔著,對幹了一大杯。

兩人在不知不覺中,都有了幾分醉意。

郭南風因獲知這女人對萬鳳幫並無惡意,無形中鬆懈戒備之心,他仗著自己一向酒量不錯,漸漸忘記了一個人喝酒多半都這樣喝醉的。

杏花三娘姿色本來就不惡,燈下看來,更見風情。

如此一杯接一杯,喝到後來,郭南風由被動變主動,反而向杏花三娘灌起酒來,在他模糊意識中,簡直就把杏花三娘當成平日的盟兄兼酒友朱磊了。

然後,夜深了,他們迷迷糊糊的吹熄了燈,迷迷糊糊的脫衣上床就寐。

他們在黑暗中喃喃互訴著衷情,兩個火熱的軀體緊緊擁抱在一起,在恍惚中進行著熱烈而瘋狂的動作,完全遺忘了這個世界。

天快亮了,他們才倦極相擁睡去。

等他們一覺醒來,已是第二天的午牌時分,郭南風發現身邊多了一個人,起先是萬分驚訝,經過苦苦思索,才慢慢想起昨夜的一些情景。

他感到一絲甜蜜,也有點後悔,一時間也不知如何善後才好。

但是,他能怪誰?

他輕輕推醒杏花三娘,杏花二孃唔了一聲,-轉身又將他緊緊抱住。

郭南風又推了她一下,低聲道:「杏花,你醒醒,我有話跟你說。」

杏花三娘沒有理他,反而將他抱得更緊,郭南風嗅著她的秀髮,一股清香沁人心脾,不禁輕輕嘆了口氣,也緊抱著她,溫存起來。

兩人翻騰著,又輕過一番抵死纏綿,郭南風細聲道:「杏花,我們現在可以談談了吧?」

杏花三娘偎在他懷裡,呻吟似地道:「談什麼,你說吧!我現在已經是你的人了,你無論說什麼,我都聽你的。」

現在,郭南風反而不知道說什麼好了,他沉默了片刻,瞪著天花板道:「杏花,假如你肯聽我的,我有個請求,你答應不答應?」

「當然答應。」-

我的意思」郭南風思索道:「你能不能改變主意,不去靈璧?」

「當然可以。」

「真的?」郭南風有點驚喜:「你真的肯答應我不去靈璧?」

杏花三娘在他胸口輕輕咬了一口道:

「我為什麼還要去靈璧?我已經當過萬鳳幫主了,我也已經舉行過比武招親大會,我已在各路武林人物中找到了年輕的英俊的如意郎君,我所有的夢想,都實現了,你以為我真對靈璧那種貧瘠的地方有興趣?哎啃,你好傻!」

郭南風道:「那好,你快起來,把你在黃梅的地址寫給我,我最遲會在兩個月內,趕去黃梅和你相會。」

「假如屆時你不呢?」

「我有什麼理由不去呢?」

「好,我相信你,我會在家裡天天等你。」

郭南風趕到靈璧萬鳳幫,天色已黑。

朱磊看到他,頗感驚訝:「那位三娘姑娘怎麼沒有-起來?」

郭南風含混地道:「我說靈璧是個很貧瘠也很閉塞的地方,一群女孩子和一群孤兒,也沒有什麼好看的,我已婉勸她回去了。」

朱磊如釋重負的鬆了口氣道:「那真是再好也投有了,我已經問過蔣姑娘,她說她根本沒聽說過這位杏花姑娘的名字,更談不上跟這位杏花姑娘有什麼恩怨。」

郭南風左右看了一眼,擔心地道:「林姑娘和葉姑娘……」

朱磊搶笑道:「都回來了,她們去過定遠,什麼破綻也沒有看出來,後來又拐去鳳陽,替孤兒們購買了大批冬衣,所以沒跟我們碰上。」

他也朝身後望了一眼,然後湊上一步,神秘兮兮地低聲道:「我們老大跟素芬姑娘的事大有進展,現在就等你回來做個現成的媒人。」

郭南風哦了一聲,不禁又觸動了自己的心思,他真沒有勇氣去見林白玉。

這種事要怎麼解釋?

朱磊見他眉頭微皺,不禁大奇道:「你聽了這等大好訊息,居然會不高興?」

郭南風定了定神,笑道:「我怎麼會不高興?我是太高興了,幾乎有點不相信,還有你跟小鳳姑娘的事……」

朱磊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也差不多了。」

郭南風聽了,心頭更是忐忑難安,他跟林白玉,早被大家視為天造地設的一對,卻不料杯酒誤事,造成無可挽救的遺憾!他今後要如何來處理這段感情?

再說,他們盟兄弟間,一向無話不談,他又將如何來向兩位盟兄解釋他將無法接納多情的林白玉?

郭南風暗暗嘆了口氣,勉強拍了朱磊一下肩頭,笑道:「我們進去弄點酒喝喝吧!過了這兩天,我們再談正經事。」

世上很多事都是如此,你愈是迴避,它愈是迫人而來。

馬如龍和蔣素芬兩情相投,早已衷心互訴,朱磊和葉小鳳更是同進同出,儼若一對小夫妻,一點忌諱都沒有。現在,他們四人等候的,就是郭南風和林白玉的表示了。

三名異姓兄弟,同時娶進三名異姓姐妹,彼此都是武林中人,又全都是熱心社會公益,這該是多美滿的一段武林佳話。

可是,郭南風有苦難言,他和杏花三孃的一段情孽,雖非出自他本心,但生米已經煮成熟飯,他又怎能「始亂之,終棄之」?

兩天來,郭南風一直苦苦思索這個問題,他以天寒為藉口,成天以酒澆愁,人憔悴了不少,卻始終無法找到兩全之策。

朱磊人雖魯莽,但也有心細的時候,他慢慢看出郭南風似乎有什麼心事。

這天,他忽然當著眾人面,向郭南風說道:

「老三,趁著這兩天不下雪,我們去附近小鎮牽上幾條牛回來,明年春耕,也好有個幫手,順便可以替馬大哥和蔣姑娘去選幾件傢俱。」

藉著這個大題目,兩弟兄整裝出發,上路之後,朱磊道:「現在身邊無人,你究竟有什麼心事,可以說出來了。」

郭南風不便再隱瞞,便將他和杏花三孃的-段和盤托出。

朱磊聽了大感意外,最後憤憤然地道:「老三,你也太糊塗了,那晚在好風水,你就該看得出來,那娘們一直在想勾引你,卻想不到你最後還是上了她的當!」

朱磊氣憤是對的,他說的也是事實,但郭南風只搖了一下頭,沒有開口。

朱磊更氣了,又道:「你搖頭是什麼意思?難道是我說錯了?」

郭南風嘆了口氣道:「你的話並沒有說錯,但有件事情,你卻絕對想不到。」

朱磊冒火道:「什麼事我沒有想到?她以前沒跟過男人?她是個處女?」

郭南風低低地道:「正是如此。」

朱磊一下呆住了!

他愣了半天道:「有這種事’」

郭南風嘆了口氣道:「不然我又怎麼會如此感到為難?她的放蕩,全是個性使然,實際上她並不是我們所想象的那種女人。」

朱磊像個洩了氣的球,喃喃道:「那…那……那就難辦了。」

郭南風又嘆了口氣道:「這就是我要把事情說出來,想和你商量的原因,林姑娘人品不錯,她顯然也有點意思,我實在沒有勇氣向她解釋這件事。」

朱磊脫口自語道:「那只有」

他的話只說了一半,皺著眉頭,沒有說卜去。

郭南風滿懷希望,望著他道:「只有怎麼樣?」

朱磊又皺了一下眉頭道:「只有暫時瞞著老大和小鳳,把這三件事,分開來處理了。」

郭南風道:「你和小鳳的事怎麼辦?」

朱磊道:「小鳳還小,拖上幾年還不要緊。」

郭南風有點失望道:「小鳳才二十歲出頭,當然可以拖上幾年再說,林姑娘已經二十五歲,耽誤了人家,總不是辦法。」

朱磊苦笑道:「那要怎麼辦?」

郭南風就因為沒有辦法,才找朱磊商量,他能怎麼辦?

兩人黃昏時,抵達泗水附近的一座小鎮,經過打聽,知道鎮上恰好碰上趕集的日子,最近這幾天,每天都有牛市,他們決定明天上午先買傢俱,下午選牛,後天僱車載著傢俱,趕牛回靈璧。

這天晚卜,兩人訂好客棧,聽夥計說城隍廟前有夜市,可以喝酒,便向夥計問明路徑,找到這座離客棧不遠的城隍廟。

廟前的夜市規格不大,只有三、四座飲食棚子,賣的也都是些廉價食品,但光顧的食客倒是不少。

朱、郭兩人佔據一張條形小木桌,要了一盤冷切羊肉,炒了一盤薺菜,以及一盤爛燜茴香豆,燙了一大壺酒,兩人各懷心事,默默地喝著悶酒。

隔座一張小方桌上,坐了三、四個粗大漢子,也在喝酒。

他們只要了一大碗羊雜湯,以及兩碟茴香豆,酒卻要了四大壺,好像都是以勞力維生的酒中豪客,他們說的是皖北鄉音,嗓門兒都很大,一點顧忌也沒有。

四個漢子大概已喝了一會兒,四張面孔紅通通的,都在比手畫腳的搶著說話,其中一個有顆黑痣的漢子,嗓門最粗也最響,發言經常壓倒別人。

「這一定是那個猴子臉玩的把戲!」他近乎大吼似的發表他的意見:

「以前駁一條船,一組腳伕都是一人二十文,現在一組少兩個人,錢也剩下十七文,剋扣的工錢,一定都被那猴子臉吞沒了。」

另一個高顴骨的漢子喃喃罵一句:「不得好死!」

「我為這件事,還跟我那婆娘吵了一架。」一個闊嘴巴的漢子訴苦,同時咕嚕一聲,喝了一大口酒道:

「真是天曉得,她一口咬定我短下這些錢,一定都花在張寡婦的堂子裡,其實我只是好喝兩杯,哪有興趣去搞那種把戲兒?」

這些話朱磊和郭南風都聽得懂。

內陸河流,並不是條條暢通無阻,經常會有兩條河流在交接處,為一道高壩阻住,兩邊的落差常在四、五尺以上,船隻要從甲河到乙河,便得由絞盤利用人工拖曳,是很吃力的一種苦力。

很多有體力,但無土地的壯漢,便參與這種工作,把一條船由甲河用粗纜拖到乙河,由船家出資若干,再由拖船行抽成分配。

拖船的漢子,經常都是十三四人為一組,碰到大船,便由兩組合作。

如果地當兩條重要的河流之間,往來船隻繁多,一組工人一天拖上十條八條船,並不稀奇,這點工資,大可以養活一大家口。

不過,幹這種苦力活兒,也有它的規矩。

老人、婦女、傷殘和病人,一概不用。因為它花錢買的,全是一個人的體力,體力不支,或表現不佳,便會遭到淘汰,賺的每一文,可說都是辛苦錢。

在當時窮困的時代裡,這種辛酸事,到處可見。朱磊和郭南風聽了,並不在意,但另一個紅鼻子的漢子,忽然冒出兒句話,卻讓朱、郭兩人聽得很刺耳。

那個紅鼻漢於,吃一顆茴香豆,喝一大口酒,很少說話,他吃豆子,從不吐皮,都是連皮帶豆,細嚼吞下,彷彿吐出豆皮,是種很大的浪費。

這時,他開口了,他緩緩掃了夥計們一眼,嘆了口氣道:

「算了,這些說它幹什麼?猴子臉練過武功,黑道上朋友不少,連城裡的胡舉人,都喊他一聲孫老大,你們又何苦要惹他?」

朱磊朝郭南風望了一眼,郭南風緊緊的皺起了眉頭。

如果只是兒名苦工受到剝削,他們無法過問,天底下這種在窮人頭頂上打主意的事情太多太多了,他們哪有這份力量去鏟盡人間不平?

但是,一個人練過幾天武功,仗著結交黑道人物,無人敢於反抗,危害鄉里,欺壓良民,那就是完全另外一回事了。

朱磊低聲道:「阿風,你看這個姓孫的猴子臉,要不要想法教訓他一下?」

郭南風道:「明天購妥傢俱和牛隻,你先僱車押運回去,孫猴子這邊的事,留給我一個人處理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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