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接下去,總不離八九點,笑鬧之間,馬上轉為嘀咕和咒罵。
先是罵牌點子,接著罵人。
不曉得是誰起的哄,接著便像感染瘟疫一樣,大家都把罪過推到小呂頭上,認為牌點子不好,都是小呂帶來的黴氣。
小呂真是倒霉透頂,自己輸了兩吊多,又成了大家的出氣簡,急得臉孔煞白,想頂嘴又不敢。
郭南風看不過去,掃了眾人一眼,朗聲道:「贏了不要笑,輸了也不要叫,你們輸錢,跟小呂有什麼關係?」
不知誰說了一句:「咦?這小子哪裡來的,這裡輪得著他說話?」
郭南風有點冒火了,大聲接著道:「在這裡玩牌,誰該說話,誰不該說話?現在,我說了,怎麼樣?有不服氣的,找我好了!」
這種對答,是打架的前奏。
郭南風雖然覺得以打架為前奏,不算什麼高明的手段,但用來接近那位蔡大爺,倒不失為辦法之一。
果然,他話一齣口,立即有個漢子卷著衣袖,向他衝了過來。
「想打架,是不是?」那漢子擺開架勢,向他叫陣。
郭南風看這漢子塊頭不小,肌肉結實,大概平時霸道慣了,沒人敢惹他,很想在馬二孃這裡當著鄉親們面前擺擺威風。
他既然存心鬧點小風波,當然不肯相讓:「想打架又怎麼樣?」
「老子這就教訓教訓你!」那漢子搶上一步,伸手便來揪他衣領。
從這漢子出手看來,郭南風知道對方只是個莽夫,打架全靠身壯氣粗嚇人,並沒有什麼武功招式;跟這種人動手,他還是有生以來第一次,手底下可要拿穩分寸,別傷了對方筋骨才好。
他想著,後退一步,故意刺激對方道:「你仁兄別是輸錢輸急了?!真想動拳頭,你行嗎?嘿!」
那漢子滿以為郭南風見了這種場面,一定會服輸求饒,而他討足了面子,也可藉機咆哮一番收場,好叫風聲傳出去,以後在地方上更吃得開,更多人會買他的賬。
他絕沒有想到郭南風竟然不吃這一套,現在騎虎難下,想不動手也不行了。
他再進一步,一拳便照郭南風面門打來。
郭南風頭一偏,讓左肩承受了那漢子一拳。接著,他繞跨-步,將那漢子攔腰抱住,用腳輕輕一撥,便將那漢子絆倒下去。
郭南風知道這漢子筋骨粗壯,很能挨兩下。
他故意擺出惡狠狠的樣子,其實只用了不到兩成氣力,在那漢子肌肉堅厚處攥了兩三下,邊攥問道:「怎麼樣?現在誰是老子?」
那漢子見郭南風拳頭並不重,大叫發狠道:「好啊,你敢還手,老子」
他邊叫邊在底下奮力掙扎,郭南風故意手一鬆,那漢子立刻滾身爬起,揪住郭南風亂拳連發,完全顯露了潑皮本色。
這都是郭南風有意造成的混亂場面,那漢子的拳頭,根本無法對他造成傷害。
眾賭徒既心驚,也很興奮,一邊叫著,一邊往後退道:「別打了,別打了,有話好說!」
但真正勸架的,一個也沒有。
馬二孃也是一樣。
她見兩人乒乒乓乓,拳來腳往,打得很是激烈,好像看出了神,及至有人高聲勸架,她似乎才記起了她是屋主人的身份。
「別打了!」她跟著別人叫道:「輸贏是小事,重頭來過,哎唷唷,注意啊,我的茶几,我的花瓶,還有水煙臺……」
那位布行的朱老闆,膽小怕事,本已躲去遠遠一角,這時也似乎漸漸看出味道來了。
「這個年青人還真能捱幾下子。」他向靠近的一個賭徒,低聲發表意見:「要是換了我們這地方上的人,誰頂得住唐蠻子這雙鐵拳?」
「住手!」門口忽然傳來一聲斷喝。
郭南風當然聽得出這是誰的聲音,他心想:「夥計,這下可要對不起了!」
他轉念之間,又伸一絆,將那個叫唐蠻子的漢子摔了個大馬扒。
「好!」門口有人喝了一聲彩,跟著有人踱了進來。
眾人這才看清,原來喝令「住手」和喊「好」的人,正是「蔡大爺」!
唐蠻子從地上爬起來,看到是蔡大爺,雖然最後吃了點悶虧,也只好啞口認了。
蔡大爺眨著風火眼,四下望了,問道:「這怎麼回事?」
眾人七嘴八舌,搶著向蔡大爺報告經過,言詞之間,多偏向唐蠻子,似乎不說唐蠻子幾句好話,很擔心將來受到這蠻子的報復。
蔡大爺點著頭,不置可否,最後揮揮手道:「好了,事情過去了,大家繼續玩。」
眾人以為蔡大爺要當莊,不意蔡大爺卻一徑走去郭南風面前道:「走,小兄弟,咱們去喝兩杯,別以為咱們蒙城人不講道理,專門欺侮過路客。」
郭南風抱拳道:「不敢當,不才理應陪蔡大爺喝幾杯。」
蔡大爺這番舉動,大出眾人意料之外。但是,蔡大爺毫不在乎眾人的想法,甚至連跟馬二孃招呼也沒打一個,便朝郭南風一點頭,領先向門外走去。
街上行人雖然稀少,他們進去的這家館子生意卻不差。
蔡大爺要了一個小房間,吩咐小二來兩個時新可口的小菜,他們要喝一點酒。
不一會,酒菜來了,兩個冷盤,一隻羊肉火鍋,酒溫了一大壺,可說相當精緻而豐富。
「老弟這次到蒙城來」
「想做點小生意。」
「想做什麼生意?」
「不一定。」郭南風道:「聽說皖北這一帶的茶葉很有名,揚州又是個茶葉暢銷的地方,我想利潤一定不會差到哪裡去。」
蔡大爺點點頭道:「唔,這是個好主意!老弟以前練過武功吧?」
郭南風道:「十幾歲的時候,跟一位鏢師學過兩年,後來為了做生意,沒有時間練習,生疏得都快忘光了。」
蔡大爺道:「老弟想不想重操舊業?」
郭南風搖頭道:「不想,這年頭謀生很困難,再說年紀也大了,實在沒有這份心情。」
蔡大爺道:「老弟看樣子還不到三十歲,又有武功底子,如果再經高人指導,將來的作為,一定不可限量,老弟難道不想考慮考慮?」
郭南風道:「誰管我的生活?」
蔡大爺笑道:「別為這個擔心,老弟。蔡某人建議讓你走這條路,當然有你的好處。」
結果,這一頓酒,喝得相當愉快。
郭南風在將信將疑,半推半就之下,答應蔡大爺明天中午到馬二孃那兒會面,由蔡大爺為他安排習武的方式和今後的出路。
風火眼蔡大爺辦事情很講究效率。
第二天中午,在馬二孃處,他交給郭南風一塊竹牌信符及二十兩紋銀,並介紹一名跟郭南風年紀相若的青年與他結伴。
「這位小兄弟叫王友信,也是剛進來的。」蔡大爺為郭南風介紹那個青年人:
「他知道去鹿邑的走法,以後你有不清楚的地方,可以跟這位小兄弟商量,在蒙城過了年,我可能會去鹿邑看你們。」
交代完畢,他就吩咐兩人上路,一點也不施泥帶水。王友信是魯西人,進入中原第一幫已兩年多,出身貧苦家庭,武功有點子,人很忠厚老實,在第三堂中,是個基層徒眾。他對中原第一幫的活動情況,似乎也不怎麼清楚。郭南風以收拾行李為藉口,向大發客棧的夥計交代道:「有人來找我,就說我有急事去了鹿邑。」「鹿邑什麼地方?」那個叫小呂的夥計倒蠻細心的。郭南風道:「找一向喜歡喝茶,他到鹿邑最大的茶館去找我就行了。」
上路之後,郭南風沿途留心觀察,果然在兩三個小鎮上看到一種黃紙小告示,載明開封及蒙城兩地某大戶,高薪徵求年青護院,語意不太通順,關於鹿邑,則一字不提。三天後,是臘月二十七,過年跡象,已很明顯。郭南風想到馬如龍和朱磊,以及林白玉那一群姐妹,心中很難過。如果沒有這些糾葛發生,大家聚在一起過個太平年,那多好?王友信與郭南風同年,長郭南風三四個月,跟朱磊差不多,很木訥,不喜多言,這一點則恰好與朱磊相反。
這天到了一個叫大溝的小鎮上,王友信告訴郭南風,再-天路程,鹿邑就到了。郭南風問他:
「平常喝不喝酒?」王友通道:「能喝一點,不常喝,因為酒太貴,喝不起,也不得喝。」
郭南風告訴他:「我從揚州來,還帶了一點盤纏,在馬二孃那裡,又贏了不少,再加上這次臨行,蔡大爺又賞了二十兩,所以我準備今晚好好喝一頓,就算提前過年好了。」王友信沒有推辭的理由,兩人便在小客棧叫了三四個菜,沽了一大壺酒,相對小酌起來。
王友信喝了幾杯酒,話就多了。
他告訴郭南風,在山東老家,他只有一個跛腳的叔叔,種了三畝田,收成很微薄。他三歲時,父母雙亡,便是靠這位叔叔帶大的。
他在中原第-幫蒙城第四堂,-個月有二兩餉銀,他省吃儉用,上個月託人帶了九兩銀子給山東家鄉的叔叔。
這次去鹿邑,蔡令主又賞了他五兩,他幾乎一分一釐也捨不得用,叔叔早說過要買口好棺材,他存銀子,就是為了要替叔叔節存棺材本。
郭南風聽了這段故事,暗暗嘆息。
他出生富庶的揚州,卻看遍了不少人間疾苦,想不到眼前這個壯實的青年人,竟也有不為人知的悽苦和辛酸的一面。
郭南風勸了王友信一杯酒,正待開口之際,隔壁房間裡,忽然傳來一陣飲泣之聲。
只聽一個聲音沙啞的中年人半帶勸誘,半帶威脅地道:
「你哭,有個屁用?當初我拿四十兩銀子出來,一方面固然是看你姿色不錯,一方面也為了同情你是個孝女,將來到了揚州,還不是要……」
郭南風眉頭皺了一下,示意王友信別開口,兩人繼續聽下去。
「別嫌我話說得難聽,這是實情,吳大爺是鹿邑地方上有身份的人物,他既然看上了你,肯出十兩銀子,不過陪他一夜,忍一忍也就過去了,你哭什麼?」
隔壁那個聲音沙啞的男人,似乎愈說愈有氣:
「你哭,你哭得出銀子來?這兩個多月來,從羅田到這裡,我又用了七八兩,前後加起來,將近五十兩,如果你不願意,這的五十兩銀子,你拿得出來?」
就連王友信那種老實人,無疑也聽出了這是怎麼回事。不過,他終究是個實心眼的老實人,知道自己沒有救人的能力,長長嘆了口氣,也就算了。
郭南風的做法卻不一樣。
他對王友通道:「王兄,你一個人在這裡先坐一會兒,我到隔壁去把這件事擺平。」
王友通道:「小郭,可別動粗哦!」
郭南風道:「當然不會。」
他起身出房,走進隔壁房間,一盞搖曳的菜油燈下,只見炕上擁被裡頭坐著一名年約二十歲出頭的女子,炕前一張破竹椅上,坐著一名穿藍棉袍的中年人,正氣唬唬地瞪著炕上女子發脾氣郭南風不速而至,那中年人似乎吃了一驚。
「我就住在隔壁,你們說的話,我都聽到了。」郭南風最後問那男人道:「這是件販賣人口的案子,你仁兄準備官了,還是私了?」
那男人也不是省油燈,聞言咦了一聲道:「奇怪,你我素不相識,這種事用得著你管嗎?」
郭南風道:「我先問你解決的辦法,這已經算是客氣的了,你仁兄是不是不相信我會動粗?」
那男人有點軟下來了,他指指炕上的少女說道:
「你不信可以問問她,我是不是花了很多銀子?她埋葬了生父,安頓老孃親,用的全是我的銀子,難道我花銀子做好事也做不得了嗎?」
郭南風冷笑道:「你要把她帶去揚州是什麼意思?你要她陪那位吳大爺過夜也是好事嗎?」
中年人有點發急道:「我,我」
郭南風道:「你不用辯解了,現在兩條路,任你選擇。第一,我賠你五十兩銀子,你放了她。第二,動粗的,我宰了你,或者你宰了我,然後見官!」
那中年人見郭南風人雖生得儒雅,像個書生,語氣卻咄礎逼人,極不好惹,只好道:
「銀子在哪裡?」
郭南風朝隔壁高聲道:「友信,把我的包袱拿來!」
王友信依吩咐取來郭南風的包袱,郭南風取出風火眼蔡令主給他的那二十兩銀子,另外又從自己原有的四十五兩銀子中取出三十兩,一併交給那中年人。
「現在你可以走了,另外去找家客棧,免得我看了你生氣,又生反悔之心。」
那中年人收起銀子,極不甘心地走了。剩下來的,又是個棘手的問題。
他在這個小鎮上,也是沒有親友,沒有一個熟人,他們將如何安置這個少女呢?
王友信誤會了他的意思,這時結結巴巴的道:「郭兄,沒有關係,我那裡還有十多兩,你如果不夠用,我先拿給你………」
王友信這一打岔,頓時觸動了郭南風的靈機。
他看看王友信,再看看炕上那個嚇呆了的樸素女子,最後又轉向王友通道:「有件事情,我想跟你商量,不知道王兄意下如何?」
王友通道:「什麼事情?」
郭南風道:「王兄有沒有去過皖北的靈璧?」
王友通道:「沒有。不過我聽人說過這個地方。」
郭南風道:「也知道靈璧有個萬鳳幫?」
王友通道:「知道,一個很小的幫派,全是女孩子,聽說她對收養孤兒很有興趣。」
郭南風道:「我想請王兄把這位姑娘送去靈璧,我在那裡有朋友,一定願意好好的照顧她。」
王友通道:「去鹿邑的事,豈不是被耽擱了?」
郭南風道:「沒有關係,你到了靈璧就知道了,你並沒有非在蒙城這個地方不可的理由,到了靈璧,見到我的朋友,相信一定生活得更愉快!」到了鹿邑,依王友信交代的地址,郭南風很快便找到了那座中原第一幫的第三香堂。第三香堂主是個大胖子,笑眯眯的,人很和氣,但有個很不好的外號:「笑裡藏刀」!郭南風除了一身超絕的武功,以及俊逸的儀表之外,本來就是個誠實的青年人,只要他不炫露,不以言詞逼人,實在很難看出他跟一般年青人有什麼不同的地方。他告訴那位外號笑裡藏刀的丁姓堂主道:「我們到了離這兒不遠的一個小鎮,那個叫王友信的兄弟,突然半夜不辭而別,也不知道為了什麼原因……」丁堂主笑眯眯地道:「沒有關係,有他不多,無他不少,我這裡,人有的是!」當天,郭南風就被安排跟一名羅香主住在一起。這位姓羅香主,有三大特點:喜歡吃大蒜,不愛洗澡,話特別多,郭南風被安排跟他住在一起,他等於多了一個說話的物件,自然十分歡迎。據他告訴郭南風:
「到了我們這裡,除了說話要謹慎一點,什麼禁忌也沒有。這裡後街,便有幾家窯子,玩一次,一吊錢,過夜五吊,過幾天就帶你去。」
郭南風笑笑,沒有開口。
他已看出這位羅香主除了話多,實在是個大草包,他混到這座中原第一幫的香堂來,要打聽幫裡的情形,這種人倒是得罪不得。
明天便是大年夜,堂口裡請來好幾位粗壯的短工和傭婦,殺雞宰羊,買菜置酒,忙得不亦樂乎。
據郭南風冷眼觀察,因為這座第三堂,主要仟務是執行獎懲,人員雖然不多,幾名主要香主,武功均極紮實。
除他之外,還有七八名青年,顯然是在他之前由各地送來的,大家都是新人,見面時都有點拘謹,除了點頭笑笑,很少開口說話。
除夕夜,全堂開了六桌酒席,菜很豐盛,酒不限量。
新進的青年人,一律稱做「學生」,每桌只坐一名或二名,是大夥兒勸菜勸酒的物件,笑笑鬧鬧,氣氛很是融洽。
飯畢,已是二更左右,丁堂主一人發了一個大紅包,學生一律每人白銀二兩。
散席後,羅香主臉喝得紅紅的,朝郭南風比了個手勢,將他叫至屋外,低聲道:「郭同學,我們到外邊逛逛去!」
郭南風瞧那樣子,已猜出對方要出去逛逛的意思。
果然不出所料,他們從後院走出來.只拐了兩個彎兒,便走進了一條花街,鹿邑的暗門子,當然不比蘇揚,那些姑娘不是帶著缺陷,便是上了年紀。
有幾家暗門前面擠滿了人,不消問得,畢是那家有年輕漂亮的姑娘,或是剛買來了新姑娘。
羅香玉對這條花街的狀況似乎相當熟悉,他埋著腦袋往前鑽,直到巷子盡頭,拐了一個彎兒,走到一戶像普通人家的住宅前,他才回身朝郭南風招招手,推門而入。
這戶人家,客堂裡冷清清的,一個人影兒也沒有,羅香主輕車熟路,又朝黑洞洞的後院子跑。直到他伸手掀開西廂一道厚門簾,郭南風才看到昏暗的燈光下,兩條板凳上坐了七八個女人,正在圍著一個大火盆取暖。
這些女人,年紀都不小了,穿著花洋布面子的棉襖,臉上塗著厚厚的白粉,紅紅的胭脂,實在一點也不比前面巷子中的那些姑娘出色。
羅香主扭頭笑道:「這家價錢高一些,客人少,姑娘們也乾淨些,你隨便挑,我有老戶頭,只要玩得高興,我們今晚就別回去了。」
郭南風笑道:「我陪羅大叔就是了。」
羅香主一點也不客氣,朝一個白白胖胖的中年女人招招手,,那女人便含笑站起身來,跟羅香主勾搭著走進裡面的房間。
剩下來的那些女人,都盯著郭南風瞧,顯然都對這個壯碩而又英俊的年輕人發生好感。
坐得最近的那個姑娘,藉著讓座,試著來拉郭南風的手,郭南風舉手道謝,巧妙地避開了。
郭南風這並不是第一次進妓院,只是這種地方的格調,跟揚州比起來,真是差得太遠了。
他試著朝一個年紀較大的姑娘問道:「這裡能不能喝點酒?」
那個姑娘受寵若驚地笑道:「當然可以,我去叫小鐵牛來。」
郭南風朝其中三個年紀較大,姿色較差的姑娘,分別指了指道:「請你們三位陪一下,一律照過夜計算,一人五吊。」
沒有被點到的,當然有點失望,她們同時也有點奇怪,以為這個年輕人眼睛有毛病,放著年輕漂亮的不挑,為什麼專找年紀大生意差的叫?
再說,叫一個就夠了,為什麼一叫就是三個?
不-會.那個去叫小夥計的姑娘,帶著一個粗粗土土的小夥子進來道:「屋裡老酒多得很,菜是年菜,都是現成的,大爺賞光,請堂屋裡去坐吧!」
連去吩咐下人備酒菜的老姑娘,郭南風一共叫了四個,四個姑娘的花名,分別叫做小菊花、雲仙、昭君、貴妃。
郭南風把錢堂主賞的二兩銀子分給他們,一人五錢,又付了一兩多銀子的酒菜錢和小賞,五個人便在堂屋裡吃起第二頓年夜飯來。
四個上了年紀的大「姑娘」,一面吃酒,-面調笑,各人都在心底猜忖著這位年青俊美的闊客人今天要誰陪伴上床,彼此各逞心機,都想爭取這份「差事」。
郭南風仗著自己是外鄉人,有一搭沒一搭的向她們打聽鹿邑這一帶的風土人情,一直沒有上床的意思。
這樣一直喝到四更天,酒菜冷了,人也累了,再叫人去打聽,羅香主尚在溫柔鄉中,他便推稱已有十分酒意,吩咐四個姑娘散了,自己則摸黑回到香堂,上床睡了。
接著,由初一到初五,香堂裡都是放假,任由各人自己活動。
大街上到處都是賭博的小攤子,只有幾間茶館開市營業。郭南風打聽出最大的一家茶館叫「春秋閣」,便一連幾天,都去泡茶閒坐,希望能在這裡碰到朱磊。
年初四,郭南風正在茶館裡閒坐,偶爾抬頭朝門外張望,目光所至,不覺一呆!
正從門外走進來的一名年青人,不是朱磊是誰?
朱磊走進茶館,四下裡略作張望,馬上也就看到了郭南風,盟兄弟倆,心靈相通,只要一接觸郭南風的眼色,朱磊便知道這茶館是個可以放心交談的地方。
「王友信是什麼時候到靈璧的?」
「年前就到了。」朱磊道:「這次過年,大家都準備得很周到,多了一個王友信,本該更熱鬧,只因為少了一個你,就處處感覺不是滋味,林白玉說,就算事情再忙,你也該回去過年才是。」
郭南風輕輕嘆了口氣,沒有開口。
事情糟到今天這種地步,都緣因他的一時糊塗,他能說什麼?
朱磊也跟著嘆了口氣,接著道:「我也知道你的為難處,但事情總得想個解決的辦法,在這方面,你究竟有個打算沒有?」
郭南風沉默了片刻道:「說得堂皇點,我對林姑娘並沒有許什麼承諾,而在情義方面,我則的確辜負了她的一片芳心,我我可能再也不會回到靈璧去了。」
朱磊先是吃了一驚,接著又點點頭道:「這也是個辦法。一個人不管如何謹慎,總免不了會有遺憾的時候,馬大哥如龍兄世情較深,將來我再回去,找他設法想個你不能回靈璧去的藉口!」
郭南風道:「你既然出來了,就不必急著回去,且幫我解決這裡的事,然後我去黃梅,你回靈璧。」朱磊道:「這裡發生了什麼事?」郭南風便將他所知道的中原第一幫說了一遍。
朱磊道:「你打算怎麼辦?」郭南風道:「這個中原第一幫現在有什麼陰謀?過去有哪些惡跡?我現在還不清楚,所以我現在只想除去這個幫派的幾名首腦人物,使這個幫派解體於無形就夠了。」朱磊道:「你想如何著手?」
郭南風道:「該幫的主要實力,都集中在河南開封,這兒鹿邑和蒙城,只是該幫的第三香堂和第四香堂。第四香堂負責收集情報,作為有限,為害也不大。第三香堂負責獎懲,現又負責訓練新人,實在容留不得。」
朱磊道:「你的意思,先將這座第三香堂剷平?」
郭南風道:「對,這裡的事,我一個人來辦就行了,你可以先趕去開封。」
朱磊道:「你的計劃是?」
郭南風道:「你先去暗中瞭解該幫總舵的情況,我把這座香堂收拾了,立即趕去跟你會合,再訂剿除方針。」
朱磊點頭道:「好!」
郭南風道:「二哥你可性急不得,在我趕到之前,千萬不可跟人動手。」
朱磊道:「我曉得。」
朱磊為人行事,都很乾脆,他話一說完,留下幾十兩銀子,約好會面方式,立刻出門而去。
郭南風回到香堂時,不過黃昏光景,照道理說,五天假期尚未過完,香堂裡應該冷冷清清的才對。沒想到,他一走進裡院,便知道堂內發生事情。
這座香堂全部四十六人,這時裡院聚集了差不多三十多人,三五成群,分在院內各處,好像在私議一件什麼大事。
和郭南風同住一間寢室的那位羅香主也在其中。
郭南風走過去,那位羅香主朝他使了個眼色!意思要他不必多問,等會兒回到房間,他自會源源本本說給他聽。
晚上,開完飯,回到寢室,羅香主主動告訴他:有個叫顏國修的「同學」,今天在一家酒樓喝醉了,跟幾名當地的混混起了爭執,結果便打了起來。
談到打架,來到這座香堂的青年,當然都有幾手,結果那些混混當然吃了大虧。
「結果有人告到堂裡來了?」郭南風探口氣。
「那倒沒有。」羅香主道:「過年期間,喝酒、打架、鬧事,鹿邑平常得很,誰打輸了,算誰倒霉,到哪裡去找人告狀?」
「那麼」郭南風有點迷惑道:「出了什麼事?」
羅香主道:「只怪那小子不該信口開河,洩了幫中秘密。」
郭南風道:「哦?」
羅香主道:「小子不知道是真的喝醉了,還是有意顯威風?聲稱他是中原第一幫的人,打死人跟打死一條狗沒有什麼兩樣,有種的就到堂裡來找公道!」郭南風道:「一個人在氣頭上,說這些也沒有什麼啊!」羅香主道:「沒什麼?嘿!本幫在目前還是個秘密組織,尤其鹿邑的這座第三香堂,便是秘密中的秘密。他小子這一嚷嚷出,給河洛地區其他幫派知道了,如何得了?」郭南風嘆了一聲道:「這樣說來,的確不該堂中打算如何處罰他?」
「這個嘛,就很難說了。」羅香主含混地道:「這種事,一向是丁堂主做主,處罰輕重,就要看這小子的造化!」郭南風想到那位丁堂主的外號,不禁暗暗打了個冷戰。據他所知,一班青年人投到這座中原第一幫來,多半是因為生活不如意,夢想平步青雲,短時間便能發大財,才半清醒半迷惑地投到這個幫派來的,如果因為一言而賈禍,甚至落個身首異處,豈不太可悲,也太殘酷了些?「那位顏同學如今在什麼地方?」「你想去看望他?」「他是個犯了重罪的人,我跟他又沒有什麼交情,幹嘛我要去看他?」
「你有這種想法就對了!」羅香主高興地道:「看在他是總舵的情分上,依幫規處置之前,應該先向總舵請示一下,否則,嘿嘿!………」
否則怎樣?聽羅香主的語氣,當然是殺無赦!
請示總舵又如何呢?幫規是總舵訂立的,當然不能為了一個新人,輕易壞了規矩。所以,歸根結底,這位姓顏的同學,還是難逃一死!
為了生活投入中原第一幫,為新年期間喝醉了酒,一條年青而寶貴的生命,就將要斷送了!
郭南風知道自己不可能在這座香堂待下去,何不藉此機會,做個了斷?
他岔開話題,笑問羅香主道:「想不想念小白菜?」
「小白菜」是後面窯子裡,那個生得矮矮胖胖的姑娘的綽號,一聽郭南風提起小白菜,羅香主的精神就又來了。
「怎麼?」羅香主眯起眼睛道:「你小子心又癢了?」
「這玩藝兒挺會上癮的。」郭南風笑道:「橫豎今天才大年初四,如果羅座有興頭,這個,嘻嘻我小郭奉陪就是!」
兩人從后角門走出來,後街上一片冷清,住戶門縫中,不斷傳出搓麻雀的聲響和嘻笑聲,年節尚未過完,人們仍在歡樂之中。
拐進那條花街,郭南風低聲道:「這新春年頭,我們堂主做何消遣?」
羅香主笑道:「消遣?嘿嘿!別人不消遣他,就夠他的運氣了。」
郭南風一怔道:「誰敢拿他消遣?」
羅香主笑道:「他原有一大一小兩個太太,去年秋天,又從州弄來一個,三個人三張床,老的如狼似虎,小的夕無虛渡,難免不要了他的老命才怪!」郭南風才算弄清羅香主所謂「消遣」的含議。不禁也笑了起來道:「我們丁堂主笑眯眯的,人挺和氣,看起來也夠歲數了,幹嗎自找麻煩,要討三個老婆?」羅香主笑道:「人各有志,誰也勉強不來,他就喜歡這個調調兒,你有什麼辦法?」郭南風笑笑,沒有開口。今天晚上,他還是老方法,等羅香主和那個叫小白菜的姑娘進房之後,他又把那四個年紀較長的姑娘找去堂屋裡一起喝酒。
這次他藉口耍錢贏了,一人賞了一兩銀子,幾名粉頭皆大歡喜她們做夢也想不到,在這位年青嫖客身上,兩次陪酒,競幾乎賺到了她們一個月的淨收入,而這位年青的客人,卻連汗毛也沒有碰她們一根。在郭南風心底只有暗暗的嘆息:苦命的娘兒們,能幫你們,這是最後一次了,但願你們走好運,早日從良嫁人!今晚,由於他懷有心思,便在喝了兩壺酒後,提前「裝醉」。酒醉了便要一人提前回「家」,是他的老規矩。所以,他悄悄離開那家妓院時,那幾個粉頭除了一再稱謝,沒有一個想把他強留下來。回到香堂,他悄悄收拾一下自己的東西,打了個小包袱,套在臂上,便往東廂後面的偏院走來。這裡是香堂裡的柴房,也是整座宅子裡唯一可能拘留犯人的地方,偏院的柴門虛掩著,裡而有燈光透出,他走進去,立即有人問道:「誰?」「是我。」
「你是誰?」
「本堂同學。」
「進來幹什麼?」
「奉羅香主之命,來探望白天拘進來的那個顏同學。」
「堂主交代,誰也不許進來!」
郭南風一面講話,一面走向有燈光的那間小房間。
不待他走過去,已有一位令主模樣的壯漢出來擋住他的去路。
香堂裡一共只有四五十人,平時開飯集會時,當然都已見過面。
郭南風雖然喊不出那漢子的姓名,卻知道他是膳房裡的一名兄弟,在第三香堂裡的地位雖然不高,人卻長得粗粗壯壯的,很有幾分「賣相」。
那位兄弟,當然也嘁不出郭南風的名字。
他瞪著郭南風,很不高興地道:」告訴你不許進來,為什麼偏要進來?」
郭南風笑道:「有人報告羅香主,說你躲在這裡偷酒喝,所以叫我藉口探望顏同學,來看看有沒有這回事。」
「放你媽的屁!」那漢子怒道:「就算老子真想喝酒,也不管羅香主的事,也輪不著你小子來查問!」
,「你酒喝多了,開口亂罵人,該躺下來休息休息了!」郭南風笑道:「這裡只有你一個人,大家倒也方便。」
那漢子聽不懂郭南風話中之意,直翻眼皮道:「是我喝醉了,還是你小子喝醉了?」
郭南風笑道:「明天天亮後,你就知道了。」
他不理那漢子一股驚愕的表情,倏而出手,在那漢子肩上一拍,又將那漢子撥轉身子,點了那漢子的昏睡穴,然後提進屋將那漢子放進門扇後面。
他很快的在屋子後面一個小房間裡,找到那個違犯幫規的顏國修。顏國修坐在一堆枯草秸上,已上了手銬腳鐐,愁眉苦臉的呆在那裡,顯尚不知自己犯了幫中的死罪。郭南風走過去,用勁扭斷了他的鐐銬,顏國修大驚道:「嗨!老弟,你好大的氣力!」郭南風笑道:「我的氣力若不夠大,你的一條小命就完了。」顏國修愕然道:「我只不過喝了一點酒,又沒有犯死罪,做什麼你要說我………」郭南風笑道:「走吧,兄弟,你對這個中原第一幫知道得實在太少了,等你弄清楚犯了什麼罪,一切就來不及了。」走出偏院,前面忽然有人提著燈籠走過來。郭南風將顏國修拉去一邊,匆匆塞了一塊銀子過去道:「去隨便找個小生意做做,以後別往幫派中鑽,這邊的事,由我處理,我是江南郭南風!」顏國修受了這番驚嚇,話也沒聽清楚,便抖索著接了銀子,急步而去。兩個提燈籠的人,見前面有人影晃動,立即停下腳步喝問「前面是誰?」郭南風目光銳利,已看出來的兩人是堂中兩名令主,當下從暗處走出,迎了上去道:「是我,跟羅香主住在一起的郭同學。」先前發話的那名令主道:「這麼晚了,不去睡覺,鬼鬼祟祟的在這裡幹什麼?」郭南風又向兩人攏近一步道:「正在等人帶路……」他手腳微動,放倒其中一人,迅速抄起另一名令主的手臂,道:「算你運氣好,動一動就要你的命。快帶我去見堂主!」
被放倒的那位令主,已經昏死過去,另一名受制的令主,也被郭南風這份利落的手腳嚇呆了。
他怔了片刻,才結結巴巴地道:「堂主就在西邊院子裡,你……找……他……幹什麼?你……你……不是新進來的郭同學?」
郭南風伸腳踩熄另一盞跌翻的燈籠,掌中微微加勁道:「少說廢話,帶路!」
那名令主乖乖的將他領往西偏院,院門已經上閂。
郭南風命令道:「喊門!」
那名令主不敢違背,舉手在門上拍打了幾下。
院內有人遙遙發問道:「誰在敲門?」
那名令主道:「何北威,七號令主。」
院內又問道:「稟報何事?」
郭南風低聲道:「就說發現了奸細。」
那名令主道:「本堂發現了奸細。」
院內沒有再問什麼,接著便響起-陣腳步聲。
郭南風向那名令主道:「何令主,委曲你了,躺一會兒吧!」
他以跟剛才同樣的手法,點倒了這名令主,抬腳拔去陰影中,然後靜待來人開門。
開門的人,是個上了年紀的幫徒,他顯然認識令主何北威,卻不認識郭南風。
「剛才說話的不是何令主?」
「何令主回到前面監視那名奸細去了。」郭南風一板正經地道:「快帶我去前面向堂主報告,事情相當嚴重。」
那幫徒將郭南風上下打量了一眼,皺眉道:「你是」
「新來的同學,郭東風。」
「堂主已經睡了。」那幫徒瞧不出破綻,只好說實話:「新夫人是江南來的,今天才第二天.何令主應該知道才對,他是不是了?」郭南風暗罵一聲:
「該死!三個老婆還不夠,居然又討來第四個。」但他表面上仍然裝作老成持重的樣子道:
「這名奸細跟總舵護法頗有淵源,據悉已被另一幫派收買,這件事情如果出在第三堂,何令主擔心我們第三堂的人,可能有一半的人頭要落地。」那名幫徒臉上掠過一抹驚異的表情,哦了一聲,急忙道:有這種事?你跟我來!」裡面堂屋點了盞昏暗的油燈,桌上擱放著一盤滷菜.一壺酒,一副杯箸,顯然是這名帶路幫徒守夜消磨時間用的。那幫徒示意郭南風在一張板凳上坐下,自己則去後面叫人。不一會,那位衣衫不整,平常都是笑臉迎人,現在眉宇間則有幾分怒意的丁堂主走出來,他盯著郭南風道:「本堂誰是奸細?」「蔡香主!」郭南風鎮定地道。蔡香主是個什麼樣的人,郭南風根本不知道。他只從愛談別人是非的羅香主口中聽說過這個名字,只知道蔡香主是第三堂中的第一號紅人,平常處置幫中違規弟子,堂主差不多都聽他的,經第三堂判處死罪的,十之八九都是喪在他手上。「你說蔡香主是奸細?」
丁堂主顯得相當驚訝:「你有什麼證據?」郭南風有什麼證據?他什麼證據也沒有,這根本就是他臨時編的。但是,他的態度卻很認真。他今夜就要離開鹿邑了,無論扯這個謊的後果如何,他都不放在心上。
「話是何令主說的。」他理直氣壯地糾正對方道:「我沒有任何證據,我只是以一個同學的身份,奉令行事,蔡香主在本堂的地位很重要,如果堂主信得過蔡香主,儘可叫人去把說這話的何令主抓起來。」
丁堂主皺起眉頭,忽然笑起來,郭南風有點暗暗緊張,難道這老狐狸已看穿他在扯謊?
「老李!」丁堂主忽然向後高喊道:」你跟這位郭同學一起去前面把蔡香主找來!」
那位年老的幫徒應聲出現,他朝郭南風點點頭,向外邊走去。
郭南風運氣不錯,那位甚受堂主寵信的蔡香主在前院已經入睡,聽說堂主有請,立即整衣起來,他連問也沒問,便隨那名老幫徒和郭南風向西偏院走來。
在走向西偏皖時,蔡香主忽然扭頭道:「你是跟羅香主住在-起的郭同學?」
郭南風道:「是!」
蔡令主道:「這三更半夜的,你到丁堂主那裡幹什麼?」
郭南風道;「是件大秘密。」
禁令主道:「什麼秘密?」
郭南風靠近一步,低聲道:「為民除害。」
蔡令主一怔道:「這話什麼意思?」
郭南風笑道:「意思就是」他伸出兩根指頭,好像要比劃什麼,突然向前一伸,一下點在對方肩胸之間,武功不錯的蔡香主猝不及防,應聲而倒。
郭南風迅上一步,又補了一腳,地下的蔡香主只悶哼一聲,便告了賬。
走在前面的那名老幫徒聞聲回頭,郭南風疾靠過去道:「老兄弟,對不起,要勞駕你老兄也在這裡躺上一會兒了。」
他口裡說著,沒費多大力氣,便將那名老幫徒放倒在地,對這名老幫徒,他沒下殺手,只將對方點昏,兩個時辰之後,即使無人解救,對方也會自然甦醒過來。
郭南風一人走進西偏院,丁堂主正在斟酒自飲,見了他有點驚訝道:「蔡香主和老李呢?」
郭南風微笑著走過去道:「向閻羅王前面報到去了。」
這位丁堂主的江湖經驗老到,不待郭南風有所舉動,便已看出這是怎麼回事。
桌上只有一把錫壺可作武器,他大罵一聲:好個斗膽的小子。便抓起那把錫壺向郭南風擲了過來。
郭南風沒有同他客氣,晃肩一偏,讓過那把錫壺,同時飛起一腳,隔著桌面,橫掃過去。
笑裡藏刀丁堂主身手不弱,雖然變生肘腋,仍然一仰身子,避開了這一腳。
郭南風人隨招進,左掌一按桌面,身如輪轉,飛旋而上,雙足離地,雙拳同時擊出。
屋內的空間只有那麼大,丁堂主退無可退,只好奮力迎戰。
他雖震撼於郭南風靈活的身手,但以為自己功力深厚,只要跟這小子周旋下去,等堂中有人聞聲趕來,應該不成問題。
萬沒想到,情況大出他意料之外,郭南風一招攻出,便如狂風暴雨之驟至,全無他閃避之餘地。
他拼足全力,去架郭南風雙拳,詎知郭南風十指齊彈,突然化拳為掌,並砍而下。
丁堂主只覺雙臂一麻,竟不知自己雙臂已齊肘而斷,等到他發覺自己雙臂已然掉落一截,駭然雙目一睜,竟告嚇昏過去!
郭南風解決了這個中原第一幫中堅人物,不再停留,連夜出城,北上開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