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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古城開封(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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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連頭帶尾,他們只剩下五天時間,他們不但尚未摸清中原第一幫的底細,甚至連幫主是誰,都未調查清楚,他們將以什麼手段,來瓦解這個幫派?

郭南風思索著,一面信步前行,偶爾抬頭,不覺一怔。

咦,前面不就是鐵娘子的住處嗎?

郭南風眉頭微皺,正想掉頭拐彎之際,忽見一個寬袍大袖的人影一閃,一個像出家人似的大漢,已經進入鐵娘子居處的那間大門內。

韓南風知道,鐵娘子家裡的牌都在天黑之後才開始,這時才未牌時分,而且又是一個出家人,鬼鬼祟祟的跑去她屋裡幹什麼?

郭南風轉念一想,不禁又為之啞然失笑。

鐵娘子是怎樣一個女人,他昨晚已親眼瞧得清清楚楚,誰規定她偷漢子就不能偷個和尚?

他想到這裡,忽然有了計較。

郭南風在總舵前廳的一張軟榻上,見到了那位外號花和尚的魯香主。

魯香主正在對著煙燈燒煙泡,一點也不避諱,好像已把抽大煙視為公然而正當的享受。

他見郭南風走進來.在煙榻上轉過臉來問道:「什麼事?」

郭南風上前低聲道:「想向前輩報告一件秘密。」

花和尚瞪大眼睛道:「你昨天剛來,會有什麼秘密報告?」

郭南風於是將剛才誤驚一位貴公子的坐騎,蒙人搭救,改道躲避,湊巧磋到一個和尚走進鐵娘子住處的事,簡略地說了一遍。

花和尚本來也隱約地知道鐵娘子生活不太檢點,只因為始終查無實據,而且彼此又是露水夫妻.也就睜一又眼閉一雙眼將就過去,如今被屬下一名新進弟子撞破姦情,提出密告,當然無法置之不理。

「好一個爛騷貨,真是太不像話了。」花和尚自煙榻上一躍而起,恨聲道:「小郭,你跟本座一起來,且看本座如伺收拾這對狗男女!」

郭南風點點頭,欣然相從。

他固然看不慣一個出家人不守清規,以及鐵娘子如此傷風敗俗,實際上,他真正的用意,而是想借此拉攏他跟這位花和尚之間的距離。

如果元宵節之前,他不能完成瓦解這個幫派的計劃,他希望到時候能得花和尚之助,延緩他去鹿邑報到的時間。

鐵娘子居住的四合院到了,兩扇大門閂得緊緊的,剛才大門虛掩的,顯然是預留的。

花和尚回頭低聲道:「你能不能爬過這座牆頭?」

郭南風故意打量了一下,點頭道:「勉強可以,只怕會弄出聲響來。」

花和尚道:「沒有關係,我託你一把。」

郭南風以笨拙的姿勢爬上牆頭,然後湧身下跳,他人剛落地,花和尚已從後一躍而人,身法瀟灑,落地無聲,顯得身手不弱。

花和尚大步走過庭院,兩眼佈滿血絲,顯得相當激動,無論男女,碰上這種事,總好像很難維持風度和涵養。

堂屋內兩扇大門,也關得緊緊的。

粗看上去,屋裡的主人,很像是尚高臥未起,而實際上也是如此只不過起來又睡下,由一個人變成一雙而已。

花和尚因為也曾有過和鐵娘子白天睡覺的經驗,他幾乎可以從以往經驗裡,想象出那個真和尚此刻正在和鐵娘子玩些什麼把戲。

想象常令人發狂。

這時的花和尚魯大勇,跟發狂也差不多了,他走上前去,抬起腿來,一腳便往門上揣去!

兩扇大門雖然厚實,但又如何能擋得花和尚這一腳?

砰!一聲巨響,碎木紛飛,大門洞穿。

花和尚衝進去,直奔後面廂房。

大概是已被破門巨響驚動了的關係,花和尚走出堂屋過道大門時,鐵娘子已帶著滿臉驚惶之色,用一張花毯子圍住赤裸的身子,在視窗探頭張望。

花和尚大喝道:「賊賤人,你替我滾出來!」

鐵娘子驚叫道:「啊,是魯爺」

花和尚隨著喝聲,又是一腳,踢開廂屋門,直衝進去。

忽然間,只聽得一聲驚噫,花和尚剛衝進去的軀體,突又倒著飛了出來!

裡面那個真和尚,原來也是個大行家,看樣子好像身手還不俗。

花和尚魯大勇吃虧的是過分魯莽了些,大概被躲在門後的姦夫狠狠地賞了一拳。

不過花和尚體軀粗壯,雖然冷不防捱了一拳,卻未傷到筋骨,他本來脾氣就很暴躁,這一來不啻火上加油,被激怒就像一頭髮狂的野牛。

從地上爬起來,一句話不說,咬咬牙齒,又向屋內衝去。

郭南風知道里面的真和尚也是江湖中人,心裡大為高興,他站在堂屋過道的大門邊,仔細欣賞著這場打鬥。

廂房裡乒乒乓乓,桌椅翻倒,不斷傳出花和尚的怒叫喝罵之聲。

郭南風知道,現在急鬥雙方的生死,都掌握在自己手裡,他想幫誰,另一個就必死無疑,他甚至兩個一起宰,都是輕而易舉。

可是,他沒有這種打算。

如今他見真和尚是會武功的行家,更不想插手了。

他忖測真和尚必然也是個黑道人物,可能還頗有一點來頭,這一仗不管勝負,都必然會對花和尚生出懷恨這心,藉此一石兩鳥,收穫豈不更大?

如能因此引起兩個幫派的火併,當然更好。

郭南風想著,廂屋中鬥毆突然停止。

隔了片刻,只見那個真和尚一邊整理著腰帶,一邊揀著雙粱僧鞋,匆匆出房上屋而去。

郭南風奔進廂房,只見花和尚魯大勇衣衫破爛,嘴角流血,眼角青腫,正倒在牆角喘氣。

他走上前去,佯作關心而焦急地道:「香座傷得重不重?」

魯大勇喘息著發狠道:「我……沒有關係……哎啃!我的胸口,我操他奶奶的……那個禿驢……他跑不了的,本座認得他是誰?」

郭南風聽他罵那和尚是禿驢,而他自己卻是個真正的禿子,幾乎忍悛不禁。

最後他聽魯大勇認識對方是誰,忙問了一句道:「這和尚是誰?」

魯大勇道:「他是‘歡喜教’的一名法師,我在青海拉卜楞寺的一次‘時輪法會’上見過他。」

郭南風聽了,不禁微微一怔,既感覺十分納罕,也感覺十分好奇,因為魯大勇這短短兩句話中,就有兩個名詞他沒聽過。

「‘歡喜教’?」他問道:「還有‘時槍法會’又是什麼意思?」

魯大勇喘著氣道:「歡喜教是西藏黑、紅、黃、白、花等五教之外的一個邪教,時輪法會則為喇嘛教的一項無上法典,這些,說來話長……」

郭南風知道現在不是滿足好奇心的時候,便接著道:「香座就在這裡歇一會,弟子回舵叫幾個人來如何?」

魯大勇連忙擺手制止道:「不,不用,我還能自己走路回去。」

他一邊說著,一邊掙扎著站起來,果然還能自己走動。

魯大勇一拐一拐地走到門口,忽然站了下來道:「老弟,你去外面等一會兒,我馬上就來。」

郭南風不便違抗,走去天井裡,一面留意著廂屋中的動靜。

只聽廂屋中鐵娘子駭然驚呼道:「魯大爺,我的好人兒,不,不要……奴家下次不敢……

媽唷,我的媽唷…救…救命……殺千刀的…你…不得好死……」

一陣嚎啕過去,屋中突然沉寂下來。接著,魯大勇冷笑著出現。

「我們走!」他抹抹嘴角上的血跡,冷笑著道:「看她這個騷貨以後還能拿什麼去向男人獻寶,嘿嘿嘿!」

郭南風是拿筋錯骨的大行家,當然知道這花和尚在鐵娘子那女人身上什麼部分使了什麼手法。

花和尚雖然不是什麼好人,但他最後施予鐵娘子的懲罰,卻令他暗暗稱快。

花和尚帶著一身狼狽相,回到總舵第一堂,那些有經驗的弟子,差不多人人都知道出了什麼事。

只是大家眼中都帶著幾分驚異之色,似乎很難相信今天開封城中,有誰能將他們這位第一堂的首席香主打得如此灰頭土臉?

回到第一堂,花和尚吩咐郭南風道:「去找錢令主來一下!」

郭南風去前面值班廂房中打聽錢令主在什麼地方,叫武老二的那名幫徒,願意出去找人,不一會,錢令主找回來了。

花和尚交代錢令主道:「去把歡喜教在開封的落腳地點找出來。」

錢令主吃了一驚道:「歡喜教?」

花和尚接著道:「順便打聽一下,有個又高又大的和尚,在該教是什麼地位,叫什麼名字?噢,對了,出去碰上第一堂的人,都叫他們來一下,我有事商量。」

錢令主也是個老江湖,一看這種情形,便料著八九分,他似乎有著一股難言之隱,結結巴巴地道:「魯香座,我們…在開封,還…還很少公開露面.歡喜教來自西域,據說裡面能人不少…犯得著……跟他們一般見識嗎?」

花和尚面現怒意道:「你少嚕嗦,我叫你去你就去!天掉下來,有我花和尚頂著.你他媽的擔心個什麼勁兒?」

錢令主沒有再開口,點點頭,出堂而去。傍晚,第一堂擠滿了人,發號施令的,還是花和尚。

郭南風偷偷詢問那個叫武老二的幫徒,才知道第一堂主在許昌跟大風幫副幫主爭風吃醋,受了重傷,如今尚留在南陽老家休養。

如今第一堂主的職位,便由花和尚暫代;所以,這次跟歡喜教的糾葛,沒人能改變得了這個花和尚的主意。

最後,花和尚決定,明晚三更,由他本人帶隊,直撲歡喜教在開封的巢穴,出其不意,見人就殺,以宣洩他在鐵娘子那裡所受的一場窩囊氣i當晚,因為鐵娘子那邊一時不便再去,前面更房裡更熱鬧了,一些非賭不樂的香主和令主,便去弄來牌九和骰子,在更房裡聚成一堆耍開了。

郭南風抽空來到天香樓,會著朱磊,把全部經過和朱磊說了一遍,最後說出他自己的主意,交朱磊去辦。

他自己則仍回到中原第一幫,進行他計劃中的第二部分。

開封太平坊的右側,有座香火冷落的古寺。

這座古寺兩扇大門經常閉而不開,大雄寶殿前的一排高大梧桐,隔著高高的院堵,遠遠就望得到,樹下積滿鳥糞,似乎也很少人去打掃。

這天日落時分,一個小沙彌例行為佛龕前一排紅燭點亮燈火,忽然在中座前一口鐘罄下看到一張紙條,不禁大感詫異。

紙條上寫:「貴教弟子行為不檢,得罪中原第一幫,今晚三更左右,小心報復。」

那個小沙彌驚奇地看了又看,急忙奔向殿後長廊盡端,推開一扇木門,掀起一塊木板,摸黑拾級而下,又拐一個彎,在黑漆漆的牆上按了一下鈕。

密室中噹的一聲響了一下鍾,接著,一道暗門緩緩開啟。

這時的密室中,景象相當怪異。

當間密間,約三四丈方圓,室中不見燈火,卻幽幽地亮著一片淡淡黃光,四壁上掛滿各式兵器,刀槍、劍戟、斧錘,一應俱全。

尤其怪異的,地上每隔一二步,便有一個長方睡墊,此刻十多個睡墊上都有人以怪異的姿式,圍著大毛毯,或坐或臥。

乍看上去,好像都是裸體女人,仔細觀察,才發現每個裸體女人的下面或對面,都有個裸體男人。

而這些緊緊相擁的裸體男女,正是在進行一項歡喜教每天例行不缺的「功課」,男女合體,共參「歡喜禪」!

在他們的教義裡,開宗明義便是這樣四句:「男女合體,天地交泰;不洩不漏,得大歡喜!」

小沙彌躡足走進室內,將紙條交給右首一對相擁的男女,女的倪頸伏去男的肩上,男的露出面孔,正是那個跟花和尚魯大勇交手的大和尚!

那大和尚將紙條看了一遍,下巴一擺,示意小沙彌退出。

小沙彌退出後,大和尚又將紙條遞給旁邊一個光腦袋的年輕漢子。

那年青的漢子看完問道:「師叔的意思怎麼樣?」

大和尚道:「花和尚魯大勇脾氣毛躁,勇而無謀,如今又兼代第一堂堂主之職,大權在握,很可能假公濟私,帶人向本教發動攻擊。」

原來這個邪教的信徒們,早對中原第一幫內部情形摸得一清二楚。

大和尚說著,微微皺了一下眉頭道:「我現在只是懷疑送信的人,不知道這人究竟是什麼身份?」

年輕的和尚道:「不管這人是什麼身份,我敢斷定這人對我們歡喜教一定沒有惡意,否則他應該沒有事先通知我們的理由。」

大和尚點頭道:「不錯,我也是這樣想,鐵娘子開賭場,每次當莊的,都是中原第一幫的人,也許有人輸了不少錢,懷恨而又報復不了,才藉機會通知我們,好讓該幫受點報應吧。」

年輕和尚道:「該幫門禁森嚴,外人怎麼獲得這個訊息?」

大和尚道:「一些送柴火米糧的,臨時幫閒打雜的,都有被收買的可能的。不過,送信的人是誰,對我們並不重要,只要訊息不假就行了。」

年輕和尚點頭道:「師叔說得不錯,現在時間還早,等大家做完功課,我們稍微佈置一下,乘機收拾掉這個幫派,對我們也是有益無害。」

當天同一時候,故宮後面,中原第一幫的第一香堂內,刀械叮噹作響,人人整裝待發,殺氣隱隱醞釀,準備進行一場大廝殺。

郭南風以新進同學的身份,當然沒有資格參與。

但是,因為整個第一堂幾乎是傾巢而出,被指定留守的人員,也相當緊張。

郭南風接受分配的任務是,在第一堂與第二堂中間一條走廊上擔任警衛,所有經過走廊的人,必須盤查清楚,才準通行。

當晚的通行密語是:「看舅舅去!」

長廊過去,通過一道拱形門,是另一進大院子,這裡屬於第二香堂,別有正門進出,平時由於兩堂業務不同,幫徒與幫徒之間,甚少交往。

第二香堂專管財帛出入,堂主據說是幫主的外甥,人很精明,也很吝嗇,在總舵人緣極差,大家礙於他是幫主的至親,也奈何他不了。

第二堂另一個被第一堂瞧不起的地方,便是堂中的香主和令主都是靠攀附關係而來,武功都很差勁。

但滑稽的是,由於兩堂執掌不同,第二堂的人經常可以指使第一堂的人,譬如提供劫掠的物件,指定動手的地點和時間,第一堂的人,除了唯唯應諾,決無抗命餘地。

而第一堂的人,除了抱怨餉銀髮得太慢,伙食差勁之外,完全沒有找第二堂麻煩的機會。

郭南風要走了,這座第二堂,他當然不肯輕易放過。

二更後,第一堂的人,幾乎都被花和尚帶走了,郭南風靜聽了一會兒,知道動手的機會已到,便穿過拱門,走向第二堂所在的那座院子。

第二堂堂主名叫鐵宏棋,外號「小氣財神」,大家都故意把他的名字念成「鐵公雞」。

鐵公雞的武功,實在稀鬆平常之至,幾乎連一名普通的令主都比不上。

他個頭兒大,賣相好,不但武功差勁,心眼兒細,連膽量也小得要命,經不得一點驚嚇。

他住在大廳裡間的一個房間裡,這時早巳進入夢鄉,忽然被脖子上的一陣冰涼之感驚醒,他睜開跟,看到床前站著一個執刀的年輕人,不由得又驚慌又詫異。

這裡是什麼地方,竟有人拿著刀朝他比劃?

他這個中原第一幫的第二堂堂主是幹假的?

「起來,聽我吩咐!」郭南風冷冷地道:「你只要多說一句,或是稍微露出反抗舉動,你就會帶著三刀六個洞去會你的地下祖先!」

「好,我都聽你的!」鐵公雞抖抖索索地道。

他雖然姓鐵,但皮肉絕不比別人堅厚,眼前這個青年人武功如何,他一點也不想試探,他只希望這個青年人手掌穩定一點,別不小心傷了他的皮肉。

鐵公雞起床穿上衣服,小心翼翼地道:「少俠兄還有什麼盼咐?」

郭南風冷冷地道:「帶我去庫房!」

庫房就在大廳的另一端,他睡在這座大廳裡,原就有看守庫房之意。

庫房裡堆著好幾排小木箱,不消說得,裡面裝的,當然都是銀子。

郭南風用刀尖點著對方後背心問道:「有沒有黃貨?」

「不多,只有一箱,大約二百多兩。」鐵公雞指著角落上一個漆了不同標記的木箱說。

郭南風點了對方穴道,然後在庫房裡找到一隻大布褡褳,撬開那口小木箱,裝起十多塊金磚,為了平衡,他又在另一端,裝了差不多同重的銀錠。

最後,他取出預藏的火種,把庫房中易燃之物聚在一起,點上火頭。

恢公雞哀呼道:「少俠兄饒命……」

郭南風一聲不響,提起鐵公雞的腰帶,拎出廳外,丟在一個火燒不到的角落裡,扛起褡褳,出門而去。

天快亮了,城中故宮後面的火焰尚未歇滅,在開封城外,靠近黃河的一座小樹林裡,郭南風枕著一條沉甸甸的褡褳,瞑目養神。

他知道朱磊遲遲不見前來的原因,朱磊愛熱鬧,愛說話,愛多管閒事,都是沒法糾正的老毛病,碰上今夜這場大廝殺,他當然不肯輕易放過。

東方天際,漸漸露出一抹魚肚白。

郭南風睡意侵襲,正想合上眼皮時,忽然聽到一陣輕微的腳步聲,郭南風心裡有數,朱磊終於來了。

朱磊來了,笑容滿面,似乎昨夜的一場好戲,讓他完全忘去了疲勞。

郭南風坐了起來道:「他們打他們的,你幹嘛要耽擱這麼久?」

朱磊在他身邊坐下,笑答道:「我不從頭看到尾,回來拿什麼說給你聽?」

根據朱磊的描述,經過情形如下:

昨夜三更過後,中原第一幫第一堂的殺手,在代堂主魯大勇的帶頭之下,悄悄殺奔歡喜教窩藏的圓通寺。

抵達之後,花和尚魯大勇下令,將殺手分為兩隊。

一隊散佈在殿前梧桐樹下,另一隊則躡足迅速衝向殿後長廊盡頭的地下密室,中原第一幫經過打聽,似已全部摸清了歡喜教的內部情形。

可是,出人意料之外的,當中原第一幫的先鋒殺手衝進那座地下密室時,地下密室中竟然空空如也,半個人影兒也漢有。

中原第一幫的殺手們大吃一驚,知道中了埋伏,急忙懸崖勒馬,下令撤退!

所幸得很,亡羊補牢,已經太遲了!

長廊暗影中,驀地冒出十多條黑影,一半人提著油罐油桶,紛向地下坡道澆去,另一半則如飛蛇般,彈出數十道火種,油接火燃,劈啪之聲大作,火焰如毒蟒吐信,整座地下密室,頓時陷入一片煙火之中。

地下密室中傳出一片呼叫喝罵,有幾個身手敏捷,竟帶著一身火焰,竄了出來。

守在長廊長上的歡喜教徒們,早已持械蓄勢以待,見地下室中有人竄出,立即鞭抽或刺殺,悶哼與驚叫聲不絕於耳。

花和尚魯大勇身先士卒,也是衝入地下室的一員。

地下室的通道突然起火,魯大勇當然是又驚又怒,不過,莽人也有張飛計,居然在慌亂之餘,被他情急智生,想出一個急救的辦法。

地下密室中,量多的一樣東西,就是毛毯。

花和尚居然不假思索,拉起一條毛毯,撕下一幅狹條,緊緊纏住頭顱,其餘自頸而下,裹住胸腹部,然後再頂著另一條毛毯,往地道上衝。

他這辦法,果然有效,毛毯雖然著了火,卻未傷著他的皮肉。

另一個意外的收穫是,當他衝出暗門,正待揭開頭上那條毛毯時,一個歡喜教徒,正揮舞著一把利刃,朝他當頭砍下。

刀劍一類兵刃,是吃軟不吃硬的,再利的鋼刀,砍上揮動的毛毯,也有拉扯滑偏的情形,這名歡喜教徒的利刀,竟給揮舞的毛毯捲開了,也因而救了花和尚一命。

花和尚誤中埋伏,已是火冒萬丈,如今見這歡喜教徒乘人之危,竟圖趕盡殺絕,更是怒不可遏。

他所使用的兵刃,是一把特製的開山刀,這時自脅下急速拔出,一路前衝,見人就砍,倒也替後面幾名學他模樣,僥倖衝出火窟的幫徒做了開路先鋒。

結果,衝進秘窟的十八名中原第一幫殺手,全部只逃出四個人。

這四個人,包括原已帶傷的花和尚在內,雖然還有戰鬥能力,但都像喪家之犬,情形十分狼狽。

守在前殿梧桐樹下的十多名第一幫殺手,只聞殿後有搏殺之聲,而不見有人突圍而出,知道大事不妙,趕緊呼嘯著入內接應,由於有了這批生力軍,雙方優劣情勢頓告逆轉。

在人數上,中原第一幫雖然死傷不少,但仍比歡喜教的人數為多,雙方面在武功造詣上,則長短深淺不齊。

中原第一幫因死傷甚多,一股忿懣之氣帶動復仇之氣,則似乎要比歡喜教旺盛些,再加上人手也稍多些,因此稍稍佔點上風。

潛伏暗處的朱磊,在個人主觀上,是希望一舉消滅中原第一幫,看到下面這種情形,當然忍不住手癢。

於是,他掏出身上的制錢,暫代暗器使用。

由於他手法靈妙,又是趁其不備,偷冷子斷續發出,雖然被擊中者會發出驚叫,卻無人發覺是中了第三者的暗器,當然更沒有人會察覺發暗器者的藏身所在。

「嗤!」

「哎唷。」

「嗤!」

「哎唷。」

好幾名中原第一幫的幫徒,不是手腕上挨一鏢,便是腳踝上挨一鏢,鏢傷的部位雖非要害,但在與敵人拼鬥時,突然手腳失靈,結果自是可想而知。

不消片刻,中原第一幫的殺手,便被歡喜教的人砍翻五六個。

雙方這種消長,是漸進而可怕的。

歡喜教的劣勢被扳平了,歡喜教漸漸佔優勢了。

最後,因花和尚魯大勇舊創加新傷,完全失去戰鬥能力,而被歡喜教一名教徒砍翻之後,中原第一幫的陣容整個被瓦解了。

兩派黑道人拼鬥,是相當殘忍的,一方吹倒敵人,往往都會加上兩刀或三刀,唯恐對方死得不夠徹底。

中原第一幫的殺手,出發時是三十五人,闖進密室遭遇火攻後,是二十多人,但仍在人數和戰力上佔了優勢。

而被朱磊鏢中七八人,相繼為歡喜教吹翻後,中原第一幫便落下風了。

再經過一段時間的搏殺,中原第一幫還有能力揮刀抵敵的,只剩下四五人了。

歡喜教的方面當然也有傷亡,但總數還在十人左右。中原第一幫眼看就要全軍覆沒,剩下的那四五人便起了逃竄之心。可是,在這種緊要關頭上,往往是愈怕死,死得愈快!

因為火勢無人撲救,整座圓通寺慢慢陷入一片火悔之中,中原第一幫的殺手也相繼喪命刀下。

歡喜教方面雖然打了一場大勝仗,但除賠上一座圓通寺外,全手全腳剩下來的勝利者也沒有幾個了。真正的大贏家,是「朱磊」和「郭南風」,以及全開封的善良百姓。

朱磊說到得意處,忍不住哈哈大笑。

可是,朱磊笑了一會,忽又不笑了。

他不但不笑,甚至跟郭南風一樣,在春寒料峭的初春早風裡,皺眉沉思起來。

隔了很久很久,他才抬頭盯著郭南風道:「現在你要去哪裡?」

郭南風兩眼望著別處道:「我不是已經告訴過你了麼?」

朱磊又問道:「我呢?」

郭南風道:「我是不得已你,除了再回靈璧,你還能去哪裡?」

朱磊惆悵地道:「我們……」

郭南風道:「我們還是兄弟,也應該還有重聚的日子,等我想出了重聚的方法和地點,我會設法和你們聯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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