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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黃梅血案(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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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河南開封到湖北黃梅,是一段相當遙遠的路程。

郭南風將取自中原第一幫的黃金和白銀,分給朱磊一半,叫他帶回靈璧,作為撫養那批孤兒的基金。他自己則將留下的一半分成兩份,一份沿途救助孤寡,一份準備到了黃梅,再跟杏花三娘共商用途。

二月初,郭南風到達豫鄂交界的雞公山。雞公山風景絕佳,是當時的避暑盛地之一,屬大別山脈的分支,再過去便是鄂北有三關之險的武勝關。

這一天,積雪未消,郭南風在山腳下的一個小村落,看到一家小欽食店。時已近午,飢腸轆轆,他就便走進去,想用點酒食再上路,不意卻碰上一件新鮮事。

這家小飲食店,店名叫「一壺春」。老闆是個小腦袋,圓面孔,人很和氣的中年人。

郭南風問他,有什麼好吃的?老闆反問他,要不要喝點酒?郭南風想起外面木板上寫的一壺春,知道這家飲食店可能很會調理酒菜,便問有什麼下酒的。

老闆笑眯眯地道:」來盤爆炒小肉如何?」

郭南風把「小肉」聽成了「餚肉」,他心想餚肉乃揚州名點,想不到在這千里之外,也能品嚐到家鄉口味,叫一客來解解鄉愁也好。

但他轉念一想,又覺不對。餚肉只有一種吃法,那有爆炒的道理?

「老闆。」他說:「你說什麼?來盤爆炒餚肉?」

「煮清湯或是紅燒也可以。」老闆笑眯眯地道:「最近因為要成批供黃安和麻城的關係,貨源已經愈來愈稀了。」

郭南風聽了,更是一頭霧水,餚肉可以成批供應外縣市?貨源會有問題?

他曉得這裡可能有誤解,既是稀有之物,又是店家特別推薦的,大概也錯不到那裡去,先來一盤品嚐品嚐也好。

「就來一盤爆炒餚肉吧!」他點頭道:「再來一斤酒這裡都賣什麼酒?」

「口味重的有原裝老燒酒,口味溫和一點,也貴一些的有洞庭醉仙。」老闆笑著道:

「不過,就是洞庭醉仙,我看來上八兩也儘夠了。」

郭南風從善如流,點頭道:「好,就來半斤洞庭醉仙吧。」

不一會,酒菜來了,爆炒小肉盛在盤子裡,菜式很中看,蔥花、辣椒、加蒜瓣,熱氣騰騰,香味撲鼻。

郭南風挾了一筷子,果然滑嫩細膩,美不可言。他只知道吃的是獸肉,卻無法辨別是一種什麼肉。他抬頭望向老闆道:「味道的確很不錯!是一種什麼肉?」

老闆笑眯眯地道:「小肉啊!」

郭南風道:「小肉?」

老闆五指伸出聚攏,做出個尖嘴形,然後向前一鑽一鑽的道:「吱,吱,吱!看到沒有,我說的就是這個東西!」

現在,郭南風完全明白了。

他吃的是老鼠肉!

中國人的吃,真是可怕,也很可愛。

在這以前,郭南風除了在古小說裡看描述孤軍守城,糧草已盡,守軍羅掘俱窮,猜想那「羅」的可能是雀鳥,「掘」的可能就是老鼠外,實在沒有想到老鼠真能當菜式,甚至有一天自己居然也嚐到了這道菜!

不過,憑良心說,這道菜的滋味還真不錯。

郭南風很快的喝光了那半斤洞庭醉仙,也吃光了那盤「小肉」。「夥計,」他親熱的招呼老闆,「酒和菜再來-份。」

圓面孔的老闆也很高興,客人欣賞他做菜的手藝,這是主廚者除金錢代價外的最大收穫。

炒好第二盤「小肉」,老闆端菜上桌,人也順便在一旁坐下。

今天客人不多,他清閒得很,碰上一個聊得來的人,也是一大享受。

「客官爺要是喜歡這道菜,今晚就不妨在這兒住下來。」他告訴郭南風:「自從這種小肉的吃法傳了開去,不但價錢提高了,而且進貨也愈來愈困難。如今店裡還有一點存貨,客官爺大可以在本店吃個痛快。」

郭南風表示了他的謝意:「吃過一次也就夠了,知道了這種小肉的吃法,下次想吃,可以自己來。對了,這種吃法當初是誰想出來的?」

「郝善人!」店老闆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是郝善人想出來的,碰上收成不好的年頭,這個主意還真救了不少人。現在做法翻新,又成了一道好菜,這位郝善人真叫人感激不盡!」

「好善人?」郭南風問。

「姓郝的郝。」店老闆加以糾正:「這位郝善人是羅田人,家財萬貫,專做好事,地方官據說要替他向朝廷申報,賜他一塊官匾。」

「報了沒有?」

「還沒有。」店老闆道:「不過,聽說也快了。」

「這位郝善人的家財是怎麼積下來的?」

「這個就不太清楚了。」店老闆有點尷尬:「據說他在羅田的勢力很大,那地方上的人都說他是個善人,家裡養的家丁家將就有幾十個。」

「他既然是個善人,專做好事,養這麼多的家丁家將幹啥?」

「大概是替他收租吧!」店老闆說,「一個有大家業的人,當然免不了要養一些閒人,要是換了普通人家,如何養得起?」

郭南風知道這位小店老闆一切都是聽來的,便沒有再問下去。當天,酒足飯飽,他當然不會為了貪吃兩頓老鼠肉,而停留在那個小村落裡。

結賬出來,他繼續向鄂南趕路。

當天晚上,趕到禮山,他歇在一座小客棧裡,經向棧夥側面打聽,果然大家都知道羅田有位郝大善人,但跟雞公山下的小店主人一樣,大家都對這位郝大善人知焉不詳。

大家都知道這位大善人,在羅剛很有一點勢力,卻不知道他是幹什麼的,以及他財富的來源。

從禮山到黃梅,羅田並不是必經之地。第二天,郭南風只好按下好奇之心,搭上一條順水船,直奔漢陽轉黃崗。

到了黃崗,郭南風起早一路趕赴黃梅。

到了黃梅,要打聽杏花三娘就容易了。

杏花三孃的木業行就開在南門外,據說規模很大。聽當地人的口吻,對這位杏花三娘,好像都有點既敬且懼的神情。

郭南風走出南城門,向右拐,約百來步光景,便看到一排排的木架子,整齊地排列著一支支以粉筆勾了記號的原材。

杏花三娘在行為上表現得雖然隨便,看來還是個事業心重的女人,郭南風很懷疑自己將來會不會適應這種整天與木頭為伍的生活。

他一步步走向木材行,忽然感覺氣氛有點不對。

木材行的大門口高吊著兩盞素面的燈籠,兩名中年漢子在門口的兩條板凳上,默然吸著旱菸,行中透著一片寧靜。

「碰上行中在辦喪事?」郭南風皺眉暗忖,「不知道去世的,是三孃的什麼人?」

他走到那兩名吸菸的中年人面前停下:「這裡有沒有一位杏花三娘?」

其中一人拔下口中旱菸筒,朝他打量著道:‘閣下是」

「敝人名叫郭南風。」郭南風道,「從揚州來的,是杏花三孃的朋友,如果三娘在家,麻煩通報一下。」

那人瞪著他,突然眼眶一紅,信手甩去旱菸筒,卟通一聲跪下,顫聲道:「尊駕想必就是淮左郭爺,我們三姑奶奶等得郭爺好苦……」

郭南風訝然道:「我不是跟她約好,過了三月,才能過來嗎?」

那人拭了一下眼角道:「可是,我們三姑奶奶已經等不及了。」

郭南風心頭猛地一震,一股不祥之感登時襲上心頭,他握緊拳頭,注視著那漢子道:

「你說三娘如今在哪裡?」

他問這句話等於是多餘的,因為就在這一瞬間,他眼角遊掃所及,已瞥及堂屋正中,正供奉著一具白木棺材。這口棺材盛殮的是誰?

那漢子磕了個響頭.爬了起來,紅著眼睛道:「三姑奶奶福薄,已經先走了。」

郭南風深吸一口氣,冷冷地道:「她得的是什麼病?」

那漢子道:‘郭爺請裡面喝杯茶,慢慢再說。」

進了堂屋,那漢於拿出一塊染滿血漬的血布,好像是從襯裡子上撕下來的,上面歪歪斜斜的寫了一行字。

「風:去羅田找姓郝的,替奴家報仇……」

「這姓郝的,據說喪妻多年,他先備了一份厚禮,派人來向家姑求親,被家姑一口回絕了。」

那漢子悲痛地告訴郭南風:「來人回去後,隔了約摸十多天光景,有一天半夜忽然來了三個蒙面人,好像也有姓郝的在內,雙方一言不合,就打了起來。」

「以後呢?」

「家姑起初似乎未將這三個蒙面人放在眼裡,交手了幾個回合,驚動了行裡的夥計,三個蒙面人中的一個,突然放出了一蓬暗器,家姑一時大意,中了暗算,姓郝的本想將人劫走,後見家姑傷重吐血不止,便又加了一掌,相繼逸去。」

「賊人離去後,家姑尚未絕氣。」那漢子拭了一下眼晴,接下去道:「她匆匆撕下一塊棉襖裡襯,寫下這一行字,字未寫完,人就去了……」

那漢子頓了片刻,才接下去道:「我叫呂文良,是長房裡的長子,早就聽姑姑說,新姑爺是淮左揚州人,姓郭,武功很好,好要郭爺替她報仇。」

郭南風仰臉向天,好半晌方忍住心中的一陣翻絞,他妥慎地收回那塊血布,向呂文良問道:「這邊木材行裡,有沒有需要我幫忙處理的地方?」

呂文良道:「行裡的事都安排好了,家姑的心願,希望郭爺放在心上。郭爺大概還沒有吃飯吧,我去叫人安排酒食。」

郭南風道:「不必了,我馬上要走。」

他走去棺木前,雙膝跪下,默禱道:「三娘,你安心將息吧!我不會放過那姓郝的,我也不會忘記你的恩情。三娘,我們今生緣分已盡,為了你的心願,我也不送你下葬了。三娘,再見,祝你九泉平安!」

他俯下身去,拜了三拜,終於忍不住流下兩行英雄之淚。

羅田是鄂東的一個縣份,因有巴水之利,土地非常肥沃,縣中的土地,幾乎有一半以上,都屬於郝家莊的郝大官人郝為善。

郝為善就是在鄂東一帶遠近皆知的郝善人。

郝善人的身世,知道的人不多。他住的地方便叫郝家莊,四開門的大院子,總數有一百多間,單是管賬的師爺便有六位之多。

每逢歉收之年,郝善人便命家人在附近鄉鎮施飯施粥,冬天則供應貧戶柴火棉衣。

郭南風進入羅田縣,眾口一詞,無人不對這位郝善人豎大拇指。他實在有點納罕,一個如此受人尊祟的人,又怎會是個不擇手段的好色之徒?

這時是二月中旬,郭南風在靠近縣城的一個小鎮上歇下來。

他替杏花三娘報仇的心意絕不會改變,但他仍希望先行查個清楚,以免別人冒充郝善人的名義,讓一個真正的善心之人蒙上不白之冤。

當天晚上,他到鎮外溜了一圈,近郊的農家只要提到郝善人,都搶著獻殷勤,自動告訴郭南風,如果是外鄉人缺點回鄉盤川,可以找到郝家莊去,他們相信郝善人一定會幫這個忙。

回到客店,郭南風心情十分煩悶,便叫店家替他弄了點酒菜,準備再向店家打聽一個明白。招呼他的夥計叫小癩子,這夥計在稱呼上雖然有個「小」字,實際上也不能算「小」了。

一個四十出頭的人,除了個頭兒矮人一截,「小」個什麼勁?

「小癩兄,別忙了,坐下來喝一杯。」郭南風拍拍凳子,向小癩子討好。

小癩子擱下一盤菜,笑嘻嘻的,非常受用。郭南風又誠懇的催了一遍,小癩子便在桌子的另一邊簽著身子坐下。

「這鎮上景色不錯。」郭南風替小癩子倒了碗酒:「小癩兄是本地人吧?」

「我的老家是太湖。」

「噢,在這東南邊,說起來也不算遠啊!」

「我十幾二十年前就到這邊來落腳,算起來也稱得上是半個羅田人了。」

「做個羅田人,真夠面子。」

「這話怎麼說?」

「羅田出了一位郝大爺啊!」

「嘿,算了。」小癩子喝了口酒,沒有說下去。

「這裡哪個不說郝大爺好?」

「我是太湖人,不是羅田人。」

「羅田有位郝大爺,總是一種榮耀。」

「我有飯吃。」小癩子又喝了口酒道,「我也沒有個標緻的大妹子,用不著去巴結誰。」

「唔」郭南風含混地點頭道,「這倒是的。」

「別人不清楚,可瞞不了我小癩子。」小癩子碰上知音,話匣子就慢慢的開啟了:「五十多歲的人了,就忙一件事情,莊上養的那些閒漢,也靠著這件事混飯吃,這種善人,不提也罷。」

「他大老婆管他不住?」郭南風試著探口風。

「他哪有什麼大老婆?」小癩子似乎愈說愈有氣:「就算有過,也早被他氣死了,別人玩女人,討小,最多三兩個,他啊,嘿!」

「多多益善?」

「究竟有多少,恐怕連他自己也記不清了。」

「他名聲那麼好,別人不說閒話?」

「誰會清楚這種事?」小癩子道:「外縣市弄來的,玩膩了再送到外縣市去,本鄉本土的,玩過了,送上一大筆銀子,誰會嚷出去讓別人家笑話?真是作孽!」

郭南風弄明白了,便將話題巧妙的岔了開去。這一晚,他喝了個大醉,便在小店中歇了下來。

第二天,他趕去縣城酉門外的郝家莊,那是一座建在防風林裡的大宅院,佔地不下七八畝,果然氣象恢宏,氣勢非凡。

一個陌生人,要想一下見到那位郝善人,當然不太容易。

接見郭南風的,是一位文質彬彬的師爺,跟在師爺身後的,則是兩名身材高大,孔武有力的武師。

郭南風早在進莊之前,便下了決定,這一次他將採取的是「明人不做暗事」。無論郝家莊有多少武師.他都要羅田縣百姓通統明白郝為善的為人,通統明白郝為善取死的原因!

所以,他在會見那位師爺及兩名武師後,立即宣佈他要見郝大爺的理由:「我練過武功,會一點武藝,想要在貴府討一份差事,所以希望能夠親自拜見到郝大爺!」

郭南風這樣一說,郝大爺自然無法迴避。

不一會,郝大爺整衣出現,果然是相貌堂堂,一表人材。郭南風不禁暗暗嘆息:長得倒是一表人材,只可惜衣冠禽獸,不幹人事兒!

郝大爺笑容可掏地道:「這位小兄弟貴姓大名?」

郭南風道:「郭北風。」

他在中原第一幫報的名字是郭東風,現在,對不起,他要刮北風了。

郝大爺對這個名字似乎毫無警覺,又問道:「這次,小兄弟的意思」

郭南風道:「在下生長南方,流落中原,聽人說郝善人慷慨大方,想在郝府謀一差事,自信身手還算俐落,望郝大爺破格收留;」

郝大爺身邊那兩位武師有人嘿了一聲,意似不屑。

郝大爺搶著微笑道:「好,好,好極了!本莊護院武師正巧有人出缺,不過,我說小兄弟,你身手怎麼樣?」

郭南風抱拳道:「希望能跟貴莊的師父們走幾招,請郝大爺下評語。」

這兩句話說得極為自負,聽在郝大爺身旁那兩位武師耳朵裡,當然不是滋味。

郝大爺本人也會武功,會武的人談起武事,自然見獵心喜。當下郝大爺一揮手,吩咐那位師爺,快去把莊中幾位武師通統請來,以便觀摩、印證、比較。

不一會,武師們請到,共計是七位,家人們搬出三四張長板凳,郝大爺、三位師爺、七位武師,分別坐在花架下,一些長工僕婦,都聞風而至,擁擠在後面角門口,探頭遠遠地張望。

郭南風胸有成竹,紮緊袍袖褲腳,在院心中先走了一趟少林七禽拳。

這趟拳他打得虎虎生風,但事實上也並不算怎麼出色。他的意思便是要那些武師們安心,好讓他們生出輕敵之心,而無拔腿潛逃之意。

郭南風一趟拳走完,抱拳含笑道:「那位師父願意下場賜幾招?」

那些武師你望著我,我望著你,好像都不願意跟這青年人隨便動手,失了自己的身份。

郝大爺見這青年人人品雖然俊逸,論武功也沒啥驚人之處,為了湊個熱鬧,便望著一個四十來歲的濃眉大漢道:「張師父,你陪這位小兄弟下去走幾招,大家點到為止,手腳收斂些。」

他的意思,當然是要那位張師父注意不要傷著郭南風。

另外幾位師父聽了,都露出會心的微笑。

因為他們從郝大爺的語言動作中,也都看出,場於裡這小子玩藝有限,顯然連郝大爺也都看出來了。

而這一點,正是郭南風的目的。

他無法分辨誰和誰是跟郝為善,一同趕去黃梅對杏花三娘施暴的兩名武師。不過,察看這班武師對郝為善的阿諛神色,就可以斷定,這批傢伙為了討好主人,保住自己的飯碗,平常必然幹了很多見不得天日的汙糟事。

張武師春風滿面,輕輕鬆鬆地走到院心,對郭南風抱拳道:

「小兄弟,你年青力壯,對我這把老骨頭可要手下留情才好!」

他一點也不老,卻自謙老骨頭,正是標準的「以老賣老」;換句話說,他從一進場子就沒有把郭南風放在眼裡。

郭南風要對付的是七個人,當然不會理睬這傢伙的「風涼」。

「張師父好說。」他中規中矩的向張姓武師施了一禮,「能被郝老爺子看中禮遇的師父,當然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晚生初學乍練,還請張師父多多擔待。」

張姓武師口喊一聲請,便挺直右拳,快步捷上,向郭南風面門直搗過去。

在武功印證方面來說,這是一種很不禮貌的舉動。

張姓武師第一個被叫出來,心裡很不是味道,因此他要向眾人表示,對付這樣一個毛頭小夥子.他隨隨便便就可以打發得了。

如果郭南風心裡不舒服,想來狠的,他便可以乘機也來幾下重的,給這小子一頓教訓。

郭南風當然懂得這位張武師的用意,但是,他不能動氣,後面還有六名武師要收拾,他絕不能「打草驚蛇」。

張武師一記直拳搗過來,他表示「不敢硬接」,倒退兩大步,方揚臂橫架過去。他的姿式很笨,用的內力卻不小。

張武師想來「一招取勝」,便將搗出去的直拳驀地一彎一壓。他心想,你一個剛出道的小夥子,能有幾斤氣力,我這一壓下去,你就非垮不可。

張武師的用心,別的武師也看出來了,大家臉上都露出了笑意。

張武師該換招而不換招,這種打法當然有點欺人太甚。但在另一方面,大家也都希望能在一開始,便讓郭南風吃點苦頭,好顯示他們這批郝府護院,都不是易與角色。

「砰」的一聲,張武師的右臂,竟然走了相反的方向。他本想使勁壓下去,沒想到卻給彈了起來。

郭南風在笨笨的招式裡,很使了點笨笨的氣力。張武師被彈之下,連退好幾步,一雙右臂完全失去了知覺,臉孔卻像熱透了的柿子,大紅而特紅。

郭南風把拳賠笑道:「張師父承讓!」

張姓師父紅著臉孔退下了,這第一場,郭南風勝得「僥倖」,張武師敗在「輕敵」。嚴格說來,都很難令人滿意。

郝善人轉向那些武師道:「還有哪位師父下去活動一下筋骨?」

一個黑大個兒似笑非笑地站了起來道:「我來陪這位小兄弟玩玩。」

郝善人輕輕哦了一下,似乎有點驚訝。

郭南風頓時生出驚惕之心。

他從郝善人的反應猜測,這個黑大個兒必然是七名武師中相當出色的一個,因為他的自告奮勇,顯然很出郝善人意料之外。

另一方面,郭南風還有一種猜測,這個黑大個兒神情陰鷙而兇狠,很可能就是跟去黃梅的兩名武師之一。

現在,郭南風有點感到為難了。

這個黑大個兒,當然不能放他過去。而且他跟剛才那名張師父不同,更該好好收拾一下才對。問題是:這傢伙武功不差,要降伏對方,可能使點真本領才行。要用什麼方法才能掩人耳目呢?

黑大個兒自稱姓趙,他一開始,完全走的是正宗比武路數。蹲步遊走,展臂運勁,全身上下,幾乎每一個關節都在格格作響。

那些武師們的精神都來了,一個個坐正身子,目注庭心,不稍一瞬。

而在這一瞬間,郭南風也給觸動了靈感。

他決定來個苦肉計,先讓這趙姓黑大個兒嚐點甜頭,然後乘機「笨笨地」誤打誤著,叫這廝在床上「躺」上三五個月。

他知道杏花三娘之死,完全是因為羅田出了這麼位「善人」。至於這些助紂為虐的武師們,受了生活的煎迫,應該罪不致死。

趙武師一面活動筋骨,一面連說請字,郭南風不再客氣,衝上去發了兩拳,都被趙武師閃開了。

趙武師的身形靈活無比,他每閃讓一次,那些武師便忍不住大聲喊一次好。

郭南風兩拳攻至,知道趙武師要還手了,便故意賣個破綻,又衝向趙武師攻出明知無效的第三拳。

趙武師微微一笑,閃電出手,一把叼住郭南風手腕,使了個巧勁,一擰一絞,帶得郭南風全身不穩,然後一腿橫跨郭南風兩腿之間,使勁一甩,想把郭南風摔一個元寶翹,以博眾人一笑。

如果郭南風沒有顧忌,他的一條手腕,那趙武師又哪裡叼得著?

而他為了顯示自己的「身手有限」.不但把自己的手腕「送」給了趙武師,甚至趙武師想把他摔翻,他也驚慌失措,作出力不從心的樣子。

趙武師如願以償,一腿絆住郭南風雙腿,上面運勁一帶,郭南風完全顧著對方的意思,向一邊倒下。

只是他在倒下時.卻使了個壞,裝作掙扎的模樣,一腳對準趙武師股骨上蹬去。郭南風倒下了,眾人大喜,一致鼓起掌來!

沒想到郭南風剛倒下去,趙武師嘴巴一歪,也坐下了。

趙武師掙了一下,想站起來,一陣澈心之痛,直襲全身,他才知道,右邊的股骨已經完全碎裂了。

兩名武師看見趙武師臉色不對,急忙越眾而出,前來摻扶。趙武師臉上下不去,只好強笑解釋:「我使勁過頭,大概閃了腰,扶我下去,歇一會就沒事了。」

郝善人眉頭皺得緊緊的,他親眼看得清清楚楚,郭南風被摔翻倒下,腳是順跌倒之勢而翹起的,就算這一腳「碰」到趙武師,也是傷皮不傷肉,所以他也相信趙武師只是「閃了腰」。

現在,「武」還要不要再「比」下去?

郭南風急忙走向趙武師,表示抱歉:「害您閃了腰,對不起!您的活兒的確不賴,晚輩算是開了眼界,甘拜下風!」

他的長相忠厚,語言誠懇,就連趙武師本人都相信這只是一種「巧合」,乃郭南風的「無心之過」。

兩名武師抬著趙武師下場,現在在場的武師只剩下四名了。

郝善人忽然起身揮手道:「好,好,比武到此結束,用不著再比下去了。這位郭姓小兄弟依新進護院錄用,晚上大廳擺酒,大家敘敘!」

郝善人說完,帶著另外四名武師走了,剛才那名文質彬彬的師爺,過來招呼郭南風進書房奉茶。

郭南風有點失望,因為這並不是他所希望的一種結局。雖然他還可以照他的計劃繼續進行,但顯然要增加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接待他的這位師爺,十八歲時中了秀才,應來應了三次鄉試,都名落孫山外,他為人很看得開,便經人推薦,到了郝府,擔任首席賬房,一個月八兩銀子的月俸,加上郝大爺一年三節的賞賜,養家活口也算綽綽有餘了。

這位師爺名叫王金策,三十五六歲,人很和氣,談吐斯文,郭南風很敬重這位師爺,交談之下,才知道這位師爺是麻城人,家中還有一位老母親,一位寡嫂,家道非常寒素,郭南風暗暗盤算,已經有了另一番計較。

另一邊,郝善人帶著四名武師剛走進後院,便碰上那兩位護送趙武師的武師迎面走來。

其中一名武師道:「趙武師請東家進去一下。」

郝善人道:「他的傷勢怎麼樣?」

那名武師低聲道:「趙師父說實話了,他不是閃了腰,而是中了那小子一記飛腳,他說那小子來路不善,要東家小心一點。」

郝善人哦了一聲,急忙向一間廂房走去,廂房裡趙師父躺在一張藤榻上,身上蓋了一條厚毛毯,人在不斷呻吟,呼吸很急促,似乎相當痛苦。

郝善人快步走過去道:「趙師父哪裡不舒服?要不要去城裡找個大夫來抓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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