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江湖上的訊息,往往要比任何其他的訊息傳播得廣,也傳播得更快。
尤其是有人故意散佈訊息。
如今,江湖上幾乎到處都在傳說:雄霸關洛道上數十年的羅老太爺,因為年事已高,已決心金盆洗手退出江湖。
他在關洛道上的「事業」,已決定分為兩大部分,分別讓與「灰鼠幫」和「黑刀幫」掌管經營。
羅老太爺本人,則將於近日攜同一妻七妾,以及平日收集的一批珍藏古玩,前往巫山一處山明水秀的地方,優遊林泉,頤養天年。
上面提到的珍藏古玩中,當然包括了無憂老人的那四件寶物。
這種傳言當然很快的就傳入羅老太爺耳中。
羅老太爺聽了,只是微笑。
因為這至少證明了一件事:「灰鼠幫」雖已與「黑刀幫」沆瀣一氣,但無疑還不敢跟「花酒堂」正面交鋒。
他們顯然還不敢輕估「花酒堂」的實力。
還不敢一鼓作氣,作趕盡殺絕之想。
這是一種僵持待變的局面。
這種僵局又能維持多久?
日落西山。
暮鴉投林。
在城市裡,這正是大部分行業開始打烊關店門,少數幾種行業正準備開始營業的時候。
金記賭坊的營業已經開始。
金記賭坊,就是易手之前的賈柺子賭坊。
賭坊換了新主人,一切還是老樣子。
它惟一令人感覺不同的地方,便是賭坊大門口另換了一塊新的金漆招牌,以及賭場子裡不見了賈柺子和他的那些保鏢。
今晚的金記賭坊裡,不僅未受更換東家的影響,反而還好像顯得更熱鬧了些。
賈柺子在這一行業裡固然很吃得開,而新換來的金鬍子似乎也有他的一套辦法。
這座賭坊佔地極廣,建築方面則有點近似一及時樂」。
進門是個大院子,兩邊是兩排廂房。
再過去是一座大敞廳。
營業部分,到此為止。
大廳後面,另有三進院落;以前是賈柺子和部屬們的起居之處,如今無疑已成了灰鼠幫的洛陽分舵。
大廳前的兩排廂房,東西各四大間。是玩大小,單雙骰子,及葉子戲等雜耍的地方。
只有大廳正中的一桌牌九,才是「主戰場」。
賭牌九的桌子是特製的,長兩丈五,寬一丈五,比普通的飯桌几乎要大上四五倍之多。
這張長方形的大桌子上,成馬蹄形漆著三個長方形的框框,代表「天門」和「上門」
「下門」。
賭注下在框框內,一眼便可看出押的哪一「門」。
押在框框外面,也可以從地區上看出是「上掛角」「下掛角」,或是「川堂」。
普通推牌九的莊家,只有一名助手,這裡則有四名。
一名跟著莊家收骰子,報點子,吆喝助威。另三名則分配三門,負責理注、吃注、賭注。
人手增加,可以使賭局進行得更快。
賭得快,進出多,賭坊方面的入息,當然也就跟著增加。
大廳兩邊,各放著兩隻大缸。
一隻茶缸。
一隻酒缸。
喊點子喊啞了喉嚨,或是手風不順想解解煩悶,你隨時可以去舀一碗茶,或一碗酒喝喝。
四仙桌上,也經常盛放著幾盤瓜子、肉乾之類的東西,以佐茶酒。
賭坊裡的牌九,通常分為兩種。
一種是客人當莊,由客人跟客人賭,賭坊方面只管抽頭錢。
另一種則是客人跟賭場賭,由賭坊派人當莊。
在賭坊方面來說,前一種經營方式較為穩當,但入息不豐。後一種則比較有賺頭,但也很冒險,尤其需要擁有足夠的財力。
過去的賈柺子賭坊系兼採兩種方式,如今金記賭坊也一樣。
那就是若有客人願意當莊,即讓客人當莊,否則即由賭坊派人上場。
換句話說,只要你的體力跟荷包支援得住,你便可以一直賭下去。
今晚第一莊是客莊。
莊家是戰公子。
當今武林八大名公子,排名第三的戰公子。
這位戰公子人品俊逸,衣飾入時,舉止大方,花錢闊氣,無論從哪一個角度看,都是一位地地道道的世家公子。
惟一美中不足的地方,便是這位戰公子的脾氣和他使用的武器。
戰公子使用的武器是一把金戈。
戈,這種武器,當初不知道是什麼人發明的。
當初發明這種武器的人,想像中除了勇猛有力之外。智力方面顯然有點問題。
因為這種武器無論就哪一方面來說,都很難令人恭維。
它可說是武器中的武大郎。既醜陋,又沉重,活似一把大砍刀斷成短短一截,再加以粹磨而戌。
一位風度翩翩的貴公子,竟會選上這種武器,真是匪夷所思。
其次,便是這位公子怪脾氣。
如果你第一次見到這位戰公子,而沒有留意到他腰帶上的那把金戈,你很可能會誤以為就是吐口口水在他臉上,這位公子哥兒大概都不會生氣。
事實上,你如果這樣做了,他的確不會生氣。
他人不生氣,他的金戈會生氣。
戰公子的金戈如果生了氣,這個人就差不多可以跟這個世界說再見了。
這種脾氣、當然算不上什麼怪脾氣。
修養再好的人,也無法容忍別人把口水吐在自己臉上。
這位戰公子怪就怪在並不須要別人有這麼激烈的舉動,只要別人有什麼不順眼的動作,或是他認為對方的動作不順眼,他的金戈也照樣會生氣。
兩年前,熊耳山七雄兄弟,在朱山鎮一家酒樓上喝酒點唱,七雄老三百足蜈蚣藍無忌一時聽得興起,只不過無意中摸了那個賣唱的小姑娘一把,這位戰公子的金戈,立即認為那是個很不順眼的動作。
他走上前去,金光一閃,百足蜈蚣藍無忌一條右臂便跟身軀分了家。
其餘六雄紛紛亮出兵刃,殺機畢現,吆喝之間,迅即將這位戰公子團團圍定。
戰公子當時冷冷一哼道:「各位如想多活幾天,就替本公子坐回原位去!」
六雄心頭一凜,這才認出對方原來就是武林八大名公子中的戰公子。
六兄弟眼色互遞,最後果然一個個的乖乖的坐回原位。
戰公子見命令完全生效,這才返戈人鞘,從容下樓而去。
像這一類行徑,雖然有點過分,似乎還不算太離譜。
最怪的還是今晚這場牌九。
這位戰公子今晚一共推了八副牌,八副牌推完,他便骰子一扔,吩咐跟班的結賬,自己則跑去大廳一邊,端起酒來猛喝。
他喝的酒,是隻比豆漿貴不多少的白酒。
平常時候,若是有人端這樣一碗白酒叫他喝,他準會連碗帶酒,一齊向對方的腦袋砸過去。
而現在,他居然一喝就是三大碗。
很多人都清楚,戰公子只有在非常生氣,而又找不到發洩的物件時,才會有這種近乎瘋狂的舉動。
說實在的,今晚這場牌九,也的確叫他生氣。
他當莊推了八副牌,幾乎把把通殺,結果居然只贏了八千多兩銀子。
你說吧!這氣人不氣人?
洛陽城中,最有名的賭坊,便數這家金記賭坊。
而這家賠坊,賭客看起來那麼多,而賭注卻零碎得可憐,他連殺八副牌,才只贏了這麼點銀子,這算什麼賭坊?
所以,他認為這種牌九實在沒有什麼玩頭,與其賭得窩窩囊囊的,反不如喝幾碗劣酒來得痛快。
八千多兩銀子。不是一個小數目,如果輸了這麼多銀子發發脾氣那是應該的。如果贏了這麼多銀子,居然會氣得像要砸破自己腦袋似的,這種人你見過沒有?
戰公子便是這樣一位公子。
戰公子離開賭檯,賭坊方面,依照慣例,立即派人上場補位。
今晚像是走定了紅莊運,新莊一上場,竟又是大殺四方。
下家人人失色,注子也越來越稀。
莊家身旁的助手,是賈柺子賭坊的老人,名叫春雷老呂。
春雷老呂見莊家連番殺進,精神大振,嗓門也愈吼愈順,愈吼愈高。
這時只見他袖子一擄,不斷吆喝著:「押金賠金,押銀賠銀,押啥賠啥,快快快,快快快,有押有賠,不押不賠!」
他吼得愈猛,下家愈是猶豫不前。
莊家見場面冷落,只好骰子一放,拱起雙袖,靜靜等待。
這時,天門上一個短衣漢子,忽然道:「金記賭坊是新招牌,老字號,說話可要算數才好。」
春雷老呂道:「當然!」
短衣漢子道:「押什麼,賠什麼?」
春雷老日內行眼光,一眼便看透對方不是一位豪客,所以很不客氣的嘿嘿了一聲道:
「笑話!只要贏了點子,你老哥就是押個人頭,我們也照賠不誤。」
短衣漢子道:「好。」
他話一說完,立即取出一隻小黑布袋,押在天門上。
今晚當莊的人,正是大前天在彭麻子茶樓裡,被另一名灰鼠幫徒「黑皮」喊作「胖子二哥」的那名短胖漢子。
這位胖子二哥,是灰鼠幫「瘟」「鬥」「齧」「運」「巡」五個等級中,次於「瘟鼠」
「鬥鼠’而高於「運鼠」「巡鼠」的「齧鼠二號」,不僅身份不低,武功也很出色,尤其江湖經驗方面,更是豐富而老到。
他見短衣漢子言詞有異,押的又是暗注,立即吩咐天門的助手道:「驗注」。
所謂驗注,就是看不出注子是多少,先加以查點查點的意思。
天門助手不敢怠慢,馬上去解開黑布袋,將袋裡的注子抖了出來。
眾人尚未瞧清抖出來的是什麼珍寶,那助手已哇啊一聲,嚇得跳了起來道:「奶奶個熊,這他媽的啥玩藝兒?」
眾人瞧清之後,不禁哈哈大笑。
原來從布袋裡抖出來的,竟是隻灰毛大老鼠!亂轉,卻硬是蹲在那裡動也不動一下。
齧鼠二號臉色遽變。
春雷老呂怒聲道:「你老鄉這算什麼意思?」
短衣漢子道:「你看不出這是一隻老鼠?」
春雷老呂厲聲道:「我眼睛又沒有瞎,要你告訴我?我他媽的是問你,押只老鼠,算什麼名堂?」
短衣漢子道:「這還不簡單?天門輸了,你們吃進去,天門贏了,你們就賠我一隻老鼠。」
春雷老呂氣得滿臉通紅道:「我們如果輸了,到哪裡去找只老鼠來賠你?」
短衣漢子道:「金記賭坊真的這麼幹淨,連一隻老鼠也找不出來?」
春雷老呂桌子一拍,正待發作之際,齧鼠二號忽然一揚手,擋住了沒有讓他開口。
他轉向身後遠處兩名巡鼠級的漢子道:「這位老鄉親大概輸多了,欠點盤川,你們兩人陪他去後面談談。」
兩個漢子快步走過來,一邊一個,齊聲道:「請!」
短衣漢子只當沒有聽到,仍然望著春雷老呂道:「你們不是談過人頭都可以下注麼?押一隻老鼠為什麼不可以?」
如果換了平常時候,賭場裡只要有這種人物出現,別說是一個,就是十個八個,也早給架出去了。
今晚這位齧鼠二號所以一再容忍,顯然是為了這是金記賭坊開業的第一天,想留給大家一個好印象,只要事情能解決,就儘量不讓它擴大。
短衣漢子見春雷老呂別過頭去不理他,又接著道:「是不是你們金記賭坊的老鼠身價不同,捨不得?沒有關係,我來替你們想辦法。」
然後,他就像變戲法似的,又從座位底下拿出一個大布袋。
只見他手一抖,一片吱吱聲中,幾十只大小老鼠,頓如滾球般沒命四下奔竄。
一張特大號的賭檯上,突然爬滿了大大小小的老鼠,也是一幕奇觀。
四周圍的賭客,雖說個個都是昂藏七尺之軀的大男人,沒想到竟也像女人似的,駭然呼叫紛紛後退,避之惟恐不及。
短衣漢子大聲道:「抓呀!你們這麼怕老鼠?」
話發聲中,點點烏光射出。
只見那些尚在賭檯上游轉找出路的老鼠,一隻只應聲飛起,一隻只凌空摔落,全給打得肚破腸流,血肉模糊,無復鼠形。
兩名巡鼠忍無可忍,當下也不待齧鼠二號發出命令,雙雙一聲大喝,同時出手。
兩人曲指如鈞,疾跨一步,突向短衣漢子雙肩猛然抓落。
這兩人在灰鼠幫中地位雖然不高,一股蠻狠之勁,倒也不可輕視。
短衣漢子嘿嘿一笑道:「你們也想嚐嚐老子的打鼠功?」
只見他雙肩一抖一搖,兩名巡鼠立即被他的兩記肘拐,頂得倒飛出去。
這兩記肘拐,拿捏得恰到好處,既準又狠。
兩名巡鼠身形飛起,又落下,同時哇的一聲,彎腰張口,噴出兩道血泉。
他們被頂中的部位是心臟。
兩人噴血如注,血噴完了,人也慢慢倒下。
倒下去就沒有再站起來。
齧鼠二號視如不見,很沉穩地走過去看:「鷹殺手?」
短衣漢子道:「是。」
齧鼠二號道:「身手高明,佩服,佩服。」
短衣漢子冷冷道:「殺鼠小技,何足掛齒?」
這時大廳中的近百名賭徒,均已看出這是怎麼回事。膽子小的,一走了之。而其中大部分,都懷著好奇心,想留下來瞧個究竟。
有些懂得享受的,更過去舀起一碗白酒,抓一把茴香豆,一邊以豆配酒,一邊靜候好戲登場。
戰公子也是觀眾之一。
他如今手上捧的是第五碗白酒。從他愉快的神情看來,他的火氣好像已經平復。
牌九雖然賭得不痛快,白酒品質雖然低劣,如今賭場突然變作戰場,一切就好像全盤改觀了。
他喜歡這種場面。
不論誰是誰非,要殺就殺一個痛快。
齧鼠二號又迫前一步,道:「貴幫今晚一共來了多少人?」
短衣漢子道:「這句話你問了也是白問。」
齧鼠二號道:「怎麼說?」
短衣漢子道:「等本幫第二批人出現時,你已經看不到了。」
齧鼠二號冷笑道:「那也沒有多大關係,只要能看到你夥計躺下去就可以了。」
他沒等最後一句話說完,突然一拳對準短衣漢子鼻尖打了過去。
別瞧這位齧鼠二號人長得又短又胖,這一記直拳打出去,竟快得令人難以置信。
短衣漢子上身一閃,左臂橫格來拳,右手並指如刀,驀向對方小腹插去。
以拳腳功夫來說,這只是一種拆解上的變化。
齧鼠二號只須腳下稍稍移動,他隨時可以變換方位,改攻短衣漢子的其他部位。
但是,他沒有這樣做。
因為他練的是鐵沙掌,他首先攻出一記直拳,等待的便是對方這種反應。
他右臂跟短衣漢子硬接硬碰,容得短衣漢子右手排指插至,左手突然立掌一沉,砍向短衣漢子右腕!
沒想到,短衣漢子竟好像只會這麼一招似的,居然也沒有變更招式。
右手排指去勢不變,仍然括向齧鼠二號的小腹。
只聽卜的一聲,短衣漢子的右手腕,竟遭齧鼠二號一拳砍折。
短衣漢子縱身後退,臉色慘白,但卻發出一陣哈哈大笑。
短衣漢子哈哈大笑,大廳兩邊觀戰的賭徒,全不禁為之微微一呆。
他有什麼好笑的?
但只不過眨眼工夫,大家便明白了短衣漢子大笑的原因。
不錯,他右手腕筋骨被砍折了。但是,他垂懸的右手,五指指縫間,卻血淋淋的沾滿了碎肉塊。
齧鼠二號的碎肉塊。
先例下去的,是齧鼠二號。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個心狠手辣的角色,卻沒料到對方竟然比他還要狠,還要辣。
他只是對敵人狠辣。而短衣漢子,不僅對敵人狠辣,對自己也很狠辣。
直到對方五指插進了自己的肚皮,齧鼠二號才突然驚覺對方練的原來是鷹爪功。
如果他早曉得這一點,他一定會改變打法。
倘若他改變打法,他相信決不會不是這位鷹殺手的對手。
可是,後悔已經太遲了。
他只能在絕氣之前安慰自己:若是他有機會再碰上同樣情形,他將絕不會再犯這種錯誤。
齧鼠二號一倒下去,大廳後門口立即出現四名灰衣人。
四名鬥鼠。
「鬥鼠」相當於一般幫派中的香主或堂主。
「瘟鼠」地位最高,等於是一般幫派中長老護法級的領導人物。
以瘟、鬥、齧、運、巡五個字分等級,貿然聽來,似乎有點不倫不類。
但如果你記住他們是以老鼠幫號,然後你再細細玩味這五個字,你就會發覺這五個字實在用得十分妥貼而傳神。
尤其是長老護法級人物取號「瘟鼠」,更稱得上是「神來之筆」。
瘟,誠然不是一個好字眼。
但這裡的「瘟」字,它的意義,是「瘟」別人。而不是「瘟」他們自己。
鼠瘟、鼠瘟,想想該是多可怕的一種傳染病?
然而,鼠瘟是為人類帶來災禍?還是為鼠類自己帶來災禍?
所以,「瘟鼠」也者,跟一般江湖人物號為「天毒一「地煞」「人魔」等取義完全相同。
換句話也就是說,誰碰上這一級人物,誰就要倒大楣。
跟染上鼠瘟同樣無藥可救。
灰鼠幫雖然處處標新立異,但有一件事,卻無法免俗。
他們也有他們識別身份的標記。
他們的標記,是在他們的左掌心裡。
那是一種特殊的鼠形刺青。
從一隻鼠形刺青的巡鼠開始,每升一級,就加刺一隻。
幫主地位最高,刺鼠七隻。
副幫主六隻。
齧鼠級以上的幫徒,他們在加入灰鼠幫以前,大都是江湖黑道上的知名人物。
不過,只要你一加入灰鼠幫,你就得放棄以前的一切,包括你的姓名和混號,而改以字號代替:如「瘟鼠×號」「鬥鼠×號」「齧鼠×號」等等。
因為他們這個幫派組織龐大,雄心也大,而且尚在不斷的擴大之中,他們無法接受一般幫派傳統上對長老護法,或者堂主有限度的編制。
傳統編制是有一定限度的,號碼數字則可無限度的運用。
普通幫派的香堂主最高不會超過八人,他們的「鬥鼠」則可以編到「八十號」甚至「八百號」。
利弊優劣,不辯自明。
如今從大廳後面走出來的這老少四人,便是鬥鼠三號、七號、八號以及廿五號。
鬥鼠七號和八號,是一高一矮的兩個中年漢子。
個頭高的一個高而粗壯,濃眉大眼,兩手橫握著一根六尺長的熟銅棍,人如鐵塔,神態威猛。
個子矮的一個矮而瘦,從側面看上去,就像一個十二三歲的大孩子。
他的兵刃是一對小而微的狼牙棒。
這對狼牙棒拿在他的手裡,也極像是一般孩子們的玩具。
廿五號鬥鼠是個白髮老人,目光銳利,神色陰沉,他手上託著一根黑黝黝的旱菸筒。
這根旱菸筒,也許就是他的兵器。
相反的,身份最高的三號鬥鼠,竟是一個才不過二十出頭的俊秀青年。
這位年輕的三號鬥鼠,不必介紹,就單瞧他那副冷傲的態度,也不難猜忖出他的身份一定超過其他的三名鬥鼠。
他不但身份高,年紀輕,而且也是惟一穿長衫,同時手上未帶兵刀的一個。
幾乎就在這四名鬥鼠出現的同時,大廳門口,也跟著出現兩名黑衣漢子。
這兩名黑衣漢子,正是十八金鷹幫中的靈魂人物,五號金鷹和十四號金鷹。
十四號金鷹普通身材,相貌平凡,如不是在這種場合露面,準會被人誤以為是個初次進城鄉巴佬。
五號金鷹則一眼便可以看出是個房字號的人物。
他目光如鷹,神情剽悍如鷹,肌肉結實,步伐矯健,每向前踏出一步,都似乎帶動著一股說不出的威嚴。
他人一進入大廳,便引起了廳中每一個人的注意,雙方人物升級,戰鬥升級,大廳中也跟著瀰漫起一片無形的殺氣。
五號金鷹入廳的第一個動作,便是朝那名斷腕的鷹殺手一揮手道:「你退下去,這裡已沒有你的事情了。」
然後,他大跨一步,望著四名鬥鼠道:「這一場輪到哪一位?」
名列鬥鼠廿五號的白髮老人,扭頭朝三號鬥鼠長衫青年望去,長衫青年微微點頭,白髮老人立即走上一步,抱拳道:「兄臺若是早來一步,就不難發現,今晚這場糾紛,完全出於誤會。」
五鷹道:「誤會?」
白髮老人道:「可不是麼?既屬誤會,就該設法化解。」
五鷹道:「如何化解?」
白髮老人道:「惹禍的春雷老呂,只是本坊一名幫閒人物,並非本幫弟子。他在賭檯上說錯了話,本幫當會按規矩加以處置。」
他頓了一下,又道:「目下在場的朋友,全都瞧得清清楚楚,就為了春雷老呂一句話說得不得當,本幫已先後喪亡三名弟子。不過,本幫雖吃了大虧,但為了這是營業場所,應以顧客為第一,本幫縱然受到損害,亦不便斤斤計較。所以,本席的意思,只要貴幫願意歇手,本幫也願意就此拉倒。」
他娓娓道來,始終只說賭坊方面的理短之處,而對短衣漢子的藉題發揮,完全略而不提。
灰鼠幫的人會有這份雅量,實在出人意料之外。
難道因為他是上了年紀的人,涵養比較深厚?
五鷹靜靜聽完,忽然道:「如果趙某人兩眼未花,老哥大概就是過去荊襄道上的瞎心諸葛常懷詭常老前輩吧?」
白髮老人臉色微微一變,但仍保持鎮定,低低道:「今日之事,跟老夫昔日名號有何牽連?」
五鷹道:「因為一想起你老哥昔日的大名,趙某人心頭就止不住浮起一片疑雲。」
白髮老人道:「這話怎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