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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化暗為明(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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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七星金槍羅陽壯羅老太爺在關洛道上的風雲時代結束了。

現在的花酒堂,已變成灰鼠幫發號施令的大本營。

這個以鼠自居的新興幫派,經過精心設計,先利誘黑刀幫共同進軍洛陽,然後又私下表示願跟花酒堂妥協,結果花酒堂和黑刀幫因一場火併而雙雙元氣大傷,終讓該幫達到了兼吞併滅的心願,成功的完成了主宰關洛道的第一步!

羅老頭走了,花酒堂名稱不變,內部人事上卻作了大幅度的更動。

丁谷接到一份由鬼公子賴人豪偷偷傳遞的名單。

堂主:血公子石中玉。

大總管:鬼公子賴人豪。

二總管:千面人魔樂山水。

三總管:狐娘子胡香。

殺手統領:黑屠刀盧方(此人原系鬥鼠一號)。殺手擴充為十二名,均為幫內排名三十號以前之鬥鼠擔任。

第一管事羅友銘(羅三爺),管內眷事務。

第二管事麻人壽(麻八爺),管莊丁事務。

第三管事錢大,第四管事錢二,分別管理各處大小事業之業務督導及銀兩解繳。

第五管事毒蜂向上飛(原為齧鼠一號)。管理全堂糧草採辦。

金如山出掌及時樂。

寇長勝出掌賭坊。

賭坊因金鬍子已死,決定改名為「金元寶賭坊」。

賬房先生仍然是原來的盛師爺,另派兩名齧鼠襄理,兩鼠姓名不詳。

羅老頭的六位姨太太,已被分配與六名殺手。

最後,信末另附了兩行加圈的小字:灰鼠幫幫主,即唐老夫子。這位夫子極可能就是當年威懾北七省的無定河陰風堡堡主病無常唐魂。

如猜測不假,今後若遇此魔,須倍加小心。

相傳病無常智力超人,一身武功傳自天山無相怪叟喀木拉夫,招式詭異,玄妙莫測。

血公子石中玉系灰鼠幫總護法,根據觀察,似為唐老魔之嫡傳弟子。小子一身武功原即超越我輩,無名刀落入其手,無異於虎添翼,今後應慎視之,只可智取,不宜力敵。

戰公子看完這封密函,忍不住懷疑道:「羅三、麻八、錢家兄弟、金如山、寇長勝、胡香-、盛師爺等大半是花酒堂的老人,一個個居然仍獲重用,豈非咄咄怪事?」

丁谷微笑道:「我說一點也不怪。」

戰公子道:「灰鼠幫徒眾論千上萬,難道連這區區幾名人才也挑不出來?」

丁笑道:「這不只是人才問題,他們這樣做,主要的是為了籠絡人心。花酒堂只是一副空架子,重要的是散佈各處的事業。他們不殺羅老頭,便是為了同一理由。」

戰公子道:「還有一點也很怪。」

丁穀道:「哪一點?」

戰公子道:「為什麼要派胡娘子充當三總管?這女人應該還派去掌管及時樂才對。」

丁谷笑笑,道:「如果你是那位血公子,相信你也會這樣安排。」

戰公子皺皺眉頭,沒再問下去。

因為他已明白丁谷的意思。

老騷包抹著鬍子笑道:「你們兩個小子都忽略了一件大事。」

戰公子道:「什麼大事?」

老騷包笑道:「唐魂那個老小子這下是完定了。」

戰公子道:「怎麼完定了?」

老騷包笑道:「他名叫‘唐魂’,老夫外號(追魂叟),如他碰上了老夫,經老夫一(追);還有他的(魂)在?」

戰公子將老騷包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好幾眼,似乎想看看這位追魂叟是不是一大早就喝醉了。

老騷包瞪眼道:「你不相信?古時候這就叫做‘讖兆’,靈得很!」

戰公子道:「你會念咒語?」

老騷包道:「老夫又不是茅山道士,怎麼懂得那些玩藝。」

戰公子道:「你連人家徒弟都打不過,如果不會符法,憑什麼去(追)人家的(魂)?」

老騷包道:「這隻怪你小子沒習過孫子兵法。」

戰公子道:「哦?」

老騷包摸摸鬍子,道:「如果你讀過孫子兵法,你就會曉得什麼叫做‘以弱克強,以寡敵眾’。」

戰公子道:「這方面小子的確一竅不通,願聆事論,以開茅塞。」

老騷包搖頭道:「不行,老夫只能說到這裡為止。」

戰公子道:「為什麼不說下去?」

老騷包道:「這是一門大學問,非嫡親弟子不傳。你小子連頭都沒磕一個,就想掏老夫的箱底,沒有那種便宜事。」

戰公子笑道:「我也有壓箱底的學問,我壓箱底的是大石頭,既大又重。」

老騷包道:「你用不著激將。」

戰公子笑道:「你可知道江湖上對像你這樣的人物,一向如何稱呼?」

「如何稱呼?」

「二熊祖師。」

「二熊祖師什麼意思?」

「這種人一開口,聽起來學問大得很,其實對每件事情都只是一知半解,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老騷包氣得哇哇大叫道:「造反了,想當年,你那個死鬼爺爺」

戰公子趕緊高舉雙手,道:「好,好,投降!」

丁穀道:「你們吵完了沒有?」

老騷包嘻嘻一笑道:「當然完了,你沒有聽到有人喊投降?」

丁穀道:「那就靜下來聽我宣佈兩件事。」

宮瑤見他神情慎重,忍不住插口道:「要不要我先去外邊轉一下?」

丁谷搖搖頭,表示不必,然後接著道:「第一件事是:從現在開始,我們須暫時放棄這個地方,不能再在這裡集會居住。」

戰公子道:「你認為姓石的馬上就會找到我們頭上來?」

丁穀道:「雖不能斷定是什麼時候,但總以未雨綢纓為妙。如等到對方找上門來,麻煩就大了。」

老騷包道:「第二件事呢?」

丁穀道:「第二件事是:立即聯合十八金鷹幫,主動展開有計劃的攻擊!」

「由我們先發動?」

「不錯。」

「你不是說過,即使跟十八金鷹幫聯合起來,我們的力量,也不足以與該幫抗衡?」

「如今形勢不同了,花酒堂解體後,我們已成了該幫下一個必須消滅的目標。除了逃避,只有奮起迎戰,既然難免一戰,自以爭取主動為上策。」

「在這裡情況之下,我們的勝算佔幾成?」

「你剛才不是提到過孫子兵法麼?我們現在要做的,便是‘以弱克強,以寡敵眾’!」

老騷包差點脫口問出要如何才能「以弱克強,以寡敵眾」?一轉頭髮現戰公子正在以眼角偷偷的笑著盯住他,只好將要問的話改成一陣咳嗽。

丁谷微笑道:「有句土話:打蛇要打在七寸上。我們如今面對的,正是一條大毒蛇。使用一般方法,都難收效果,且隨時有被反噬的危險。所以我們出手必須要快,而且每一齣都要出在它的七寸上!」

老騷包點頭:「不錯,老夫的意思,你一聽就懂,你的領悟力果然要比小金強得多。」

戰公子長長嘆了口氣道:「現在我就不曉得該喊你什麼祖師了。」

(三)

沙家酒坊。

午後。

烈日炎炎,令人昏沉欲眠。

這是盛夏季節一天中最燠熱的時刻,也是一天中很少有顧客上門的時刻。

掌櫃的跟小夥計們,均各據一方;悠然進入夢鄉。

沒有人會想到這座沙家酒坊也是十八金鷹幫的產業之一,當然更沒有人想到此刻後院的酒窖中,正在舉行一場極其重要的秘密會議。

這是一個二十六人的秘密會議。

參加的人是:四鷹王、十人金鷹、丁谷、宮瑤、戰公子、老騷包。

為了保密起見,連該幫的高階弟子「鷹殺手」和「鷹死士」都被摒於會議門外。

這場會議開始後的每一件事,便是傳閱鬼公子賴人豪那份密函。然後,丁谷不拘俗禮,首先發言表達了他的主張。

他見與會者全體點頭支援他這一構想,便又接著提出三項作戰計劃。

第一步:今夜便發動,推選精於輕功者四至五人,以蜻蜓點水式首先突擊花酒堂。

不計收穫,得手便退。

這樣做的用意,是讓對方想不到這邊的人竟然如此大膽,而收先聲奪人之效果;而主要的作用,則是誘使對方採取錯誤的防止措施。

對方經此突擊,必然會以為這邊的人志在擒賊先擒王,必會因而加強花酒堂各方面的戒備。

第二步:休兵兩天,使對方感到迷惑。

迷惑會令人緊張,緊張會使人疲憊。

然後,第三天,分兵兩路,一舉殲滅分派在「及時樂」和「金元寶」兩處的各級鼠徒。

這套方法可以迴圈使用數次,相信必可剪除該幫大部分的「瘟鼠」和「鬥鼠」。

第三步:等對方在人手方面的優勢消失了,再正面迎戰病無常唐魂和血公子石中玉這對師徒。

正如鬼公子賴人豪所警告的,這對師徒武功奇高,再加上一口無堅不摧的無名刀,如果鼓勇力拼,必會帶來慘重的傷亡。

非萬不得已,自應儘量避免這種無畏的犧牲。

至於以什麼方法來制服這對師徒,丁谷表示他已經有個不太成熟的策略,其中尚有部分細節,一時還無法解決,早說無益,暫且保留。

他這番話說完,眾人無不報以熱烈彩聲。

丁谷最後微笑道:「這套戰略,其實平凡得很。即使小弟不說,遲早也會有人提出來的。因為我們大家都見過老鷹怎樣獲食雞兔,如今不過是改‘蒼鷹’為‘金鷹’,改‘雞兔’為‘灰鼠’而已!老鼠躲在洞裡,誰也無法可想,既敢白晝橫行,還容得它們猖撅?」

(四)

同一時候,花酒堂一間小書房內,也有人在秘密會議。

所不同的是,這個會議參與者只有兩個人。

他們便是病無常唐魂師徒。

血公子石中玉坐在窗子口,面前放了一壺以往只有羅老太爺才有資格喝的陸安雀舌。

這位新任花酒堂主正在聚精會神的審視著一張寫滿數目字的賬單,一邊以紅水筆,間作鉤點,或加刪劃。

病無常唐魂則佝僂著腰背,託著一根旱菸筒,在房中緩緩來回踱步。

這位由老病衰弱的唐老夫子搖身一變而成了灰鼠幫幫主的病無常唐魂,已不再是往日跟羅老太爺在一起時,那種只顧吸菸,不願多話,一副慢吞吞要死不活的樣子了。

雖然他的外貌和吸菸的老樣子並沒有改變,但神態和氣質方面,則已判若兩人。

他忽然停下腳步,轉身道:「你說堂裡到目前為止,還有多少積存?」

石中玉抬起頭來道:「八十二萬四千三百二十五兩。」

「花酒堂以往每年的入息是多少?」

「三百萬兩左右。」

「你看這個數字能不能再增加?」

「小賴提出保證,他說以後每年至少可以提高六成到八成。」

「你相信他能辦得到?」

「小子是個鬼才,他答應辦得到,就一定能夠辦得到。」

老魔點頭。他深知這位愛徒很少輕易相信一個人,既然愛徒對那位鬼公子如此嘉許,他自然也跟著感到高興。

老魔又踱了幾步,停下道:「本幫這兩年的財務狀況怎樣?」

「勉勉強強夠開支。」

「如此說來,只要能保持現狀,花酒堂這一邊的收入便可打成盈餘?」

「是的。」

老魔又點頭:「很好。等會兒你交代小賴和歐陽長老,叫他們分兩路傳令下去,從本月份起,各級弟子及執事人員,薪餉一律發雙份。」

「是!」

老魔坐下,又裝了一袋煙,吸了幾口,拔開菸嘴道:「中玉,你大概還沒有忘記,師父傳你這一身武功,以及汲汲經營這個灰鼠幫的最終用心吧?」

「中玉不敢忘記。」

「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大家也一年比一年更老了。」老魔忽然輕輕嘆了口氣道:「這樣蹉跎下去,師父真擔心這份心願是否完成得了。」

石中玉正容恭答道:「這一點師父您老人家盡請放心,中玉已分別派人打聽過了,除天堂谷無憂老兒有病不良於行外,其餘五人,像揚州雙嬌、冷如霜、柳曼吟、神鞭蘇堂威、魔棍杭立奇,以及赤壁金刀郝老頭,都仍康健如昔。」

老魔一哦,欣然頷首道:「那好,這樣老夫就放心多了。」

石中玉接著道:「等這邊安定下來,將十八金鷹幫那批傢伙解決之後,中玉馬上就陪您老人家分別去找這些老東西清算老賬!」

老魔又裝了一口煙,忽然道:「目前本幫內部,以及花酒堂這邊,人事方面你是否全過濾清楚了?」

「差不多了。」

「鬥鼠級以上的弟子,還有哪幾個傢伙不太可靠?」

「鬥鼠十二號、十六號、三十五號、瘟鼠十號。」

「花酒堂這邊呢?」

「只有一個。」

「誰?」

「小賴。」

「你既然曉得他不可靠,為什麼還要把他安在大總管的位置上?」

「只有如此安排,才能叫人心服,同時小子才幹過人,今天的花酒堂,也實在少不了他。」

「聽說他跟丁谷和金戈那兩個小子很有點交情,你不怕他們暗通款曲?」

「諒他小子目前還沒有這份膽量。」

「何以見得?」

「小子很清楚我的脾氣,也知道手底下比我差得太遠,如果隨便耍花樣,他應該明白後果。」

「還是小心點好。」

「中玉知道,花酒堂在羅老頭手上是怎麼垮掉的,便是一面鏡子,中玉如何還敢大意?」

「最好找個人盯他一段時期。」

「中玉已經這樣做了。」

「這個人你找的是誰?」

「樂山水樂長老。」

「唔,唔,好!」老魔顯然很中意這個人選。「還有一件事,你也得小心點。」老魔頓了一下道,「師父不反對你跟胡香-來往,只望你別忘記尚有要務在身,切不可為女色所沉迷。」

石中玉微笑道:「中玉目前籠絡她的用意,師父應該明白。這點定力,中玉還是有的。」

老魔道:「你如果定力不夠,武功方面也不能有今天這種成就,師父不過是提醒你一聲而已。」

「是的,師父的話,中玉每一句都不會忘記。」

「你可以辦事去了,記住這段期間,多花費點,士氣要緊。」

(五)

太陽下山,天色慢慢的黑了下來。

花酒堂開始進入戒備狀態。

「切口」密傳各警戒單位,警戒人員開始來裝備前哨。

過去,花酒堂的警戒措施,本來就相當嚴密,除了玉女宮瑤曾經闖進去過一次,可說從來沒有出過岔子。如今經血公子石中玉重新加強佈置,崗哨環鎖,聲氣互通,其森嚴的程度幾可媲美於紫禁城。

花酒堂前,是一條寬闊的鑲磚石板道。

以前,大道兩旁,栽植的原是塔形扁柏。

自羅老太爺人主花酒堂後,便改成了修剪整齊的冬青樹。

原因是人夜後視線無礙,易於監守。

正門原來只有門樓上設有一處-哨,如今則又於門外加了一道活卡。兩名莊丁站雙班,一個時辰輪換一次,以防敵人貼地挨近。

以往,派在門樓上的這一組,明看是第一道防線,照說擔的責任和風險都很大。而事實上,有經驗的老莊丁,差不多個個歡喜派在這一組。

如果有人想打花酒堂的主意,誰肯笨得硬從正門攻進來?

所以,派到這一組的莊丁,心情都很輕鬆。

三更以後,差不多人人都會偷偷喝上兩口。

門樓上的-哨都是閒差事,下面門外的活卡,心情自是更輕鬆。

自然更要偷偷的喝上兩口。

今夜,輪第一班活卡的兩名莊丁,一個叫「醉蟲」,一個叫「丁八」。

這當然不是兩人正式的姓名。

堂中數百莊丁,彼此混號喊慣了,有人相處好幾年,甚至連對方姓什麼都弄不清楚已成常事。

「醉蟲」貪杯,「丁八」好賭。

「醉蟲」,憑字面便可瞭解它的由來:「丁八」,丁三加八一點也。

兩人都已四十出頭,都是花酒堂的老人;也可以說是莊丁中最沒有出息的兩個寶貝。

不過,這也許正是兩人到現在還活得好好的原因。

年輕的、幹練的、身手矯健的,都給攻打「及時樂」及「興隆棧」兩役挑光了。粗笨愚拙的、沒人看得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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