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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心靈的旅程(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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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日理萬機」來形容南小仙忙碌的程度,一點都不過分。

武林中某一派掌門人死了。她要選派合適的人選去弔喪;河南有兩家有名的武學世家打起來了,她要想辦法排解;江南有一股勢力在暗中活動,她要遣得力干將去查明對方的底細……

雖說她要做的事大多屬於看密函、批「公文」一類很輕鬆的事情,可這種事情一多,也就不輕鬆了。

這類事情用不著她消耗太多的體力,可心力的損耗卻太大了,大得她有點吃不消了。

操心的人老得快,操心的女人老得就更快。南小仙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從噩夢中醒來,心裡總有一種揮之不去的恐懼感。

她知道自己早已不年輕了,她已經快四十了,雖說有神功駐顏,可每天要操那麼多心,駐顏術也會失效的。

這種恐懼感剛開始的時候還很淡,漸漸就越來越濃,越來越切實。

所以,近日來,她已決定將一部分權力下放給在她身邊供職的心腹,若非十分緊急重大的事情,她都儘量不過問。

比方說,瀚海那邊的訊息並不好,她派往天馬堂的得力干將馮大娘已被趕出了狐狸窩,生死未卜。要是在以前,她會想盡一切辦法挽回頹勢,但現在她卻決定不聞不問。

一個人的能力終究是有限的,一個組織的手也不可能伸得太長。她決定放棄爭奪瀚海控制權的企圖。

至於天馬堂是興是亡,安寧鎮是福是禍,她全都不管了,她只集中精力管好中原的大事就行了。

當然了,瀚海傳來的有關兩個人的訊息,她是一定要聽的,這兩個人,一個當然是鄭願,另一個則是秦中來。

作為她的左膀右臂,秦中來自啟程去瀚海後,已經四個多月沒音訊了,她實在感到很不習慣,總覺得像是缺了點什麼。

南小仙現在正在琢磨早上剛收到的一封密函。密函是榆林城裡的武林領袖武家堡快馬寄來的,說的是孔老夫子擒宋捉鬼、殺孟楊這回事。

南小仙猜不透孔老夫子的真實意圖是什麼。孔老夫子已年逾古稀,忽然放棄經略一生的基業,大舉進入中原武林,實在很反常。

她對孔老夫子的實力有一定程度的瞭解。一批精擅東瀛忍術的人聚在一起,的確相當可怕,可這還嚇不倒南小仙。

讓南小仙頭疼的問題是不知道這群忍者想幹什麼。

就在這時候,丫擺在門外稟報:「啟稟主人,秦君子求見,現已候在二門。」

南小他精神一振,拋下密函,推案而起,喜笑道;「叫他馬上進來,到這兒來見我。」

她的心情好多了。

秦中來回來了,她的負擔又能減輕許多了。

秦中來的腳步聲剛響到窗下,南小仙就忍不住笑嘻嘻地拉開房門,邁步迎出去。

「秦先生,你可——」

她忽然停口,面上笑容雖還在,但眸子裡已閃出了銳利的寒光。

她看見有一個女人跟在秦中來身邊,而且還抱著秦中來的一支胳膊。

那女人看起來歲數已不小,四十歲雖未必到,三十四五卻一定有了,風韻雖不錯,但畢竟只有用「猶存」來形容了。

秦中來和那女人是什麼關係?秦中來總不致於看中這麼樣的一個半老徐娘吧?

不過,看那女人容光煥發的樣子,南小仙猜測十有八九秦中來是被那女人纏上了。一個韶華已過的女人能勾引到秦中來這樣的男人,當然會容光煥發的。

南小仙心裡委實不是滋味。

秦中來一揖到地:「秦某來遲,還請夫人恕罪。」

南小仙微笑道;「秦先生,不為我引見引見身邊的麗人嗎?」

秦中來還沒開口,慕容貞已淡淡道:「‘麗人’之稱絕不敢當,賤妾自知韶華已謝,不如夫人駐顏有術。」

南小仙微笑,上上下下打量者慕容貞,半晌才笑問道;「貴姓?」

慕容貞也微笑:「免貴,雙姓慕容。」

南小仙「啊」了一聲,笑得更甜了:「莫非是太谷崔家的寡媳慕容貞?」

慕容貞眉毛一挑:「一點不錯!」

秦中來及時插語,打斷了慕容貞的話頭,不然的話,還不知慕容貞會罵出些什麼話來。

秦中來道:「夫人,秦某今日來,是向夫人辭行的。」

南小仙吃了一驚:「你說什麼?辭行?」

秦中來侵吞吞地道:「秦某心力推懷,不堪輔佐夫人,請夫人諒解。」

南小他在心裡將秦中來的祖宗八代都罵遍了。

辭行?!

他怎麼能說走就走?

他怎麼敢!

然而,南小仙面上卻漸漸綻出了優雅的微笑,她說出來的話,也非常動聽。

「秦先生別這麼說。當年我和秦先生不是曾有過約法三章嗎?秦先生在野王旗中完全是自由的,什麼時候秦先生想走,我們決不留難;什麼時候秦先生想回來,我們無比歡迎。」

慕容貞繃緊的臉放鬆了一點,她好像很鬆了口氣。

秦中來悅聲道:「這麼說,夫人是准許我走了?」

南小仙苦笑了一聲,輕嘆道:「秦先生,其實你要走,什麼時候定不都一樣?怎麼走不也都一樣?就算你不告而別,我還能把你大名鼎鼎的秦君子怎麼樣?不過,這次你能回來,當面跟我辭行,更足見你為人之光明磊落,我若再跟你過不去,豈非要被天下武林英雄們恥笑?」

慕容貞心裡的一塊大石頭已完全落地,她甚至已有點喜歡南小仙了。她覺得南小仙很通情達理,做事有決斷,風度也不錯。

秦中來面色卻依然很沉重,聲音也還是冷冰冰的:

「如此,秦某就告辭了。」

南小仙微笑道:「我也就不遠送了。不過,我倒有個小小的請求,不知二位可否答應。」

秦中來道:「請講。」

南小仙道;「二位大喜的時候,可否送份請柬給我?」

慕容貞臉已有點紅,衝口道;「當然可以。」

秦中來徵了怔,淡淡點了點頭,攜了慕容貞的手,輕輕道:「我們走吧!」

南小仙在他們背後大聲道:「放心!我不會白吃白喝的。」

秦中來連頭都沒回一下。

「你那個樣子待她,是不是太過分了?」

「過分?」

「是啊!你想,她並沒有為難我們嘛!你說要走,她一口就答應了,多幹脆。」

秦中來在心裡重重嘆了口氣——南小仙的為人心性,別人不曉得,他還不清楚?

慕容貞舒了口氣,懶洋洋地道:「這下好了,我們總算可以放心了。南小仙這邊只要不惹麻煩,我就沒什麼可擔心的了。崔家那邊就不用再說去了,反正我這幾年不回去,他們也從沒有找過我。」

秦中來皺著眉頭,冷冷道:「只怕未必。」

慕容貞道:「為什麼?」

「麻煩還多得很。」

「哪邊的麻煩?」

「哪邊的麻煩也少不了。」奏中來道:「你以為南小仙會這麼輕易地放我們走?你以為太谷崔家會那麼痛快地答應你再嫁?」

慕容貞冷笑道:「南小仙會怎麼樣對付我們,我不敢說,我畢竟不像你那麼瞭解她。太谷崔家會是什麼態度,你怎麼曉得?我在太谷崔家做了好多年媳婦,崔家人的脾氣沒人比我更瞭解。」

「你認為他們會放了你?」

「他們求之不得。他們早就認為我不守婦道,敗壞了崔家的門風,但他們礙於我慕容家的勢力,不敢把我怎麼樣。這回我自己要走,他們當然會表示贊同的。」

秦中來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

誰找了慕容貞這樣的女人,只怕也少不了會有秦中來現在這種感覺。

若非情況特殊,他絕不會答應娶她這種女人為妻,打死他他也不肯。

可情況偏偏很特殊。偏偏派他去瀚海找鄭願,偏偏他和她都被陳盛世捉住了,偏偏他和她被關在一間很香豔很舒服的地牢裡,而且一關就是好幾個月。

這都是命中註定的事情啊!

說心裡話,他並不喜歡慕容貞這個女人。若非她肚子已懷了他的孩子,他絕不會答應娶她。

他不相信南小仙會饒過他。他深知南小仙的為人,她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容忍他「背叛」她的。

那麼,南小仙會怎麼對付他呢?

他閉上了眼睛,不想再聽幕容貞的呼叨。

他心亂如麻。

送走了秦中來,南小仙的心情壞透了,她看什麼都不順眼,對所有她看見的人發脾氣,甚至還動手殺了三個來稟報事情的人。

如果說,這幾個月秦中來不在的時候,南小仙只是覺得「力不從心」的話,那麼,現在秦中來的辭行對她來說,不啻於當胸吃了一刀,幾乎扎到了心臟。

「不能放他走!不能就這麼樣放他走!不能便宜了他!」

狂怒中的南小仙心裡,翻翻滾滾的只有這三句話,這三句話說的都是一個意思——

殺掉秦中來。

並非是因為秦中來知道太多野王旗的內情。她深知秦中來的為人,他絕不可能把野王旗的秘密洩露出去。

她要殺案中來的原因只有一個——他不該「背叛」

她。

她是那麼倚重他,委他以重任,待他如兄弟,可他竟如此絕情,竟然會為了一個半老寡婦而離開她。;她接受不了這個事實。

南小仙看也沒看被她殺死的那三個人,她氣沖沖地進了她的臥室,洗淨了沾著鮮血的雙手,換了身乾淨的衣裳

等她走出臥室的時候,她的怒氣已平息了,至少從表面上看是這樣。

她重又走回她辦公的地方,開始批閱密函和各種書柬。

她看見了武家堡送來的第二封信。

「有什麼大不了的事,值得連發兩封信?」

看來,這了孔老夫子實在是不同尋常啊!

她慢慢剝掉封錯,抽出了信箋,抖開。

只掃了一眼,她的臉色就變了。

「方少雄?他就是早年的方少雄?」

武家堡的第二封信,透露了孔老夫子就是方少雄這一秘密。

南小仙放下信箋,閉目靠在椅背上,開始揉眉心。

事情變得越來越複雜、越來越麻煩,也越來越有趣了。

她當然知道方少雄,至少她不止一次聽說過這個人的名字。

她還記得,在她很小的時候,有一天夜裡,她被一陣激烈的爭吵聲驚醒了。

她聽見母親尖利的叱罵聲,還聽見一個男人低沉兇狠的聲音。她悄悄從床上爬起來,摸到房門邊,從門縫裡朝外屋看。

她沒有看見那男人的相貌,那個男人是背對著她的房門的,她只看見了她母親憤怒得扭曲了的臉和被散的亂髮。

那個男人低沉地喝道:「只要你跟我走,過去的一切我都可以不在乎!」

她母親尖叫道:「你不在乎,我在平!你就死了這條心吧!我不會跟你走的,我死也不會跟你走的!」

那個男人嘶啞地笑了起來:「由不得你!賤人,你是我的老婆!我們從小就定了親,雖說你後來不顧廉恥敗壞了我的名譽,使我失去了一切,逼得我遠走海外,可我不在乎,只要你回來,我什麼都可以不在乎!你和朱爭的孽種我可以認作自己的女兒,怎麼樣?」

她母親不知從哪裡摸出了一把短刀,嘶吼著撲向那個男人:「方少雄,我和你拚了!」

那是她第一次聽見「方少雄」這個名字。那時的情景是那麼恐怖,使她對這個名字有一種切膚的恐懼,以至於她有許多回做夢都夢見了一個叫方少雄的惡鬼。

那回方少雄悻悻走了,並沒有把她母親怎麼樣,而且從那時候起也沒有再來騷擾她們母女。

不久,她又聽見了「方少雄」這個名字。

那是母親彌留之際說的。她的母親告訴她,今後要防備壞人,尤其要防備一個名叫」方少雄」的男人。

現在,方少雄終於又出現了,出現在她母親去世三十多年後。她當然已不必再防備方少雄,她根本已沒必要害怕方少雄的那點力量。

但她不得不擔心一件事,那就是方少雄此行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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