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燕歌行》小說信息

第十七章 大漠烽煙(第1頁,共2頁)

字體:

遍地黃沙。

雙腳一落地,殷朝歌才發現腳下竟是一遍沙海。

鬆軟的細沙掩過他的足踝,腳下一軟,他正欲再次掠起的身形因此而稍稍一滯。

他猛然想起幾個時辰前,他剛剛醒轉時曾聽見聖火教的人說起他們已到了榆林。

榆林以西以北,可不就是大片的沙漠地帶嘛!

這幾個時辰裡,他與木瀟瀟一直都在集中精力行功調息,以圖儘快恢復功力和體力,而一衝出車廂,又立即遭到向守志諸人的全力進攻,根本沒有機會觀察四下的地形。

如果自馬車上掠起之先就知道自己已身處沙漠之中,他當然會在落地時注意腳下運勁的方式和用力的方向。

要是早有防備,他的雙腳又怎會被陷住呢!

現在才知道情況已經晚了。

向守志與路不平的輕功雖說比他要差上一截,但他們卻是早已熟悉地形。

身形微一滯留,殷朝歌再次飛身掠起。這一掠,卻只掠出五六丈遠。

他與木瀟瀟二人尚在空中,兩個聖火七星陣已一正一反自他們身後捲了上來。

向、路二人行動更快,他們竟然已超在殷朝歌前面,兩柄長劍寒光閃爍,截住了他的去路。

逃走已絕無可能。

正、反七星陣組合成的兩儀陣法已夠難對付了,一旦任由向、路二人加入陣中,立刻就會變成更難對付的四象陣。

殷朝歌一指路不平,對木瀟瀟道:「截住他!」

無論如何,首先必須割斷向、路二人與兩個聖火七星陣之間的聯絡。

殷朝歌不顧身後席捲而來的刀陣,右掌一立,一股勁風直撲向守志面門。

掌風過處,黃沙飛揚。

生死存亡皆繫於這一戰,此時不搏,更待何時?

路不平心中暗喜。木瀟瀟總比殷朝歌要好對付的多。

「這次可算是撿了個便宜!」

他長劍疾揮,劍招如暴雨狂風一般綿綿遞出。

眨眼間,他已攻出十七劍。

劍光織起一張綿密的大網,已將木瀟瀟緊緊纏住。

木瀟瀟已是網底的一條魚。

一條待斃之魚。

魚未死。網亦未破。

路不平卻已後退了六七步。

他竟是被逼退的。這下他有些傻眼了。

木瀟瀟的身影就在劍光前晃動,有幾次似乎已經被逼至不可能再躲開的死角,但哪一次她都不可思議地避開了。

不僅能避開,而且能借機反擊。

路不平已感到劍上承受的壓力越來越大。

木瀟瀟飄若驚鴻的掌影已數次攻到離他期門、膻中諸大穴不到半尺的地方了。

他猛然驚覺,不知從什麼時候起,自己已由進攻轉為防禦。

或者自一開始就一直在防禦?

路不平放聲狂呼道:「結三才陣!」

他已經顧不上向守志了。

只要兩個聖火七星陣能自木瀟瀟身側施行夾擊,他的安全就有了十足的保證。

至於失去了七星陣支援的向守志會不會遇上危險,他可管不了了。

就讓向守志一個人去對付殷朝歌去吧!

木瀟瀟立即感到了壓力。

忽然間,她似已置身於一個巨大的漩渦的中心。

她現在不僅已無法攻擊,連防守也不太容易了。

路不平的功力一瞬間就增加了一倍不止。

他本已略顯凌亂的劍招又變得嚴整而且銳利。

他每刺出一劍,必然會有兩柄刀出現在他身側,替他擋住木瀟瀟的反擊。他已經立於不敗之地。

木瀟瀟清嘯一聲,在陣中左衝右突,卻一次次被逼回陣中心。

無論她衝向哪個方向,都會有三柄刀在等著她。

一刀攻擊,兩刀防守。

每一柄刀上的勁力都不弱於路不平的長劍。

這就是陣法的威力。

陣勢一旦結成,則所有與陣者的內力就匯成一個完整的圓圈,被困住的人無論攻擊圓圈上的任何一點,都會遭到全面的反擊。

路不平得意地笑出了聲。他看得出木瀟瀟心神已亂。

心神一亂,內息流轉必定會受影響。

用不了頓飯功夫,她的體力必將耗盡。

實際上,他現已沒有全力圍攻的必要了。

他們現在惟一要做的,只是等待。

等木瀟瀟自己倒在陣中。

路不平這才開始關心起向守志來。

當然嘍,他也只是「關心」而已,要他自己脫離三才陣去與向守志並肩作戰,他是不幹的。

他不是沒有考慮分出一個聖火七星陣去援助向守志。

他在等。

並不是等更好的時機.而是等向守志開口求助。

一想起一路之上,向守志那付愛搭不理的樣子,他就火不打一處來。

你小子不是看不起老子嗎?你小子不是自恃武功高強嗎?

讓你一人和殷朝歌放對,看你能硬撐到幾時!

支撐不住時,你小子總得開口吧?

到那時你小子丟人就丟大嘍!

看你以後再在老子面前神氣活現!

向守志的處境,的確已很危險了。

路不平大叫「結三才陣」時,他已經被殷朝歌逼退了十幾步。

他不是不知道離大陣越遠,自己處境就會越艱難,但殷朝歌的掌法實在太精妙,掌力也實在太強了。

在殷朝歌如怒濤般凌厲的攻勢面前,他本能做出的惟一的選擇,就是後退。

後退一步,就離大陣更遠一步。

但只有不停地後退,才能保證不被殷朝歌制住。

一邊後退,他一邊竭力調整著後退的方向。

如果能向側面移動,好歹也能離陣稍近一點。

但殷朝歌的掌力卻極巧妙地封死了他往別的方向移動的可能性。

他只能向與大陣相反的方向筆直地後退。

每退一步,心裡便叫一聲「苦也」。

因為他知道,路不平是絕不會主動上前援手的。

開口向他求助?那還不如死了的好!

再說,自己也並不是一點機會也沒有。

殷朝歌攻勢雖猛,雖凌厲,但他的體力肯定支撐不了太長的時間。

木瀟瀟嘯聲響起時,殷朝歌凌厲的攻擊明顯地頓了一頓,掌法也略顯鬆散起來。

向守志立刻來了精神。

他趁機止住了後退之勢,向側前方大大地跨出兩步。

很快,他又聽見了路不平的笑聲。

看來,木瀟瀟就算沒被擊傷,也已被陣法困住了。

殷朝歌的掌法更鬆散,掌上的勁力也弱了幾分。

向守志已看出了他掌法中明顯的破綻。

他試探性地攻出兩劍,殷朝歌竟有些忙亂地後撤了一步。

機會來了!

殷朝歌顯然是心繫木瀟瀟的安危,已經無法全力與他纏鬥。

這種時候,他如果突然全力反撲,即使不能擒住殷朝歌,至少也能突破他的封鎖,衝過去與大陣匯合。

向守志當然不會放過如此絕好的機會!

機會,大多數時候,只不過是被掩飾的極好的一個陷阱。

而且往往是致命的陷阱。

殷朝歌現在就正在設定一個陷阱。

專等向守志自己上鉤的陷阱。

只有這樣,他才能擒住向守志。

不用回頭看殷朝歌就知道,木瀟瀟的處境已極其危險。

她很可能連半柱香的功夫也支撐不住了。

但他卻不能回身去救她。

一旦他回身,向守志必然反撲。

這樣一來,他要面對的就不再是向守志一個人,而是由十六人組成的四象陣了。

如果向守志掉進了他設定的陷阱,就算木瀟瀟力竭被擒,他還可以拿向守志去換她回來。

他現在最擔心的莫過於向守志仍然跟他保持一定的距離,繼續與他纏鬥。因為他的體力已將消耗殆盡。

向守志讓他徹底放下了心。

他猛然躍起在半空,一招「蒼鷹搏兔」,向殷朝歌直撲下來。

既然認定這是一招擒拿殷朝歌的好機會,這一招「蒼鷹搏兔」使來,已是傾盡他全身的功力。

右手長劍橫封,堵截住殷朝歌可能反擊的方位,左手大力鷹爪由上而下,直扣殷朝歌肩阱大穴。

只有抓住殷朝歌,他才能在路不平面前保住面子。

只要抓住殷朝歌,他鐵定能因這次大功受賞遷升。

殷朝歌顯然是被他這一招的氣勢與所挾的雄渾勁力所震攝。

他用力地向右閃了閃,卻只閃開了半步。

向守志怎能讓到手的肥肉溜掉!

他猛吸一口氣,左臂暴長四寸,左手已搭上殷朝歌肩頭。

開聲吐氣,左手五指如鋼勾般猛地收緊。

他已感覺到殷朝歌肩頭的肌肉在他的指間扭曲。

可以肯定,馬上就能聽見殷朝歌痛極之下的慘呼聲了!

他果然聽見了慘叫聲。

同時他還聽見了爆豆般的脆響聲。這是骨頭碎裂時的聲音。

只不過這兩種聲音都是自他自己身上發出的。

殷朝歌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轉到他的右側,正笑眯眯地看著他。

向守志清楚地看見了他額頭上豆大的汗珠。

他自己的全身卻都已被冷汗浸透。

他的左手軟塌塌地吊在身側,一動也不能動了。

就在這一剎那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向守志終於回過神來—-自己苦練近四十年的大力鷹爪已經被殷朝歌在眨眼間徹底地廢掉了。

他終於明白了,機會原來是個陷阱。

現在才明白,已經晚了。

鑽心的疼痛自左手襲遍全身,他卻一動也不敢動。

殷朝歌的右手正緊緊扣在他的後頸上。

然後他就聽見了殷朝歌的叫聲:「住手!誰敢妄動,我就殺了他!」

即將合圍的三才陣法立刻停頓。

路不平一驚回頭,第一眼看見的,就是向守志的左手。

那已不能稱其為「手」。充其量勉強可算是一團肉餅。

血糊糊、軟塌塌的肉餅。

冷森森的感覺如一根銳利的鋼針直穿透他的心間。

向守志左手大力鷹爪的威力,在聖火教內久負盛名,就連教主慕容沖天也曾多次大加讚賞。

就在執行這次行動任務之前,路不平還親眼看見過向守志練功時的情形。

一根一根碗口粗的木棍,在向守志的左爪之中,簡直不比一根牙籤更難折斷。饅頭大的卵石被他只一抓,就會粉碎。

如此厲害的大力鷹爪卻已被殷朝歌變成了一塊肉餅,那殷朝歌的功力豈非已高到令人難以想象的地步了?

陣法雖說已經停頓,木瀟瀟卻是連站都不太能站穩了。

一縷鮮血自她的嘴角慢慢滲了出來。

殷朝歌奪下向守志右手長劍,橫擱在向守志胸前,道:「瀟瀟過來。」

木瀟瀟咳嗽兩聲,將湧到喉頭的一口熱血強行嚥下,搖搖晃晃向陳外走。

沒有人出手阻攔。

路不平與十四名黑衣大漢呆立當場,顯然都還沒有自震驚中恢復過來。

向守志忽然狂叫道:「不能放……她……」

他的聲音已因疼痛而走了形,沒人聽清他在叫什麼。

殷朝歌自是很清楚他想幹什麼,右手一緊,長劍的劍鋒貼住了向守志的喉頭。

向守志仍然掙扎著叫道:「不能放……」

木瀟瀟已快走出三才陣所控制的範圍。

這次路不平聽清了。

他一揮長劍,大叫道:「圈住她!」

一個七星陣立即發動,七名大漢一錯位間,又將木瀟瀟困住。

木瀟瀟嘆了口氣,停住腳步。

她看著殷朝歌,嘴角忽然閃出一絲微笑。

苦澀的微笑。歉疚的微笑。

——如果不是我,大哥,你這次行動已經成功了。

殷朝歌看見了她的微笑,也讀懂了這個微笑。

他的心不禁緊縮了一下。

向守志仍在掙扎,嘶聲道:「路堂主,殺了她!」

殷朝歌左臂夾住向守志的脖子,右手長劍平舉,直指路不平,沉聲道:「路堂主,請下令撤陣!」

路不平冷笑道:「殷小子,不要以為向壇主在你手裡,你就能張狂?」

他一揮手,七柄雪亮的長刀同時逼住了已無還手之力的木瀟瀟。

殷朝歌心裡一沉手中長劍不禁抖動了一下。

路不平得意道:「怎麼樣?有種你就殺了向壇主,路某也殺了這個小丫頭!」

殷朝歌咬了咬牙,道:「在下放了向守志,你們也放開木姑娘,如何?」

路不平尚未開口,向守志已狂吼道:「不能放!殺了她!」

殷朝歌左臂一緊,頓時勒得向守志直翻白眼。

路不平笑道:「你也聽見了,向壇主自己都不願意,路某自然更是無話可說。」

殷朝歌冷冷盯著他,忽然咧嘴一笑,舉步向前走。

他挾著向守志,一步一步慢慢走向路不平。長劍平舉,劍尖上忽然爆出一段青濛濛的光芒:「路堂主,如果殷某說能一招取你的性命,你信是不信?」

——不信!

——老子也不是被嚇大的!

一炷香的功夫以前,路不平絕不會相信。

他只會認為段朝歌是在胡吹大氣。

但現在,他信。

向守志肉餅般的左手就在他眼前晃動,他能不信嗎?

殷朝歌劍尖上的毫光又暴漲了幾分。

他不得不信!

路不平一側身,掠到了另一個七星陣後,揮劍大叫道:「上!」

七星陣不動。七個黑衣人,七柄刀,都沒有動。

路不平大怒,狂叫道:「你們還不動手!」

一名黑衣大漢道:「本壇壇主在他手裡,屬下等豈能視而不見?」

路不平一怔,這才回過神來。

這七人都是玄武壇向守志的心腹。

殷朝歌大笑一聲,又向前逼近兩步。

路不平急怒攻心,吼道:「你敢不聽本堂主號令?!」

黑衣大漢道:「不敢。不過,還請路堂主以向壇主性命為重!」

殷朝歌又挺劍進逼了兩步。

他走得雖慢,但離路不平已不過十來步遠了。

十步,已是殷朝歌放手一擊的攻擊距離。

路不平面色劇變。

他知道,自己已處在殷朝歌長劍的殺傷範圍之內。

黑衣大漢又道:「路堂主,你的命是命,本壇向壇主的命也是命,還請路堂主開恩!」

殷朝歌不動了。

他死死盯著路不平,眼中殺機暴漲。

很顯然,他隨時都有可能出手。

路不平沒戲唱了。

向守志手下這七人顯然不會發動七星陣來掩護他,而他自己手下七人現正盯著木瀟瀟,沒一個敢動。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