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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巴老爺子(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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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瀟瀟羞憤之下,殺心狂起。

雖然她不知道這人是什麼來路,想幹什麼,此時也顧不上那麼多了。

她深深吸了口氣,玉簫一緊,點、劈、刺、掃,一招四式如暴雨狂風,直向那人捲去。

那人左躲右閃,一連躲過了八九招,竟然是身法靈動,連衣角也沒讓她碰上,口中仍然絮絮叨叨地說個不停。

木瀟瀟咬緊牙關,右手玉簫橫擊,逼住那人身形,左臂暴長,左掌變爪,奮力擊出。一聲裂帛。

那人翻身後退,長衫前襟已被抓了一大塊,露出裡面桃紅色的繡花小襖來。

木瀟瀟不禁怔住了。

她這才發現此人的衣著看上去十分古怪。

一個大男人怎麼會穿翠綠的長衫,桃紅繡花的小襖呢?

這人莫不是個花痴?

那人看著被撕裂的長衫,頓時心疼得臉都黑了,伸手在腰間一揮,抽出一條五彩斑斕的長鞭。

鞭梢一卷,挾著勁風直擊木瀟瀟面門。

木瀟瀟玉簫一立,格住鞭梢,竟然被震得手心微微發麻。

數招一過,她已完全陷入了長鞭逼人的攻勢之中了。

長鞭一招快似一招,一招重似一招,重重鞭影就如狂風攪起的烏雲,在她的四周湧動。

她不當機立斷,只怕很快連反擊的機會都沒有了。

她一按玉簫尾部的機簧,「叮」地一聲,簫管內彈出一截暗青色的利刀。

簫中劍!

她清嘯一聲,猛提一口真氣,身形忽變。

長鞭立刻就失去了攻擊的目標。

木瀟瀟的身形就如一片輕盈的柳絮,在重重鞭影間輕盈自如,直逼中宮,很快就貼進到那人身前不過兩三步的地帶。

那人一見她忽然間就衝破了長鞭的糾纏襲擊,略顯慌亂,招數不免稍稍滯重。

木瀟瀟左爪反撈,抓住襲至後心的鞭梢,右手挺起簫中劍,青光閃動間,直刺他胸前五處大穴。

那人怪叫一聲,丟下長鞭,翻身後退。

木瀟瀟哪會輕易放過他,左腳直踢,將他踢翻了個斤斗,踏上一步,簫中劍已點在他的喉頭上。

那人頓時尖叫起來:「不好了,謀殺親夫吶!謀殺親……」

木瀟瀟右碗一抖,劍尖劃過他肩頭。

紅襖迸裂,鮮血橫流。

她用劍尖貼住他下巴,冷冷道:「喊,叫你喊!你只要敢再胡說半個字,本公子就一劍殺了你!」

那人不喊了,盯著纖秀的手指,忽然長長嘆了口氣。

微笑道:「這位姑娘,你不要以為這身裝扮能騙得過沈麼人,沈麼人採花無數,像你這樣一位一見就讓人心裡癢癢的小美人兒又豈能看不出?」

木瀟瀟微一用力,劍尖劃破了皮膚,沈麼人下頜立刻血流如注。

他兩眼一翻,殺豬似地尖叫起來。

木瀟瀟冷冷道:「疼吧?怕了吧?看你還敢胡說八道!」

沈麼人不叫了,笑眯眯地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能死在你手裡,沈麼人可就是個風流鬼大王了,有什麼可怕的。」

木瀟瀟愕然。

沈麼人將腦袋往前湊了湊,笑道:「求求你,趕快一劍殺了我……嘿嘿,那滋味一定很舒服。」

木瀟瀟不知如何才好。

直到現在她才算明白過來,這位沈麼人就算不是個花痴,腦子也一定不太正常,就這麼一劍殺了他,還真有點下不了手。

「手下留情!」

「那位公子爺,手下留情!」

隨著一陣急驟的馬蹄聲,炸雷般響起兩聲呼喊。

木瀟瀟怔了怔,回過頭,就看見兩匹快馬正自官道上急馳過來,叫喊聲中,一名紫袍大漢自奔馬上縱身掠起,如大鳥般撲向這邊。

紫袍大漢撲到近前,抱拳為禮,長揖到地,懇求道:

「這位公子千萬不要和他一般見識,請高抬貴手,放這渾人一馬。」

木瀟瀟啐了一口,收回玉簫。沈麼人自地上一彈而起,張開雙臂就要撲上前抱她。

紫袍大漢一把揪住沈麼人的衣領,狠狠抽了他四記耳光。

沈麼人頓時號陶大哭起來。

緊隨在紫袍大漢身後的青衣中年人嘆了口氣,自懷中摸出一個玉盒,左手一伸,點了沈麼人的輕麻穴,開啟玉盒,挑出藥膏,抹在他頜下和肩頭的傷口上。

木瀟瀟不覺有些歉疚,道:「在下一開始並不知道他……有……有毛病,情急之下,出手過猛……這個……」

紫袍大漢拱手道:「多謝公子手下留情,沈兄弟得罪閣下,實是自作自受……敢問公子高姓大名?」

木瀟瀟道:「不敢,敝姓文……兄臺貴姓?」

紫袍大漢道:「免貴,小姓藍,藍野。」

青衣中年人替沈麼人上了藥,包紮好傷口,站起身拱手為禮,道:「沈兄弟開罪公子,在下心裡實感不安,敝人住處就在前面不遠,請公子過去稍事歇息,也好向公子賠罪。」

木瀟瀟頓了頓,問道:「先生住處既然離此不遠,可知這附近是否有一位胡壯胡員外?」

青衣中年人疑惑地看了她一眼,笑道:「不敢,敞人正是胡壯,不知公子有何見教?」

木瀟瀟大喜,道:「在下得巴老爺子指點,前來問問胡員外是不是知道家叔的行蹤。」

胡壯微微皺了皺眉,道:「令叔是……」

木瀟瀟道:「家叔乃徽州客商,諱上向下榮。胡員外認識他麼?」

胡壯的眼中忽然露出戒備之色,冷冷道:「公子方才說,文向榮是公子的叔父?」

木瀟瀟心跳頓時加快了,點頭道:「正是。」

藍野忽然插言道:「姑娘是不是姓木?」

木瀟瀟忽然間就覺得口裡有些發乾,雙腿也有點發軟:「藍先生這話什麼意思?」

藍野道:「在下乃徽幫大寧分舵舵主,奉第五幫主之命,來榆林打探兩位朋友的行蹤,請問姑娘是不是……」

木瀟瀟眼淚直往上湧,勉強笑道:「木、木瀟瀟。第五伯伯在哪裡?」

藍野道:「幫主現在洛陽,不過在下昨日已經飛鴿傳書向幫主尊告榆林附近已發現聖火教的行蹤,想來他老人家不日即可趕到。」

木瀟瀟的眼淚終於嘩地流了下來,如決堤的河水。

藍野道:「殷公子呢?」

木瀟瀟抹了抹臉上的淚水,哽咽道:「他……他讓聖火教的人帶走了……帶到總舵去了。」

藍野道:「他們的總舵在哪裡?」

木瀟瀟道:「不知道。」

胡壯立刻問:「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木瀟瀟猛然回過神來,道:「就在兩三個時辰之前。

藍兄,胡員外,現在就追,只怕還來得及,殷大哥說他會設法一路留下暗記的。」

藍野飛身上馬,道:「胡兄,你去將舵中好手盡數調來,我和木姑娘先行一步!」

向西足足急馳了兩個多時辰,他們卻什麼都沒有發現。

一路之上,根本就沒有殷朝歌約定留下的暗記。

別說暗記,就連那輛被天火燒燬的馬車他們也沒有找到。

胡壯帶來的二十餘人中,有兩人可稱得上是跟蹤的專家,但這兩名專家卻是無用武之地。

按照木瀟瀟所說的情況,線索其實應該是很容易發現的。

且不說那十幾個被凍死的人,凍死的馬,既然發生過搏鬥,血跡總應該能找到吧?

聖火教施放過「天火」,就算馬車被燒留下的灰燼被掩埋掉了,可總能發現一些被烈火灼燒過的沙土吧?

可這兩名專家卻也什麼都沒找到。就連馬蹄印也沒有。

聖火教的人細心到了這種程度?

他們甚至開始懷疑木瀟瀟遭受劇變之後,大腦是不是有些糊塗了。

木瀟瀟的確是有些糊塗了。

她看著四周綿綿起伏的沙丘,簡直弄不清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每一個沙丘都是那麼的相似,急馳了兩個多時辰之後,簡直就與呆在原地沒動一樣。

她實在無法肯定她與殷朝歌是在什麼地方被聖火教的人圍住的。

前一夜的苦戰真的發生過嗎?她自己也開始懷疑。

又堅持向西搜尋了一段路,他們只得垂頭喪氣地返回榆林。

現在,除向各個方向都派出偵騎之外,他們惟一能做的一件事就是等待。

等偵騎有新的發現。等新的變化發生。

等第五名帶著他新組建的打擊力量趕到榆林來。

當天夜裡,木瀟瀟就病了。

她的額頭燙得嚇人,一張原本蒼白、憔悴的臉是漲得通紅,到第二天中午時分,她已開始神智不清地說起了胡話,幾次從床上掙扎起來,大叫著要去救「殷大哥」。

她的力氣也突然間變得大的驚人,照顧她的胡家內的幾名頗通武功的僕婦根本就按不住她。

藍野、胡壯等人雖說對療傷頗有心得,但對治病卻是一竅不通。

胡壯只得打發人去請榆林城裡最有名的大夫。在大夫到來之前,只好點了木瀟瀟的昏睡穴。

大夫很快就請來了。他只看了木瀟瀟一眼,連脈都沒有號,就轉身走出了房間。

大夫說,這並不是什麼了不得的大病,只不過是風寒入內,時邪相侵引起的發熱而已,多休息休息就行了。

聽他的話意,連藥都用不著吃。

當然嘍,他還是從隨身的醫箱內撿了幾味藥出來,說是文火煎煮小半個時辰,趁熱服下,當天就可退熱,然後就搖著頭走了。

一路往回走,他一路都在琢磨這位姑娘到底是個什麼人物,怎麼她得了這麼點小病,竟然慌得大名鼎鼎的胡員外如此六神無主,手足無措。

大夫的話沒錯,藥也很靈。

木瀟瀟只喝了一碗湯藥,病情就明顯地好轉了。

藍野和胡壯這才算是鬆了口氣。

他們都知道這位木姑娘乃是幫王新收的義女,與殷朝歌的關係更是非同尋常,如果在他們這裡出上點差錯,第五名不把他們倆裡外翻個個兒才怪呢!

病是好了,但木瀟瀟的精神卻一天天萎頓下來,不僅吃得一天比一天少,話也一天比一天少。

除了聽聽各路偵騎送回來的報告之外,她整天都將自己關在房間裡,眼看著人一天比一天瘦。

藍野和胡壯急得團團轉,卻是一點轍也想不出來。

胡家莊內這些天來更是寧靜異常,連雞鴨的叫聲都比往常小了許多。

最倒霉的要數沈麼人,藍野和胡壯怕一個不小心沒看住,他又會跑去找木瀟瀟胡鬧,乾脆將他關進了地牢裡,每天點他兩次軟麻穴。

這些情況,木瀟瀟一點不知道,也一概不關心。她整天將自己關在房間裡,只不過是在想一個人。

這個人卻不是殷朝歌。

她自己也弄不明白怎麼忽然間就想起李眉來了。

有時候,她甚至覺得有點慚愧,但她還是忍不住要想,要比較殷朝歌對她和對李眉的態度有些什麼不同。

雖然她只是在徐州外十里長亭遠遠地見過李眉,而且當時的光線也不很明亮,但她仍然看清楚了李眉是個非常非常漂亮的女孩子。

到徐州之前,她就聽殷朝歌和司馬喬談到過李眉。當時她的心裡並沒有什麼異樣的感覺,儘管她已經從殷朝歌的語氣之中聽出了關切和愛憐。

她那時以為李眉只不過是殷朝歌的一位朋友的女兒而已。

在徐州,殷朝歌聽到李眉被綁架的訊息時流露出的焦急、關切和不惜拿寶圖換人的決心,已使她心裡泛起了一點不是滋味的滋味。

雖說殷朝歌手中並沒有寶圖,可她看得出,如果真有,他真的會拿出去。那張寶圖對殷朝歌來說意味著什麼,她心裡再清楚不過了。

她知道殷朝歌離開大理,離開她進入中原,惟一的目的就是將寶圖交給雲水禪師並協助他取出寶藏,協助他完成重修上萬禪林的宏願。

雲水禪師不幸喪生於慕容沖天之手後,殷朝歌更是決心要將寶圖自聖火教中奪回來,替雲水禪師完成心願。

可以說,在他心裡,寶圖的分量絕不比他的性命輕,但他卻能毫不猶豫地用它去換李眉,木瀟瀟的心裡當然不是個滋味。

在十里長亭見到李眉後,她心裡的不是滋味就被換成了另一種滋昧。陳年老醋的滋味。

其實,她心裡很清楚殷朝歌的意思:寶圖丟了,可以再奪回來,李眉一旦有什麼不測,他卻無法向李鳳起交待。但她現在就是不願意承認這種說法,她就是願意將自己關在房間裡猛吃毫沒來由的乾醋而不願多吃哪怕一小口飯。

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

除了李眉外,她還有很多人,很多事可想,至少,殺死爺爺的兇手慕容旦一入中原後,頓時就無影無蹤,難道她不應該在這事上多費點心思嗎?

第五名在這件事上卻花費了不少精力。

在洛陽這段時間裡,他從司馬喬口中詳細瞭解了木瀟瀟的身世和她來中原的目的。

當他聽說慕容旦是海外張士誠殘存勢力的部屬後,嚇了一大跳。

他很難想象在朱家已穩坐江山這麼多年後,張士誠的後代竟仍然有恢復舊國的雄心。

南疆思機發又準備起兵,而且很可能與張氏殘部聯手行動的訊息更是讓他目瞪口呆。

其實,這些事說起來都是大明天子朱家的家國大事,第五名根本就無權,也不想,更不願過問。

誰坐天下,誰當皇帝,都拿他這個徽幫幫主無可奈何,只是天下果然戰亂一生,徽幫的生意必將受到極大的影響,這一點到頗讓第五名擔憂。

再說,戰亂之世,受苦受罪的是平頭百姓,第五名雖從不自許為聖賢,但最最基本的仁愛之心也還是有個一分兩分的。

所以第五名在從各分舵調集好手,組建打擊力量的同時,嚴令各分舵動用一切可以動用的關係和手段,查詢慕容旦,一旦發現此人,不擇一切手段將其擊斃!

同時,他還將張氏殘部的動向寫成密書一封,讓白袍會的人儘快交到秋水手中。

接到藍野飛鴿傳書的第二天,他就和司馬喬帶著新組建的打擊力量直奔榆林。

這支打擊力量共有自各分舵抽調的高手一百一十四名,第五名相信,有這樣一支強大的隊伍,就是殺到聖火教總舵,也不見得會吃多大的虧了。

慕容沖天將殷朝歌「請」去,到底有什麼圖謀呢?

第五名也一直在考慮這個問題,也一直沒想出個頭緒來。

真的是為了那半張寶圖?不像!

會不會是想利用殷朝歌引出嚴子喬,以便斬草除根,永絕後患?

也不像。

慕容沖天執掌聖火教已有三十餘年,這些年中,他必定已將教中忠於嚴子喬的人盡數清除掉了,現在就算嚴子喬有重返教主寶座之意,親自出山,只怕聖火教的教眾中也沒幾個人會買他的賬。

聖火教內現在還認識或是知道嚴子喬這個人的,只怕已經沒有幾個了。

第五名沒有設法通知嚴子喬殷朝歌被慕容沖天「請」

去的訊息。

人是從他這裡被「請」走的,自然得由他出面再去將人「接」回來。

再說,他與殷朝歌初一見面,便十分投緣,大有相見恨晚之慨嘆。他活了幾十年了,根本沒交上幾個知心朋友,好不容易碰上一個,卻又被「請」走了,慕容沖天豈非太不把他第五名當回事了!

好歹他也是徽幫幫主嘛!

這一次,他就要讓慕容沖天,讓聖火教,也讓中原武林各門各派瞧瞧,徽幫是不是隻會埋頭賺錢!

七天後。黃昏。

第五名一行一百一十六人風塵僕僕趕到了榆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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