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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頭痛不是病(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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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上官儀已經能下床走動了。這在卜凡的眼裡,無疑又是一個奇蹟。

雖然對自己的醫術一直很自負,但卜凡很清楚,上官儀如此迅速的康復,他的醫術至多隻起了一半的作用。

他發現上官儀的體內有一股非常神奇的力量,而且這種力量每天都在不斷地增長。

難道這就是江湖傳奇中所說的「內力」嗎?

卜凡沒有練過武功,但他一直都相信一個人通過刻苦的自我修煉,使用某種手段,是能夠練成所謂的「內力」的。

在他看來,「內力」其實就是人體內在的一種潛能。

「內力」和「力量」並不是一回事,甚至和「武功」也並不完全是一回事。

一個人是否有力氣,是否有勁,是可以看出來的。

一般說來,一個人很有力氣,他的肌肉必定很發達,膀大腰圓,舉手投足都顯得虎虎有生氣,而一個人如果練過武功,他的骨節一般也都會比常人粗大,甚至他的皮膚也會比一般人要粗一點。

比如說石花村西頭住的「鐵頭」,就是一個練武的人。

他渾身都能鼓起一塊塊的「栗子肉」,兩條胳膊簡直與一般人的腿差不多粗。

據說「鐵頭」練的是一種什麼「掌功」,他家的院子裡吊著一個大沙袋,每天大清早,他都會發了瘋似地掄起雙掌在沙袋上狠拍上千下。

附近幾個村子裡,幾乎沒人敢惹「鐵頭」。因為大多數人一看到他那鐵塔一般的身軀和蒲扇似的大巴掌,自己心裡就開啟了小鼓了。

「鐵頭」是石花村裡公認的「武功高手」,但卜凡卻知道,「鐵頭」體內根本就沒有上官儀體內那種神奇的力量。

雖然‘「鐵頭」從未生過病,但他卻是石花村裡惟一曾被卜凡「診」過脈象的人。就在不久前卜凡從河邊釣色回家時,忽有所感,想口占一絕,一個小心,讓樹根給絆倒了。當時「鐵頭」正在河邊挑水,看見他摔了一跤,趕忙搶過來扶起了他。

卜凡一時興起,趁機抓住他的手腕,號了號他的脈象。

從脈象上看,「鐵頭」的身體非常健康,五臟六腑沒有一處有毛病,只是卜凡卻沒能從他這個「武功高手」的體內發現一絲半點「內力」。

這種神奇的力量除了上官儀之外,卜凡只在阿醜的體內發現過。他經常替阿醜診脈,每次都能從脈象上看出這種「內力」。

但卜凡從來就沒有問過阿醜,阿醜也從來沒有說過。

如果僅從體形上看,「鐵頭」比上官儀和阿醜更像是一個武功高手。和「鐵頭」一比,阿醜只最個身材矮小,長期營養不良的小和尚,而上官儀更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公子哥兒。

於是卜凡認為,「武功」是能看出來的,而「內力」卻是看不見的。

其實,「內力」也是能看見的,只不過卜凡看不見罷了。

不僅沒練過一天武功的卜凡看不見,就連「鐵頭」這樣的「武功高手」也不可能看見。

能「看」出別人內力的人,自己也絕對是個內功高手。

上官儀第一眼就看出了阿醜的內力,而且知道他的內功火候比自己受傷前差不了多少。

他不禁大感驚奇。

幾天來,他已經好幾次聽卜凡說起過阿醜,也有意識地想從卜凡口中多瞭解一些阿醜的情況,但卜凡對阿醜的情況所知也非常有限。

給上官儀的印象是,阿醜是潭柘寺裡一個執役的小和尚,當然,他也會一點武功。

潭柘寺是太子少保道衍和尚曾經清修過的地方,寺中養有千餘名僧兵。潭柘寺的和尚會一點武功,並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但上官儀根本沒想到阿醜的內功火候竟有這樣高,憑他的功力,在江湖上絕對可算是超一流高手。

一個身負超一流內功的人,怎麼可能只是潭柘寺中的一名執役僧人呢?

上官儀不能不驚奇。

阿醜進門後,衝上官儀笑了笑,就找了把椅子坐下,兩眼看地,一聲不吭。

上官儀奇怪地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又轉眼去看卜凡。

卜凡微笑道:「阿醜一向不愛說話。」

上官儀道:「聽卜先生說,是你救了我?」

阿醜的頭微微動了動,悶聲悶氣地道:「是我把你送來的。」

短短的一句話,他說起來好像很費力氣,連脖子都漲紅了。

看來他的確是個不愛說話的人。

要逼著不愛說話的人說話,無論對問話的人還是對答話的人,都是一件很難受的事情。

上官儀很清楚這一點,但他卻不得不逼著阿醜說話,因為只有從阿醜口中,他才能瞭解到他想了解的情況。

上官儀道:「你在碰到我之前,還碰上過什麼人嗎?」

「兩個人,其中一個拿著劍。」阿醜的聲音依然很低,也很含混。

「有沒有看見過一個女人?」

阿醜抬起頭,飛快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道:「沒有。」

上官儀有些失望地一嘆,接著問:「你聽見那兩個人說些什麼沒有?」

他似乎察覺到回答這樣一個問題對阿醜來說會很難,因為這不是一句兩句話就能說清楚的,於是轉口問道:「他們說沒說自己是哪個幫派的?」

阿醜道:「沒有。」

上官儀又問:「他們說沒說準備怎麼辦?」

阿醜道:「把守路口,等你從潭柘寺裡出來。」

上官儀奇道:「咦,他們怎麼會認為我會在潭柘寺裡?」

「你不是想去潭柘寺裡嗎?」

這是阿醜第一次提問,問得上官儀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上官儀道:「一直到卜先生救醒我,我才知道這裡離潭柘寺不遠。」

阿醜吃驚地看著他,兩隻小眼睛不停地眨巴著。

卜凡也很吃驚,他停下手裡的活兒,問:「那你本來想去什麼地方?」

上官儀嘆了口氣,苦笑道:「我也不知道。」

卜凡和阿醜更吃驚了。

上官儀笑得更苦:「這話說出來,只怕很難有人相信。

你們知不知道那些人追了我多少天了?」

卜凡問:「多少天?」

上官儀道:「十八天。十八天裡,我想的惟—一件事就是如何擺脫他們,根本就顧不上其它了。」

卜凡的嘴角牽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終於沒有說出來。

他又一次深切地體味到江湖生涯可怕、慘酷的一面。

上官儀又問阿醜:「那些人現在在什麼地方,你知不知道?」

阿醜道:「就在寺外,每個路口上好像都有人。」

上官儀道:「看來這裡也不安全,一旦他們弄清了我並不在寺裡,一定會到附近的村子裡查問的。」

卜凡也有些著急:「那該怎麼辦?」

上官儀造:「還是要請卜先生想想辦法,俗話說得好,救人救到底,送佛送西天嘛。」

卜凡道:「我?我能想出什麼辦法來?」

他的確想不出辦法來。

一個連半天江湖也沒走過的人,怎麼可能想出對付江湖人的辦法來呢?

一時間,卜凡很有些啼笑皆非的感覺,他想起了「病急亂投醫」這句俗話。

看來,上官儀是吃定地了。

卜凡將一個扁圓形的銀質小盒從紅泥小火爐上取下,開啟盒蓋,小心翼翼地用一把銀製小鉗子將盒裡的藥丸一粒粒取出來,放到一張綿紙上。

藥丸呈紫黑色,一共是三十粒。

他今天晚上一直就在焙制這些藥丸。

桌上的蠟燭爆開一朵燭花,在寂靜的房間裡,聽起來十分刺耳。

阿醜和上官儀都已好長時間沒有說話了。阿醜仍然是半低著頭,緊閉著嘴,兩眼直勾勾地看著自己的腳尖。

上官儀卻一直盯著卜凡。

卜凡拿起一個圓圓的玉質小瓶,開始將藥丸一粒一粒往裡放。他知道上官儀一直在盯著他,也知道上官儀為什麼一直都盯著他。

上官儀是在等他的回答,等他想出辦法。

但卜凡此時還沒能想出任何可行的辦法來。

上官儀忽然站了起來,淡淡地道:「我該走了。」

卜凡一怔,道:「走?走哪裡去?」

阿醜也抬起頭,道:「那些人正等著你,你的傷又沒有好上官儀淡淡地道:「總呆在這裡也不是個辦法,弄不好,還會連累卜先生。」

卜凡又一怔,道:「你以為卜某有趕你走人的意思?」

卜官儀一笑,道:「卜先生和阿醜兄弟救了在下一命,高情厚義,在下只有異口圖報,更何況卜先生還特意為在下焙制了這些藥丸……」

卜凡瞪大了雙眼,伸出右手,不讓上官儀再說下去,笑道:「你以為這些藥丸是替你準備的?」

上官儀怔住:「不是?」

卜凡笑道:「不是。」

阿醜道:「這些藥是卜先生為我特製的。」

上官儀疑惑地打量著他,道:「為你?你有病?」

卜凡道:「阿醜的病十分奇怪,在下一直自以為醫術頗精,卻一直查不出他的病根到底在哪裡。」

上官儀似乎還是不信,走到阿醜身邊,左看右看,看了好一陣子,道:「你怎麼會有病呢?」

阿醜道:「我頭疼。」

他的眉頭已經皺了起來,牙關也咬緊了,左手緊緊按著在半個腦袋,擱在膝上的右手不住地哆嚷著。

卜凡趕忙倒出一粒藥丸,塞進阿醜的嘴裡。

上官儀在床沿上坐下,緊盯著阿醜,眼中盡是迷惑不解之色。

卜凡無奈地道:「他這個毛病已經有好多年了,我一直給他配這種藥,但這藥只能止痛,卻不能除他的病根。」

上官儀忽然道:「你師父是誰?」

阿醜似乎嚇了一大跳,吃吃地道:「你…·你說什麼?

什麼,…··什麼師父?」

上官儀道:「教你武功的師父。」

阿醜的頭疼看樣子己經止住了,放下左手,低聲道:「我…··我…·」

上官儀道:「別跟我說你沒有師父。你一身精深的內功瞞得過別人,可瞞不過我。你一走進這個房門,我就知道你是一個高手。」

阿醜吃驚地瞪圓了眼睛,呆呆地看著上官儀。

卜凡道;「阿醜不願意說,自然是有他的難處,就像上官公子你的…··」

上官儀毫不客氣打斷了他的話:「那不一樣。」

卜凡道:「怎麼不一樣?」

上官儀道;「因為卜先生不知道在下的真實身份,並不影響你替在下治傷。」

卜凡有些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他的這個毛病與他練的武功有關係?」

上官儀道:「不錯。」

他轉而對阿醜道:「你說,我的話有道理嗎?」

阿醜不說話。

上官儀嘆了口氣,道:「看來你真的很為難。這樣吧,我來替你把一把脈,看能不能找出你的病根來。」

卜凡吃驚地道;「把脈?原來上官公子也通醫術?」

上官儀含笑不答。

足足三柱香工夫過去,上官儀才將右手的食中二指自阿醜的手腕上移開。

阿醜的眼睛一直瞪得溜圓,直勾勾地看著他,目光裡蓄滿希望。

俗話說,頭疼不是病,疼起來要人命。這種要命的頭疼已經摺磨他六年了,他當然希望上官儀真的有辦法能替他治好。

上官儀半閉著眼睛,靠在椅背上,仰著頭不說話。

卜凡著急了:「怎麼樣?查出來沒有?」

上官儀慢慢睜開眼睛,目光閃動道:「這就要看阿醜願不願意說實話了。」

阿醜似乎哆嗦了一下,目光立刻暗淡下來。

上官儀微微一笑,道:「你的內功,走的是剛猛一路,對不對?」

阿醜遲疑著,終於勉強點了點頭。

上官儀道:「頭疼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阿醜道:「六年前。」

上官儀道:「事先一點徵兆都沒有,突然就開始頭疼了,是嗎?’」

阿醜點點頭,臉上顯出一絲震驚之色。

不僅僅阿醜,卜凡心裡也十分震驚。六年來,他一直在設法查出阿醜的病因,卻一無所獲,而上官儀只不過替阿醜號了號脈,就能如此準確地說出這些情況來,不是太奇怪了嗎?

難道上官儀是一個醫道高手?

上官儀又道:「第一次發病前,你是不是受過非常強烈的刺激?」

阿醜怔住,眼中閃出一絲恐懼。

卜凡也怔住。

他想起了和阿醜第一次見面時的情景。他一直很奇怪,潭柘寺的一個執役僧怎麼會在大半夜裡昏倒在回龍峰下的溪流裡。

阿醜從來沒有對他說起過原因,卜凡也從來不問。這是卜凡做人的一項準則。

上官儀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一字一字地道:「是仇恨!」

阿醜猛地跳了起來,渾身顫抖著,轉身向門外衝去。

卜凡嚇了一大跳,伸手想攔住他,已經遲了。

阿醜已衝出房門。

上官儀沉聲道:「除非你想頭疼一輩子,除非你不想報仇了,否則你就不要走!」

夜風自開啟的房門吹進來,桌上的燭火猛地暗了下去,搖搖欲滅。

門外沒有腳步聲。

阿醜衝出房門,就站住不動了。

半明半暗的燭光照在上官儀的臉上。他的臉色十分平靜,就像剛才這間屋子裡什麼事也沒有發生似的。

卜凡忽然間發現,除了「內力」之外,上官儀身上還有另一種十分奇怪的力量。

阿醜的身上也有這種力量。

他轉過身,走進房門時,也和上官儀一樣平靜,似乎他剛才只不過是到門外去吹吹夜間的涼風而已。

他甚至細心地掩好了門。

卜凡一直都很為自己的涵養鎮定而自傲,但他現在卻發現,在這方面,他竟然要比上官儀和阿醜差很多。

是不是因為這兩個人都身負神奇的「內力」的緣故呢?

阿醜走到上官儀對面,慢慢坐下,道:「你還知道什麼?」

上官儀含笑道:「我還知道你在受刺激之後,泡過一個冷水澡,非常冷的冷水澡。」

卜凡脫口道:「是不是在那天夜裡?」

阿醜點點頭,眼眶內忽然就蓄滿了淚水。

上官儀道:「令師的武功是不是要比你高?」

阿醜道:「是。

上官儀嘆了口氣,道:「以令師的功力,竟然仍不能替你報仇,你的仇家一定是個十分可怕的人。」

阿醜道:「不是一個人。」

上官儀一怔,道:「那麼,是一個組織?」

阿醜道:「是。」

上官儀的雙眼又眯了起來。

阿醜道:「剛才你為什麼說如果我不想報仇了,就可以走?」

上官儀淡淡地道:「因為你的頭疼病。剛才我已想到你的仇家一定是個大高手,高手相爭,生死發於一線,如果恰恰在那時,你的頭疼病犯了呢?」

阿醜道;「只要我不走,就能報得了仇?」

上官儀道:「不錯。」

阿醜道:「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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