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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世事如棋(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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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七,京城,禁軍虎賁左衛驍騎營。

上官儀腳後跟一磕,關上房門,一步跨到床邊,直挺挺地躺下了。

木床立即搖晃起來,發出一陣難聽的「吱啞」聲。

在上官儀耳中,這種聲音簡直比真正的仙樂還要美妙十倍。

一想起那間陰冷潮溼,臭氣熏天的牢房和亂草鋪就的地鋪,他就忍不住要打寒噤。

和那裡一比,這間營房絕對比人間仙境還要舒服。

上官儀將兩手枕在腦後,閉上了雙眼。

現在,他只想好好睡上一覺。

他很清楚自己的處境已越來越危險了,但現在他還不願去想那些。

就算天塌下來,也要先睡上一覺再說。

有很多時候,一覺醒來時,你就會發現原先根本無法破解的難題忽然變得很容易。這是因為經過充分的休息後,大腦才能更清醒,思維也會更敏銳。

十幾年的江湖生涯,上官儀養成了一個好習慣——只要他認為該睡覺時,就絕對能睡著。

何況他現在正躺在如此舒服的一張床上呢?

第一聲敲門聲剛剛響起,上官儀已從床上跳了起來。

這也是他的一個好習慣——無論在多麼深沉的睡夢中,他也總能保持一份警覺。

他看了看窗外,知道自己已睡了一個多時辰,他是清晨從錦衣衛回到虎賁衛的,現在已近午時。

第三聲敲門聲響起時,上官儀已能斷定來人絕不是孫游擊。

如果是孫游擊來找他,房門早就被踢開不止三回了。

會是誰呢?

上官儀拉開房門,一下怔住了。

他再也沒想到找他的會是這個人。

這裡可是軍營,絕非是個人就能進的菜園地。

「王老哥,你怎麼來了?」

上官儀的吃驚絕不是裝出來的。

小王笑道:「上官公子很奇怪?」

上官儀怔了怔,也笑了,道:「的確有些奇怪。」他頓了頓,又道:「請,請進。」

小王笑眯眯地進了屋,反手掩上房門,竟然毫不客氣地坐下了。

他的目光在上官儀面上飛快地溜過,笑道:「公子只要想想我家老爺是幹什麼的,就不會奇怪了。」

上官儀不禁恍然一笑。

只要打出於神醫的名頭,至少在京城裡,除了皇宮的內院,進不去的地方還真不多。

畢竟,敢不給「神醫」面子的人實在是少之又少,誰能保證自己就沒個三災六病的呢?

上官儀笑道:「怎麼,王老哥又想請我喝酒?」

小王看了看窗外,道:「是,是、是想請公子喝酒來著。」

他的樣子看上去像是有些魂不守舍。

上官儀心裡一動,道:「我也正想喝酒。走吧,今天我做東。」

踏踏實實睡了一大覺後,他的大腦已非常清醒,正是想辦法解決問題的好時候。

這種時候,他當然不想喝酒。

但他知道,要想小王開口,最有效的東西就是酒。

他相信,關於前兩天發生的事,小王一定知道很多情況,這當然也是因為於西閣特殊的身份。

在圍捕「扛磨盤的老兄」的過程中,錦衣衛死傷甚重,重傷者肯定會請太醫院的醫官去救治,小王是於西閣的貼身長隨,自然會看到聽到一些不為外人知的情況。

跟班、長隨們的眼睛、耳朵,無一例外都很靈,也都很好事,這一點上官儀當然不會不清楚。

就在放虎賁衛的幾位軍官出大獄之前,錦衣衛的馬指揮將他們召進一間密室,警告他們出獄後不準再提起佟武被白蓮教刺殺一事,否則格殺勿論。

這件事的確很奇怪。

奇怪的事當然會有其不正常的原因。

上官儀想不出。

但他相信,小王十有八九知道這個原因。

小王站起身,忽然抽了抽鼻子,道:「奇怪。」

他的目光定在了上官儀身上,表情也十分奇怪。

上官儀道:「有什麼地方不對嗎?」

小王道:「氣味不對。」

上官儀四下看了一眼,淡淡道:「房間太小,又不通風小王直搖頭,忽然湊近一步,低聲道:「公子是不是去過錦衣衛的大獄?」

上官儀吃了一驚,道:「你怎麼知道?」

小王又抽了抽鼻子,道:「這股味兒只有大獄裡才會有,……公子莫不是剛出來不久?」

上官儀更吃驚了,道:「王老哥,你的鼻子可真不簡單。」

小王得意地笑了笑,道:「公子忘了?上次我還說過,我跟了我家老爺這麼多年,老爺一直靠我這隻鼻子分辨一些奇珍的藥材呢。」

上官儀想起來了。

小王的確說過。

那次「做夢」,就是因為他聞出了芙蓉身上的香味兒,才知道他並不是真的在做夢,更不是真的被閻王爺拘拿了去。

說起他的鼻子,小王就來了神,意猶未盡地補充道:「別說公子剛從那裡出來,就算過上十天半月,再洗過兩三回澡,我也能聞出來。」

上官儀不禁好笑,又很有些佩眼。

雖說「鼻子靈」這話總會讓人想起一種和小王身份很相近的動物,但也畢竟是一項本領。

而且是非凡的本領。

上官儀挑了一家大酒樓。

大酒樓的生意總是很好,客人總是很多。

人多眼雜,耳朵也雜,本來並不是個說話的好地方。

可只要你能掏得出白花花的銀子,情況就不一樣了。

因為只有大酒樓裡,才會有單間雅座。

上官儀有銀子。

所以他和小王很快就坐在一間除了他們二人之外,就只有滿滿一桌酒菜的單間裡了。

小王看見上官儀一齣手就是兩塊足有二十兩重的銀子,不禁眯起了眼睛。

店夥計退出去後,他忍不住道:「公子最近好像發了一次橫財嘛。」

上官儀笑道:「哪裡有什麼橫財,這是家裡託人送來的,要不是這筆錢,我還進不了禁軍,於先生託的人情豈非白費了。」

小王「嘿嘿」乾笑了幾聲,道:「我就知道公子爺一定是有大來頭的。」

上官儀正替他斟酒,聞言一怔,道:「此話怎講?」

「公子」後面加上了一個「爺」字,這變化發生在小王口中,絕非尋常。

小王笑道:「公子爺何必瞞著呢?我都知道了。」

上官儀淡淡一笑,舉杯道:「來,來,喝酒。」

他的心跳已經加快了。

小王到底「知道」些什麼?

「公子爺知不知道我今天為什麼找你?」小王的聲音低了下去,表情也變得神秘起來。

上官儀微笑著啜了口酒,道:「不就是為了它?」

小王搖頭道:「我可是受人之託。」

上官儀淡淡道:「誰?」

小王往前湊了湊,低聲說了幾個字,他的聲音比蚊子哼哼還要小得多。

上官儀差一點跳了起來。

「他……他不是····不是……被刺了嗎?」

上官儀幾乎用盡全身的力氣控制著,但他的聲音仍然顫抖起來。

小王點點頭。

「他沒死?」

小王略顯得意地一笑,道:「有我們家老爺,他當然死不了。」

上官儀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飲而盡。

小王湊得更近,道:「要不是佟太人說起,我也不知道公子爺原來是他的親戚,公子爺早說了,想進禁軍還不是一句話的事,也用不著費那許多銀子了。」

上官儀勉強一笑,道:「不瞞老哥,我也是前幾天剛知道,他是我的一個遠房表兄。」

小王賠笑道:「再遠也是親戚嘛,公子爺千萬不要再客氣,叫我小王就成了。」

上官儀道:「什麼話!他現在在哪裡?老哥能不能帶我去見見他?」

小王忙搖頭,道:「不行,大白天可不行。」

上官儀奇道:「為什麼?」

小王湊到他耳邊,道:「佟大人還活著的事,除了我家老爺,石花村的卜先生和柳侯爺家的人,其他人一概不知。」

聽見「卜先生」王個字,上官儀就知道佟武這次真無異於到鬼門關上走了一道。

可以想象,如果不是他傷勢極其嚴重,於西閣是不會去找卜凡的。

他做出一副很驚訝的樣子,道:「卜先生怎麼會知道?」

小王道:「我家老爺手上缺一兩味藥,只有他手裡有,就讓我去把他請來了。」

上官儀道:「卜先生還在城裡?」

小王道:「昨天下午,佟大人醒過來後,他就回石花村去了。」

上官儀又替他斟了一杯酒,漫不經心地道:「佟大人沒死,應該是件好事,為什麼不能讓其他人知道呢?」

小王道:「這是柳侯爺夫人的意思。」

上官儀已有些明白了。

小王道:「佟大人是柳夫人早已相中的東床快婿,當然不願意外面有關於佟大人的一些閒話。」

上官儀道:「被白蓮教的人謀害也不是一件丟人的事,哪裡會有什麼閒話呢?」

小王道:「公子爺不會不知道刺客是誰吧?」

上官儀道:「據說是那個賣藝的芙蓉姑娘。」

小王道;「就是。」

他的表情又神秘起來,悄聲道:「據說佟大人被刺時,是單獨和她在一間屋子裡,更奇怪的是,佟大人沒穿官服,芙蓉姑娘卻是男裝打扮,公子爺你想,這要是傳出去,風言風語還能少得了?」

上官儀點點頭,道:「也對。」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錦衣衛的馬指揮嚴禁軍官們談論佟武被刺事件了。

其實這對上官儀來說,是件再好不過的事。

佟武未死的訊息一經封鎖,洪虓等人也就無法得知,上官儀與佟武聯絡起來就方便多了。

小王猛吃了幾口菜,又唱了一杯酒,方道:「佟大人現在在太醫院的一間小跨院裡養傷,他讓公子爺想辦法去見見他。」

上官儀沉吟著,道:「王老哥,你有沒有辦法?」

小王為難地道:「要是讓我家老爺知道…·」

上官儀道;「你來找我,於先生不知道?」

小王道;「佟大人特意吩咐過,這件事只能作我倆人知道,他也是替我家老爺著想。」

上官儀暗自好笑,道:「是啊,要是柳侯爺家裡知道你走漏了風聲,可夠你受的!」

小王吐了吐舌頭,賠笑道:「公子爺,你可不能害我。」

上官儀舉杯道:「哪能呢,我自己想辦法好了,來、來,我敬你一杯。」

小王頓時顯出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忙不迭幹了一杯,抹了抹嘴邊的酒漬,道:「公子爺,你去的時候可千萬要小心。」

上官儀道:「為什麼?」

小王道:「那個院子外有十好幾個侯爺府的侍衛把守,日夜輪班,看得嚴著呢。」

上官儀笑道:「老哥儘管放心,總之我不會連累你和於先生就是。」

小王忙替他斟酒,賠笑道:「公子爺,小的敬你一杯!」

他已改口自稱「小的」了。

十幾年跟班飯不是白吃的,小王見風使舵的功夫,絕對可稱一流。

酒至半酣,小王看了看窗外的日色,忽然說該走了。

上官儀道:「老哥還沒盡興吧?還早呢,午時剛過,你急什麼。」

小王道:「回去晚了,又該倒霉了,公子爺你是不知道,我家老爺這幾天脾氣大了,兩天前為請卜先生的事,小的就捱了他一頓好罵。」

上官儀道:「卜先生不是請到了嗎?」

小王道:「請是請來了,可來晚了幾個時辰。」

上官儀道:「路上耽擱了?」

小王愧笑道:「不是。那天也不知怎麼了,我在卜先生家前廳等他,忽然就睡著了,卜先生好心,看我睡得香,就沒叫醒我,結果天黑了才回城裡來。」

上官儀目光一閃,似是不在意地道:「一定是前幾天沒睡好。」

小王道;「怪就怪在這裡了,我可是從來就不缺覺,怎麼會一下子就睡著了呢?」

上官儀微笑道:「乾脆,你回去就說今兒是我請你喝酒,想打聽一下哪天於先生有空,我好去登門拜謝。」

小王頓時大喜,道:「謝公子爺,這樣小的回去就好說話了。」

上官儀微笑著,一面替他斟酒,一面暗自奇怪。

做跟班的人一般都是很小心謹慎的,怎麼會在別人家的前廳「一下子」就睡著了呢?

這件事絕不簡單。

*********

夜。

黃昏的時候,天空中就飄起了小雨。

入夜,雨越下越大了。

上官儀披著一件蓑衣,帶著頂斗笠、展開身形,飛一般閃過一條條街,一條條衚衕。

在這樣的雨夜,根本不用擔心會撞上巡夜的兵丁,當然更不用擔心驚世駭俗了。

其實,就算撞上也沒關係。

他整個人已化做一道淡極的影子,在密密的雨簾和沉沉的夜色中,如果他真的不得不自一個人身邊掠過,那個人也只會以為突然刮過了一陣風而已。

涼絲絲的雨水撲打在他臉上,順著脖子流下,很快已將他胸前浸溼了一大片,但他卻覺得很暢快,很舒服。

他已經很久沒有全力施展過輕功了。

這種幾達極限的速度帶給人的那種奇特的享受,絕非其它任何事情可比。

當然,更主要的原因是佟武還活著。

而且,他馬上就要見到他了。

小王說的沒錯,那座小跨院外,的確有人守衛。

八名侍衛分成四組,分守在院子四面。

侍衛們也都穿著蓑衣,戴著斗笠。

上官儀接近院子時,雨下得更大了。

侍衛們卻很盡職盡責,一個個如標槍般直立著,看不出他們中任何一個有半點想找個地方避一避雨的意思。

看來,安遠侯柳升治軍有方果然是名傳不虛,連他府中的侍衛也訓練得如此精悍。

由此也可看出他對佟武的看重。

上官儀貼身在一株大樹後,一時還真拿不準該如何進院裡去。

他可不知道這些侍衛的武功火候,但僅從他們在大雨中仍然挺直如標槍的身姿看,功力應該不弱。

如果他直接掠過牆頭,會不會被他們發現,還真不敢肯定。

一道閃電亮起,照亮了濃雲翻滾的天空。

上官儀深深吸了一口氣。

閃電過後,就將是炸雷。

上官儀清楚地看見,他右側的四丈遠的牆邊,那兩名侍衛都抬起了手,顯然是要捂住耳朵。

「咔喇」一聲,雷聲震得上官儀耳根生疼。

真是天公作美。

轟隆隆的雷聲還沒過去,上官儀已置身院內了。

只有西廂房內,還亮著燈光。

上官儀悄無聲息地到廊柱邊,摘下斗笠,脫去蓑衣,靠著柱腳輕輕放下了。

他可不想在走廊上留下水漬。

在現在這種情況下,任何的大意都可能造成無法估量的惡果。

窗戶上糊著厚實的棉紙。

上官儀伏在窗邊,伸出一根手指,在窗角邊慢慢摳出了一個小孔。

他第一眼就看見了於西閣。

於西閣坐在燈下,左手託著腮幫子,右手捏著一張紙。

他顯然已睏倦了,因為上官儀將眼睛湊在洞口時,正好看見他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緊接著又是一個。

然後他的眼皮慢慢合上,腦袋也慢慢往一邊歪去。

上官儀伸指對著洞口,輕輕一彈。

於西閣立即斜歪在椅背上,不動了。

只要不給他解開昏睡穴,他鐵定會一覺睡到大天亮。

上官儀自袖中摸出一柄短刀,插進門縫,輕輕挑開門栓,輕輕巧巧一個轉身,人已在屋裡了。

佟武正躺在靠牆的一張大床上,鼻息沉沉。

屋內藥香瀰漫。

上官儀剛一進門,就發現這種藥香他很熟悉。

他走到桌邊,端起桌上小半碗紫黑色的藥汁看了看,湊到鼻端聞了聞,終於忍不住淺淺啜了一小口。

他的臉立刻皺縮成了一團。

沒錯兒!正是五仙保元場!

於西閣睡著後,手裡捏著的那張紙飄到了地上,上官儀撿起看了看,不禁搖了搖頭。

紙上密密寫著佟武清醒後病情有可能會發生的幾種反覆,以及與之相應的救治方法和所用藥方。

不用細看,上官儀就知道這張紙是卜凡留下的。

朋友做到卜凡這個地步實在不容易,可做人如於西閣這般,也真夠累的。

上官儀將這張紙輕輕放到於西閣的腿上,感慨地搖搖頭,走到床邊坐下了。

佟武慢慢睜開了雙眼。

上官儀微笑道:「大半夜把我叫來,自己卻躺著享清福,你可真夠朋友。」

佟武喘了口氣,道:「她的罪名一定……一定是謀……

謀刺……」

上官儀點點頭,道:「我知道不是她。」

佟武道:「是……是誰?」

上官儀搖頭道:「不知道,芙蓉說是一個蒙面人。」

佟武道:「你……你見過她?」

上官儀苦笑道:「見過。在錦衣衛大獄裡的大堂上。」

佟武吃驚地道:「你怎……怎麼……」

上官儀笑道:「那天楊思古請客,結果在場的人全被帶到錦衣衛,我今天早晨剛出來,楊思古和羽林衛的幾個軍官還在裡面。」

佟武想了想,道:「楊…··請客?他一定是想套出那天……沒賭的幾個人…··的家世,看能不能找……找到你。」

上官儀道:「我也這麼想。」

佟武又艱難地咧了咧嘴,道:「可……可惜。」

上官儀一怔。

佟武道:「我們見……見面後,已…已經在無…··無錫給你找了·…一個家世。」

上官儀又一怔,旋即長吁了一口氣,道;「真有你的,這麼說,現在我連錦衣衛也不用擔心了?」

佟武微微點了點頭。

上官儀走到火爐邊,倒出大半碗藥汁,端到床邊,將右臂塞到枕頭下,託著佟武慢慢坐起來,道:「喝了它。」

佟武無力地搖著頭,道:「這藥一實在太…··太苦了。」

上官儀不禁一笑。

暫時他還不想讓佟武知道,正是這種「實在太苦」的藥,他上官儀才活了下來。

他將藥碗一直湊到佟武嘴邊,道:「今晚我們有很多事要商量,你不打起點精神來可不行。來,張開嘴,屏住氣。」

佟武無奈,依言而行。

上官儀飛快地將大半碗藥計都倒進了他的喉嚨裡。

佟武喘了兩口氣,整張臉立刻皺縮成了一團。

上官儀左臂扶著他,左手掌輕輕按在了他的膻中大穴上。

佟武道:「不……不行。」

上官儀道:「放鬆!凝神,不要妄動真氣。我只是助你將藥力化開。」

佟武無神的目光抖動了一下,終於還是閉上了雙眼,立刻,一股強勁而又渾厚柔和的暖烘烘的內力自上官儀掌心直透進他胸間,在他的胸腔內緩慢地流轉著。

很快,他就進入了物我兩忘的境地。

內氣流轉。

一個周天。

二個周天。

漸漸地,他本身的內息也被帶動了,在周身奇經八脈毫無阻滯地通行一週,漸漸返歸丹田。

佟武睜開雙眼,看見上官儀正坐在床邊一張椅子上,對著他微笑。

他深深低下頭,道:「謝主人。」

上官儀微笑道:「不必。」

佟武深深吸了口氣,直覺渾身通泰,如果不是背部銳利的刺痛,他簡直會以為自己根本就沒有受過傷。

上官儀道:「經絡雖已打通,但外傷還很嚴重,加上你失血過多,還是要多注重調養。」

佟武道:「是。

上官儀頓了頓.微微一笑,道:「安遠侯對你很看重啊。」

佟武苦笑道:「其實,這也不能算件壞事,至少,洪虓他們現在就拿不準我到底死沒死,我們的行動也就不受限制。」

上官儀道:「這是一方面,可從另一方面看,我很擔心。」

佟武道:「擔心洪虓乾脆從京城撤走,一力鞏固他已經取得的成果?」

上官儀道;「不錯,而且,一旦洪虓真的以為你已被刺身亡,就絕不可能再調吳誠來京城,我們不能控制吳誠,就拿不到洪虓與血鴛鴦令勾結的證據。」

佟武皺了皺眉頭,忽然笑了起來,道:「上官兄,我有一個辦法,既能將洪虓的注意力拖在京城,又能進一步取得他的信任。」

上官儀道:’‘這篇文章可不好寫,佟兄有什麼奇思妙想?」

佟武道:「我可以告訴他,刺殺我的人就是主人。」

上官儀怔了怔,正想放聲大笑,趕忙又忍住了。

佟武這一著,的確是一子投下,滿盤皆活的妙手。

先殺李至,再行刺佟武,這兩件事加在一起,足以讓洪虓認為上官儀在京城一帶早已暗中蓄集了一批連佟武也不太清楚的力量,而且開始動用這批力量,進行反擊了。

鑑於佟武特殊的身份和在朝廷上的地位,洪虓如想在京師一帶設法解決上官儀,必需要借重佟武。

上官儀道:「妙計,要想達此目的,首先得讓錦衣衛將楊思古放出來。」

佟武道:「這件事我來做。」

上官儀稍一沉吟,道:「我想,現在是調關外那批力量的時候了。」

佟武道:「上官兄是不是想幹脆在京師解決問題?」

上官儀目光閃動,慢慢地道:「洪虓調集到京師的人,一定是他的心腹,如果能引誘他們集中到一處,一鼓除之,能不能控制吳誠,也就不重要了。」

佟武沉沉嘆了口氣,道:「最好還是能先控制吳誠。」

上官儀看著他,關切地道:「因為芙蓉?」

佟武點點頭,道:「我已答應她,幫她報仇。」

上官儀道:「如能一石二鳥,藉機痛擊血鴛鴦令,當然是再好不過了。」

他頓了頓,又道:「你想沒想過,刺客本是衝著芙蓉去的?」

佟武雙眼一亮道:「你是說……?」

上官儀道:「寫告密信的人,本意就是要置她於死地。」

佟武緩緩點了點頭,道:「我怎麼就沒想到呢?」

上官儀道:「在那之前,你一點異常情況也沒有發現?」

佟武道:「沒有,不過……我昏迷前,好像聞到一種香味,好像有些熟悉,只是再也想不起來。」

上官儀一笑,道:「難怪你一點警覺也沒有,原來……」

佟武頓時紅了臉,道:「那絕不是芙蓉身上的香味。」

上官儀轉開話題,道:「你放心,我會想辦法救她出來。」

佟武道:「多謝。」

上官儀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頭,道:「你安心休養,一切都等你功力復原再說。這幾天我會設法與公孫璆見面,我相信,他們更急著救出芙蓉。」

窗外,雨漸漸小了。

上官儀扶佟武躺下,指了指於西閣道:「等我走了,你再解開他的穴道。」

佟武有些不忍地道:「到底是他救了我,真不該這樣對他。」

上官儀心裡暗笑,口中卻道:「是啊,不過,能讓他安安生生睡上一覺也不算太對不起他。」

佟武微微一怔,還想問什麼,上官儀早已閃身出了房門。

佟武怔怔半晌,伸指一彈,解開於西閣的穴道,自己卻閉上了眼睛。

他本想閉目行功,儘量讓自己的功力快一點恢復,但他的心卻一刻也定不下來。

當然是因為芙蓉。

錦衣衛大獄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地方,佟武再清楚不過了。

與其說它是一座監獄,不如說它是一隻吃人不吐骨頭的怪獸更恰當一些。

「芙蓉,芙蓉,你現在好嗎?」

「我一定會救你出來!」

「芙蓉……」

「芙蓉……」

他不停地在心底裡默默呼喚著她,一直到東窗發白,才沉沉睡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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