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武道:「還有兩個呢?」
馬指揮道:「一個逃了,一個被馬某當場格殺!」
佟武道:「馬大人知不知道他們的身份?」
馬指揮大吃一驚,道:「你……佟大人你不知道?」
佟武道;「兇手是自佟某背後暗算,佟某連人影也沒看見,又怎會知道?」
馬指揮吃驚地盯著他,吃吃地道:「佟大人的意思是…兇手不是那個賣藝的女人?」
佟武笑道:「當然不是……」
他的臉上突然顯出震驚之色,道:「聽馬大人的意思,你們抓的兇手是…··是那個女人?」
馬指揮點頭道:「正是。」
佟武嘆了口氣,道;「錯了,抓錯人了。」
馬指揮茫然地道:「可馬某是…··馬某帶人趕到時,她就在現場,而且,她和兩名幫兇還行兇拒捕,殺死了馬某手下六七名弟兄。」
佟武不說話,直搖頭。
馬指揮將椅子往床前挪了挪,道:「佟大人,你不要著急,慢慢說。謀刺你的不是那個女人?」
佟武道:「不是。」
馬指揮目光閃動,道:「你能肯定?」
佟武道:「當然。」
馬指揮道:「佟大人被刺時,有幾個人在場?」
佟武道:「兩個人。」
馬指揮道:「你和她?」
佟武道:「不錯。」
馬指揮道:「你找她幹什麼?」
佟武吃驚地看著他,道:「馬大人,你不相信佟某?」
馬指揮笑道:「不敢。馬某隻是奇怪。」
佟武面色一沉,冷冷道:「奇怪佟某為什麼要幫你?」
馬指揮一怔,道:「此話怎講?」
佟武冷笑道:「大人不會連那天找我的事也忘了吧?」
馬指揮目光一閃,道:「原來大人是去查案的?」
佟武笑得更冷:「你以為佟某是去幹什麼的?」
馬指揮愧笑道:「佟大人千萬不要見怪,只是大人被刺時,是一身便裝,而那個女人卻又是男裝打扮,這個……」
佟武淡淡地道:「馬大人,你知不知道佟某既已隨駕北征,為何又要回到京城來?」
馬指揮道:「不知。」
佟武道:「皇上接到一份密奏,說是京城一帶有白蓮教餘孽活動,所以才令佟某火速返回京城,查清此事。皇上賜佟某密旨一封,口諭佟某必要時可以便宜行事。馬大人,你明白了嗎?」
馬指揮站起身,道;「下官明白。」
佟武悠悠地道:「馬大人是不是要親眼看見密旨,才肯相信?」
馬指揮道:「下官不敢。」
佟武嘆了口氣,道:「馬大人,如果換了你,又如何查辦此案?最不是一上來就抓人,鬧得京城裡雞飛狗跳,人心惶惶,非得打草驚蛇才滿意?」
馬指揮道:「下官魯莽,請大人見諒。」
佟武的神色緩和下來,聲音也低了下來,道:「其實,你我兄弟,有什麼話不好說,說到底咱們都是為皇上辦事,對不對?」
馬指揮忙道:「是,是,下官明白。」
佟武笑笑,道:「馬兄不用再客氣了,請坐,佟某還有很多事想請馬兄幫忙。」
馬指揮坐下,擦了擦額上的冷汗,勉強笑道:「只要有用得著馬某的地方,佟兄盡請吩咐,馬某敢不盡力。」
佟武心裡也鬆了一口氣。
他很清楚,馬指揮並不十分相信他,但從現在起,無論他說出多麼令人不可思議的話來,馬指揮也只有相信。
至少會在表面上做出一付深信不疑的樣子來。
因為他敢不信任佟武,卻不敢不相信皇帝。
照佟武的說法,他手中有一道皇帝的密旨,而且皇帝口諭他可以便宜行事,這種身份,無異於欽差大臣。
借馬指揮兩個膽子,他也不敢公然開罪佟武了。
佟武掃了他一眼,道:「馬兄知不知道我為什麼不願將這個案子交給錦衣衛來辦?」
馬指揮賠笑道;「佟兄是擔心東廠搶了兄弟的功勞,所以特意照顧兄弟來著。」
佟武點點頭,道:「是,也不全是。」
馬指揮怔了怔,顯然一時沒明白,但又不敢貿然發問。
佟武道:「馬兄知道那封告密信是什麼人寫的嗎?」
馬指揮道:「不知道。佟兄知道?」
佟武道:「我要是知道就好了。」
馬指揮道:「佟兄何出此言?」
佟武苦笑道:「說實話,我也拿不準該不該懷疑寫告密信的這個人。」
馬指揮道:「懷疑他什麼?」
佟武道:「很可能寫信的人才真正是白蓮教的餘孽!」
馬指揮吃驚道:「為什麼?」
佟武道:「因為我已經查清,芙蓉一行人與白蓮教並無半點關係。」
馬指揮怔怔地看著他,眼睛不住地眨巴著。
顯然,他已快被佟武弄糊塗了。
「佟兄是何時查出來的?」
佟武淡淡道:「在馬兄找我之前。」
馬指揮道:「所以佟兄不願將這個案子移交錦衣衛?」
佟武道;「不錯。」
馬指揮微微皺了皺眉,道:「那她們到底是什麼人?」
佟武道:「江湖人。普通的江湖人。」
馬指揮道:「她們來京城,只是為了混口飯吃?」
佟武搖頭。
馬指揮道:「還有別的目的?」
佟武道:「是。
馬指揮道:「佟兄知道嗎?」
佟武道:「為了避仇,也可以說是為了復仇。」
馬指揮道:「她的仇家是什麼人?」
佟武道;「血鴛鴦令。」
馬指揮嚇了一大跳,道:「血鴛鴦令?她們也混進京師來了?」
佟武沉沉點了點頭。
馬指揮看著他,目光閃爍不定。
很顯然,他並不完全相信佟武的話。
但如果佟武所說都是實情,他們錦衣衛可有事可幹了,而且,是一件非常難辦,難到不僅辦不好,而且很可能丟掉老命的地步。
身為錦衣衛的指揮,他當然很清楚「血鴛鴦令」這幾個字意味著什麼。
對於當今朝廷來說,「血鴛鴦令」不僅僅是一個神秘而血腥的江湖門派。
她們還是朝廷的死敵,也是皇帝的心腹之患。
比白蓮教更令皇帝寢食難安的心腹之患。
因為在四年「靖難」之役的過程中,血鴛鴦令一直是站在建文帝那一邊的。
馬指揮嚥了口唾沫,有些緊張地道:「為什麼佟兄懷疑寫告密信的人是白蓮教的餘孽呢?芙蓉的仇家不是血鴛鴦令嗎?」
佟武沉聲道:「我已查明,血鴛鴦令已與白蓮教勾結起來了。」
馬指揮心中頓時狂跳起來。
佟武的話,不由他不信。
白蓮教和血鴛鴦令都是朝廷的死敵,她們之間有所勾結,實在是再順理成章不過的事了。
馬指揮緊張得聲音已有些發顫:「佟兄,你看要不要見知會東廠一聲?」
「這下你不想著搶功了吧?」佟武心中暗笑,口中淡淡地道:「不必。先不用著急。」
馬指揮顫聲道:「可…可是,茲事體大,兄弟怕單憑錦衣衛扛不下來。」
「如果血鴛鴦令果真已與白蓮教勾結,他們又果真想在京城有所動作,再加上兩個東廠,只怕也扛不下來!」佟武心中更是好笑,口中仍淡淡地道:「有佟某在,馬兄緊張什麼!
事情還沒有壞到非通知東廠不可的地步嘛!」
他壓低聲音道:「馬兄也知道,他們的目標是皇上,皇上現在並不在京城,依我看,暫時他們的主要力量還沒有混進來。」
馬指揮道:「以佟兄之見,我們該怎麼辦呢?」
佟武沉吟著,慢慢道;「我已有一個計劃,不過,要請馬兄大力協助。」
馬指揮道:「兄弟一定盡力。」
佟武道:」那好,請馬兄放人。」
「放人?」馬指揮怔怔地道;「放什麼人?」
佟武道:「芙蓉。」
馬指揮的眼中閃過一抹懷疑之色,但瞬間就消失了,代之以迷惑和不解。
如果他面對的人不是佟武,絕對會以為他是真的感到迷惑,感到不解……
佟武淡淡地道:「馬兄是不是有些奇怪?」
馬指揮道:「是。」
佟武道:「其實很簡單,我這個計劃裡用得著她。」
馬指揮道:「佟兄能否再說得詳細一些?」
佟武道;「馬兄應該知道,血鴛鴦令在江湖中有很多仇家,這些人為了報仇,相互之間多少有些聯絡,我的計劃就是,通過芙蓉與這些人搭上線,讓他們也秘密潛來京師,利用江湖勢力來對付血鴛鴦令和白蓮教,這樣,我們的損失就不會很大,而且……」
馬指揮眼中精光隱現,道:「而且,不用知會東廠?」
佟武微笑道:「不錯。馬兄請想,如果我們能在皇上回駕京師之前,撇開東廠,神不知鬼不覺地解決掉白蓮教和血鴛鴦令這兩個隱患,皇上會怎樣呢?」
馬指揮的嘴忍不住咧開了。
自皇帝設立東廠後,錦衣衛的職權就受到了極大的限制,對此,馬指揮心裡一直很窩火,卻又想不出好辦法來。
這次果真能實施佟武的計劃,錦衣衛必然會蓋過東廠,博取皇帝更大的信任,那麼身為錦衣衛指揮,他的好處自然不會少。
腦子一熱,馬指揮差一點就點頭。
但轉念一想,他又遲疑了。
佟武道:「怎麼,馬兄覺得有什麼不妥嗎?」
馬指揮遲疑地道;「佟兄的計劃,芙蓉知道嗎?」
佟武淡淡道:「江湖人畢竟只是江湖入,佟某當然不會將如此重要的計劃和盤托出。」
馬指揮道:「那佟兄如何能肯定芙蓉會為你所用呢?」
佟武詭秘地一笑,道:「因為我答應過我會幫助她復仇。」
馬指揮道:「一個江湖人不會輕易相信一個朝廷命官吧。」
佟武笑得更神秘,更不懷好意:「她當然不會輕易地相信我,問題是她與血鴛鴦令仇深似海,而且她很清楚我的武功和手中的權力」
他頓了頓,悠悠地道:「最重要的是,她以為我會娶她。」
馬指揮的驚訝絕不是裝出來的。
他的兩隻眼睛瞪得就像兩隻剛浮出鍋面的元宵,嘴也大張著,足能同時塞進兩個雞蛋去。
佟武意味深長地笑了笑,道:「怎麼,馬兄對佟某這方面沒有信心?」
馬指揮總算回過神來,恍然大笑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兄弟總算明白了。」
他邪笑道:「怎麼樣?滋味是不是很特別?」
佟武含笑不語。
他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控制住不讓厭惡和痛恨在臉上顯露出來。
馬指揮咂了咂嘴,笑道:「佟兄,要是這事傳開來,傷心的可不止柳侯爺的千金了。」
佟武微笑道:「此話怎講?」
馬指揮笑道:「你不知道?禁軍中的好些兄弟都被那娘兒們的什麼舞給迷得五迷三道的,他們要是知道佟兄你獨佔了花魁,還不傷心死,羨慕死!」
佟武正色道:「馬兄,此事僅你我兄弟知道,要是傳到柳侯爺耳朵裡,佟某可就有苦頭吃了。」
馬指揮拍了拍他的肩頭,道:「佟兄,你放心。我你還信不過嗎!」
佟武道;「說歸說,笑歸笑,你什麼時候能放人?」
馬指揮想了想,道:「這事還真有些難辦。」
佟武道:「為什麼?」
馬指揮道:「那娘兒們的什麼師兄可殺了兄弟手下不少人,就這樣放了她,怕弟兄們心裡不服啊。」
佟武面色一沉,淡淡道;「你看著辦吧。」
馬指揮又想了想,道:「要不先關她幾天,看能不能想個妥帖的辦法?」
佟武道:「不是佟某有心為難你,只是這個計劃…·」
馬指揮道:「佟兄是替兄弟著想,兄弟怎會不識好歹呢。」
佟武道:「關幾天就關幾天,不過,馬兄可得關照你手下弟兄一聲,不得為難她。她要是不合作,咱們的計劃可就泡湯了。」
馬指揮忙道:「是,是,兄弟明白。」
他膘了佟武一眼,邪邪一笑,道:「再說,他是佟兄的女人,兄弟敢不……」
佟武忙擺了擺手,指了指窗外。
馬指揮捂著嘴,低聲笑道;「該打,該打,差點壞了佟兄的好事。」
他伸頭向窗外看了看,又造:「老實說,柳侯爺一家對佟兄可真是沒話說。」
佟武嘆了口氣,道:「不瞞馬兄,這件事我也覺得有些對不起柳侯爺,但為了朝廷,為了皇上,卻不得不如此啊。」
馬指揮聽得直點頭,忽又笑道:「認真說起來,佟兄此舉也算是‘為國捐軀’了。」
佟武淡淡一笑,又輕輕嘆了口氣。
馬指揮挺直地站起身,道:「佟兄也累了,兄弟暫且告退,明日再來。」
佟武點點頭,忽然一皺眉,像是剛想起似地道:「聽說,馬兄那天夜裡還抓了不少禁軍裡的弟兄?」
馬指揮一怔,道:「佟兄怎麼知道、’
佟武衝門外一點頭,道:「這事鬧得滿城風雨,他們又怎會不知道。」
馬指揮笑道:「兄弟當時也是一時情急,又找不到什麼線索,以為禁軍裡有白蓮教的奸細。」
佟武淡淡道:「還是放了他們,免得傷了各衛之間的和氣。」
馬指揮道:「我一回去,就放人。佟兄安心休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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宵禁後。
月色朦朧。
朦朧的月光徽微衝散了夜的黑紗,卻又給這座靜夜裡的城市蒙上了一層透明又迷濛的霧氣。
上官儀走在月光的輕霧裡。
他走得並不快,因為他知道,他用不著快。
黃昏時分,他遠遠看見過楊思古。
楊思古和羽林衛的幾名軍官終於被錦衣衛放出來了。
上官儀知道,佟武已開始行動,而且他的行動已初見成效。
所以他不用再擔心自己會受到錦衣衛的監視,更不用擔心自己今夜的行動會引起楊思古的注意和懷疑。
如果不出意外,楊思古現在應該在佟武那裡。
上官儀走到街口轉角處,停了下來。
他四面看了看,舉步往另一條街走去。
他相信自己不會記錯。
果然沒有錯。
往前走過半條街,他的左面出現了一個衚衕口。
他在衚衕口只停了一停,又繼續往前走。
走出十來步,他突然轉身。
大街上,空無一人。
上官儀輕輕咧了咧嘴,一閃身,貼著街邊人家的屋簷,躍上了衚衕口一家的屋頂。
迎著清涼的夜風,他深深吸了一d氣。然後,他的人忽然就化成了一股輕煙。
一重重屋脊飛一般自他腳下閃過,像是一片片烏雲。
他清楚地記得,這條衚衕很窄,很長,而且七扭八彎。
他沒記錯。
衚衕在他腳下閃過,如一條黑色的婉蜒曲折的大蛇。
飛掠了盞茶時分,他突然停了下來。
他驚訝地發現,眼前是另一條大街。
他已掠到衚衕的盡頭。
這是怎麼回事?
他苦笑著,自屋頂上跳下,沿著衚衕往回走。
正所謂「欲速則不達」,看來,古話總是有道理的。
看來,胡間裡還有別的岔道,他躍上屋頂,是不想多走彎路,反而錯過了。
當然,他不願沿著衚衕往前走,最主要是不想遭到暗算和偷襲。
他相信公孫璆及其部屬沒有從這裡撤走,而且,他們的警戒一定比他上次跟蹤芙蓉時,還要嚴密得多。
在這種時候,一個身著禁軍制服的人出現在衚衕裡,後果再清楚也不過了。
拐了幾個彎,上官儀發現了被他錯過的那個岔道口。
他的腳步慢了下來,屏住了呼吸。
上次,就是在這裡,他發現芙蓉的腳步聲突然消失了,而他的後腰處,多了一柄鋒利的匕首。
他閉上眼睛,靜靜地站在黑暗中。
什麼也沒有發生。
四周安靜極了,靜得連一隊螞蟻正沿著牆角搬家的聲音他都能聽見。
世事大多如此,你盼著有什麼事發生時,結果十之八九是失望,而你躲之惟恐不及的,卻總會纏住你。
上官儀又苦笑著搖了搖頭,舉步走進岔道。
岔道更窄,也更黑。
拐了三四個彎,除了自己的腳步聲外,他什麼也沒有發現。
他站住,失望地嘆了口氣。
然後,他渾身的汗毛頓時全都豎了起來。
一件冰冷黏溼的東西突然貼在了他小腿上。
他右腳猛地向前一踢,卻沒能甩開它。
是一隻手。
上官儀心裡一動,將踢出的右腳慢慢收回。
這隻手仍貼在他小腿上,冰冷黏溼的手指不住哆嗦著,像是想抓緊他,卻又沒力氣抓緊。
然後,他聽見了一聲呻吟似的哀求:「這位爺,賞口飯吃吧。」
上官儀左手一晃,手中已多了一根亮起的火摺子。
就在他腳下,牆根邊,半倚半躺著一個人。
如果不是親耳聽見他的說話聲,上官儀真會以為他是個死人。
餓死的人。
這人全身上下,除了骨頭外,只剩下又幹又皺的一層皮,不仔細看,很難發現在那件襤樓汙穢的衣服下,還有一個人的軀體。
他的手抖抖索索地在上官儀小腿上摸索著,用微弱的聲音道:「大爺…··軍爺,可憐可憐吧,我·…·我都三天…·三天沒吃一口飯了。」
看他的樣子,豈止三天,絕對有三個月沒吃飯。
上官儀看著他,慢慢蹲下來,道:「實在對不起,我身上沒帶吃的東西。」
這人失神的雙眼死死盯著他,道:「錢呢?大爺賞幾文錢也行啊。」
上官儀伸手入懷,摸出十幾文銅錢和兩小塊碎銀子,正準備遞過去,又停下了。
他指著牆角下一盞破燈籠,道:「你的?」
這人像是連說話的力氣也沒有了,喘息著,微微點了點頭。
上官儀道:「能不能給我?」
這人搖頭。
上官儀將手中的銅錢和銀子在他眼前一晃,道;「我買,你開個價吧。」
這人失神的雙眼頓時多了幾分神光,道;「五兩····不,不,十兩!」
他忽然變得有力氣了,伸手搶過那盞破燈籠,緊緊抱在懷裡。
上官儀一笑,掏出一錠銀子,道:「我給你二十兩。」
這人呆呆盯著銀錠,又轉眼盯著上官儀,忽然伸手抓過銀錠,就往嘴裡塞。
上官儀嚇了一跳,道:「這個可不能吃…··」
這人白了他一眼.狠狠在銀錠上咬了一口,湊到眼前,仔細看上面的牙印。
上官儀不禁好笑。
原來這人是在驗銀錠的真偽,成色。
這人看了好幾眼.忽然嘿嘿笑了起來,胳膊一拂,將燈籠掃到上官儀腳邊,道:「歸你了,點上走吧,我還要睡覺呢」
上官儀微笑著點起燈籠,微笑著慢慢往前走。
沒走上十來步,他又看見了一個人。
這人也倚在牆根下,也穿著破破爛爛的衣服,一看見上官儀,便直著嗓子叫了起來:「大爺,可憐可憐,賞幾文錢吧。」
上官儀淡淡道:「你也三天沒吃飯了?」
這人道:「什麼話!我剛剛還飽飽吃了一頓。」
上官儀道:「那我憑什麼該可憐你?」
這人用力拍了拍自己的左腿,理直氣壯地道:「這個!
就憑這個!」
上官儀這才發現他的左腿只剩下了半條。